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船出现时各国的应对方式-章节

CASE1:王都帕鲁特达

艾恩他们今天也顶着残存前一晚醉意的脑袋醒来。

如果是严重到起不来的宿醉另当别论,这点程度的话只是家常便饭。像所有冒险者一样,他们理所当然地从坚硬的床板上坐起身来,准备去接委托。

能睡懒觉的话他们当然还想再睡,但昨晚喝过酒之后,消瘦的钱包已经无法为他们保障今晚睡觉的床铺,甚至不确定今晚能不能喝到酒。去跟旅店主人下跪赊帐、延长住宿时限的想法一瞬间掠过脑海,但这方法他们已经执行过两次,故技重施只会直接被撵出去吧。还是别胡思乱想,安分动身比较好。

他们不情不愿地整装出发,前往公会。

抵达公会,他们慢慢推开大门。

「啊──好想睡……嗯?」

「怎么都没人啊?」

往里面看一眼,他们就发现不太寻常。

人真的太少了。就连平常总是挤满冒险者的委托告示板前方也空空荡荡,公会大厅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几名公会职员在场,但所有人都散发着放弃了什么似的氛围。

那些人一看见艾恩他们,便全都露出五味杂陈、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们有睡过头那么久吗?」

「嗯,是有一点睡过头啦。」

「可是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面对这奇妙的光景,艾恩他们也压低了声音说话。

但平常已经养成了习惯,四人的脚步很自然地朝着委托告示板走去。

「啊?这不是完全没有减少吗?」

「是不是相反啊,其实我们起得超级早?」

「铁定是。」

在王都,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报时的钟声,但鲜少有人会有意识地遵循钟声生活。

当然,艾恩他们也根本不记得上次钟响是多久以前、又响了几次。因此他们十足乐观地理解现在的状况,开始意气风发地挑起委托来。毫无根据的自信是年轻的证明。

这些委托平常总是得和其他人彼此推挤、高声怒骂、争抢得脸红脖子粗,今天居然任凭他们挑选。四人乐得好像能在酒窖里随便挑酒来喝一样兴奋,兴高采烈地选起委托来。

「那个不错吧,那个!报酬也很好!」

「绝对是这个比较好啦,只要狩猎一些弱小魔物就行了!」

「随便选──全部随便选!太爽啦!」

原来光是能自由挑委托,就能让冒险者兴奋成这样啊,公会职员在一旁守望的视线也显得有点傻眼。在这样的目光当中,艾恩他们以不输建国庆典的亢奋情绪精挑细选出一个委托,将那张委托单高举到头顶上挥舞,欢呼着走向委托柜台。

「嘿嘿嘿──!接委托!」

「办~手续!办~手续!」

「艾恩老兄,你们还真有精神……」

面对乐得快跳起舞来的四名冒险者,公会职员脸上仍然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低头看向委托单。

「那个……哎,帮你们办手续也不是不行……但你们确定?」

「喂喂,搞什么搞什么──!」

「干嘛这样装神弄鬼啦,很会演喔!」

「不是啦,你们要是愿意接委托,我们会很感激哦?虽然是很感激啦,但该怎么说呢,还是先跟你们确认一下……」

看见职员说得吞吞吐吐,艾恩他们也只觉得「这人讲话好奇怪喔」,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们实在是太兴奋了,在这种兴奋之前,所有事情都显得无关紧要。现在的他们甚至敢主动去找劫尔击掌吧,虽然劫尔肯定不会回应。

看见艾恩他们这副模样,职员突然趴到桌上,然后像做出什么艰难决定似的猛然抬起头来。其他公会职员见状,七嘴八舌地说「哎呀」、「他承受不住了」,而那位职员感叹着自己内心的软弱开了口:

「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啊?」

「啥事?」

艾恩等人终于侧耳倾听他更显悲痛的声音。

「……海贼船现在已经出现了。」

「在哪?!」

「中心街的水路。」

职员目送着艾恩他们冲出公会大门。

柜台上只留下一张被丢在原地的委托单。职员垂下肩膀,拿着那张单子站起身来。像这样将没人要的委托单重新贴回告示板上,也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呜、呜,委托都消化不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艾恩他们有点睡过头了呢。」

今天清晨,就在短短十分钟前。

公会大厅里挤满了冒险者,但就在海贼船出现的消息一传进公会的瞬间,众人便以怒涛之势冲出了公会。职员回想起那一幕,思考着因为人潮太过汹涌而被撞坏的公会大门究竟该向谁索取赔偿。公会职员永远都有数不尽的烦恼。

「那些家伙没在中心街前面惹出什么问题吧。」

「别担心,我请史塔德去监督了。」

看见冒险者像一大群野牛般冲出门外,王都公会绿叶丛中一点红的公会长妹妹,立刻点名史塔德说「就麻烦你监督他们了」。此刻,还想不顾危险撞飞一般民众的冒险者,应该已经反过来被史塔德制伏在地了。

刚才是宪兵捎来海贼船出现的消息,现场应该也配置了兵力管控情况才对。只是由于出现地点距离中心街相当近,感觉有可能惊动到骑士,这方面让人有些担忧。

「哎,不过就算出了什么事,公会长应该也会想办法吧……」

职员重新贴好委托单,望着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单子,再次垂下肩膀。

时间往前回溯,来到清晨。

水路里有东西漂浮在水上的传闻,传入了一位宪兵长的耳中。

一大清早匆忙结束巡逻之后,有孩童们跑过来这么告诉他。是有人把东西掉进水路里去了吗?如果是这样,得赶快捡起来寻找失主才行。

宪兵长这么想着,被几个不知为何兴奋得又叫又跳的孩童拉着手抵达水路边,映入眼帘的却是……

「这……」

根本不是什么东西掉进去了那么简单。

水路上赫然漂浮着一艘威风凛凛的海贼船。好帅喔、好帅喔!孩童们高兴得跳上跳下,宪兵长站在那些孩子之间,仰望那根有双手环抱那么粗的桅杆。尽管宪兵长没见过大海,但眼前这艘海贼船的构造总给他一种奇妙的突兀感。

感觉它好像应该再大一点才对,不然太奇怪了。

船上的甲板确实足以供人站立,但甲板上那扇门扉的尺寸却有点尴尬,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进得去,围栏也低得能直接跨越。桅杆顶上的瞭望台,看起来就像是给小孩子使用的一样。但整艘船又打造得太过精细逼真,更增添了几分异样感。

就像是为了配合水路的宽度,而将巨大的帆船等比例缩小了一样。

「要上船吗?!要上船吗?!」

「我们可以搭船吗?!」

「我们没有要上船。好了,小朋友,不可以靠得太近。」

宪兵长出言安抚兴奋过头的孩童们。环顾周遭,跑来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了。

在人群当中,也有些人望着那艘船,感慨地说着「好久没看见它了」。

「哎呀,上次不晓得是几年前了?」

「这次好像比上一次更大艘一点?」

「宪兵先生,这些小朋友有我们看着,不用担心。你还要赶到公会去吧?」

恭敬不如从命,宪兵长感恩地离开了。

对于眼前这艘奇妙的海贼船,他心里也有点头绪。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它,所以刚才不禁看得有点出神,但他确实记得刚当上宪兵时,前辈曾跟他交接过这件事。

说是领地内偶尔会有海贼船忽然出现,那是一座迷宫,所以确保周遭安全之后,记得要立刻通知冒险者公会。

当初他还以为前辈在开玩笑,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亲眼目睹这种情景。

「(海贼船啊……)」

宪兵长快步往前走,这是他内心沉眠的童心隐约抬头的瞬间。

现在,各式各样的人都在水路前面大集合。

这就是传闻中的海贼船吗?看热闹的群众纷纷围在水路旁边,成群的冒险者则是以怒涛之势狂奔过来,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在他们身后,则是喘着粗气匆匆追赶他们的宪兵长。顺带一提,宪兵长之所以喘成这样,是因为他一直对那群不看路就疯狂往前冲的冒险者怒吼:「不要奔跑!用走的!」

史塔德也在场,负责将任何即将撞到人的冒险者瞬间击倒在地,消除了宪兵长的担忧,却也重新种下了另一种担忧。

拜此所赐,周遭民众并未遭受任何危害,但一路上一直看到冒险者零零星星倒在路边,宪兵长内心实在不太平静,只能祈祷巡逻的宪兵将他们抬走了。

宪兵长在前往冒险者公会之前,先绕到了宪兵的值勤据点请求过支援。

因此,海贼船周遭已经有宪兵守在这里维护安全,偶尔有小朋友想冲上去,也会平安被宪兵拦下。在一旁,则是有许多冒险者像小孩子一样朝着海贼船冲过去,不顾宪兵「别这样很危险」的怒吼声,直接往海贼船上跳。

「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会拿木板来搭桥,就叫你们等一下了!」

「太慢啦,哪有时间等你们搭那什么桥!」

「都不知道有多少冒险者已经进去了!」

宪兵的怒吼声对他们来说都司空见惯。哪有空听你们大呼小叫,冒险者们笑着跳上船去。

陆地和甲板之间还隔着一段水面,他们从容不迫地跳过去确实很厉害,但到底为什么等不及搭桥呢?宪兵长大概听得出冒险者们有着必须赶时间的理由,但假如有办法安全渡水,肯定还是该选安全的方法比较好啊。

宪兵长按着发疼的头,走到站在水路旁的史塔德身边,问:

「你不去制止他们吗?」

「为什么要?」

「不是,这样跳很危险啊,万一掉下去……」

「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这样啊……不对,万一小朋友有样学样,你们不是也很困扰吗?」

「如果想进行这方面的教育,让小孩看看冒险者掉进水里的样子还比较快速有效吧。」

宪兵长真想叫他不要把心理阴影包装成教训深植到孩子们心里。

到了这时候,两名宪兵终于将搭桥用的木材搬运过来。但尽管搭好了桥,最后也只有一位重度惧高症的冒险者使用。那名冒险者连站在木板上都办不到,嘴里边嚷嚷着「我要回家」,边被他的队友们拖上了海贼船。

但一踏上海贼船,他就恢复得像没事一样,心脏还真大颗。

挤在甲板上的冒险者们弯下身子,一个接一个钻进了通往船内的门扉。这完全无视于船舱容量的情景看上去非常奇妙。

等到冒险者们大多上了船之后,史塔德看向宪兵长,说:

「谢谢你。」

「不会。感觉你们几乎不需要帮忙,只是我们擅自出手而已。」

史塔德的致谢听起来非常公事公办。

但宪兵长并不介意,只是点了点头。从宪兵的立场,他们也不能放任魔物肆虐的迷宫出现在城墙之内,在迷宫消失之前,宪兵方面都会保持严密戒备状态。既然如此,还是尽可能与冒险者公会互助合作为上,这是宪兵之间的共识。

「宪兵这边希望能与你们公会长讨论一下应对方针。」

「晚点我会叫公会长过去,请告诉我地点与时间就好。」史塔德说。

「啊,那我先跟我们总长商量一下。决定之后我会再到公会告知,还有──」

话说到这里,围观群众之间忽然一阵骚动。

吵闹声偏高亢,宪兵长隐约猜到了骚动的原因,不过仍然循着周遭的视线看去。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在区隔中心街与外围城区的水路上有一座桥,两名骑士正好在那桥上现身。

这里地点较为敏感,宪兵长也猜到可能会见到骑士,不过骑士出面处理冒险者相关的事务总让人觉得有点突兀。这么说不太好,但感觉就像蔷薇混在一大片杂草里一样。

他对上骑士的视线,行了一礼,对方也回以优美的敬礼。

「骑士啊……幸好他们在冒险者走光了之后才出现。那些家伙很讨厌骑士吧?」

「是的,讨厌到会特地挡在路过的骑士面前,瞪着对方挑衅的程度。」

还真亏他们敢做出这种事,宪兵长听了反而有点佩服了。

这么说起来,骑士原本就属于贵族阶级,他们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敢跟那种人作对啊?

不过相关的争端不曾传入宪兵长的耳中,可见没造成什么严重问题。由此可窥见骑士的心胸多么宽大。

不对,之所以没造成问题,一方面可能也要归功于公会职员不懈的努力吧。

「为什么冒险者这么讨厌骑士?我从来没遇过个性恶劣的骑士啊。」宪兵长问史塔德。

「统整一下冒险者的借口,他们说『我们本来就讨厌受欢迎的家伙』。」

「又不是小孩子。」

「更具体地问下去,他们会说『随便就能受女生欢迎的家伙看了就让人不爽』。」

「不要迁怒啊……」

「我会转达的。」

史塔德多半也只是为了在发生问题时加以应对才留在这里而已。

不知他是闲着没事,还是认为这也包含在业务范围之内,只要宪兵长问话,他就会极度淡漠地回答。宪兵长觉得自己好像在纸上阅读冒险者相关的常见问答。

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望着甲板上的冒险者逐渐减少。

过了一阵子,等到甲板上最后一个人消失之后,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啊──!你们看,都已经没有人了啦!!」

「可是迷宫还没有被通关嘛!」

「早上才刚出现,不可能早上就有人通关吧。」

「就算是劫尔大哥也不可能。」

「不对,真的不可能吗……?」

「不可能啦……大概……」

一组四人队伍的冒险者急急忙忙冲了过来,但跑到海贼船旁边又立刻失去了干劲。

那四人组脚步匆匆地赶来,却停在海贼船旁边严肃地商量了起来。这样没关系吗?宪兵长看向站在一旁的史塔德,但他似乎对那些冒险者不感兴趣,自顾自写着海贼船的出现纪录。

「但是,如果有利瑟尔大哥在的话,劫尔大哥应该也不会一下子就通关吧?」

「万一他自己一个人进去怎么办?」

「那就……也对啦……」

「喂,你们如果要上船,记得走木板桥过去。」

「啊?」

「好啦好啦──」

一名正在劝导居民不要靠近海贼船的宪兵这么提醒他们,但他们回得很随便,也不晓得有没有在听。虽然这是冒险者对待宪兵的标准态度,但宪兵长看了还是很想骂他们一顿,教他们好好听人说话。

话虽如此,宪兵在冒险者眼中似乎不像骑士那么讨人厌。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反射性跑来挑衅。回想起刚才史塔德那段话,背后的原因原来是「宪兵不算特别受异性欢迎」吗……宪兵长的心情非常复杂。

冒险者在态度上总是不加矫饰,所以无论从好的或坏的方面来说,都很容易看出他们的想法。

「但再怎么说,那也……喔?」

正在严肃讨论事情的其中一位冒险者,突然察觉什么似的看向对岸。

宪兵长也跟着看了过去。但那里感觉没什么惹人在意的东西,水路的对岸就是城墙,城墙的开口就在旁边,那里有一座横跨水路的宏伟桥梁。

或许是在中心街活动的人们也来看热闹的关系,桥上的人潮逐渐多了起来。但该说不愧是骑士吗,唯有在那两位骑士身边,人群自动让出了空间。

冒险者或许是在那群人里看见了熟面孔吧?宪兵长才刚这么想。

「那家伙不就是那个人吗,那个说想问我们委托详细情况的……」

「喔……好像有点像唉。」

「可是这个人是骑士唉?我们遇到的可能是他的兄弟?」

「是兄弟也很奇怪吧。」

「说不定就是本人喔。」

「哪有可能啦──」

那些冒险者这么说着,爆出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站在宪兵长身边的史塔德忽然抬起脸来。刚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明明都不动如山,只在确认事项、回答疑问时开口。这反应是怎么了吗?就在宪兵长正打算出言询问的瞬间……

「哎呀,反正去跟他打个招呼不就知道了。喂──喔噗?!」

「喂,你为什么把笔丢出去了!」

「有一些隐情。」

冒险者正想朝着桥上挥手,一支笔却猛然刺中他的脸颊。

掷出那支笔的凶手史塔德依然面无表情,毫不歉疚地取出另一支预备用的笔来。在他身后,是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的冒险者四人组、震惊到目瞪口呆的宪兵长,以及一位暗自加深了眉间的皱摺,却仍然装作不认识他们的骑士。

CASE2:阿斯塔尼亚

夜色逐渐淡薄,在海平线上能望见朝霞的时段。

魔鸟骑兵团当中的部分骑兵,在光线依然昏暗的清晨便动身前往鸟舍。搭档魔鸟本来就习惯早起的人就不用说了,负责夜间巡逻的人会为了在睡前再看搭档一眼而来到这里,前几天惹得搭档有些不开心的人也会来到厩舍,静静等待搭档睁开眼睛,好争取挽回的机会。

附带一提,早起魔鸟的搭档往往也擅长早起,要求精心保养的魔鸟,搭档则是即使交了男女朋友,也往往因为爱太沉重而遭到对方舍弃的超级奉献型,有许多对一拍即合的搭档。魔鸟的搭档是在雏鸟期决定的,这时还看不出它的个性,这就是现任魔鸟骑兵团队长的鉴别眼光发挥作用的结果了。

「今天早晨的雾特别浓啊……」

纳赫斯也正准备前往搭档身边,度过无上的幸福时光。

纳赫斯的搭档算是早上比较容易清醒的类型。不对,还是该说它爱赖床呢?它醒得很早,但总是没办法立刻行动,在原地点头打瞌睡的时间比较长一些。趁着这段时间替它保养羽毛,便不容易造成它的负担,搭档一整天的心情都会比较好。

但该闹脾气的时候,它还是会闹脾气就是了,将这点也视为魅力之一的纳赫斯毫无破绽。

「怎么回事?」

快到鸟舍的时候,纳赫斯察觉一阵无声的骚动,于是蹙起眉头。

那些人小心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还在睡觉的魔鸟,但周遭还是充满忙碌的气氛。出什么事了吗,纳赫斯加快脚步。一名骑兵注意到他,朝他举起了手。

看来确实是发生了某些事情,但事态并不紧急。

「怎么了?」

「是海贼船啦,海贼船。」

「什么?」

阿斯塔尼亚在海上拥有广阔的贸易商路,也时常因此成为掠夺者下手的目标。

所以商船往往有骑兵团同行,或者由船兵团护卫,预防措施力求做到滴水不漏。尽管如此,强取豪夺的歹徒仍然无法根除,实在相当可叹。这也成了阿斯塔尼亚面临的严重问题之一。

但那名骑兵的语调却相当轻松,她应该不是讲话这么随便的女性才对啊。纳赫斯狐疑地看着她,那位几乎与他同时入团的女骑兵似乎注意到他的困惑,充满朝气地笑了。

「是迷宫啦,海贼船的迷宫。你没听说过吗?」

「迷宫……你是说冒险者的迷宫?」

「没错,就是它。」

纳赫斯回想起那三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冒险者。

他们离开阿斯塔尼亚之后,纳赫斯与冒险者接触的机会少了许多,不过关于利瑟尔他们的记忆却丝毫没有褪色。每一次想起那三人,纳赫斯总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但同时也有种谜样的安心感,因为他相信那三人肯定一切平安,而且还维持着他们我行我素的步调。

因此说到最后,结论往往是他们过得开心就好。

「这么一说,确实是有这么一艘船。那你接下来要去负责海贼船的安全戒备吗?」

「嗯,我现在就带几组骑兵过去。所以,冒险者公会那边就交给你负责啰。」

「什……」

「谁叫现在队长不在嘛。」

彷佛能听出女骑兵的句尾加了爱心,不用说,这是因为她非常仰慕队长。

队长集了女骑兵的倾慕于一身,她素有女杰之名,是位风姿潇洒、性情刚烈的魔鸟骑兵。明明已经过了壮年,战力却不见衰退,依然纵横翱翔于天际,在骑兵团之外也有不少仰慕者。

纳赫斯也知道她现在不在团里,因此也不打算拒绝联络冒险者公会,只是……

「反正你跟冒险者公会的关系那么好,派你去刚刚好吧?」

「等一下。」

他跟冒险者公会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缘际会下逐渐被他们接纳了而已。

而且所谓的接纳,其实也只是因为每当那三人组发生了什么事,总是纳赫斯负责出面,所以公会职员看到他就一脸同情而已。

不过,没被公会大骂「军人不准插嘴管冒险者的事」,或许已经算是关系十分良好了。冒险者公会对军方的态度一向相当冷淡,善意解读的话,也可以说是纳赫斯在冒险者公会培养起了难得的人脉吧。这么说起来,这一切或许是为纳赫斯的地位带来了显著加分没错。

可是,考量到与冒险者相关的案件都不由分说被丢给他的现状,纳赫斯还是有那么点难以释怀。

「不过船兵团已经出手了,这部分你也记得帮忙辩解一下喔。」

「……我还是姑且问一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听说是射了几把长枪上去打招呼,看到船毫发无伤,他们才发现那是迷宫。」

「船兵团那些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面对充满未知的迷宫还胡乱攻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纳赫斯不禁叹息。

不对,在船兵团发动攻击的时间点,就已经出事了……虽然事情是他们引起的。迷宫是冒险者的领地,率先出手攻击迷宫,就算是为了防卫国土,冒险者公会对军方的印象也不会好到哪去。就是因为他们总是这样莽撞行事,船兵团的名声才会那么差,被人称作什么「隶属于军方的海贼」。

顺道一提,这几乎也是事实,所以纳赫斯实在无法替他们辩护。

「唉,那些家伙的行径也很知名了……好好解释的话,公会那边应该会谅解吧。」

「嗯,那就拜托你啰,我也必须动身了。」

「好,那边也拜托你们了。」

纳赫斯目送振翅起飞的骑兵们离开,同时为了自己与搭档独处的幸福时光必须往后推迟而感到惋惜。

幸好,由于察觉到气氛与平常不同,纳赫斯的搭档已经醒来了。

朝它那双环绕着细小羽毛的澄澈眼眸道了声歉,纳赫斯便骑到它背上,飞向阿斯塔尼亚的天空。距离上一次迷宫「海贼船」出现在阿斯塔尼亚的大海上,已经相隔了十年以上。即便如此,国民之中想必也有许多人见过那艘船吧。

其中应该也有人先去通知了公会,冒险者公会多半已借此得知了海贼船出现的消息。即使时间是清晨也没有影响,阿斯塔尼亚的渔夫们起得很早。

「(只不过,这时间冒险者还很少吧。)」

他在上空缓缓盘旋,低头俯瞰市街。

民众平静如常,没发生任何混乱,绝大多数人可能还不知道海贼船出现了。

不时会看见几人一组、朝着港口狂奔而去的家伙,那毫无疑问就是冒险者了。说不定是运气好(纳赫斯也不确定能不能这么说),他们的旅店老板人脉比较广,因此得以抢先得知海贼船的消息。

除此之外,前往港口的民众似乎也比平时更多一些,那里再过一会儿就会挤满围观群众了。到冒险者公会通知过后,他或许得和步兵团一同负责维安戒备了。

「看来今天会相当忙碌,要拜托你啰。」

纳赫斯摸了摸搭档的背,缓缓朝着逐渐接近的冒险者公会降落。

「喂,你们这些家伙!海贼船出现啦,还有闲工夫接委托啊,快去!」

「啊?!」

「你早说嘛,臭大叔!」

「吵死啦,记得别造成附近居民的困扰啊!」

来到公会前方便吵闹了起来。

公会大门口,那位光头的公会职员双臂环胸,叉开双腿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催促冒险者赶快出发。听见这消息的冒险者们也一反原来懒散的步调,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早日解决这座迷宫对纳赫斯而言也是求之不得,因此冒险者们干劲充沛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抱歉,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纳赫斯开口。

「啊?当然好,好像很久没看到你啦。」

纳赫斯降落到地面,从魔鸟背上翻身跃下,向职员搭话。那位公会职员也一派轻松地举起手。

纳赫斯轻轻拉了拉缰绳,让搭档坐下,职员严厉粗犷的面孔便转向了它。每次见到旁人看向搭档时眼中涌现的亲昵神色,骑兵心中总是会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之情,而纳赫斯也不例外。

「我听说海贼船出现了。」纳赫斯说。

「是啊,这次也要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啊。」

「那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吧。」

「确实没错。」

职员晃动着肩膀,大声笑了起来。

迷宫这种东西,就像暴风雨和龙族一样。为了方便起见,迷宫相关事务确实是由冒险者公会负责管理,但也不是想彻底管理就能如愿的东西。它们总在某一天毫无预警地出现,又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过,迷宫一般都不会在城市中出现,因此在充满未知的迷宫当中,海贼船也算是定位相当特殊的存在。

「听说在其他国家,它还会像艘玩具船一样漂浮在喷水池里面呢。」职员说。

出现在海上已经算很有良心了,纳赫斯这么想道,但好像有点不太对。

不会有小朋友不小心将它捡回家去吗?想到一半,他回想起了原本来到这里的目的。

「对了,船兵团从旁插手……算是先发制人吗?他们好像对迷宫发动了攻击。」

「喔,是有这回事,我都听说啦。防卫辛苦了。」

公会职员看起来完全不以为意,纳赫斯点点头,向他道了谢。

它看上去就是一艘船,乍看之下也看不出是迷宫,公会大概是将这件事当作不可抗力,因此不打算追究吧。

「哎,不过就我听过的传闻,攻击迷宫总是没什么好事,你还是帮我叫他们小心点吧。」职员说。

「好,我会转达的。是什么样的传闻啊?」

「听说有些迷宫会反击。大量放出魔物,或者是门板猛然打开,狠狠往人脸上重击之类的。更奇怪的还有往周遭一带散发甜腻的味道,浓到一整个月都不会消散。」

怎么都这么不正经啊。

「那我们这一次运气很好,迷宫对船兵团的攻击好像没有反应。」纳赫斯说。

「哎,毕竟他们同为海贼嘛,说不定觉得这只是正常打招呼,不需要计较。」

「怎么可能……」

纳赫斯正要一笑置之,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回想起先前时常听利瑟尔他们说的,「迷宫懂得察言观色」、「没办法,迷宫就是任性」,他也开始相信这或许不是不可能了。

既然充满未知的迷宫能将我行我素的利瑟尔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好像都不太意外。

「不对,等等,船兵团可不是海贼啊。」纳赫斯澄清道。

「不是也差不多了吗。」

「这……哎,从某个角度来看确实没错。」

船兵团是一群会发下狂语,说在掠夺船上抢劫是一种正义的家伙,事实上他们保护船只免于袭击的光景,确实教人一时分不出哪一方才是歹徒。但他们判读海象的眼光和作战实力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对自己人很重义气,尽管被人戏称为一支「九成都是海贼」、「以海贼为反面教材的海贼」的军队,仍然深受民众爱戴景仰。

他们真的只是言行和海贼太相像了而已。

「而且,在船兵团动手之前,已经有渔夫出手了吧?」职员说。

纳赫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不禁按住了眉心。

「……是哪里的情报……」

「来自他本人啦,本人。他说他以为那是非法盗渔船,所以原本想在他们船底开个洞。」

「那就……不对,一点也不好。渔夫没受伤吧?」

「还活蹦乱跳呢,说用他最自豪的那把鱼叉也完全伤不到那艘船。」

阿斯塔尼亚的民众为什么就这么好战呢?

纳赫斯也不太有资格说别人,但他至少不会做出突然攻击可疑船只这种事来。

聊着聊着,又有冒险者到公会来了。

「哟大叔,怎么都没人啊?」

「你们完全落在其他人后头啦。海贼船出现了,快到港口去!」

「啊?!」

「该死,慢了一步……!」

「多赚点钱回来啊!」

那些冒险者也和前人一样,一转身就拔腿猛冲出去。

看见职员朝着他们的背影扯开嗓门,纳赫斯忽然有个疑问:

「这样你们的委托没问题吗?」

「说什么鬼话,你以为这迷宫几年没出现啦,不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确实,上一次好像是满久以前了。」

「对吧。而且,公会也希望阿斯塔尼亚这次能出个通关者!」

原来是这样,纳赫斯恍然想着,一边抚摸身旁搭档的喉头。

顺带一提,在这之后,纳赫斯一如预期被分派到港口戒备,为了和现场的步兵团与船兵团联手合作,他开始就地与双方讨论起合作事项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少年心表露无遗的旅店主人和朋友们一起来参观海贼船,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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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3:撒路思

向冒险者公会告知这项消息的,是自警团的一位成员。

第一发现人是位早上准备去钓鱼的老人家。当时他肩上扛着钓竿,一手提着鱼笼走向栈桥,一艘和他同样上了年纪的小船停泊在那里等他到来。看见出现在眼前的海贼船,幸好他是位阅历丰富的长者,在人生中已经看过这艘船好几次了,因此不至于吓到跌坐在地。

老翁以一贯的步调沿原路折返,打着呵欠叫住了正准备换班巡逻的自警团员。

在那之后,男性团员之间发生了一场壮绝惨烈的激战,不过最后是一位女性自警团员赢得了前去通知冒险者公会的权利。公会柜台小姐当中有一位是她的朋友,而且没有不纯动机的候选人实在相当强势。

「谢谢你来通知我们~!」

「你可以正常说话没关系喔。」

「但现在是上班时间……果然还是有点受不了。」

「你也真辛苦呀。」

职员往桌上一趴,自警团员说着摸了摸她的头。

冒险者公会正在准备开张,大厅里多少有些忙碌,不过和挤满冒险者的时候比起来已经足够平静了。有些地方的冒险者公会在准备期间也会让冒险者自由出入,有些则是等到完全准备好才会打开大门。撒路思的冒险者公会属于后者,所以有时间好好听自警团员讲述事情经过。

顺带一提,阿斯塔尼亚的公会彻底属于前者。帕鲁特达公会其实也属于前者,但由于史塔德很早就着手准备,迅速做完准备工作,因此结果上变成了后者。

「咦──怎么办呀,海贼船冒出来了?」

「这样委托不就消化不掉了吗?」

「不要告诉他们不就好了?」

「趁着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尽量多发出几个委托吧。」

职员抬起了原本趴在桌面上的脸。

自从接到自警团员的通知以后,职员的几位姊姊们便更忙碌了些,在她背后穿梭来去。那我也得帮忙才行──她正想站起身,肩膀便被一位恰好经过的姊姊按了下来。

「她难得过来,你继续聊没关系啦。」

「咦,谢谢。」

平常坐柜台时她的声音总是高了八度,但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她的说话声偏低,也显得比较无精打采。

不过身为她的友人,自警团员反而比较习惯她的低音,所以并不介意。

「你和姊姊们听了这个消息,怎么好像都不太高兴啊?」

「工作做不完,谁都不会高兴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自警团员揉着自己的下唇说道,好像还是有点纳闷的样子。

好吧,反正也没有义务保密,就告诉她吧。看见她那副表情,职员勉为其难地开了口:

「关于海贼船,我们有个不好的回忆。」

「咦,什么回忆?是冒险者做了什么吗?」

「不是,是公会职员,别国冒险者公会的。」

「那个人态度很差劲吗?」

「何止是差劲啊──」

职员原本撑着头,说到这里时下巴从掌心滑了下来,努力从逐渐涌上心头的讨厌回忆中转移注意力。

为什么越是讨厌的记忆,人们就越容易不断反刍?拜此所赐,总是没办法忘得一干二净,职员垂下肩膀。她真想现在立刻埋头做她最喜欢的裁缝。

「每次见到那个人,都只会听到他在吹嘘炫耀。」

「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哦。」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但他还会插嘴干预我们公会的做法。」

「原来还是自以为是你上司的那种人。」

「但是他不管对我们家哪个姊妹的态度,都很明显别有用心。」

「不愧是冒险者公会的才女们,果然是能在我们自警团引发内部分裂的狠角色啊。」

「什么意思?」

「刚刚才发生过啊。」

男人们壮绝惨烈的战争被随口当成了闲聊话题。

「感觉他整个人都很讨人厌。该怎么说,那种态度一听就知道他瞧不起人。」职员说。

「下次被他纠缠的时候,找冒险者来帮个忙如何?只要你们开口,他们肯定都愿意帮你们讨个公道吧?」

「有些冒险者可能讨个公道就把人家脖子扭断了……」

「哦……确实也对,假如问他有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好像也很难说。」

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抱持着对方「也没有坏到需要扭断脖子」的心态,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对方那么难应付了。

先不论实际上有没有办法扭断他的脖子,自己心中的问题瞬间就变得微不足道了,会觉得这都只是小事,不再耿耿于怀。虽然并不是所有时候、面对任何人都能这么想,但她面对那个讨厌职员的时候心中总是抱持着这种思想。

姊姊们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也跟着发起牢骚。

「说真的,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明明没找他,却动不动跑过来,真的莫名其妙。」

「而且还特别挑了老爸不在的时候,有够恐怖。」

「说什么有东西要交给我们,拜托,请爱用邮务公会好吗。」

撒路思冒险者公会引以为傲的一众姊妹花,没想到还有这种烦恼。自警团员活动着颈子,寻思着说道:

「为什么听到海贼船,你们会想起那家伙呀?」

「喔……该说是那个人的口头禅吗?他会说,我们公会可是出过海贼船的通关者哦,这都是拜我的指导所赐,相较之下撒路思的公会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

「原来公会职员还会指导冒险者哦?」

「没听说过。」

这回答也就是职员根本没什么好指导冒险者的意思。

公会职员能教给冒险者什么?硬要说的话,只能交给他们工作而已。

确实,公会会为高阶冒险者举办礼仪讲座,让他们面对贵族的时候勉强不会遭到刑罚,但再怎么想也就只有这方面的指导了。顺带一提,高阶冒险者都说这礼仪讲座在每个国家差异过大,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是在攻略海贼船这方面,礼仪讲座到底有什么用啊?

即使真的用得上,这种爱对人冷嘲热讽又没礼貌的讨厌鬼,所教导的礼仪到底有什么可信度?

「所以说,他是个自尊心很强、以上司自居,而且还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啰。」自警团员说。

「没错。而且要说指导,我们公会还──」

职员说到一半,公会的大门便打开了。

已经到了公会开门的时间了吗?不对,应该还没开张吧?职员内心一阵慌乱,自警团员也跟着回头望向门口。

「哟,小丫头们,今天好吗?」

现身的是一位已届老年,却拥有精实体魄的老者。

老者身后背着一把粗犷而巨大的毁灭剑。他背着这么重的一把巨剑,又失去了一只手,躯干却仍然没有一丝不稳。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位威风凛凛、实力不凡的战士。

「啊,平常受您关……」

「受您关照了──!」

职员立刻切换成高八度的声音打招呼,一位姊姊却以高八度的声音打断了她。姊姊将正要起身的职员按回原位,迅速冲过她身边,跑到老者身旁。

「这里的老婆婆叫我过来,但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老者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一大清早就能拜见到您精悍的容颜,我感到非常荣幸。」

「你说话总是这么夸张。」

「哎呀,您怎么说这么无情的话呢,虽然这一点也是如此迷人!」

那位姊姊身上四处飞出爱心。

她平常总是这样,姊妹们都不在意了,只有自警团员一个人钦佩地看着老者。

「真厉害,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实力高强。」

自警团员压低了声音说道,职员也有些自豪地将手附在嘴边说:

「毕竟他以前是S阶冒险者呀。」

「喔,原来就是他。我之前只听说他住在这个国家而已。」

「我也不清楚详情,但好像是我奶奶请他过来的。他不时会替冒险者指导剑术,我也在旁边看过,真的强得莫名其妙。」

「我想也是。」

「还有,我们家偏爱老人的姊姊正在发动猛攻。」

「这我也看得出来。」

两人压低了声音轻轻发笑。

在两人视线另一端,那位姊姊脸上带着少女恋爱中的神情,轻轻按住自己发红的脸颊说:

「我都已经告白过这么多次,希望您能跟我交往了。」

「省省吧,我们家那个老婆子可是很可怕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过那位风情万种的夫人,请让我当您的小妾吧。」

「那就是我不熟悉的文化了。」

老者扬起一边嘴角,露出充满霸气的笑容。

那神情充满了人性的魅力,必须是见过许多风浪,听过许多传闻,遇过各式各样的人,遍历各种经验之后才能浮现的神情。即便不抱恋慕之情,任何人看了这笑容也都会受到吸引。

当然,那位恋爱中的姊姊也看得说不出话来,流露出心醉神迷的眼神。

「跟你们借一下训练场,老婆婆来了再叫我。」

「好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勉力答了话,不愧是专业的职员。

职员看着姊姊那副模样,目送那道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扇另一头,将视线转回近得能说悄悄话的友人身上。看见那头剪齐的短发衬托着她凛然的五官轮廓,职员忽然有了裁制下一件衣服的灵感。

好想趁着还没忘记的时候将它记下来。她这么想着,将浮现的想法深深刻在心里,随口补充道:

「其实他以前是S阶这件事,公会方面也刻意不太声张。」

「这样啊?」

「嗯,所以想找他指导剑术的冒险者也没那么多。」

「是喔,那还真可惜。不如拜托他来当自警团的剑术指导好了。」

「啊,感觉他确实会愿意答……应……」

职员的动作僵住了。

自警团员先是感到疑惑,紧接着察觉背后的气息,正打算回过头去。

但一只纤纤玉手轻轻触碰她的肩膀,将她定在原地。尽管自警团员的力气应该比她大,却还是动弹不得──不,是恐惧到了极限,挪动身体的勇气已经被消磨殆尽。

「我很喜欢那位先生自由自在的气质。」

在感受得到吐息的距离,有道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语句本身充满热爱,嗓音却冷如冰霜。从她碰触肩膀的手、吹在侧颈的气息,都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彷佛被冰雕抱住似的,一阵震颤窜过背脊。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免不了会嫉妒。还请原谅我内心这丑陋的一面吧。」

职员紧盯着自警团员背后,浑身发抖。

自警团员也低头看着颤抖的职员,定在原地不敢乱动。

「公会准备开门啰──大家记得,连海贼船的『海』字也不许说出口哦。」

「是!」

「我也先去巡逻了!」

听见其他姊姊宣告开门,两人顿时如得天助,当场拔腿就跑。

职员就这么度过了危机。但后来,委托没发出去多少,海贼船出现的消息便在冒险者之间传了开来,职员也只能悔恨地咬着牙关。

不过,在那之后。

她们亲眼目睹了利瑟尔等人决定前往海贼船的光景,心情登时激动沸腾,激动到利瑟尔他们刚踏出公会,整间冒险者公会大厅立刻变成一座舞池。

冒险者全都跑到海贼船去了,她们也不用担心被谁撞见。有个委托人突然露脸,但那位委托人看见职员们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便立刻拿出他正好背在背上的康加鼓,在公会里演奏起来。

大厅一秒恢复了喧闹欢腾的气氛。

「终于!撒路思!也要出现!海贼船的!通关者了!」

「今天就是那个该死讨厌鬼的忌日了──!」

「那家伙真的就只有那点可以炫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恭喜!」

职员们手上拿着堆积如山、消化不掉的委托单疯狂跳舞,跳够了就极其寻常地替委托人办完了委托申请手续,早早关上了公会大门,便脚步匆匆地跑到了海贼船等候的栈桥去。

她们迎接利瑟尔等人从海贼船出来的时候,心情有多亢奋就不必说了。谁也没去确认他们的通关事实,但从结果上来说,利瑟尔他们确实是通关了,众职员也因此得以免于一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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