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终焉已至-章节
◇拉吉·洁·莲托
在本馆的后院建造一个简易的「门」。
如果只是这样,那计划挺简单,但若要实现所需要的步骤却并不简单。
要想让道路从内侧打通,就必须对守护岛屿的、萨塔博恩的结界进行改造。只要是萨塔博恩公开过的结界,从术式到构成都在拉吉的知识范围之内。但是,萨塔博恩本人不可能直接使用一般的结界。结界肯定经过他的恶意的改造,拉吉必须独自完成所有的分析、入侵、篡改和重新调整。没时间进行彻底调查,缺乏准备也得正式上场,与即兴表演无异。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问题。术者不足,术具不足,最重要的是时间不足。能利用的时间与资源总是有限,这不管在哪个工事现场都一样,但这次已经超出了限度。
拉吉调整一下帽子,把帽檐重新拉到眼皮底下。如今就连阳光都让人郁闷。
「我们要利用长着灰色果实的树。」
「要把果实摘下来吗?」
「没有采摘果实的必要,不如说那反而有害。要利用的是根而不是果实。结出灰色果实的树木实际上是同一个体,通过它们扎下的根全部连接在这座岛的地下。只要有一条根或茎,就能从中吸取能量。之后再将其全部投入到仪式上。」
自从来到这座岛屿,灰色果实就一直困扰着自己。倒不是为了报仇雪恨,但如果可以利用,就应该尽可能地利用。只要吸干树木的能量,让它们枯死,就能阻止魔法使和魔法少女的衰弱,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岛屿的地下遍布树根……可如此一来,若是一齐枯萎,地基岂不是会崩塌?」
「不管怎么做,只要在结界打开一个洞,地基以外的空间多少都会有一些扭曲。况且会抱怨的地主也已不在人世。没有担心的必要。姑且离建筑物远一点就可以了。」
就算真的把力场和根连接并吸收力量,也并不能就此解决所有问题。最优先的是缩短时间,要把精力花在这上面。
拉吉只动了动眼珠,环顾四周。7753和统太在挖洞,帕斯提露梅莉在量产羊。而伊欧露则一脸认真地抬头注视着拉吉。
在场全员一起逃出,这样的计划行不通。时间和术者都不够。若先让统太和伊欧露逃出去,再向外界求救。就算伊欧露家出面救助,要说来得及还是来不及,恐怕是来不及了。那具现身的素体会更早一步痛下杀手,岛内的幸存者将面临悲惨的命运。
倘若再想点办法,大概还能再把一个人塞进逃亡者的行列。假设如今不在此地的人不算在内,那么该选7753还是帕斯提露梅莉?现在的梅莉在拼命画羊,之前迷糊的印象就像假的一样。7753正对统太下达指示,宛如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拥有强大的领导能力。
拉吉觉得,如果要求任何一方「成为孩子们的牺牲品去死吧」,她们都会哭着点头同意。但牺牲一个边哭边点头的魔法少女完全不是他的本意。
犹如支持拉吉的想法般,树林里传来某种爆炸的声音。毫无疑问,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树根找到了!就在那边!」
「快!赶快!」
◇尼菲莉亚
尼菲莉亚喜欢人渣。喜欢会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有人情味的人渣,那种人渣恰到好处。而尼菲莉亚也有自觉,享受观察人渣的自己当然也是个人渣。
即使受伤,玛格丽特也从未丧失斗志。为了协助她追击敌人,尼菲莉亚自己也踏入了险境。这根本不像人渣,甚至可以说是违背了尼菲莉亚的原则。无论是被玛格丽特的气势所压倒,还是因为亚久里和恋恋等自己喜欢的伙伴(人渣)被杀害而生气,抛开种种理由不谈,优先考虑自身安全才是人渣之所以被称为人渣的原因。不顾伤势,把肩膀借给玛格丽特并与她同行,这反而是站到了人渣的对立面。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尼菲莉亚可以说是非常摇摆不定。不过,没有明确价值观和生活一致性的人也是人渣。换句话说,现在的尼菲莉亚也仍属于人渣的范畴,那就放心了。
再次确认自己是否处于正常状态是很重要的。即将死去的魔法少女,不管是好是坏,大多都处于异常的精神状态。
踩踏泥土和枯叶的声音以一定的节奏在森林中回响。玛格丽特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但她仍然坚定地迈着脚步。嘴巴紧闭,眼睛里闪着强光。看起来不像是即将死亡的人,甚至也不像是准备赴死的人。
不,尼菲莉亚在脑中加以纠正。要做好死亡觉悟的应该是尼菲莉亚才对。如果女神不能识别无法变身的魔法少女,那么被攻击的就不是玛格丽特,而是尼菲莉亚。
玛格丽特或许也有这个打算。如果真是这样——尼菲莉亚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她身旁的女性的表情,不禁发出了「库嘻嘻」的笑声。
最好不要试图用人渣的逻辑去推测。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人渣可以暗中活动的领域了。如果真正的战场在等着尼菲莉亚,那么她就必须先通过这个考验。
◇Miss玛格丽特
尼菲莉亚瞥了玛格丽特一眼,「库嘻嘻」地笑了。虽然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光是有她支持就足以让玛格丽特感激不尽。玛格丽特只会细细品味,而不会追问令人费解的笑的理由。毕竟本来就没有时间去思考女神以外的事情。
女神的脚步非常稳健,丝毫没有受伤的感觉。但既然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就意味着她没有使用监察部门的步法。是没有那个时间,还是因为她觉得重伤时用其他方式走路比较好?
血从玛格丽特的身体里流出——更确切地说是倾泻而出,冰冷的身体甚至能让她感受到尼菲莉亚发热的体温,但她并没有因为失血而昏昏沉沉,大脑比平时更加清醒。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觉得的。
女神拥有两个普通魔法少女所没有的特征。
一个是无法识别已完全丧失魔力的目标。
另一个是可以匹敌固有魔法的超强学习能力。
第一个是明显的弱点。第二个也可能成为弱点。模仿梦幻☆切尔西的战斗方式却并没有本家那么可怕,是因为她缺乏精神和哲学。而魔法少女式杖道则没有考虑到本人的结实,这使得她对攻击过于敏感。不能在应该使用的场合准确地使用所学到的东西,是因为她缺乏经验。
在脑中进行模拟。敌人没有武器。她不会挥舞斧头的。如果是赤手空拳的攻击,那么无论是模仿玛格丽特、切尔西还是古兰迪儿,自己都不可能在人类状态下避开。那就必须缠住她,不让其发动攻击。玛格丽特会让尼菲莉亚把她往前推,而尼菲莉亚则绕到女神的后方,反过来牵制女神的动作——想到这里,玛格丽特注意到了。似乎她一直打算把尼菲莉亚当作诱饵。
越想越需要诱饵。如果身处本馆的魔法少女引起女神的注意,吸引她朝那方走去,那么玛格丽特就再也无法触及到她了。
没有考虑的余地。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下巴。
「实在对不起。」
「……什么……?」
「麻烦你来当诱饵……去引起那家伙的注意。」
尼菲莉亚没有回话,静静地发出了「库嘻嘻」的笑声。
◇曲冈统太
「树根找到了!就在那边!」
「快!赶快!」
大家都在拼命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在飘散的焦臭味、强烈的阳光、偶尔摇晃的地面、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的驱使下,大家四处走动、搬运东西、发号施令、商量、绘画。
用粉蜡笔不停创造羊群的帕斯提露梅莉、以一种从她外表看不出来的蛮力承担着繁重工作的7753、正在接受老魔法使——拉吉关于仪式的讲解的伊欧露,全员都在做着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特别工作。
不是魔法使也不是魔法少女,只有小学男生统太才能做的特别工作并不存在。即便如此,也不能怄气或沮丧。时间真的已不多,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些杂务就已经足够了。
想听听其他人发生了什么,统太这边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如今连交换这些信息的时间都舍不得。
一只羊从统太面前经过。和其他羊比起来大了半圈左右,整体的肌肉也很结实。那个巨大的金属储物柜,统太似乎连抬起都难,然而这只羊却毫无怨言地背在身上。
如果只是粗略观察,它们就像克隆体,怎么看都一样。但羊是有个性的。从身材魁梧这一简单的特征,到嘴角露出尖尖的犬齿,再到光线照射下的体毛闪闪发亮,有的长相聪明,有的动不动就哼鼻子,这些都是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
统太混在羊群里作业。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地识别羊的个性。他会根据羊的大小和脾气来发出指示,比如“把这个搬过来”或者“把这个搬过去”,总之作为羊群部队的领袖,他需要观察羊群的一举一动。它们的主人帕斯提露梅莉正忙于创造羊,而让羊独自劳动又令人不安。简而言之,统太所承担的就是牧羊犬的工作。
「啊,把那个搬到那边去。那里好像需要腾出一些空间。」
犬齿锋利的羊轻轻点头,拖走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塑料容器。
它们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也会听从你的话。据说那些违抗命令、语言不通的羊刚诞生就会擅自跑到森林里去。或者更确切地说,帕斯提露梅莉量产的羊中,大约有十分之九都是随意活动的,所以留下来帮忙干活的都是「好孩子」和「能干的孩子」。
统太和羊群一起工作时,突然注意到有一只羊从森林那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它似乎并不会帮忙,只是无聊地望着勤恳工作的伙伴们。头上戴着护目镜。
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的统太,目光此刻停留在护目镜上。他眯起眼睛,看向7753。对方的心思不在羊上,正咔嚓咔嚓地把储物柜拆成零件。
如果统太的记忆没有错,那个护目镜应该是7753的随身物品。可是本人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定只是相似而已。
统太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反复看着羊和7753。虽然这句话不能当面告诉本人,但7753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自己的护目镜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帕斯提露梅莉貌似比7753更粗心。她是否忘了自己还拿着7753的护目镜,也忘了把它戴在一只羊的头上,就这么一直放着?看起来很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心不在焉和粗心大意在这里结合在一起了。虽然来到这座岛上才认识这些魔法少女,也没怎么说过话,但在统太看来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所以假如真的发生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统太拍了拍膝盖,避开来来往往的羊群,向着7753小跑过去。7753在埋头整理储物柜,并没有注意到正在靠近的统太。
统太站在她面前说了声「对不起」,7753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直到喊出更大声的「对不起」,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才把目光转向统太。
统太指着那只羊。
「那只羊……」
7753睁大双眼,嘴巴大开,发出了「啊」的惊呼。拉吉和伊欧露看向这边。而帕斯提露梅莉并没从素描本上抬起头来。
7753摇摇晃晃地接近戴着护目镜的羊。羊放下后腿,压低上半身,鼻尖朝向7753。尽管很警惕,但7753丝毫不理会羊的举动,再一次「啊」地叫了起来。声音比第一次更响亮。
「我还以为它去哪了……」
7753靠近一步,羊就走开一步,7753再靠近一步,羊就又走开一步,这样下去不就让它逃了吗?统太刚要从旁插嘴,7753已经逼近羊的眼前,拿走了护目镜。魔法少女动作很快。以统太和羊都看不见的速度移动,简直是小菜一碟。
7753用颤抖的手将护目镜戴上。即使眼前的羊放声狂奔,她也毫不在意。这时,树林那边也传来羊群的嘶鸣声,冲出了几只羊。羊群以飞快的速度四散奔逃,紧接着一个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你掉的斧头,是这把金斧头吗?」
有人屏住了呼吸。拉吉、梅莉、7753,大概还有统太,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表情都僵住了。
是那个像女神一样的魔法少女。头发被剪得又乱又扭曲,衣服破破烂烂的像垃圾一样,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红色,还能活着简直不可思议。
锁骨上插着工作用的圆锯似的东西,另一边的肩膀上深深插着一把从未见过的剑,胸口插着一把斧头,咚咚地跳动着。圆锯的伤口上还插着一把剑。看到剑柄,统太的心怦怦直跳。它有一个护手,看起来很眼熟。这是Miss玛格丽特用过的细剑。
既然女神来到这里,那就意味着……。统太胸口里的心脏此刻跳得更加厉害。女神受了重伤,光是能够站起来走路就是一个奇迹,然而脸上却始终挂着爽朗的笑容。寒冷的同时,一股热浪似乎要从体内溢出,统太紧紧握着颤抖的拳头,瞪着女神。对方看都不看统太一眼,虽然像是拖着脚似的,但步伐却稳健向前,越来越近。
拉吉开始咏唱着什么,一两秒钟后,伊欧露也跟着咏唱起来。
「亦或说,是这把银斧头?」
随着“咚”的一声,女神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帕斯提露梅莉
女神大步跨出,几乎与此同时,羊群也一起跑了起来。与从森林中逃出的羊群相反,朝着女神聚集而去。动作如剃刀般锐利,蹄声如重型机械般有力。毕竟它们是帕斯提露梅莉所创造的,羊群里精英中的精英。理解人类语言的知性、体贴他人的温柔、高超的身体能力、颠覆绵羊形象的勇敢、超能力者般的感应力、棉花糖般蓬松的羊毛,在所有方面都拥有超高水准,正因如此,它们才会见敌必杀、立刻行动。
然后就被打爆了。
对方已经没有斧头。带来的武器也插在身上,所以她无法挥舞。也就是说,赤手空拳是她唯一的攻击手段,但羊群却像被爆炸物炸飞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散而去。一只、两只被撕成碎片,尽管其他羊没有气馁,陆续涌向女神,然而等待它们的未来并没有改变。
光有羊还不行。虽说浑身是伤、虚弱得几乎要倒下,但敌人是魔法少女,而且是像怪物一样强大的家伙。要对付的话,就必须用魔法少女来对付。
帕斯提露梅莉是个胆小鬼,没什么战斗经验,实际上打起来肯定很弱。但即便如此,梅莉也仍是魔法少女。如果是梦幻☆切尔西,就算她像帕斯提露梅莉一样弱小,也还是会在用心思考之前就采取行动。在行动之后,她必定会挺起胸膛。骄傲地告诉大家,此时不上的话那还算什么魔法少女。
帕斯提露梅莉比羊群慢了半拍。并不是因为犹豫或者恐惧,她动作迟缓是因为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对着素描本挥动粉蜡笔。
羊群在眼前一只接一只地爆炸,化为一片鲜红的残骸飞向天空,真可谓是血雨腥风,但梅莉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就在准备用肩膀撞上去时,她踉跄了一下。此时已是无法制止的阶段。她失去平衡,滑行似的向前扑去。
她对自己越急越容易摔倒的坏习惯了如指掌。尽管如此,也仍然诅咒着这不合时宜的恶习。她开始绝望——不对,又咬紧牙关。她想起了谢帕祖派和切尔西,然后带着绝对不能放弃的信念向前伸出了手臂。
一阵将树木折断的可怕狂风吹飞了帕斯提露梅莉的帽子。因为突然摔倒,才勉强躲开了敌人的拳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女神的腰就出现在眼前。
◇拉吉·洁·莲托
当看到面目全非的法兰西斯卡·法兰雀丝卡出现的瞬间,拉吉的内心一下子沸腾起来。他的愤怒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胡须都竖了起来。
愚者们想把三贤人封印在「这个」里面。这种只为了伤害什么而诞生的姿态,恐怕正符合他们的设计理念。只要更强就好,只要赢了就没关系,这就是技术者失控所导致的结果。他们对于如神明般伟大的先辈连一丝尊敬都没有。
拉吉气得连三角帽都要飘起,但还是没有让情绪影响他的思考。拉吉早已习惯自己的愤怒。自从被降职到魔法少女管理部门以来,他就很少有不生气的时候。
计划只能作废。既然应该避开的对象就在眼前,敞开传送门逃离也未免太过悠闲。就在这里将她消灭。虽然难度比造传送门还要高,但仍能接受。聚集的能量就该用在这上面。
拉吉盯着那些扑上去却被屠杀的羊群,他挥舞着法杖,开始咏唱咒文。原始而野蛮,虽然离魔法使应有的形象相差甚远,但也没有时间自虐和自嘲。追随拉吉的咏唱,伊欧露也开始念起咒语。能够把握我方的意图,在理解自己力量不足的基础上彻底进行辅助。这位大小姐的技艺不容小觑,即便是一般的贵族子弟也无法与其比拟。
尽管对伊欧露的举动感到钦佩,但拉吉的愤怒丝毫没有减弱。愤怒是燃料。如果继续往火里烧,他至少可以一直坚持到被杀为止。
有好几只羊被摧毁,但它们没有白白牺牲,因为帕斯提露梅莉此刻抱住了法兰雀丝卡。她双臂环绕、紧紧抓住对方的腰间。一副拼命的样子,脸上露出绝对不能松开的表情,紧紧抱住对方。羊群一个接一个地冲上来,试图把敌人压倒,但法兰雀丝卡顶住了羊群的压力,丝毫没有动摇。虽然受了重伤,似乎只要用手指一按就会倒下,但她的腰腿仍然很结实。
不过脚步已经停下。她双脚紧紧贴着地面,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一只羊被揍飞。紧接着又一只羊被揍飞。腥风血雨倾盆而下,法兰雀丝卡渐渐地开始动了起来。她用手抓住帕斯提露梅莉的手臂,施加力气,但还是不够,被推了回来。
一般情况下,魔法少女之间的纷争没有魔法使介入的余地。为了弥补速度上的差距,必须做好精心的准备,否则在迷失目标的瞬间,战斗就会结束。但假如双方在胶着状态下互相推挤,则另当别论。
红色的光芒笼罩着帕斯提露梅莉和羊群。在这种情况下,辅助比直接攻击更好。如果在双方扭打的时候射出火焰弹,会有很高概率误炸友军,就算命中现身的素体,也不知道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虽然只是小小的辅助,但帕斯提露梅莉还是全力以赴地咬紧牙关。使出了平时不曾发挥过的全部力量。
接下来的计划既野蛮又暴力。拉吉放弃了让孩子们优先从传送门逃离的、人道主义的做法,选择的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合力将法兰雀丝卡摧毁。
双方的力量在一瞬间针锋相对,但很快,法兰雀丝卡就推开羊群并举起拳头。7753立刻扑过去,紧紧抱住女神的手臂,阻止她将拳头挥出。
拉吉像小老鼠一样动着干瘪的舌头,将咒文又咏唱了一遍。
◇纳威·路
萨塔博恩的意外死亡是一切的开端。
认识纳威和实验场的人都会怀疑「这难道不是谋杀吗?」,但纳威自己比谁都清楚,这是不折不扣的意外事故。
是由于本人没意识到衰老而导致操作失误,还是因为「我一直都这么干」而习惯了危险的处理?不是萨塔博恩的纳威无法得知事件的原因。只是,因事故而丧命的确是事实。作为证明,老魔法使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纳威的眼前。
这完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虽说接近完工,但委托的物品——现身的素体并没有完成,制作者却死了。作为打杂兼看守的纳威必定会被追究责任。
纳威没有履行他的职责。换句话说,他没有立刻报告这件事。并非出于因为讨厌被追究责任而推迟上报之类的,无可奈何的理由。
这次事故对实验场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对实验场的不利影响,将会以引咎辞职的方式降临在纳威的身上。那么他至今为止为了个人目的所堆积起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甚至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尽管状况令人绝望,但纳威还是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他认为这种只有负面的局势,只要稍微改动一下,说不定就能转为正面。
他只是将一直计划好的事情,结合瞬间的灵光一闪和意外情况来实现罢了。如今别无选择。
纳威作为萨塔博恩的勤杂工,负责整理岛上的货物。也知道萨塔博恩非法持有的「最初的魔法使」遗产的存在。他曾经考虑过以某种方式偷走它,只是由于专家中的专家萨塔博恩所设计的岛屿防御机制才作罢。但如今主人已亡故,能通过花费时间和精力来实现的方法有两个。
第一种方法是办理正式的遗产继承手续,再把遗产带出岛。但如果让别人看到齿轮,其正体被察觉的话也就血本无归,所以这个不能采用。
第二种是将目前被认定为「破碎齿轮」的物品修复成「齿轮」,从而绕过识别代码。如果能够执行此操作,那就完美了。只要能把萨塔博恩的齿轮带出岛,纳威的失态就能一笔勾销——甚至可以说是大功一件。
纳威比遗嘱的主人更清楚遗嘱的下落。他从柜子里拿出来,迅速检查了一下内容,里面当然没有任何能让纳威受益的描述。打杂兼看守的人无法从中分得一杯羹。而且被施了就算某人不服也不能轻易改写的魔法。不过,纳维也知道那是什么魔法。
无法删除,也无法改写。但可以添加。贴上一层透明的、极薄的魔法膜,然后在上面写下追加事项。当然,追加事项无法发挥魔法遗嘱所具有的约束力,但只要能骗过读者就可以了。
将伊欧露和自己塞进继承者之中,附加魔法少女必须陪同、上限二名的条款,以便钓出梅尔和拉蕾子。为了在岛上进行齿轮的修复,拉蕾子是必须的。伊欧露家中只有两名魔法少女,因此拉蕾子必然会来到岛上。然后梅尔也会来。每当纳威试图讨好伊欧露的时候,最大的障碍就是梅尔。利用岛上的防御装置法兰雀丝卡,或许就可以排除碍事的梅尔。只要没有梅尔。不谙世事的贵族大人怎么闹都无所谓。若能潜入那所房子,纳威离自己的目标就又近了一步——不,是整整近了三步。
既能平息实验场的愤怒,也能为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这真是个转祸为福的计划。
这个计划中途进行得很顺利。避开岛主和客人们的视线,作为防御装置启动的法兰雀丝卡发挥了超乎想象的作用。
在十个法兰雀丝卡之中,作为操作测试,他让其中一个在岛上巡逻的行动模式从1改为13,转换成原本不可能组合的X模式。由于纳威也在岛上四处行走,所以他事先准备好了密码,以防止自己受到法兰雀丝卡的攻击。
虽然还未完成,但无论是破坏传送门、困住入侵者的手法,还是击杀梅尔的强度,都无可挑剔。如果活用不可攻击逃进幽闭空间的目标这一规则,甚至可以保护那些希望活下来的人的安全。歼灭与保护,原本不可能重叠的行动却正好符合纳威的目的。
只是魔力被夺走的原因至今不明。太诡异了,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此外,梦幻☆切尔西还摧毁了本馆的一部分,导致设置在地下——只有萨塔博恩和实验场知道——紧急用的「门」被破坏,这是一件意料之外的痛心事。
像谢帕祖派这样的凡夫俗子,那个讨厌纠纷总是低着头的男人,他会雇佣真正的佣兵魔法少女这件事纳威连想都没想过。
如果要雇佣战斗力如此强大的暴力专家,就必须准备一大笔钱。切尔西不可能只是为了杂务和接待而准备的人才,也就是说,谢帕祖派或许怀有某种戒心,即使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至少也在内心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对纳威来说,他那么早就被法兰雀丝卡杀死实属侥幸。
消耗与衰弱,紧急时刻的逃跑路线——备用「门」被毁,虽然遭遇了这两起事故,但计划总算有点进展。个人目的之一已完成,梅尔被杀害那就没有人能再指责他接近伊欧露,可能成为祸害的谢帕祖派已死亡,可有可无但最好没有的亚久里也已死亡。对于今后预定作为晋升神轿的拉吉要一边卖人情一边保护,对于死后可能会招来麻烦的麻奈也要给予保护,命令拉蕾子在混乱中将「齿轮」修复,最后只需等待克拉丽莎干掉法兰雀丝卡,纳威·路就能如愿得到他应得的东西,将剩下的不安要素排除,再把事后的打算付诸实践,本该如此。
很明显,事情并没有按纳威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从本馆那边传来的声音表明战斗还没有结束。克拉丽莎接受过正规训练,也有充分的实战经验。对法兰雀丝卡的性能也了如指掌,再加上从仓库带出来的「道具」,明明就不可能发生突发事故,但不知为何,战斗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是受到恋恋或其他魔法少女的妨碍?即使不是明显的妨碍,也有可能是克拉丽莎看到她们陷入困境,本想出手相助的克拉丽莎却受到了伤害。虽说她很谨慎也很专业,但也终归只是个幼女。纳威不能断言她绝对不会被情感所牵绊,但结合名为克拉丽莎的魔法少女的个性来考虑,只能得出「似乎不太可能」的结论。
难道法兰雀丝卡发生了连制造者萨塔博恩都没有料到的变异?可是,在层层严密的安保管理下,要说法兰雀丝卡失控,未免有些难以想象。
或者是萨塔博恩没有在说明书中提到的因素——她拥有隐藏能力?正常来说,两者都不可能。这个制作现身素体的计划,好死不死偏偏是来自于「实验场」的订单。也不仅仅是奥斯克派的事情,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关系到整个「魔法王国」未来的大项目,况且要在这里搞恶作剧也不是一两个螺丝钉就能办到的。
但是,萨塔博恩是一个会做出「难以置信」的事情的魔法使。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管纳威多少次试图从脑海中抹去,也始终无法摆脱这个不好的念头。
——混账……。
现在不是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做”说出来也只能徒增叹息和后悔,毫无任何积极的意义。“为了今后引以为戒,应该反省”这种看似积极的理由也只是一个借口。那不过是精神动摇的表现。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自己还有其他应该做的事情。
克拉丽莎的安危就暂且放在一边。如果平安无事,那担心就会变成多余的焦虑。如果并非平安无事,那担心也还是没有意义。虽然理性上明白应该立刻采取这个方针,但实际行动起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被破坏的传送门的痕迹必须清除,仓库的输入记录也必须抹去。
刚打算从岩石地带走向森林,纳威的右眉就痉挛般地动了一下。被他送上天空的飞毯的重量减轻了。现在已经无法得知飞毯的重量在何时减少,但至少在克拉丽莎离开之前重量并没有减少。
事故的原因本来就很少。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故意破坏他的计划。
不是克拉丽莎。除了克拉丽莎以外,唯一知道飞毯所藏之处的人就是拉蕾子,但拉蕾子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她也没有飞往高空的手段。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既有动机又能获取情报的脸孔,那就是尼菲莉亚。如果对方认为可以利用这件事成为谈判的筹码,那就得纠正她的误解。那名魔法少女总认为只有自己能利用法律和契约作为工具,看来得狠狠挫一挫她的锐气。纳威最擅长做这种事。比起反省、懊悔、担心、咬牙切齿的悔恨,这方面他更得意一百倍、一千倍。
「怎么了?」
突然被这么一问,纳威便挤出笑容,回过头来。麻奈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猜疑,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纳威。如果是平时的纳威,他会在心里吐着舌头说「监察部小姐,越是怀疑的对象就越要亲切对待呀」,但现在已经没有那种闲工夫。
「哎呀,没啥事。就是本馆那边好像有谁在闹事罢了。」
麻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把视线从纳威身上移开就是罪过一样,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纳威强忍住想要咂舌的冲动。想做的事情多得让人叫苦连天,可麻奈的眼睛实在是太碍事了。
◇麻奈
麻奈紧紧盯着纳威,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本馆那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要是在以前,麻奈会急忙冲过去。她的判断标准是下克上羽菜,羽菜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就算不考虑自己能做什么,她也肯定会跑出去。
现在的麻奈不一样了。如果是下克上羽菜的话,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但羽菜和麻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很清楚,即使自己像羽菜那样行动也毫无意义。
麻奈想知道7753、蒂普赛柯梅、Miss玛格丽特,还有其他魔法少女和魔法使,全员是否安全,但现在不应该被情绪所驱使而行动。
下克上羽菜并没有从麻奈的内心消失。她总是存在于麻奈的心中。如今的羽菜正把手放在麻奈的肩膀上,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真是的,他们到底在干啥?」
纳威·路狠狠地摇了摇头。麻奈绕到纳威的死角,也就是他的背后,在没有切断视线的情况下取出灰色果实,咬了下去。她咀嚼着,视线依然没有移开。
对这个男人的怀疑越来越深。从遗嘱中感受到的违和感、和7753等人分开后不自然的行动、奇怪的从容,一切都很可疑。但从态度中可以窥见的从容,有种包含被麻奈怀疑在内的感觉。仿佛在表明:与其说被麻奈这样的人怀疑也没关系,倒不如说是被怀疑之后再来调查也没问题。
要么就是能用政治手段处理一切,要么就是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恐怕二者必居其一。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只是他本人这么想而已,实际是否如此,要等到试了才知道。如果7753协助,就可以利用护目镜进行调查。如果是政治方面的问题,那就借助父亲的力量,通过父亲还可以与更高层的人攀上关系。麻奈最讨厌被别人说她“沾父亲的光”,但她更不喜欢以此作为妥协的理由。
麻奈死死的瞪着纳威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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