第二章 旅途 What's That Adventure's Party?-章节
1
大雨倾盆。
上条所在的高台之下,泥土和泥浆混作一团。那地方像是一个被切割成四方形、没有水的巨大游泳池。在那之中,有许多人影蠢蠢欲动。他们似乎是在逃离着什么,但当他试图仔细查看时,却被金斯福德的手掌挡住了。
「是刻耳柏洛斯。那可|×[不是]甚么善茬。」
「刻耳?」
是什么来着?
他感觉在RPG游戏里见过那样的东西。
像一只黑色的狗,还是火属性的……那不是地狱犬吗?
地狱犬又是什么?
话题跑偏了。
「虽然它并|×[不是]看一眼就会死的怪物,但它确实会|[让]你的灵魂失色。」
金斯福德老师的口吻很严肃,还是听她的比较好。
灵魂失去光辉会怎样呢?
总之,他可不想落到那种怪物到处跑的地方。那个泳池底部如同泥沼,要是那个怪物追上来,以人类的脚力逃跑几乎不可能吧。他想都不敢想,如果被那家伙从侧腹一口咬住,之后会怎样。
地狱里估计也不会有养犬制度或者守则之类的东西。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咯咯格地坏笑着,
「那是一只三头魔犬,喂它点土块什么的,不就能驯服了吗?」
「|~[本身]它周围就都是泥,这么做应该|×[没]什么意义吧。而且它似乎已经吃得很饱了。」
「?」
上条无法理解。
刚才的对话是借用了什么神话典故吗?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像轻型汽车那么大的狗超可怕的。
安娜·金斯福德指了指附近的一根石柱(?)。
在腰部高度的位置有一个小洞。
「看来我们需要一把钥匙来移动这座吊桥呢。」
「哇?!」
因为对象太大,上条一时没注意到。
那个像电波塔一样巨大的建筑物,实际上似乎是一座配有锁链能90度放平的石桥。
是要在这个小柱子上插入什么东西来启动它吗?
「但是钥匙呢?」
「似乎是被哈耳庇厄拿走了。我看那个鸟巢里有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那个嘎嘎叫的家伙吗?感觉有点像女孩子。
确实,钥匙就在那边。
但鸟巢在树上。总觉得树干部分的形状像个活生生的人,有点让人不舒服。和附近公园里让小鬼们(和蓝发耳环)嘻嘻笑着的色情胯形树又不尽相同。
钥匙位置太高,伸手也够不到。
也许金斯福德或罗森克鲁兹能直接飞上去把它捡回来?
「我来骑你肩膀上|[拿]吧。」
「这办法挺接地气。」
「强行耍花招也|×[没]什么意义。来,请蹲|△[一下]。」
刺猬头少年径直照做了。
不过他本该好好考虑一下。
「嘿咻。」
她从上条的身后走来。
一份柔软的重量抵住了上条的后颈,随后又贴上了他的脸颊。
夹住脸的是她的大腿吗?
骑在肩膀上的是大腿?还是臀部的一部分?
那么,抵在后颈上的这份轻柔的触感到底来自哪个身体部位啊?!老师!!
「这样就|◎[好]。然后把我抬起来|[就]行了。|[怎]么了?」
「我觉得这时候纱笼裙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
他本以为纱笼裙是一种用于遮体的安全装置性质的装备,但因为这家伙,让他有种将头钻进软绵绵大姐姐裙子里的错觉。是错觉哦?
上条双膝用力,慢慢站了起来。
来自两侧的压力突然变强了。
「哦哦,啊哈哈,果然做|×[不]习惯的事|△[会]有点|×[不]安呢。不过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嗯?为什么发出像是要爆炸的声音?」
果然不该这么做。就不应该让这位穿着泳装的大姐姐骑在自己的肩上!!
现在只能尽快完成目标了。
根据金斯福德「右边右边、再往左一点、再往右」的请求,上条摇摇晃晃地改变着位置。
一抬头想看看哈耳庇厄巢穴的样子,那件像长裙一样的纱笼裙就会把他的脸盖住,扰乱他的注意力。那股香甜的大姐姐气味实在太强烈了。
还是全权交给金斯福德处理比较好。
「拿|[到]啦。这样钥匙就入手了,可以继续|[前]进了呢。」
「甚、甚好……」
终于连上条也开始被传染用敬语了。
他的脑袋一团乱麻。
这种震惊的感觉近似于在「用满是鲜奶油的甜甜圈或松饼而非咖啡本身来招揽顾客」的连锁咖啡店里,无意间喝到了一杯甜到发腻的浓稠咖啡。
即便如此。
这段像是被人撬开头盖骨,从袋子里直接往脑内灌砂糖般的骑肩膀时间总算是结束了——
「啊,保持这样别动。」
「为什么?!」
「好像被哈耳庇厄发现了。我要准备|[迎]击,请保持现在这个状态。」
「先让我把你放下来之后再迎击不好吗软乎乎老师?!」
上条感觉自己的脸被用力夹紧了。
而且是相当用力。
大概是眼镜大姐姐进入了战斗模式吧,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享受的范畴。
上条觉得脑袋不太对劲。
感觉胀鼓鼓的,但又和窒息感稍有不同。
难道她压迫的部位并非气管,是自己的颈动脉?
「吾将转换|[为]逆位之树,『Geburah』对应的是『Akzeriyyuth』。公正之逆位即残酷,属性为火,统治球体5i的邪恶之名为|纵火者们[Golachab]。受名与数束缚之存在啊,遵从吾右手中指,展现汝等之力吧!!」【译注:Geburah即是严厉、公正,Akzeriyyuth即是残酷,两者在生命之树与邪恶之树中都位居第五。因为后面的咒语直接翻译出来了,所以这里就保留英文。】
咚!!整个场地响起了一阵震动。
简直像大炮一样。不知她到底做了什么,但在炫目的闪光中,金斯福德的上半身因某种反作用力向后猛地一仰。
她依旧保持着用双腿紧紧夹住上条脖子的姿势,而且这下动作的幅度相当大。
通过利用门的合页来撬开硬核桃的生活小窍门从刺猬头少年的脑海中冒出。
等等,支点好像是我的脖子再具体点还是颈动m
「诶诶——————???」
轻而易举地。
就像柔道里某种绞技的效果一样,刺猬头少年的意识远去了。
2
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上条当麻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总之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很奇怪。自己是躺在地上吗?后脑勺感觉很柔软。有人正俯身看着自己,但因为巨大的胸部遮住了视线,导致对方嘴角附近被挡住看不清楚。
但他看到眼镜后便想起来了。
是那个人。
「哇!?」
原来是金斯福德老师的膝枕。
因为穿着泳装,所以大腿部分实质上是直接接触。
「哎呀,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哟?」
保持着正坐姿势的眼镜大姐姐用手掩着嘴角,优雅地笑着。不过再这样下去少年的心跳恐怕要出问题,所以还是就此打住比较好。不过都已经死了却还要折寿这算怎么回事啊?
罗森克鲁兹……并没有摆出一副无语的样子。
他一边单手摆弄着自己的胡须一边说道。
「嗯。看来在地狱里睡觉也不必担心会被永远束缚住呢。」
「老头儿你能别这样一本正经地观察吗?」
「嗯嗯,看来没有那种『在梦里睡着了就分不清现在是第几层梦会永远醒不过来』的规则,真是太好了。」
「等等好可怕?难道在这地狱里,连大姐姐的大腿都可能是陷阱吗?!」
上条一行继续在地狱中跋涉,偶尔稍作休息。
虽然穿过了各种各样的地狱,但似乎大部分都是跟火焰有关。
在金斯福德的带领下,他们应该已经下了好几层。
「呜哇——……」
上条其实并没有数他们正位于地狱的第几层,但在现在所处的地方,有大量火星像暴风雪一样从他们的头顶倾泻而下。黑暗中的火星相当显眼,即使落在沙地上也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持续燃烧着。那东西沾到皮肤上绝对没好事。看来是别指望这里能出现什么突如其来的恋爱情节了。当下的氛围让他更容易联想到白磷或者凝固汽油弹。
就在这时,风向改变,火焰之雪呼地一下朝这边扑来。
上条僵立在原地。
这可怎么办啊?
火星间根本没啥空隙可言,这完全就是真实的弹幕系射击游戏嘛!!
「叭叭叭!!哇啊啊啊烫烫烫!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嗷嗷嗷皮要焦了!!老夫我的胡子着火了啊哈哈呜哇哇哇哇——???!!!」
原本上条还对这种大范围的区域性压制攻击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说不定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存在漏洞般的安全地带——但这种念头却被眼前在地上打滚却无法扑灭火焰的老人彻底击碎了。不行,分布太过均匀,和STG游戏不同,根本没有任何空隙。而且这火星似乎只要有一粒落在皮肤上,就会没完没了地持续燃烧下去。既然这火焰无法被水扑灭,那么所谓「人体百分之六七十都是水分」的理论也就完全排不上用场。人类在活活燃烧的时候原来真的会手舞足蹈啊——上条当麻得知了这个令人极度不快的答案。
啊。
对了,他都忘了。
上条的眼角浮现泪水。死人是在坠入地狱后才受罚的,而原本就死了的人在地狱里就算被烧被刺也死不掉啊!就算总伤害飙升至远远超过致命伤的程度,彻底陷入overkill状态,他们的人生也不会在死去的那一瞬间强制关机,这在某种意义上比现世还要糟糕得多吧?!
「呼。」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湿润甜美的吐息。
声音来自某位很像眼镜女教师的人。
安娜·金斯福德利落地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纱笼裙,将其举上头顶,哗地一下大大展开。她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像要为同行的上条遮挡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般,把他罩进了这把「伞」下。
看来金斯福德认为,那顶魔女风格的大帽子足以保护她自己。
「这样就|×[没]问题了。我这位宗师|[向]你保证。在将你平安送回现世之前,我绝|×[不]会让你的灵魂|~[迷失]。」
飘来一阵轻柔的甜香。
说不定,是那位温柔大姐姐汗水的味道。
距离很近,即便心中想要无视,那份成熟女性的温暖也不断从相触的肩膀传递过来。一直以来被盖住的大腿太过白皙,上条努力不去看向那边,却把自己的脖子弄得生疼。
「?」
某位对此完全没有意识的人歪了歪头。
在极近的距离下。
……等一下。上条开始有些焦躁。难道说,这位性感的大姐姐正逐渐成为这场地狱之旅中最大的障碍?她对青春期少年造成的冲击,跟穿着内衣四处溜达的博洛尼魅魔以及身穿星形变种比基尼(以下略)的阿拉蒂娅不同。安娜·金斯福德穿的是近未来风格的竞技泳装,所以平时站着的话肌肤裸露面积并没有那么极端。
但是。
这种天然又毫无防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虽然是为了度过火焰之雪继续前行的必要手段,但这把来自泳装腰间的纱笼裙伞,却给上条一种「将脑袋伸进平日温柔的眼镜大姐姐的长裙里」的错觉。地狱你可别读取我上涨的邪念数值还把这些妄想可视化出来啊!!!!!!
「啊呼,烧起来了,啊呼呼。失去知觉的老夫竟然开始觉得渐渐享受起来了啊……」
看着全身约一半面积都布满了直径数厘米、如同黑洞般烧焦痕迹的罗森克鲁兹,上条的理智稍微恢复了一点。
现在要是被金斯福德用「呀!变态!」的理由从伞下推出去,上条全身都会淋到火焰之雪,然后因为超过痛觉神经承受的极限而躺在地上不停抽搐。
(话说……)
上条试着从「伞下」朝火星伸出右手的指尖——
「呜。」
随后又缩了回来。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想验证一下|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存否,难道没有更稳妥点的方法吗?
要是没搞好估计连手指骨头都会被烫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同等级的宗师罗森克鲁兹,金斯福德似乎并不打算理会。
看来眼镜大姐姐的温柔只限于业余人士呢。
这位对于烧焦的一线专业人士完全不在意的人开口说道。
「唉。此处在地狱之中,大概算|[是]中辣和特辣之间程度的|环谷[Area]吧,坦白说,要是维斯考特、马瑟斯他们那些弟子搞砸了,可就|×[不]只是这种级别了呢。」
「……」
十九世纪末的教育环境到底是怎样的?
少年难以想象。由于生活在连「拿着水桶站走廊」这种惩罚都已灭绝的时代,这画面对于上条来说实在太遥远了。话说她口中的马瑟斯,应该就是在伦敦见过的「那个」马瑟斯吧。那样的究极天才,也会有被师父揍哭的时候吗?在这地球上,到底要对他做什么才会变成那样啊?
(躺在他们脚边轻微烤焦的)罗森克鲁兹呻吟道。
「唉,咿。顺、顺便一提,到了稍后的二十世纪初,备受瞩目的克劳利曾经对他的弟子们这样说过——『犯错了吗?那就用剃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一道永不消失的伤痕,通过那份痛苦你们就会明白,自己的内心是由自己掌控的。』」
「那家伙凭什么能在学园都市的顶端装腔作势啊?」
亚雷斯塔原来这么斯巴达吗?不过,他或许就是那种一旦自己的过去被人挖出,就会痛苦不堪地满地打滚的人吧。
但眼前的大姐姐来自更早之前的时代。
安娜·金斯福德。看起来像是个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温柔大姐姐,但也许少年最好留意一下可能被她藏在骨子里的东西……?
全身呲呲燃烧的罗森克鲁兹在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烧伤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了。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一名宗师。
能把那副惨样当成搞笑桥段本身就已经很不寻常了。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挺那个的。」
「哪个?」
「就是那个啊。安娜·金斯福德。要是她能再温柔一点,对老夫来说,或许就能把她看成理想的『那个』了呢。」
「我觉得,她已经算是个挺温柔的人了……」
「哦哦。也就是说,在小子你眼里,她简直就是理想的『那个』吗?那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理想的,什、什么?
那个?
迷茫的上条当麻突然感到一股讨厌的汗水正沿着自己的后背流下。
不妙。
他不该联想到的。然而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在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了。
这是最糟糕的意象。
没错。
安娜·金斯福德。
很像一位理想的管理员大姐姐。
即使觉得不该这么想,他也无法摆脱自己创造出的这个意象。
理想。
总体上天然呆又温柔,但打扮得体又性感,比自己年长,工作和家务万能,对自己做的事全盘肯定包容力十足,但同时也有点爱撒娇,嘴上常带着「哎呀呀」「呵呵呵」口头禅的学生宿舍管理员大姐姐——这个过于强大的理想形象,少年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甩不掉。不能输啊,我要消灭自己的欲望!你不是要爬出这个地狱,为在现世中等待的爱丽丝·异典擦去眼泪吗?加油,上条当麻认真起来的话,这种念头一定能克服!快想起来!等待着你的那些哭泣的脸庞。要回去啊。不用去想普通的方法能不能行。你身边可是有两个超规格的怪物啊。不是决定了要借助金斯福德的帮助,甚至利用罗森克鲁兹的力量,从这片绝不可能逃离的地狱「越狱」吗!别再去想什么管理员大姐姐了!!……不过,虽然她前面倒是遮得很严实,但这件竞速泳装后背大开,这种肌肤外露面积的落差,属性上总觉得有点像裸体围裙不是吗?不——!!不要被泳装大姐姐迷惑。转换思路。因为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啊!前方绝对还有各种挑战,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既然都叫地狱了,怎么想都会有很多糟糕的麻烦在等着吧。绷紧神经!消除邪念!切断想象!!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管理员大姐姐的话,确实不是在盛夏的海边而是更适合市民游泳池,况且她穿的也不是花哨的比基尼而是竞速泳装呢。等下!!其实我根本没必要特地跑到地狱这种地方追求管理员大姐姐,在地球上就肯定能找到啊!!唔噢噢噢喔喔喔!!!!!!早上好上条先生,呵呵呵,看看你头发都睡翘了哦。哎呀呀睡到现在才起床,真·是·个·小·调·皮·呀。哦对了上条同学,现在有空吗?姐姐我啊,不知道怎么把录像机连到电视上呢。啊,你问这个?这些是分给你的哦,姐姐我土豆炖肉不小心做多了☆
周围的景色突然晃动起来。
上条当麻脸色铁青。少年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不行。
不可以。
唯独这个真的真的不可以!这可不是什么胸部啊屁股啊那种表面的问题,而是构成上条当麻的核心中的核心,关键部分的问题。不得不承认,要是这份人性的柔弱被某位年长大姐姐用冰冷的眼神否定掉,上条肯定会哭出来的。不受宽容和不被理解的恐惧直击少年的灵魂。不行了,现在感觉说什么都会输。这件事要是暴露了,内心的癖好就会被他们直接剜出来的!!!!!!
「住手啊地狱!!别在这种时候起反应啊。啊、啊啊,不行。地狱这地方为什么非要如此冷酷无情啊!可恶,我的管理员大姐姐梦想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喷发出来,从心中大白于天下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唰——地狱闪耀着白光。
死局已定。
就算上条用右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这个地狱也不会消失。无论如何都不行。不忍再看的青春期少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干脆谁来默默地给自己来个介错算了,最好什么都别说。
然而,无论过了多久,上条都没有等到金斯福德或是罗森克鲁兹的吐槽。
在掌心的黑暗中,少年苦苦思考思索。
……他们被吓到了?
……因为欲望暴露无遗,面对这过于惊人的事态,他们已经无言以对了吗?
上条虽然这么想了一会儿,但总觉得气氛不对劲。空气中有种剑拔弩张的严肃感,他们似乎也并不打算批判自己的癖好。上条战战兢兢地,小心翼翼地挪开捂住脸庞的双手,从缝隙中偷偷观察外面的世界。
「这是什么啊?」
现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似乎是某座城市。
不过,那并非混凝土高楼林立、沥青道路遍布的现代街景。而是古老,非常古老,由类似RPG游戏里国王会住的那种尖顶建筑和石板道路构成的风景。
他们仿佛穿越到了异世界。
但那并不是事实。
「原来如此,显现出来的|[是]源自于他的意象吗……地狱乃是揭露个人罪业,并对其施以相应惩罚和苛责之地。即便是宗师——|×[不],正因为是宗师——沾满欲望与污秽的灵魂才会在我们的面前暴露|×[无]遗。」
安娜·金斯福德背对着二人说道,像是要保护上条他们免受眼前景色的侵扰。
他们。
没错,这次不止上条一人,她连另一个人也一并庇护着。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
他低着头。
移开了视线。
那个总是恶言相向、冷嘲热讽的CRC,此刻却什么也没说。
(他在害怕吗?像他这样的怪物居然……)
「一六零二年,神圣罗马帝国,蒂宾根大学。也就|[是]现在的德国。当时的你,|×[不]过只|[是]一个学习神学的同时,还沉迷于阅读|女王的魔法师[约翰·迪伊]著作的十五岁少年。」【译注:约翰·迪伊(John Dee)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杰出学者,伊丽莎白一世的宫廷顾问,此外还身兼数学家、天文学家、占星学家、哲学家等多重身份。】
这样的怪物也有过十五岁的时候吗?
而且还是个学生啊。
十五岁。话说,那不是和上条同岁吗?
虽说是理所当然,但就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让上条感到惊讶。因为他时常下意识地认为,那家伙生来就是一位精通魔法的宗师,一边嘴里念叨着老夫老夫,一边随心所欲地破坏世界。
但那毕竟只是想像。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CRC。是你的罪孽,以及世界扭曲的中心之处……此后,安娜·施普伦格尔立志走上魔法|[之]路,大型魔法结社『黄金』诞生,维斯考特、马瑟斯等我的弟子们因为一己私欲而误入歧途,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魔王于世界最大的结社中苏醒并将其破坏殆尽,而受到那个克劳利影响的某个|[无]名之辈又创造出了爱丽丝·异典……」
亚雷斯塔。
还有爱丽丝。
熟悉的面孔和名字相继出现,让上条当麻不由得探出身去。
没错,这既非出自游戏也不是某种异世界幻想。无论规模多大,多么荒唐无稽缺乏真实感,这终究还是一个与现实相连的故事。
也是一个上条当麻必须知晓的故事。
「一六零二年?这家伙十五岁的时候?但那阵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说|[是]开端吧。」
声音很僵硬。
安娜·金斯福德没有回头,她背对着上条回答道。
「|△[一切]的开端。正|[是]在那一刻,『|蔷薇十字[Rosenkreutz]』——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魔法结社就此诞生。」
3
一阵轻微的「咔啦咔啦」声连续响起。
听起来就像是若干古老的齿轮相互咬合,然而并不追求精密时钟般的准确。这是一台老旧的机器,时而快些,时而慢些——手摇曲柄带来的这种细微的误差,在当时那个由观看者的宽容所支撑的年代,却被视为一种「韵味」。
这是一台放映机。
在这个被框定为矩形的扁平世界里,粗糙的黑白影像正在跃动。那是行走在如波浪般起伏的灼热沙丘上的少年,是在欧洲各地召集弟子的青年,是在桌前静静写作的秃头长须的老人。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金斯福德凝望着影像低声呢喃。
「他|×[舍弃]了原本优越的生活,启程前往东方,从隐居在沙漠深处的至高贤者们手中获授了智慧,成功将其带回,并|×[毫无]差别地分予了自己出生的欧洲大陆。|×[然而]当时愚昧的欧洲知识阶层——也就是支配文艺复兴前那黑暗时代的无知的教会势力——|~[冷漠]地拒绝且无视了他。于是,他与几名怀着同样理想的弟子共同创立了名为「圣灵之家」的学舍。在与既得利益者抗争的同时,致力于矫正人类细微的病灶以及修正世界巨大的扭曲,以引导人类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他就是这样一位真正善良的宗师。」
「……」
那画面如同童话书一般简洁而富有寓意,然而与此刻静静伫立在上条身旁、身着赤衣的青年相比,却显得截然不同。
在上条看来,那情景就像是在凝望一位骑着白马、高大英俊的王子一般。
说得直白些,就是过于理想化,反而显得空泛。
那并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虚构的。」
安娜·金斯福德如此断言道。
就在那一瞬间,放映机所投射出的那层单薄的故事画面如同玻璃般碎裂四散。大姐姐仅凭一句话,就让充当白幕的厚重石壁轰然倒塌,里面出现了一条通道。
宗师注视着前方继续说道。
「……被称为『|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神秘魔法结社第一次被世人所知,是|◎[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里,而其中也只是记载了CRC这几个简洁又神秘的字母,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这个人名则是在那之后很久才第一次登场。当时并|×[没有]这样一个鲜明可辨的人类存在,因此更准确地说,真正意义上创造出『|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其实是撰写那本小册子的人。」
上条当麻虽然没有亲临爱丽丝报复CRC的现场,但关于那个名为「|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充满谜团的魔法结社其实从未真实存在的事情,他倒是依稀听说过。实际上像欧提努斯、安娜·施普伦格尔那些头脑聪明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就自然而然地以此为前提展开讨论了,所以上条要跟上她们的思路还真挺不容易的。
据她们说,就连那个名为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人物,其实也是被捏造出来的。
但上条绝不会轻视那个人的力量。
只要能够扮成自己所选择的神明或恶魔,充分发挥其力量,向那些被自己定为「救赎对象」的人们伸出援手,那么,就算舍弃自己的魔法名,无法成为将魔法修炼至极的「魔神」,也无关紧要。这正是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等超绝者的根本所在。正因为如此,那位在独占绝大力量的同时,始终对金斯福德抱有亏欠感的安娜·施普伦格尔,才能最终挣脱一切束缚,挺身面对爱丽丝·异典的扭曲,并以此为原动力去阻止世界的毁灭。
『……约翰……』
通道深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声音来自一位与上条相同年纪的少年。那大概并不是日语,但不知为何,连英语说得不怎么样的上条也清楚地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约翰。』
那是个名字。
是他身旁的这个男人。
身着红色衣服的银发青年从刚才开始便一言不发,就好像先前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完全是一个谎言。如今的他就像是坐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受到罪名指控的人,是否都会变成这副模样呢?
金斯福德向前一步,
踏入那墙幕彼端的通道时,她平静地说道。
「据说,罗森克鲁兹的传说起源于公历1378年,|×[但]实际上要比这晚得多。传说真正始于1602年。场所是|◎[在]如今的德国,一个叫做蒂宾根大学的地方……那是一所因文艺复兴运动得以解放的大型学术机构,在那里不仅|◎[可以]自由地钻研自然科学,同时还可以毫无违和感地学习神学以更加深入地解读圣经。而在这宏伟学府的一隅,有一间小小的房间。一切的开端,不过就是向这个世界滴下的一滴水而已。」
因此事到如今,这一切是真是假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还有其他更加值得深入追查的信息。
这些捏造的情报是被计划性地传播开来的。
那位将CRC——即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这样的架空形象包装成仿佛真实存在一般的人,究竟是想从中获得什么?
对方的意图或者说目的到底是什么?
上条先前就被告知,「他」那时才十五岁。十七世纪(?)德国的教育环境,对于上条来说完全是未知的领域,不过他大致能想象得到,那里绝对不是任谁都能就读的地方。
一个能让人以凡人之躯研究神明究竟为何物的场所,蒂宾根大学。
其深奥的秘密。
上条当麻不由得想起那个表面看似一座和平的孩子们的城市,实际却有无数巨大齿轮于暗中运转的学园都市。但是,这里给人的印象要更加明目张胆。与其说是那种为了隐瞒什么而偷偷摸摸地将计划付诸实行,不如说,看起来他们根本不打算将心力耗费在那样的伪装上,而是把他们拥有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某个宏大的目标之中。
这正是那引起了如此巨大骚动的「|蔷薇十字[Rosenkreutz]」。
它奠定了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根基,并构建了其全部的基础理论。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一定有什么原因。
抱着这样的想法,上条当麻全身紧绷,紧张得几乎能感觉到那颗不知是否还在跳动的心脏。
随后,他抵达了那条道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小小的门。
那确实是一扇嵌在石墙中的厚重橡木制门,但与大圣堂或者魔王城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相去甚远。它更小、更朴素,就连身为高中生的上条也能很容易产生联想。
虽然所用的部件各不相同,但那整体的景象让上条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词——
(……社团活动室?)
不会吧。
金斯福德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那扇橡木门进入其中。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
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一阵声音从小房间中溢出。
『约翰,你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吗?你不是才因为擅自散播「培根和莎士比亚其实是同一个人」的假新闻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吗……现在又在写这种小册子,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听小生说话啊,克里斯托夫,这东西厉害得很!只要把这个册子写完,小生就能让那些在讲台上趾高气昂的大学教授们狠狠出一回洋相。现将其命名为「|蔷薇十字[Rosenkreutz]」大作战!!!』
4
恶作剧。
大学教授们——
大作战。
「…………………………………………………………………………………………………………………………………………………………………………………………………………………………………………………………………………………………………………………………啊?」
即使听到了声音,上条也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啊?
那愉快的语调,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小孩子在某片草地上挖陷阱。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
安娜·金斯福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随后无奈地说道。
「『他』是一切的开端。而改变世界的契机,并|×[不]一定非要源于什么宏伟的战略或计划。」
两位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上条一行正在旁观他们。
实际上,他们正在表达对于被迫挤在这个小房间里的不满。
『说实在,黑暗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黑暗时代!再也不会有那些懒得独立思考的家伙,天天鼓吹说要把我们日耳曼民族视为欧洲文化的公敌了。如今可是连文艺复兴这种词都已经被完全接受的新世纪啊!小生们再也不必等待奇迹的甘露滴落,人人都可以亲手调药、自由印报!!绘画因透视法而拥有了深度,裸体雕像到处林立!人们和城市都在尽情享受文艺复兴带来的恩惠,这时候还要将一神论的理念强加给大众,那不是大错特错了吗?』
『约翰。』
『其实一神论倒也没什么。小生对于「在民间大受欢迎的希腊的宙斯以及罗马的维纳斯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或者「伟大的凯撒以及亚里士多德在未经洗礼而死后究竟是去了天堂还是地狱」那种复杂又麻烦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整理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并不是小生的专长。不过小生想说的是,对于从什么角度来看待那唯一的神,每个神学家都应该认真思考并确认自己的立场。这里可是蒂宾根大学!我们特意交着高昂的学费,本就是为了能在这里专门接受这方面的教育啊!!可结果呢?!那些所谓的教授不过是比我们这些后生活得久,就表现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他们总觉得好像当年借着赎罪券的事批判过一次旧教会,世界的改革就算全都完成了似的。那些光靠学历撑场面的蠢货们一旦闲得发慌,就会写些批判无辜魔女的书来给社会添麻烦,就像那位亲手出版了我国最大奇谈怪书的海因里希·克雷默大人!【译注:海因里希·克雷默(Heinrich Kramer),是德国天主教异端裁判官,以撰写了猎巫手册《女巫之锤》(1487年)而闻名,该书系统性地论证了女巫的存在与危害,并为猎巫行动提供了「理论依据」,推动了欧洲猎巫风潮的蔓延。】问题不是还堆积如山吗?理想的做法难道不是让所有的可能性都能在自由讨论中无限扩张,然后从中拾取出亮点并将它们连接起来,从而构建出更好的理论吗?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就该大家一起思考才对。可要是光是思考就被一口咬定成「罪孽深重」,那还怎么讨论啊!那样的话上大学还有什么意义?在乡下的小教堂里听老头子的说教不也一样嘛!!』
『约——翰,你扯太远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被学校里的人说成是危险人物吧?小心哪天被人当做魔女烧掉哦。』
『但这是事实。大人们就是不想被人戳到痛处,所以拼命想要把那些所谓的油嘴滑舌给堵上不是吗?』
『别想拉我下水。你那引以为傲的祖父正在哭呢。』
『别学那些教授的样子说话了,克里斯托夫。爷爷确实在神学领域里很有名,但大家只知道他的那些功绩。先声明一下,那老头在家的时候可比小生活跃多了,满满都是玩乐心呢。说到底,要是他「真」那么严肃又认真,也不会生下足足十八个孩子吧?』【译注:约翰·瓦伦汀·安德烈的祖父,即雅各布·安德烈(Jakob Andre),协和信条的起草者之一。】
『我竟无言以对……自家人的吐槽果然最致命。不过这和那个叫罗森什么的,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想等大学里出了乱子时被蒙在鼓里,告诉我你这恶作剧到底是怎么设计的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很好!!』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元气满满地挥舞双臂,用戏剧般的大嗓门说道。
『罗森,克鲁兹!!蔷薇与十字架。呵呵——如此神秘的组合肯定会吸引大家的目光吧?!』
『是吗……?总之你肯定藏着什么花招吧。快告诉我。』
『哼哼。博学却清贫、怀才不遇的挚友克里斯托夫·贝佐尔特啊。话说回来,你知道小生,也就是安德烈家的家纹吗?』
『你这危险人物,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
『没错,是由四朵红玫瑰与一枚斜向交叉的白色十字架组成的。也就是说,所有人膜拜的其实就是小生啦!』
不只是从现代的视角观察这一切的上条。
就连当时约翰同在蒂宾根大学的朋友,也都彻底无语了。
遥远的幻境中,约翰用指尖捏着那本小册子的草稿,轻轻地晃了晃。
『蔷薇十字。就让我们俩一起把它打造成传说中的魔法结社吧。让小生借用一下你那博学的头脑吧!「化学婚礼」。这样的书名才符合当下的时代!现在只要挂上烧瓶、烧杯这些名头,大众就立刻会感兴趣的!毕竟不久前,文艺复兴可是彻底改变了世界啊!!』
『要想称之为传说,得花上很长时间吧?』
『小生当然明白。那么设定成大概距今两百年之前建立的怎么样?一个神秘的组织通过暗中行动,打破了彻底僵化的教会势力的常识,终结了所谓的黑暗时代,将文艺复兴的荣光传播到当今的世界。但那些真正的贤者并不满足于此。这是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结社。所谓优秀的谎言,并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神话。在日常的变化中稍稍添上一点生活的气息,才能让它充满真实感。人们对文艺复兴已经腻了,他们正在追求着下一场变革!!你看,这不正是那种会被大众信以为真的故事吗!』
对文艺复兴已经腻了。
日常的变化。
就像是定额计费的高速互联网席卷世界之时,又像是网络购物与智能手机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之时。他是否正是利用了「只要有一个好点子就可能改变一切」这样的理念?
生活在充盈的时代,并不代表着人们就会感到满足。
人们在心中依然存在各式各样的郁结。
『要把这条什么都吃的杂食鱼,扔进世间舆论的水面里。』
约翰咧嘴笑着说道。
他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期限还没定下来。但是,嗯……最长大概也就两年左右吧?仅靠这一本小册子果然还是太突兀了,所以要先假装泄露出两三份零碎的文字材料作为前奏来做好铺垫……当然如果中途出现暴露的兆头,我们就要在一切瓦解之前立刻采取行动。』
『明明没人指使你,却要独自守着自己捏造出来的秘密整整两年吗……我此刻真是见识到了人闲得没事干时的那种惊人专注力。』
『思想传播起来是会很快的。如果想要让知识层次较高的人群接受这样的话题,从剧作家或作曲家的沙龙入手应该会更容易将其推广出去吧?别说希腊和罗马了,甚至连日耳曼的女武神、埃及的伊西斯和奈芙蒂斯都在他们的谈资之列。那个圈子的人,总是会对这种神秘的题材趋之若鹜。若是此时出现一个横跨世界、无人知晓的神秘结社,他们肯定会立刻扑上去。如果再写上国王啊王妃啊女王啊公主啊之类的词,就能让他们像鲑鱼或鳀鱼一样纷纷上钩吧。到时候局势肯定会直接起飞。』
『真是太厉害了约翰,你到底是打算树立多少敌人啊?难不成是想挑战自己祸从口出的记录吗?』
『这世上没人能为图自身方便而将真相封盖住。如今这本薄薄的小册子虽然依旧充满手工质感,但若能大量散播,让更多人都去谈论它的存在,那么无论多么荒诞不经的故事,也会逐渐充满现实感。就让我们亲手伪造出一些所谓的信息来源吧。那样一来,总有一天这件事会发展到连那些大学的教授都无法忽视的程度。不久之后,那些一本正经的教授估计也会见风使舵地上来附和。』
『……毕竟老家伙们应该相当清楚,那些没赶上文艺复兴新浪潮的十字教势力的榆木脑袋们最后的下场有多惨。』
『一定会有人说什么「在这件事传开之前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或者「其实我正是那个秘密组织的成员之一呢」……哼哼,毕竟那可是蔷薇与十字架啊。那些自尊心高得要命的大人们都会一个个挺着胸膛,自豪地宣称自己与那个「以小菜鸟约翰·瓦伦汀·安德烈的家纹为奉行象征的秘密组织」有关联哦?还会说他们是向小生宣誓效忠的成员之一呢!!』
『噗?!……不、不好意思。我可是个善良又讲常识的人,不像约翰你那样哦。我只是对即将到来的那场麻烦骚动非常担心罢了,才没笑呢。』
『别装啦,啊哈哈哈哈哈!!那些明明同样身为人类却装作全知全能的自恋教授们,就让他们摆出那副一本正经的脸,恭恭敬敬地向小生低头行礼吧!好啦——真相揭晓的时刻可真令人期待啊,让我们准备嗨起来吧!!!!!!』
真是个离谱的故事。
上条当麻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
或许这已经不能用好坏来形容了。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也许,他那神秘莫测的本性,比亚雷斯塔·克劳利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家伙……?」
上条不由得低声嘀咕了一句,而站在他身旁的罗森克鲁兹(?)却把脸别开,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肯与他对视。
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
他或许是被伤到了。
上条当麻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蠢货吗谁都没要求你干这种事你竟然还编了个以自己为主角的原创神话然后自己在那暗自得意这中二黑历史程度也太离谱了吧你就不能客观地审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不受人待见吗?」
「这时候你还往伤口上撒盐?!而且还是比芝麻粒还大的、沙沙作响的粗海盐???!!!」
上条当麻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刻,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好时机。
看来老实做人还是有好报的。因果报应的复仇时刻,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哼哼哼,你就别装无辜了,罗森克鲁兹。要知道,当金斯福德那对巨胸和翘臀出现的时候,我可被你拿来调侃了个够。那时候多亏金斯福德是个优秀的大姐姐型人物,事情才算平安无事。要是稍有不慎,以那个宗师的臂力级别,被她抽一下我的脖子估计都会被拧上一整圈呢。哼哼哈哈哈!那可是出自胸也大、屁股也大的金斯福德之手啊!!」
「吵死了闭嘴吧——接招!竞技泳装大姐姐的腋下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句咒语。
CRC的呐喊引导着少年青春期的冲动。
地狱也随之相应。
大地裂开,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它没有头,没有双臂,甚至只有上半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只做了必要部件的下流硅胶娃娃,但体型巨大无比,几乎有高压输电塔那么高。没想到连竞技泳装的部分也都被地狱认真地重现了出来,这难道是某种执念吗?
上条当麻仰望着那高耸的庞然大物,神情严肃地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这可真是挑人口味。和胸部臀部不同,这玩意要不要算作性感,还真是个难题。不过,诶呀……要是成熟的大姐姐型,或许……?啊,我明白了,要是把它看成是那位从任何角度看都完美无缺、全方位防备的大姐姐终于露出一点小可爱的意义上说,美人大姐姐那柔滑的腋下,也不是不行——!!!!!!」
「……」
不知为何,稍远处的安娜·金斯福德一手扶着脸颊,微笑着一言不发。但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于她。
那本伪造的小册子。
总之,这就是最初的动机吗?
先是大肆散布编造出来的谎言,等到有相当数量的名人跟风附和之后,再轻飘飘地坦白一句「其实那全都是假的☆」,从下方狠狠地把梯子抽掉。然后,看着那些被晾在屋顶上的了不起的名人们,指着他们哈哈大笑。
就只是这样而已。
对于原本就窝在偏僻小房间里、郁郁不得志的约翰他们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学者们可就未必如此了。
这简直是到了调皮捣蛋的顶点。
然而。
「?」
上条当麻一时哑口无言,但随即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说这是一种身处当下、提前知晓一切答案的违规做法。
但上条当麻还是把那股异样,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不过稍微等一下……|蔷薇十字[Rosenkreutz]」完全是捏造出来的,而策划者约翰在某个时机坦白了一切,让这场大规模的恶作剧圆满结束了,不是吗?既然那样,那为什么到了后世,人们依然相信|蔷薇十字[Rosenkreutz]」以及罗森克鲁兹本人的存在呢?像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还自称是|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重要人物。你还说过就连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其根基部分也建立在|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传承之上。」
「并|×[没有]结束。」
金斯福德的回答很简单。
宗师基本上不会出错。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的计划并|×[没有]完成收尾,而是被搁置了下来。」
确实,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先前的假设出现了疑点。
「约翰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了对吧?」
「|◎[是的]。」
「而且这场恶作剧,如果不在最后说上一句『其实这都是假的』,它就会完全失去意义。」
「|◎[是的]。」
……那这场恶作剧为何会一直悬而未决被放着不管?甚至可能被拖了好几百年。
对于身为策划者的约翰来说,半途而废地丢下这个计划不管,岂不是让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是感到厌倦了吗?好歹也压抑着自己的生活,整整准备了两年,最后却连扳机都没扣下,就把一切全盘放弃——这可能吗?
不对。
难道说……?
「约翰最大的误算,在于他没有考虑到自己那|[极度]精益求精的性格。他|[固然]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十五岁少年,|×[但]同时也是蒂宾根大学的学生。若算上自学的内容,他在神学、炼金术、占星术等诸多领域都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知识。|×[不]。他生活在1600年代,也就是十七世纪。黑暗时代早已结束,庞大的体制经历了改革,那是一个不仅限于十字教,只要掌握拉丁语,任何人都能自由|[接触]希腊神话、埃及神话等等各种神秘的时代。」
「……」
「他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恶作剧在事前暴露,所以在从零构建名为『|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神话时格外小心谨慎罢了。无论多么|◎[精致]的故事,只要作者本人说上一句『那个兄弟会压根就不存在』,这个虚构的故事就会轰然崩塌……|×[然而]约翰最大的误算,就在于他那博识而精益求精的性格,驱使他将这场谎言编织得过于精细,以至于周围的人根本|×[不]相信那只是个骗局。」
大家都在一本正经地谈论着那个「奉行约翰家族纹章的兄弟会」,就连大学里那些高傲的教授们都在互相吹嘘「这个组织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其实我正是那个秘密组织的会员之一」……这是一种只有知晓全部真相的策划者本人才能体会的、荒谬至极的局面。
可是——
普通学生跟那些有权威的学者相比,话语权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要是这件事发展成一股席卷社会的潮流,那么无论那个唯一的策划者再怎么辩白,也无法跨越公众舆论形成的壁垒。
无论真相如何。
也就是说。
当约翰试图陈述事情的真相时,大家的反馈就会变成这样。
「即使揭露了真相,也没有人相信他吗……?」
5
安娜·金斯福德拉了拉竞技泳衣(?)位于丰满胸口中间处的部分。
让空气进入「山谷」或者说「隧道」内的空间。
早已被香甜汗水浸湿的大姐姐,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呼——还真是热啊。浑身都是汗,明明听说地狱的最底层是冰之监狱来着的……」
「真有必要这样搞吗?我说,现在不应该是一个严肃的真相公开于世的气氛吗!!为什么你要用波涛汹涌的大姐姐之力把先前的印象全都摧毁殆尽啊?!」
「?」
对方愣了一下。
性感大姐姐的眼镜上泛起了些许白雾。
天然流露出的温和气质扑面而来。
……难道说她根本毫无自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对于青春期少年的大脑来说,某个历史老人物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确实不如巨乳大姐姐柔软又红润的肌肤更能刺激自己的记忆力!!但在现在这个时候被性感大姐姐吸引也太那什么了吧。简直就像是在一个潸然泪下的葬礼现场全然不顾葬礼一个劲盯着身穿丧服的妻子看一样,实在是说不过去。这个眼镜大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头发和肌肤全都冒出香甜的味道,简直就是无视所有状况,把一切细致的味道全都掩盖掉的最强蛋黄酱啊???!!!
银发红衣的青年低着头。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气氛很是阴郁。
没救了。
这人,要是现在展露出亲切关怀的话反而可能会把他弄哭。
看来,CRC所谓的自私自利和反复无常都不过是用来负面宣传的演技,他的灵魂深处还是一个爱较劲的十五岁少年。
要想保护罗森克鲁兹的灵魂或者说自尊的话,上条当麻就必须让自己铁下心来化作恶鬼。
「啊哈哈噗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我、我真不行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想笑。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实在是憋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噗噗噗噗噗……不过世界的秘密……噗噗噗……跟一切的真相……噫嘻嘻嘻嘻……居然被泳衣大姐姐轻而易举地给盖掉了噗噗————————!!!!!!」
「……地狱啊,启动吧,降下金斯福德的巨大眼镜吧。流星啊,将那傲慢无礼的臭小子压扁吧……」
CRC握紧双手诅咒道。
然而这一次地狱没有反应。
他失败了。即便是上条,青春期的大脑也没有极端到能不靠女性身体只靠一个眼镜就失去自控力的程度。
看来,CRC也不是无所不能。
实际上在他的过去里,似乎反而是没做到的事情更多。
所谓魔法师就是无能为力之人挣扎下的结晶,所以他们才会试图扭曲现实。尽管能够随意挥舞超常之力,但他们却与生来便具有顶尖才能的|超能力者[Level 5]完全不同。所以,既然罗森克鲁兹不惜登至宗师,就说明他也有着相应的「理由」……对吧?
但,这么一来。
另一名宗师似乎注意到了上条投来的视线,浅浅地笑了一下。
「|◎[对]。我的经历也充满了挫折与遗憾哦?」
所以,她将魔法钻研至极。
无法容忍自己的弱小与轻言放弃,为此哪怕改头换面也要改变这个世界。
虽说如此。
但在上条看来,金斯福德果然是个完美的大姐姐。尽管死过一次,仍不放弃救助他人,甚至这次还轻易抛弃了好不容易复活的生命,只为了前往地狱捞回上条。她与少年此前见过的欧提努斯或者亚雷斯塔等人都不一样。总感觉,金斯福德身上有着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总之反省一下自身吧。
反省。
「……果然还是会被金斯福德盖过去。噗噗……明明刚刚还在聊罗森克鲁兹的事情……」
「让这小子被女性性器官形状的巨大怪兽从头吞掉吧。仔细一看实际上毛多得吓人的那种女性性器官!!就像是被飞来的UFO降下光柱劫持走那样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是拳头。笑容满面的眼镜大姐姐狠狠打在了CRC的颜面正中央。
金斯福德在面对播撒死亡的宗师时倒是毫不留情。
还好地狱没对刚才这下起反应……
「虽说这是CRC的起点,但我们看到的|[也]|×[不]过是已发生的现象的余波罢了。上条当麻,虽然这些信息对活在当下的你而言|[或许]比较重要,|×[不]过还是要注意|×[不]要被它影响太多。」
「……」
但毕竟,自己看到的是跟「|蔷薇十字[Rosenkreutz]」相关的事。
他逐步摸清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真相,或者说他的人生经历。
而这便是基础中的基础。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从中诞生的异变体亚雷斯塔、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及爱丽丝·异典和「超绝者」们,或多或少都与其相关。
上条当麻不知道自己能否从这个地狱之中脱身并复活。
但如今自己学到这些东西也绝对没有损sh——
「话说回来上条当麻。这里|~[到处]都会喷火喷岩浆,尽管考虑到地狱里的水质对温泉有|[些]|×[难]|○[以]期待,|×[不]过要是我说可以做岩盘浴【译注:岩盘浴是一种利用天然矿石板加热至42℃的理疗方式,通过远红外线和负氧离子作用促进深层排汗,起源于中国砭石疗法,后在日本发展为成熟养生形式。】的话,你|[会]相信吗?」
「现在不应该是罗森克鲁兹的回合吗?!就算对你这种完美无缺的大姐姐而言地狱或许会很无聊,但也别用无情的炼乳来打发啊,最后到处都会沾上香甜的金斯福德味啊!!!!!!」
叫着叫着,上条突然注意到一道微弱的光芒。
一瞬间,上条还以为能看到巨大的大姐姐做岩盘浴的壮观景象了,但看来,事情和他所想的方向不太一样。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某种独特的流向或者说趋势。
先前所见之景再次浮于眼前。那是如今不应存在于此的蒂宾根大学。
地狱启动了。
6
一场骚动正在上演。
要问骚动在哪,根本没有意义。蔷薇与十字架的话题,已经流行到了随时随地都能听见的程度。
明明全都只是编出来的故事。
但即便他大喊这些都是假的,也没一个人听进去。
「|蔷薇十字[Rosenkreutz]」已经从约翰手中彻底脱离,成为了其他人的东西。
倘若对方只是想要享受一番也就罢了。
既然自己这么期望,那就算被蒙蔽一生,他们也可能会感到幸福。
然而。
事情没有就这么收场。
『这事可不能说得太大声,其实我是「|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正规成员。你若膜拜于我,也许就能得到治愈身体顽疾的特效药嘞。』
说话者是一名教师。
是一名在大学里挥舞教鞭的伟大学者。尽管少年很不愿意承认,不过由于那个人曾通过支持|新教[Protestant]来批判修道院的腐败与赎罪券等问题,所以在摧毁旧世界既得利益的这层意义上,这名神学家确实还算值得尊敬。
这类人。
与那些无法正视现实,自己蒙蔽自己的个体不同。这种从尚未被骗的人群手里牟利的行为,意义还是大不一样的。
少年挑起了斗争。
相当鲁莽。
最糟糕的是,对方的身份是教师。
说明那个人并不是抱着恶意去榨取他人油水的。这名教师自己也打心底里相信了「|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传说,真心相信着只要膜拜自己这个结社成员,就真的就能治愈他人的病症。
所以。
现在早已不是靠正确的大道理武装自己的阶段了。
学说尚且能靠逻辑解决。
但要对付信仰就无能为力了。
『你竟说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创?……胡言乱语。「|蔷薇十字[Rosenkreutz]」完美地将复杂至极的理论与精妙绝伦的简洁回答融合在一起,我且尚在求道半途,就你这么个差点没毕业的混小子,怎懂得个中精髓的片鳞半爪!!』
根本没什么深层意义!!都是玩笑!!那是我家的家纹!!
再怎么喊也听不进去。
没有一个人能听进去。
人们根本不相信他,都认为他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转而嘲笑他愚昧无知且不学无术,并加以排挤。
宛如无人敢于评判的裸体国王。
而且是一群国王。
但,还有机会。
约翰并非独自在战斗。那名在狭小房间之中与他共度时光的朋友,是唯一了解这场恶作剧的人。在这个颠倒黑白的五彩缤纷世界里,只有他与约翰知晓同一真相。他是与自己共同制造出这股潮流的发起人。同理,只要二人合力,就能将这场狂热引向终结。
本该如此。
『不是我们……』
等待着自己的却是难以置信的一句话。
友人心中理所当然的设想已经崩塌了。
『创作出那些的根本不是我们。虽然你查了各种各样十字教之外的古老资料当作参考,但说不定,其中夹杂着真正的「|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暗号文书呢?就是这样。要是单靠我们的力量就能轻易对世界进行涂改,那反而更奇怪吧!!对吧?!』
约翰忘不了,友人眼睛深处散发着的异样光芒。
绝对忘不了。
友人的心里,已经彻底被什么东西给占据了。
约翰他们所创作的怪物已经拥有了生命,并且成长到能随意在人与人之间踱步了。就连创作者都能被其吞噬。
或许是他承受不了破坏世界带来的重压。
又或许是,友人也不想让「|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幻想被摧毁,为此不惜扭曲了自己的记忆。
自己与世界。
在二者之间有一方错误的情况下,如果个人的内心输给了多数人的想法,那么本人的记忆就会被轻易纠正。只要对自己撒谎,就能脱离永恒的孤独,融入大众的圈子,若是察觉到了这层「利益」,那么捏造记忆不过是转瞬之间。
催眠术,就是在这种想被催眠的需求下才能发挥作用。
这正是没人要求却自己产生暗示的典型。
……友人「在这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尽管应该还在同一所大学之中,但约翰再也没跟他好好说过话。也许是去寻找不存在的蔷薇与十字的古老文书了吧。
已经,没有同伴了。
他已经孤身一人。
在暴风般的猛烈言辞之中,约翰独自遭受着文字的风吹雨打。
与此同时,相信|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名人们开始搬出各种尘封已久的古老文书。希腊神话埃及神话等等,这些不全都彰显了|蔷薇十字[Rosenkreutz]神秘的片鳞半爪吗?他们说着说着,不断将其拼凑补足。毫无力量的故事接连变味,并在不断的添砖加瓦下,逐渐连原型都看不见了。到了无人能分辨最初的味道之时,里面混入了一滴真正的剧毒。
也就是东方西方各种各样的魔法。
估计「它们」是认为这里很适合当伪装以及进行势力斗争。
因此,魔道书的|原典[Origin]偏偏也在其中垂示了睿智的水滴。
一旦开始滑坡,就无人能阻止了。
约翰也一样。
就连始作俑者也无法控制。
一旦能够随意挥舞显而易见的奇迹,就再也没人能够判断其真假了。
『啊啊啊……』
『跪拜我吧。』
『救救我……』『要我付多少都行!』『给我也来一个!』
『不要啊!』『好痛……』『不应该啊?』『救……』『按「|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书来说应该能治疗的……』
『罗罗罗罗森克鲁兹大人!!』『唉,只要能知道CRC的住所,这点财产不要也罢!』『真没问题吗?』『嘻嘻,你对蔷薇与十字的占卜有兴趣吗?』『呜呜呜呃呃呃呃呃呃啊……』『亲爱的别走……』『这可是与秘密教团相关的重要书物的续篇!大家快来买啊!!』『你难道不信CRC吗?』『听说领主拥护「|蔷薇十字[Rosenkreutz]」了。』『敌视罗森克鲁兹大人的人类之敌在这!!』『肯信就好了,别捅出乱子。』『说是已经完成了。』『……是天罚。因为对「|蔷薇十字[Rosenkreutz]」不敬所以才得了病。』『我即是罗森克鲁兹转世!』『是不死灵药!!』『我要除掉你。竟然不信CRC,你就是这世界的毒瘤!!』『嘻嘻,这下赚大发了。』『解读蔷薇与十字,可是有识之士的基础啊?』『救救我!!』『没事的,只要遵循罗森克鲁兹的教诲,大家都会得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
他输给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现实被从他那里盗走了。
始作俑者本人反倒被贴上了谎言的标签。
CRC如今已然化作了奥秘的真身。并且以他为首的「|蔷薇十字[Rosenkreutz]」传说,已经脱离了捏造者即十五岁少年的手心,自由地展翅翱翔了。他按下了开关,但想要将其关闭已非易事。
他听到世界正在变化。
歪曲。
弯曲。
扭曲。
逐渐毁灭。
他亲手制造了一个机关,让很多人一边相信自己很幸福,一边坠入地狱。
7
「咕叽。」
先是一声奇怪的音效。
声音来自金斯福德大姐姐之口。
紧接着,上条当麻的整张脸都被埋进了她那竞技泳装下丰韵的胸脯里。
大姐姐的双臂紧紧环抱着他。
(这……这是闹哪样?!)
「唔唔唔???!!!」
「别出声。」
安娜·金斯福德非常淡定。
不知是不是连宗师也难敌酷热,她浑身滚烫,甜腻的汗水泛滥成灾,那湿漉漉的感觉简直要命!!
「有什么东西|[在],但是并|×[没有]像马纳勃郎西【译注:马纳勃郎西(意大利语:Malebranche),字面意思是「邪恶之爪」,是但丁《神曲》中的恶魔集团,地狱第八圈(诈骗者之沟)第五沟的狱吏,负责惩罚生前贪污和诈欺的亡灵。】那样高度具象化。也就是说,对方的意象|~[要]更为原始,比如说,是类似于『环绕|[在]塔耳塔罗斯外围的倪克斯』【译注:倪克斯(希腊语:Νξ,拉丁化:Nx)是希腊神话中的黑夜女神,为原始神之一,是黑夜的本体与化身。由于原始神是宇宙基本要素和概念的人格化,因此倪克斯与后来的奥林匹斯众神不同,并没有具体的形态。在希腊神话的原始设定中,倪克斯的居所位于塔耳塔罗斯的外部边界上。】的显现?」
「(唔唔唔唔唔那跟我脸上的这对大胸有啥关系啊?!)」
「那个倪克斯似乎|[是]按个为单位来统计、锁定在地狱中的徘徊的灵魂,因此只要我们将灵魂紧密相连,就|[会]让对方|×[无法]识别个数,从而将其避开。」
她理所当然地抛出了一套谜之理论。
当然,上条之所以听不懂,更多是因为他的无知。
另外据金斯福德所说,对方似乎是根据灵魂而不是肉体来统计人数的,这点让上条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位娇躯炽热、体香扑鼻、酥胸巨硕的大姐姐,竟然没有实体!!
「顺便一提,落单的CRC|[估计]就会被那家伙袭击了。」
「唔唔唔!!死老头别在那自怨自艾了赶紧跑啊!!」
他就站在他们身边。
那一瞬间,空中挥洒的汗珠如同宝石般凝固在空中。
上条与CRC伸出的手指,差之毫厘。
「咕叽」一下,
少年被突然强行拉了回去。
他败给了安娜·金斯福德的巨乳。
「你个叛t——
还没等CRC骂完,某种东西就从上条的身边疾驰而过,那个红衣银发的青年瞬间消失了。指尖所向之处已是空无一物。那个任性妄为、喜怒无常,骨子里却意外较真的老头儿就这样不见了。
感觉就像是一股混杂着赤红与苍白的、漆黑泥泞的惊涛骇浪兜头压下,将罗森克鲁兹整个人卷走了。虽然这段听起来有点不像人话,但眼中的景象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所以也是在所难免。此番奇景即是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地狱之相。
伴随着滚落声,
那东西已经到了下面一层。
咕噜咕噜——唯有一种类似污泥般令人不快的声响接连传来。
那只超出常规的怪物盯准目标因为受到精神创伤攻击而动弹不得的时机对其发动了物理攻击,看来地狱实在是太过冷酷无情。
现在可不是将头埋在温柔眼镜大姐姐那湿润的双峰里享受的时候。
「唔哈!!难、难以置信,那个CRC竟然一击就被对方干掉了……?这也太地狱难度了吧?!」
「那个——你在地狱里还提什么地狱难度呢?」
也对。
这里就是真正的地狱。
「顺便说一句,倪克斯从性别上来说其实是个女孩,所以你|[可以]认为CRC是|~[被]夜之女神推倒了,而且是以激情满满的骑乘姿态。」
「你说那是夜之……女神大人?」
那阵不堪入耳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如果从那些洁白的希腊神话石像去推测,要是只论表面的审美,当年的俊男美女在现代人眼里应该也依然是俊男美女才对。所以为了亲眼瞻仰这位超级色色又美丽的女神大人,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站在原地看热闹吗……?!其实应该也没事,毕竟CRC也是宗师级别嘛,身体方面肯定很抗造嘛,稍微等会儿再去救他应该也不要紧啦(断言)!!!!!!
戴眼镜的大姐姐歪了歪她的小脑袋。
「呃,虽然我|×[不]知道你为啥突然激发了针对希腊神话的向学之心,不过要是|~[提到]她最显著的特征,应该就是她后来嫁给了自己同|[为]神明的亲哥哥这件事。」【译注:倪克斯与自己的丈夫兼哥哥厄瑞玻斯(黑暗之神)一同由混沌之神卡俄斯所生,并与厄瑞玻斯共同孕育了埃忒尔、赫墨拉等神只。】
「是夜之女神、是妹妹、是幼妻、还是神的老婆?!这、这我说,神明难道真就如此超乎人类的想象力吗?属性堆叠也得有个限度吧女神大人,这设定多到爆表反而导致我完全想象不出立绘了啊啊!!!!!!」
上条的青春期之魂差点就朝着「躲在情侣遍地的夜间公园里窥视」那种方向脑补了,但这件事似乎并非如此。
你看,把罗森克鲁兹卷走的是白中带红还有漆黑色彩的洪水啊。
那东西哪里能被称得上是少女?
「呃,金斯福德老师?」
「|◎[在]。」
「……虽说手脚和后背可以充满怪物感,但脸和躯干绝对要保持不可思议的柔嫩少女感,或者说,哪怕稍微处理得像穿着过膝袜或长手套也好啊,大概是这样。」
「?」
能让这位善良的宗师困惑地歪起头的场面实际上相当稀有,不过上条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听好了。
刺猬头少年正在讨论极其严肃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要是不遵循这一系列规矩的话,即便是我也没法把她当成是一种小众的萌点来接受。目前看来,倪克斯明显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怪物,而不是类似什么什么娘的角色。那种粘稠的烂泥形态,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透过半透明粘液看到里面女孩子的史莱姆娘的感觉啊!!所以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师!!老——师!!!!!!」
「这个嘛——虽然我把她|[称作]女神,但是在希腊神话中,倪克斯实际上是『代替冥河将整个地狱环绕|~[其中]的某种巨大且|×[无]固定形态的存在』。」
「搞、搞什么啊!!我看这古代神话是什么都不懂哦,把我的夜之女神妹妹兼幼萌人妻还来啊!!!???」
「???你的?」
「既没有轻透的睡衣,也没有飘摆的围裙……将整个世界环绕其中的又细又长的东西是什么鬼啊?要是我去问欧提努斯的话,估计她会回答是一条巨蛇之类的吧。这不完全就是硬核的神话怪兽吗!!」
「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倪克斯是希腊神话的女神,你个混蛋。」
「那东西根本毫无萌点可言,就是个纯粹只想着全力虐杀罗森克鲁兹的血腥系怪物啊!诈骗,这是诈骗!!你不会以为这世上有哪个男生被一头雌性霸王龙抱住还能高兴得起来吧?!」
「啊……倪克斯|[好像]伤心了,我看见她轻轻颤抖着|~[离开]了CRC。」
「真的假的?难道我把女神大人都给弄哭了吗……」
「我觉得她刚刚|[只是]在跟他撒娇闹着玩。」
我觉得不管是嬉戏还是撒娇,只要是人类大概都会被玩死。话说回来,那个像巨浪一样的黑色物体,不就是一坨泥泞不堪的脏乱湿发吗。
而上条当麻在不经意间救了罗森克鲁兹。
不知不觉间达成了新成就。
不知道被女神倪克斯霸王硬上弓会受到哪种属性的伤害,银发红衣的青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行,不能笑。虽然他浑身冒着烟,但那都是真实的伤害,千万不要笑出来!虽然没有根据,但要是上条我被那玩意搞一下的话估计就直接暴毙了。不行还是忍不住呵呵呵越觉得这样做不好我就越觉得搞笑这人之前不还是个能在学园都市里昂首阔步企图毁灭世界的强敌吗噗哈太逗了哈哈哈现在就像一只死知了一样仰面朝天大字一摆脑袋上还冒着烟嚯嚯嚯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是地狱。
上条当麻在心中起誓,要正经一点。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罗、罗森克鲁兹,你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小子,你那强忍着爆笑的猥琐嘴脸,老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被传说中的大人物定下了一生的誓约。
虽然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爱情故事的开端。
这时,地狱再次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感觉周期正在缩短。
8
名为|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社会现象并非只是一时的潮流。
它已经生根发芽。
当时的社会甚至形成了一种共识:身为知识分子,若是不懂|蔷薇十字[Rosenkreutz],便是落伍于时代。
反过来说,光是谈论它就会带来某种好处。
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什么煽动者,一个传言滋生传言自动传播的循环已经形成。
还有一个间接的原因,这件事始于神圣罗马帝国的蒂宾根大学。
此地乃|新教[Protestant]路德宗的大本营,该派对旧教会的私欲与陋习口诛笔伐、毫不留情。正因如此,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这十字教三大势力的应对才会慢上半拍。当他们还在为锁定源头而迟疑不决、磨磨蹭蹭时,关于蔷薇与十字的妄想已如野火燎原,席卷了整个世界。
另一个问题则是兴起于十二世纪、在当时愈演愈烈的猎巫狂潮也是一大掣肘。为了压制民众那肆意暴走的狂热情绪和日渐程序化的私刑,十字教三大势力在异端审判一事上其实更倾向于踩刹车。公开处刑固然是自上而下的恐惧象征,可一旦行刑失败,暴怒的民众便会蜂拥而上,将刽子手本人撕成碎片。
历经文艺复兴的洗礼,十七世纪的民众已然分化为两极。头脑清醒的那部分人,意识早已今非昔比。人们重新认可了古希腊与古罗马的艺术瑰宝,对埃及金字塔心驰神往。而那个曾经打压这一切、甚至对本应守护的民众大开杀戒的旧教会,处境已是岌岌可危。三大势力还在为自己一手酿成的弥天大祸互相推诿扯皮,生怕重蹈覆辙、再次撕开那道好不容易才开始愈合的伤口,于是畏首畏尾,踟蹰不前。
正是这份犹豫,最终让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传说如瘟疫般扩散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将整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扭曲变形。
倘若真的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就不该有丝毫迟疑。
当然,这场席卷时代的|蔷薇十字[Rosenkreutz]运动,也并非没有弊端。
只要掌握某种特殊方法,就能成为人生赢家。
除此之外,皆不可信。
修行总是伴随着危险。
若是轻而易举便能成功,那世人岂不都成了宗师?因此,作为编撰神话的一方,必须将门槛设定得高不可攀。高到让人在尝试之前就明白: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为妙。
即便如此。
要是那些肉眼可见的仪式性咒法只停留在「平安夜准备长筒袜」或是「七夕节写许愿签」的程度倒也没什么问题,可一旦这种行为升级,开始严密地束缚人的行动准则,便会将人引向危险的歧途。
追根溯源,这不过是一个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闯下的祸。
他不曾深思熟虑。
仅仅为了让恶作剧得逞,便草率地追求起所谓的真实感。
正因为始作俑者未能亲手为这一切画上句号,弄假成真的谎言竟真的制造出了受害者。无论怎么挣扎,局势都已无法挽回。不仅如此,他甚至已经预见到,这一切将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哪怕是在他死后,直到永远。
正因如此。
『是小生的责任……』
从那位曾经是少年的老人口中溢出的,是货真价实的怨恨。
这位魔法师抬起头,如同野兽嚎叫一般向整个世界宣告。
『因此!因此!!无论是那些打着虚假|蔷薇十字[Rosenkreutz]旗号招摇撞骗的家伙!!还是那群天真地相信根本不存在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心甘情愿坠入泥潭的蠢货!!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耗费数百年。小生发誓,绝对、绝对要……』
『将这荒谬透顶的「传说」连渣都不剩地彻——底——粉——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9
那一声嘶吼,他听见了。
那是哀叹,是恸哭,更是咆哮。而上条当麻一个字也没有漏掉。
那是一个曾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发出的呐喊。
那个怪物,意外地拥有一颗诚挚之心。他深感自己亲手酿成的祸事责任重大,不惜搭上了自己全部的人生去收拾残局。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不,应该说是披着这层名为传说之『皮』的,约翰·瓦伦汀·安德烈。
他确实是这一切的元凶。
但这罪孽,就真的深重到要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永世承受折磨吗?
「因此,他成为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金斯福德轻声说道。
她声音虽轻,
却透着确凿无疑的笃定。
「正因为|◎[是]自己亲手创造的角色,自然也就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才|[能]令其彻底瓦解。他穿上自己最憎恨的角色的外衣,刻意表现得凶残暴虐,就是算准了这样做能让随波逐流的世人最|~[快]对|蔷薇十字[Rosenkreutz]幻灭,从而获得救赎。约翰·瓦伦汀·安德烈这个人,在明面上以神学家构筑地位,暗地里则自称罗森克鲁兹,将那些信奉自己的狂热追随者一个个推向毁灭的深渊。」
宛如乱臣贼子。
宛如江洋大盗。
宛如骗术宗师。
为此,他变成了一位神秘莫测、神出鬼没,即便生活在同一时代,世上也没人能与之接触的「奇迹之人」。
「仔细一想,地狱里面也|[有]个专门用来裁决诳者与骗子的刑场。据说它位于地狱的下层,这也足以看出在人们心中这件事的罪恶程度。地狱是神话故事的一部分,要是他能多认真学习|~[一下]神学的知识,或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
「走|[吧]。这里只是地狱中途,距离终点还很|~[远]呢。」
回过神来的上条,发现蒂宾根大学已经不见了。
这里并不是大学。
而是地狱。
他这才意识到,由于之前见到的景象太过震撼,自己已经渐渐迷失了方向。如果不是那位善良的宗师为他引路,他估计连走直线都是奢望。这里没有烈火焚身,也没有刀山剑树,仅仅是脚下的路,就已是难如登天的险关。为了不被金斯福德抛下,上条慌忙追上她的背影。
然而,这可是地狱啊。
上条再次咽了口唾沫,为其效果之显著而惊叹。像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暂且不提,可就连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那样的怪物,也照样被地狱无情地揭穿了底细吗。
就在这时。
「原来如此……善良的宗师,嗯?但是别以为你能一直隐瞒下去,老夫已经渐渐看清真相了。」
「?」
上条以为这只是那个自私自利反复无常的宗师的胡言乱语。
不论一切的开始如何,现在的他已经化为了能让所有信奉他的人遭受毁灭的存在。上条清楚,随便听信CRC说的话一定相当危险。
不过。
「哼。安娜·金斯福德啊,你还有脸说别人,也不看看自己。」
这句话,却莫名地让上条心头一紧。
因为他好像在说,
善良的宗师,完美的安娜·金斯福德有什么瑕疵一般。
上条实在是想不到。
他觉得,就算是毫无根据的嘴硬,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少年明显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对劲。
他很在意。
「怎么,小子?你还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罗森克鲁兹露出一副相当惊讶的表情。
他们刚刚在学园都市经历过一番死斗,但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
「就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无瑕之人啊。哎呀呀,你可真是被她驯得服服帖帖的。想当初,你也是个曾一度击败老夫的男人,怎么如今倒像只跟在母鸟屁股后面的雏鸟了?」
「喂,我好歹还是知道要保留点警戒d
「是被那对胸部,还是那个屁股?跟老夫说说,你的魂儿究竟被哪边勾走了?又或者,是更精神层面的,比如说,对那个身着裸体围裙、洋溢着母性光辉的宿舍管理员大姐姐的旖旎幻xi
「(闭嘴吧这个距离金斯福德老师会把我的性癖全听到的!!)」?走在前面的金斯福德形似魔女帽的帽尖稍微晃了晃……上条如此感觉。
吓死了。
青春期少年赶紧用右手堵住了青年老头的嘴。
金斯福德大姐姐就走在几步开外,两个臭男人却在后面紧贴着彼此开始了密谈。
「好了。」
有什么东西飘在空中。
就像一个透明的拼图。这个在地狱中出现故障而无法使用的世界缩小模型,正被老人试图强行拼成V字形。
其展示的应该是这个研钵状地狱的剖面图。
罗森克鲁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中间偏下位置一块轻轻晃动的碎片说道。
「就算你对西方地狱的构造不甚了解,应该也记得我们一开始穿过的大门吧?」
这么一提,
好像确实是这样。
虽然由于之后在巨乳、巨臀、罗森克鲁兹的秘密以及倪克斯等等各种强烈的冲击下,上条对于那扇门已经记不太清了。
「你印象不深是理所当然的。」
打心底里,
罗森克鲁兹露出无语的表情说道。
「因为那里是地狱的入口,也是最简单难度最不起眼的|环谷[stage]。」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当时只有些阴森的森林和岩石,一点地狱的感觉都没有。说到地狱,果然还是要有橙色的岩浆喷涌而出,那才算正式开场嘛,对吧?。
刚想到这里,上条突然愣住了。
不对啊?
等一下。
「意识到了吗?」
「呃,我们的目的不应该是『越狱』,也就是从这个地狱里逃出来吗?」
「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穿过入口的大门,朝地狱的底部一路向下呢?」
上条再次看向走在前方几步位置的安娜·金斯福德。
他对她的印象改变了。
上条已经穿过了大门。最开始醒来的时候他或许刚刚踏入死后的世界,但之后他却主动跨过了地狱的起点。
『即使会死?』
『即使会死。』
他想起了之前与爱丽丝的对话。
难道说。
难道说,或许,真的是,自己又在一开始没有任何解释的开局阶段作出了致命的选择……?
「我说……」
「怎么|[了]?」
金斯福德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问道。上条当麻却无法作答,只能报以一个含糊的微笑。
若无其事?
金斯福德的真实想法,他当然无从得知。面对这个身心皆深不可测,甚至只要动一个念头就能以数值为单位精密控制心跳的宗师,想跟她玩扑克脸的心理博弈绝对是天方夜谭。
在这个地狱中。
上条当麻经历了很多。
但他并未对此付出过努力。像安娜·金斯福德这样善良的宗师会主动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他,对于以不幸为常态的上条当麻来说实在是过于幸运了。
倒不如说,在学校外出活动途中被导游彻底遗忘,孤零零地被大巴甩在路边,这种不幸才更符合上条的「日常」。
尽管没有任何理论依据,但少年的直觉正在尖叫,别轻易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天真地以为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因此,他做好了某处藏有谎言的准备。
但是……
(话说回来,我始终都没搞明白安娜·金斯福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真应该相信这个温柔的大姐姐是因为母性泛滥发扬志愿者精神来救我的吗?假如,我是说,假如她别有用心,我不能百分百相信她呢?)
呀呀,传来几声鸣叫。
听起来像是鸟叫,但实际情况应该并不是这样。
上条感觉要是强行往阴影里窥探想要弄清那是什么,自己的灵魂可能会轻易碎裂。在这片地狱中,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但我现在还能立刻抛下金斯福德试图自己一个人逃走吗?在目前已经越过地狱半程的情况下?而且还是独自一人?!)
「当心点。」
CRC低声说道。
他甚至刻意控制嘴唇上的动作,以防被那位善良的宗师察觉。
「虽然老夫是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宗师……但是真正可怕的东西,可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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