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tumblin' dice-章节
◇古兰迪儿
强烈的疼痛使她全身抽搐,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古兰迪儿——尾野宁宁呻吟着,咬紧牙关,好不容易取回意识又被泥土的气味呛着,用两个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她紧贴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当身子往上一抬时,随着一声惊呼又倒在了地上,扬起尘土。最后靠着树干呼出一口粗气。
全身隐隐作疼,尤其是头疼得特别厉害。她没有眼镜,视线模糊,衣服破烂不堪,还沾满泥土,头发有多处断裂,鲜血穿过手臂从指尖滴落。宁宁又呻吟了一声,然后摇摇头,强行把痛苦的喊声扼杀在喉咙里。
一点点地理清目前的状况。大脑还在运转。尽管疼痛是巨大的负面影响,但也确实有助于保持清醒。
记忆复苏了。只记得魔力耗尽的自己在女神的眼前被解除变身。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很模糊。古兰迪儿变回尾野宁宁,跟不上魔法少女的速度,从参战者沦落为纯粹的受害者,最后被轰飞。正常情况下会要了她的命,还活着是因为有人救了她。取回意识时就发现自己躺在树荫下。没错,有人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是Miss玛格丽特?宁宁不觉得她还有余力去救别人。假如女神已经被打倒,她应该会返回这里才对。
突然,大地开始震动。宁宁右手抓住树干,忍着疼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声音和振动还在继续。战斗仍未结束。宁宁强忍着疼痛,靠着树干缓缓站起。不能就这么结束,自己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心中的火焰还没熄灭。它气势不减地燃烧着。非要让它熄灭吗?我怎么能让它熄灭?她的灵魂不停地发出咆哮。绝不能让曾经的伙伴们的脸、愤怒的脸、微笑的脸、惊恐的脸变成单纯的回忆。
但就这样走过去也只会落得被再次轰飞的下场,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要去的话变身是必须的,为此需要灰色果实。然而摸了摸口袋,里面却空空如也。
结出果实的树还有剩吗?有没有掉下来?她环顾四周,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躺着的并不只有自己,旁边还有一个人。她忍着疼痛,弯下腰凝神注视。眼前是一位穿着浴袍的人类女性。
尽管视线模糊,但还是能辨认。是变身前的梦幻☆切尔西。她失去意识,不知为何摆出奇怪的姿势躺在那里。浴袍被染上赤红的斑点,也就是说她受了伤。
宁宁蹲下来,摸索着抓住切尔西的手腕。她的脉搏很微弱。解开浴袍的前襟。那里的伤口似乎在愈合,无奈创口实在太大。
宁宁在她乳房的夹缝中发现了不该有的色调,于是朝那里伸出手。摸到的是灰色果实——的果蒂。果实部分几乎都被啃光了。
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确切的药效,但至少在照顾玛格丽特时,灰色果实派上了用场。不晓得这个量能起多大作用,但用总比不用好。宁宁用指尖将剩下的果实部分磨碎,并对着切尔切尔的嘴滴下果汁。当碾碎的果肉送到嘴边时,切尔西的舌头虚弱地伸了出来,连同果蒂一起放进嘴里喀嚓喀嚓地咀嚼。
把嘴凑到切尔西的耳边,重复着对她的呼唤和鼓励,给她擦身取暖、给她喝瓶装水、给她把脉。脉搏开始变得更有力,更稳定。身体似乎稍微温暖了一点。虽然仍然需要妥善处理,但多少好了一些。宁宁松了口气,然后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切尔西的脸和身体。
直到整理好浴袍,用倒木当枕头让她躺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用掉了切尔西身上所有的灰色果实。在后悔之前,宁宁再次开始寻找灰色果实,但除了切尔西吃掉的那个,就再也找不到其他剩下的果实。
◇梦幻☆切尔西
记忆和思考就像透过棉花糖看东西一样模糊。身体状况也不佳,宛如在绵云上行走,脚底一片虚无缥缈。
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周围一片昏暗,分不清是早上、中午还是傍晚。眼前有一条河流,四处弥漫着河水的味道。丝毫不亚于在小学教科书上看到的无数有名大河,例如恒河、黄河。看不到对岸。往上游看,看不到尽头, 往下游看,河流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除了切尔西就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河川,以及与河川并行的河滩也是一片死寂的景象,不存在切尔西所喜欢的可爱。如果说有什么可爱的地方,那应该就在河的另一边。
切尔西捡起河滩上的几块石头,捏碎、敲打、压实,形成星形。将比手掌大一圈的星星悬浮在空中,然后跳上去。这样就可以在不被水沾湿的状态下渡河了,同时也能拉满可爱度。真可谓一石二鸟——尽管用的石头不止一块,但总之就是一石二鸟。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想不起至今为止做过什么,除了自己是魔法少女「梦幻☆切尔西」之外,一切都暧昧不清。但这些她都不在意。目前,切尔西需要的是可爱的补充,正是为此才选择渡河。“好,走吧”,切尔西摆出pose,乘着星星朝河边飞去。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巨响,切尔西随即停下星星,转过身来。
那里有一头鹿。看起来就像古老动画电影里登场的可爱小鹿,再长大一些的样子,也就是说——它非常可爱。
鹿仰望天空,喉咙发出嘶鸣。让切尔西停下脚步的巨大声响,就是这个嘶鸣。就像是在呼唤切尔西,鼓励她“别放弃啊,你可以的”。
鹿灵活地转过身,把可爱的屁股和尾巴转向这边,然后从河川的相反方向往荒野奔去。眼前的「可爱」正要逃跑,切尔西慌忙命令星星去追那只鹿。现在不是渡河的时候。
加快速度,追上了那只鹿,就在她快要够到的时候,鹿像烟雾一样消失了。还没来得及惊讶,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视野。切尔西慌忙爬起来,额头撞到了正在窥视她的少女的额头,双方同时发出悲鸣,呻吟着、痛苦地挣扎,双手抱着额头蹲在地上。
◇尼菲莉亚
即使听到羊的嘶鸣、尖叫声,玛格丽特也不着急。平静地以同样的步调继续前进。尼菲莉亚觉得这不是冲动,而是出于坚强的意志。玛格丽特并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她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情。
通过声音传来的各种不安信息让尼菲莉亚的内心有些躁动,不过玛格丽特的举动让她恢复了冷静,她们以二人三足的步调向前走去。
魔法少女的身心都比变身前强大。就算是平时爱开玩笑的尼菲莉亚,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也会已拥有勇敢赴死的心胆。但玛格丽特解除了变身。心脏的跳动表明了她的沉着并不是演技或者逞强,使尼菲莉亚的内心为之一颤,不愧是专业中的专业,即使是人类形态也一如既往。
不管尼菲莉亚的心情如何,脚下的步伐也不会停下,照射进来的强烈阳光越来越近。在森林的边缘,穿过那里就能到达本馆。声音越来越大。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景色也在变化。到处都是倒木、沙土以及羊的尸体。她们越过面目全非、被破坏变形、四分五裂的羊尸,然后继续前进。
来到森林的尽头。尼菲莉亚看到了女神,还有其他的魔法少女。脉搏开始跳得又快又有力。
是帕斯提露梅莉。她正与身负重伤的女神紧紧相拥,羊群聚集在她的周围。女神试图对梅莉的后背挥拳,被7753抓住手臂制止了。她们两个,还有羊群身上发出的模糊光芒,难道是拉吉和伊欧露所施加的魔法?
数量的暴力与魔法的强化,再加上女神的伤势,似乎让她们刚好达到了某种平衡。
周围散落着羊的尸体、断木、沙土、储物柜、书架、书籍、药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在距离女神约两米的位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圆形物体,那也是某种魔法吗?
虽然也有不太明白的地方,但比尼菲莉亚所想像的最糟糕的光景要好得多,或者说最为接近。玛格丽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传递出来的安心感让尼菲莉亚也不禁叹了一口气。全员齐心协力,每个人都做得很好。
虽说7753的参战让梅莉保住了性命,但尼菲莉亚很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身为女神的魔法少女,即使身负重伤,也不是战斗门外汉能够全力阻止的对手。
接下来,还需要更多的帮手,也就是尼菲莉亚和玛格丽特。尼菲莉亚首先背起了玛格丽特。既然女神被束缚在这种状态下,这样做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然后尼菲莉亚举起镰刀,从森林里冲了出去。
在森林的尽头,从刚才藏身的草丛往前走了三步,朝着女神的脖子挥下镰刀。女神连看都不看尼菲莉亚一眼,她俯下身,把紧紧抱住她的羊群和两名魔法少女猛地拉了过来。位置关系瞬间发生变化,在挥动镰刀之前,女神脖子所在的位置换成了梅莉的头。照这样下去,镰刀就要砍到梅莉了。
——啊啊,可恶!
贸然投入混战是自己的疏忽。虽然接受过专家的教育,但尼菲莉亚的身手仍与「镰刀达人」相差甚远,她无法在砍击之前反转刀刃或停下来。幸亏预料到敌人会采取回避行动,只不过稍微改变轨道已是她最善的处理。
尼菲莉亚尽力修正镰刀的方向,但还是在梅莉的背上划了一刀。服装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嘴上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喊叫,但帕斯提露梅莉仍然没有松开手。多亏她比尼菲莉亚想象的还要坚强,才让这一击避免成为败因。
尼菲莉亚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用胳膊肘向女神的脊椎。手肘麻痹也毫不退缩,不顾一切地紧握拳头击打齿轮。尼菲莉亚的拳头因被齿轮划伤而流血。但是女神也并非毫发无损,她喷出的血比尼菲莉亚还要多。
切身感受到了敌人的伤害。尼菲莉亚举起拳头,准备再来一击,敌人则试图挥舞手臂来作掩护,这时有只羊用头撞了她一下,让手臂的轨道稍稍偏移,尼菲莉亚的拳头率先击中了对方。女神摇摇晃晃,鲜血随即喷涌而出。
再来一拳——这次利用羊的身躯作掩护,不露声色地抬起脚,用脚趾头抓住女神的头发用力一扯,制造出破绽后挥出拳头。7753用护目镜的部位给了女神的下巴一头槌,紧接着尼菲莉亚又挥出一拳。
尼菲莉亚的右拳裂开了。而敌人的失血更为严重,但究竟有多大效果还不得而知。尽管对方有点摇摆不定,但在尼菲莉亚看来,女神是在「引诱」她攻击。不过,就算是「引诱」,尼菲莉亚也肯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齿轮上。
假装再来一拳,然后偷偷伸出左手,这次伸向的目标是插在肩膀上像黄油刀一样的剑。只要拿到这把剑,就算是尼菲莉亚也能给予女神致命一击。
就在尼菲莉亚的手即将触及剑的时候,女神抓住了她的手腕。犹如老虎钳般的力量撕裂皮肤、粉碎骨头、压碎肉体,手腕在眨眼间就被摧毁。
现在没有时间为剧痛而哭泣。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虽然比起哭喊,邪魅一笑更合适自己的角色。但尼菲莉亚想到这样做更为自然,于是就发出了尖叫。关键是不能让女神看出自己的意图。
尼菲莉亚背着解除变身的Miss玛格丽特。如果是她的话,就可以在不被女神捕捉的情况下伸手拿剑。大脑也好,脉搏跳动的斧头也罢,这次只要击中要害就能结束。就算女神察觉到「尽量让齿轮分散对方注意力是虚招,为了拿到魔法剑而悄悄伸出手才是尼菲莉亚的目的」,但只要能藏起女神无法识别的玛格丽特就足够了,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从被捏碎的手腕后面伸出了一只人类的手。动作慢得让人无比着急,毕竟是人类,况且她还受了重伤,连独自步行都费劲。
尼菲莉亚嚎叫着。连自嘲“真不像自己的作风啊”的时间都没有。羊也疯狂地大声嚎叫起来,随后就连帕斯提露梅莉也跟发出了绵羊般的嚎叫。羊和梅莉都意识到了Miss玛格丽特的存在,也注意到了她要做的事情,他们想尽可能地隐瞒这一点。
女神松开尼菲莉亚被捏碎的手腕,这次把手掌转为伸向尼菲莉亚的脸部。尼菲莉亚瞪着朝自己袭来的手掌,用她被毁掉的右臂当作盾牌伸到面前。
就在女神的手即将触及尼菲莉亚的右臂时,她停了下来。女神呆滞的微笑中流露出些许惊愕,那是透过微微皱起的眉头所表现出来的。
女神的手突然转向自己的肩膀,也就是Miss玛格丽特的手的方向。她毫不犹豫地抓住玛格丽特的手臂,还没等尼菲莉亚喊出声,就把玛格丽特的身体猛地甩了出去。
玛格丽特被扔进森林里,在飞行中折断树枝,背部撞到一棵树后停了下来,然后倒向树根。甚至连是否还活着难以判断。
◇7753
尼菲莉亚和玛格丽特要做的事情7753也能理解。因为她亲身体验过「在无法变身成魔法少女的状态下不会被女神感知」这种情况。
作战直到中途都进行得很顺利。尼菲莉亚吸引了敌人的目光,让女神专注于阻挡,为玛格丽特的行动创造了机会。但不知为何,女神感知到了玛格丽特的存在,玛格丽特被扔进了森林。
7753的护目镜目前正在全速运转,以弥补遗失期间的空白。她迅速切换显示屏,不断地收集着尽可能有用的信息。
已经知道玛格丽特受了重伤,连站起来都很困难。受了那么重的伤被甩出去,这次就算丢了性命也不奇怪。按理说应该立刻赶过去,但情况并不允许。
「大家快补给!魔力消耗太快了!」
收集到的情报接二连三地传入大脑,在理解之前必须先进行处理和应对。脑袋都快爆了,但要爆就得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爆。
在场的魔法少女都快到极限了。无论哪位随时都可能被解除变身。相比之下,女神还有充足的能量,要说见底还言之尚早。是补给物资的差异,还是体质的差异,现在都没有时间去调查。
7753一只手紧紧抓住女神的手臂,咬着药瓶,将药液连同玻璃碎片一起喝下。单手打开盖子比双手打开更费时间,而如今的她们甚至不愿在此多花一秒钟。
尼菲莉亚掏出灰色果实,将其一口吞下。帕斯提露梅莉一只手伸进口袋,四处翻找,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即又闭上。她是唯一没有补给的魔法少女。
要求提前准备未免过于苛刻。这次袭击太突然了。可如果现在缺了梅莉,羊群消失的话,那么战局就会一下子倒向对方。仅凭7753和尼菲莉亚,即使有魔法使的支援,也会被女神轻而易举地击破。
7753把手伸进口袋,希望能找到点什么,然后掏出了指尖碰到的东西。是灰色的果实。
她只带了一瓶药。而且灰色果实应该已经一个都不剩。但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口袋里还是出现了一个灰色果实。完全想不出理由,但现在也没时间去深究。7753果断将灰色果实向梅莉扔去。
女神在此刻伸出手,将扔过来的灰色果实一把抓住。7753、帕斯提露梅莉两人的嘴巴顿时凝固成「啊」的形状,女神将刚抢来的灰色果实一口吞下。
这貌似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女神吃灰色果实的样子。简直就像在模仿刚才的尼菲莉亚,连嘴的张开方式和手的使用方法都一模一样。
思考该怎么办,却找不到答案。绝望从脚下悄然而至,7753咬紧牙关忍耐着。即使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必须做点什么。
女神露出甜蜜的笑容,很美味的样子,然后又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她睁大眼睛、歪着嘴,把刚吞下去的灰色果实连同胃液一起吐了出来,一脸痛苦地把手伸进怀里寻找着什么。护目镜传达了女神那异常的身体状况。
被7753紧紧抱住的女神的手臂,其体温正逐渐流失。啊,对了。7753突然想起,那是生长在沼泽浮岛上的灰色果实。蒂普赛柯梅刚咬下变身就被解除,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东西,以后还是问问哪位魔法使比较好,当时想着想着就把它放进口袋里了。
◇曲冈统太
玛格丽特被扔了出去。统太想往那边跑,又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停下。拉吉和伊欧露在吟唱魔法,魔法少女和羊紧紧缠着女神不放,却只有自己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这种状况才更加令人恐惧。自己又怎么能丢下英勇奋战的同伴们,绕过战场并朝玛格丽特那边跑去呢?
当看到刺在女神身上的细剑时,统太以为玛格丽特已经死了。但她还活着。受了伤,被扔了出去,但至少还活着。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统太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这种情况有些不自然、不可理解。
7753在大声叫喊。好像说出了些什么,可是语速太快了,以至统太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叫喊着,掏出药瓶咬了起来。而尼菲莉亚则从怀里掏出灰色果实一口吞了下去。
现在的7753戴着护目镜。她之前说过,只要使用护目镜对方的状态栏就会弹出来。也就是说,7753已经透过护目镜确认了其他人的状态,由于魔法少女的力量即将耗尽,所以才会提醒她们注意并提供补给。推测至此,统太不禁「啊」了一声。
统太大概知道自己对什么事感到不自然了。他不明白的是Miss玛格丽特为什么要保持人类的状态。一起来的尼菲莉亚变身为魔法少女,而玛格丽特则是人类形态。不是因为没有灰色果实所以没办法。尼菲莉亚刚才不是吞了一个灰色果实吗?这是一场关系到自己性命的最终决战,到了这个地步,却因为舍不得灰色果实而不让玛格丽特变身,这怎么可能。
就在统太思考的期间,事态也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着。7753扔给帕斯提露梅莉的灰色果实被女神夺去,女神吞了果实后样子有点奇怪,她在怀里摸索着,正要拿出什么东西时被尼菲莉亚打了一下,又被羊用头撞了一下,似乎是药的细小颗粒撒的到处都是。
散落的药粒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羊毛上,有的落到了帕斯提露梅莉仍然张着的嘴里,其中有些在女神的身体上弹起,碰到插在胸前的斧刃,就像被吸走一样瞬间消失了。
当女神在翻找药品的时候,魔法少女们在往前推,颗粒散开后,女神依然没有什么精神,看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互相推挤的她们,忽左忽右地向着统太他们靠近。羊群发出可怜的叫声,7753又迅速地喊了些什么。
统太没有眨眼。呼吸也停止了。只剩大脑还在思考。
玛格丽特很强大。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理由不让她变身为魔法少女,反而让她以人类的姿态战斗。不变身肯定是有原因的。回想起来,整体的动作都很奇怪。与其他魔法少女相比,女神对玛格丽特的反应似乎有些迟缓。
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让人眼花缭乱。统太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腹部用力,朝女神的方向轻轻地迈出了一步。
◇Miss玛格丽特
意识和理智都还保持着。在被甩出去后,虽然被树木接住,但饱受摧残的身体却更加伤痕累累,脏腑的损伤达到了致命的地步。只是心跳和呼吸尚未停止,不可避免的死亡已经迫在眉睫。
不可思议的是意识十分清醒。也许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使命感在驱动着她的身体和心灵。监察部门大体上就是这样的部门。玛格丽特咽下嘴里溢出的鲜血,思考自己的存在为何会被女神察觉。
女神无法认知耗尽魔力的魔法少女、以及原本就没有魔力的人类。应该不会注意到玛格丽特伸手去拿剑才对,但现实却是还没碰到就被发现并被扔了出去。
现在,女神和羊群还有三位魔法少女在互相推挤。她吞下了从7753抢来的灰色果实——莫非是下了毒?——导致自己气势锐减,双方在场面上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然而,这样下去并不能解决危机。即使只是互相推挤,魔法少女们的力量也会持续消耗。
果然还是需要那把剑。为此,玛格丽特必须找出失败的原因。
羊群奋力挣扎,魔法少女们竭尽全力想要把女神推倒,却被女神屈膝扛住。想要压制的一方反被拖住,双脚在地面留下车辙般的压痕,再怎么使劲也停不下来。
拉吉小声叫喊,伊欧露双手拿着药瓶,右手送到拉吉嘴边,左手送往自己嘴里,摄取绿色的液体后,魔法少女身上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
玛格丽特吸了一口气。本打算无视肺部、呼吸道、口腔的所有疼痛。然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看来大限快到了。
女神如何掌握自己的位置,玛格丽特已大致想通。
刚才女神从怀里掏出的粒状物掉落时,散落的颗粒恐怕是药物,羊群、魔法少女们,在场全员无一例外都做出了反应,目光追随着粒状物的去向。估计自己去拿剑的时候他们也有类似的反应。女神要么是从羊群的瞳孔里认出了玛格丽特的倒影,要么是从羊群的反应中预测到了自己所无法感知的玛格丽特的存在。
其中之一或许就是正确的推测。玛格丽特又吸了一口气,发出了像是缝隙漏风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哪里裂开,还是因为呼吸不正常,呼吸声和平时相去甚远。
虽然已经找到问题的所在,但更大的问题仍然存在。现在别说独自走路,连站起来都很困难。女神设法完成了补给,尽管不完美。而另一方面,魔法少女们的补给能到什么程度也不得而知,就算拉吉的魔法能够多少赋予一些能量,能否维持下去也实在难以乐观。
玛格丽特咽下嘴里的血液,仅转动眼球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状况。帕斯提露梅莉、拉吉、伊欧露、7753、尼菲莉亚,大家都没有看向玛格丽特。就像树林对面飘来的黑烟一样,尽管很重要,也不是现在该去在意的时候。自己不如之前那样受关注,也就是说这是个好机会。然而双腿只是不停地颤抖,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玛格丽特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即使只是呼吸,如果不集中精力的话,恐怕自己的一切都会被带走。将氧气输送到肺部,在意识的深处捡回了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物。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正缓慢而慎重地向前走的曲冈统太身上。
◇纳威·路
「我认为我们也应该尽快赶到本馆去。」
「不不。如果没有魔法少女的保护,我们赶过去也只会成为累赘呀。」
麻奈绝妙地提出了令人讨厌的提议。可以预见,现在的本馆周边是生与死的修罗场,绝对不能把死后会造成麻烦的家伙带过去。假如麻奈死了,麻奈的父亲或许会动真格也说不定。这样一来,整个监察部门都会对他们产生敌意。如果此时卡斯帕派一脸亲切地横插一脚,那事情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纳威不打算过去。使用代码的话确实可以相对安全地让法兰雀丝卡安顿下来,但如果在有其他人的视线的场合,相关人员的身份就会被识破。既然不能保证把目击者全都封口,那么在这座岛上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正因如此,他才会派克拉丽莎前去,可是克拉丽莎却杳无音信。
如果克拉丽莎安然无恙,就没有必要过去。如果并非安然无恙,纳威就更不能去冒险。不用代码就去找法兰雀丝卡无异于在赌命,而且还是相当糟糕的赌命。死了的话一切都完了。英雄的死相无论如何宣传,对死者都没半点好处。只有活着才能达到目的。失去财产也没所谓。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全部交给亚久里。毕竟缔结了契约,但生命就另当别论。
为了今后的事情而不得不放任现状,真是令人坐立不安。要是伊欧露死了就麻烦了,希望拉吉平安无事、希望7753死、统太也应该除掉,但要全部实现也并不容易。排除的工作出岛后也能干,问题是对拉吉的保护,就形势而言他可能要放弃也说不定。而本该是合作者的尼菲莉亚却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移动了齿轮,这样一来手上就没棋子可用了。虽然舍弃今后还能派上用场的拉吉实在可惜,但与自己的性命相比,除了放弃也别无选择。既然放弃了拉吉,又不能确保伊欧露的安全,那么麻奈作为幸存见证人的价值就会得到显现。那就更不能让她死了。
纳威背对着麻奈,一边瞪着本馆的方向,一边拔掉手碰到的叶子。
没有帮手。直到现在他才想到,只带克拉丽莎来岛上是不是太失策了。既然自己附加了最多两个人的条件,那么纳威也有带两名魔法少女来的选择。但克拉丽莎是他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魔法少女。只要是在派系内的人,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信赖。他的实力和财力都不足以拥有舒芙琳系列。就算是雇佣佣兵,也不可能从头到尾都把所有事都告诉对方。能够分享一切的共犯只有克拉丽莎。
纳威的妹妹跟哥哥不一样,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魔法使。即使是贵族嗤之以鼻的下层出身,只要有才能也能往上爬。但是妹妹没有意识到,贵族并不会真正重视那些被人嗤之以鼻的存在。
现身的诞生可谓是集「魔法王国」的技术之大成。有时还会使用不能公开的材料。超越伦理的目的并不仅限于实验场。据说在必要时,就连上层贵族的子弟也会被挑选作为祭品。如果是仅凭才能就出人头地的下层人物,那就更不用说了,这类人极有可能成为众人嫉妒的对象。
妹夫是位拥有普遍价值观的普通魔法使,直白说也就是个懦夫。只是福利微薄和条件还算不错的工作,就足以让他对妻子的下落默不作声。不,即使没有代价他也可能会选择闭嘴。毕竟普通的魔法使都害怕「魔法王国」。
纳威·路并不是普通的魔法使,而是比他们还要差劲的无赖。即使本人能够接受,纳威也不会让他唯一的妹妹被夺走。拥有同样卑鄙基因的克拉丽莎也赞同纳威的想法。两人互相协助,为了能参与现身的开发事业而努力工作。
如果法兰雀丝卡失控,克拉丽莎不在,纳威也不能自由行动,那现在就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了。纳威摘下新叶,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翻开手掌。叶子呈暗褐色,已经枯萎了。
这一带的灌木丛已经枯死。环顾四周,另外的区域也染上了棕色。刚才森林里应该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才对。
纳威转过身,看向麻奈。麻奈也带着不解的表情凝视着褐色的树叶。
「叶子突然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
「这是……长着灰色果实的树木吗?」
关于灰色果实的一切都在纳威的预想之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事情发生了。为了不让麻奈看见,纳威在背后握紧了右拳「谁知道呢」,他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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