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章节
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被遗弃的瓦楞纸箱中,睡着一名女孩子。
不是小猫,也不是小狗,而是女孩子。我用指尖拨开绑成两只马尾的桃色长发后,伴随着缓缓的呼吸声,一张年幼的睡颜出现在了眼前。
「……这要怎么办呢。」
老实说,我内心尽是不妙的预感。况且,我之所以会踏足进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巷,不过是因为袋子里掉出来的苹果滚落到了这边而已。虽然说不定会有人吐槽「这也太过巧合了吧」,不过这就是我所拥有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的力量。
「算了,反正肯定躲不掉了。」
按照经验判断,一旦我和麻烦接触了,就直到解决掉为止麻烦都会一直纠缠不休。既然如此,尽快解决掉麻烦才是良策。
而且,同时也由于我这个麻烦体质的存在,我经常环游海外,为了掌握一定的外语能力,即使是像这样的情况,我也能毫不犹豫地朝对方搭话。
「喂——还活着吗?」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脸。
软乎乎的、如年糕一般的脸颊裹住了指尖。
「……嗯……呜」
披在她身上的报纸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少女扭了扭身体。我再次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侧脸。扭身。戳。扭身。戳。这样循环了几次后——
「嗯——谁啊……?」
很快,少女揉着眼睛缓缓坐起身,头转过九十度,正正地与我对视。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以及长长的睫毛。年纪大约是十二三岁。虽然现在她给人的感觉是个可爱的少女,但能预想得到她今后能够成长为一位美人。
而在我定定地盯着这名少女的时候——
「——这样么,」
少女却突然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被袭击了啊。」
总感觉有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姑且还是先问一下吧。
「被谁?」
「被你啊!」
少女睁大双眼瞪着我。那双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即使你再怎么玩弄我的身体,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突然就被毫无根据地怀疑了……太不讲理了。
「居然把我带到这种小巷子里……太差劲了!禽兽!」
是你自己一个人睡在这里的吧。真是的,头都痛了。
「我说啊,我对小孩子可没有兴趣。」
「!谁、谁是小孩子啊!」
「就是这个啊,就是你这样子。」
少女想要抓起我的衣襟,但由于身高差距过大,完全没有一丝威吓的感觉。
「啧,可恶!看招!」
她蹦跳着,伸出手指朝我的脸戳了过来。是打算戳瞎我的眼睛么。真是个可怕的幼女。
「不是幼女!是少女!」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稍微冷静一下吧。」
我抓住了少女的两只手腕,控制住她的动作。
「这个时候,首先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君冢君彦……你呢?」
「我是……」
随后,少女皱了皱眉,
「……艾莉希雅?」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你难道是从不可思议的国度来的吗?(译注:艾莉希雅(Alicia)为爱丽丝(Alice)的变形。)」
「肚子饿了。」
「话题太过跳脱了吧。」
难道你其实是白雪公主吗。这么想着,我将刚刚买来的苹果递给了她。随后,艾莉希雅咬着红苹果,环视起周围。
「那么,这里是哪。」
「还问这是哪,不是你自己要睡在这种地方的吗?」
「……」
我再次有了不妙的预感……而这份预感,在短短数秒后就被印证了。
「……我不知道。」
果然么。看来并不是单纯的无家可归或是迷路了的孩子。
「失忆。」
我这么说道,而少女终于露出了不安的神情,视线飘忽着。
父母的名字、籍贯、生日、朋友、昨晚吃了什么。我还问了许多其他的问题,然而少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过我还记得我今年十七岁了。」
「这绝对是你的错觉,赶紧忘了吧。」
「……你是看着哪里说的?」
「没事的,到了一定时期会好好成长起来的。」
话说现在可不是开这些玩笑的时候。还是应该赶紧把问题解决掉。
「等你吃完这个就去找警察吧。」
也许是太饿了,艾莉希雅伸手想要拿起第三只苹果,而就在这时,
「……喂喂,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直到刚才都放晴的天空突然降下了骤雨。这真是,没办法了。
「要走了。」
「欸?」
我拉起艾莉希雅的手,前往了希耶丝塔所在的住所。
「你给我听好,千万要保持安静」
扭着门把手,我对着艾莉希雅劝告道。
「除了恶狼以外,还有谁住在这里吗?」
「不要总是把人视作禽兽啊。我叫君冢,君冢君彦。」
捡回一名身份不明的幼女,还不知道会被希耶丝塔怎么说呢。
总之先洗个澡,顺便把湿了的衣服晾干吧。这之后再带她去找警察应该就没问题了。我静步走在走廊上,将艾莉希雅带到了浴室。
「不过,还真是湿了个透呢。」
「是呢,真是让人感到不适。」
我在更衣室脱下衬衫,而艾莉希雅也正准备将身上的连衣裙拉过头顶脱下来的时候——
「!?!?为什么一副准备要一起入浴的样子!」
「你干嘛,不是告诉你不要大喊大叫了吗。」
「一切太过自然,我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都说了我对你这样的小孩子没有一点想法。」
「什……!」
艾莉希雅的脸像是煮熟的章鱼一般变得通红。
「助手,你回来了吗?」
从客厅方向传来了希耶丝塔的声音。唉,只能让她先洗了么。
「艾莉希雅,等你洗完后就换上那边放着的衣服吧。」
说完,我用毛巾擦着头发,一个人朝客厅走去。
「欢迎回来,外面下雨了啊。」
「是啊,突然就成了落汤鸡……话说,你在干什么?」
紧靠着客厅的厨房中,希耶丝塔坐着轮椅,不知为何正抱着碗,搅着其中的面团。虽然希耶丝塔的确擅长家务,不过我倒很少看过她做料理时的样子。她穿着围裙的模样令我耳目一新。
「我准备做苹果派。毕竟,难得你提出要去买苹果回来。」
希耶丝塔这么说着,心情愉悦地继续着手边的动作。
「……啊——」
我都忘记了。苹果,全被艾莉希雅吃掉了啊……
「呃,希耶丝塔,那个……」
「呵呵,毕竟你似乎很在意我嘛,算是作为被喜爱着的一方的责任吧,我觉得也应该多少为你做些事。」
糟了,这么一来我就更不好开口了。为什么偏偏要露出这样稍稍有些开心的表情啊。平时不是都把我看成是微不足道的跳蚤一样吗……
「不过你回来得正好。那,苹果呢?」
「啊,关于这点……」
「君冢——」
忽然传来了第三人的声音。若要说起在这个家里的外人,也就只有一个了。
「有没有小点的毛巾?」
艾莉希雅卷着浴巾,将头探出门来。
原来如此。这样啊,这样啊。
偷瞥了一眼一副像是洞察了一切的希耶丝塔的样子,然后两个人刚好对视。令人感觉像是要永远持续下去一般,持续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很快我从希耶丝塔那收到了预料之中的三个字。
「——萝莉控。」
那么,或许今天就要告别助手生涯了吧?
◆从修罗场开始的新事件簿
「情况我了解了。」
希耶丝塔坐在床上,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却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朝我投来鄙夷的视线。
「大吉岭么,味道不错。」
「嗯,很适合搭配苹果派哦。」
明明我是想让她转换一下心情,却不小心给我自己挖了个坑。真是不幸的一天啊。
「你不用想着能再看见我穿围裙的样子了。」
「喂喂不是吧。我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这件事的,太过分了吧。」
「……刚才的话让我很不爽呢。看来即使高尚如我,在人生成长道路上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推动雇主精神层面的成长,这也是助手的工作之一……不,我错了,是我太得寸进尺了,所以请把枪收起来吧,对不起。」
我跪在床边的地板上,发誓以后一定会做补偿,顶着枪口低着头。
「真是意外呢。君冢,居然有女朋友。」
另一边,触发了这一麻烦的当事人——艾莉希雅一边吃着桌上的苹果派(没有苹果)一边随意地附和着。怎么可能会有用枪指着男方的女朋友啊。
「话说,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带到我这里来就好了啊。」
很快,希耶丝塔把枪收了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我抬起头。
「迷路且失忆的女孩子。这就是侦探该出场的时候吧?」
……确实。说起来的确是这样。
「你说你叫艾莉希雅对吧。」
坐在床上,希耶丝塔朝桌边的艾莉希雅搭话道。
「你真的想不起自己的真名、以及其他的任何东西了吗?」
「……嗯。只记得我今年十七岁这样的事。」
「原来如此,七岁。」
「十七!」
艾莉希雅“砰”地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应该是正值想被视作大人的年纪吧。
「嘛,实际上或许是十二、三岁这样吧。小腿处的发育情况就给人这样的印象。」
「助手,现在可不是揭露你的特殊性癖的时候哦。普通人可没办法从小腿的发育情况判别他人的年龄。」
「!那君冢刚才在小巷里,不是看着我的胸,而是看着我的腿吗!?」
「不,当时我确实是看着胸想着『啊,十七是骗人的吧』这样的事的。」
「什、什么啊,吓死我了。原来是胸啊,太好了……才怪啊!」
「助手,性骚扰的对象还请你仅限于夏露吧。」
仿佛听到了身处遥远异国他乡的金发美少女的猛烈吐槽声。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艾莉希雅,我们会负起责任查明你的身份的。」
回到正题来的希耶丝塔,对艾莉希雅说道。
「不过这可不是免费的。」
「喂,希耶丝塔,你难道要向小孩子收费吗?」
「与是否是小孩无关。就算是小孩子,也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而且」,希耶丝塔继续说道。
「我认为无偿的善意最不值得相信。」
……这,也确实。的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由99%的信任与1%的算计构成的。我和希耶丝塔,一定也是这样旅行到了今天的。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恐怕艾莉希雅没办法付钱。她就连衣食住的条件都很缺乏。对于这样的委托人,名侦探会提出怎样等价的要求呢。
「我想让艾莉希雅代理我的工作。这样的话我就会给你提供衣食住的条件。」
「侦探的,工作?」
艾莉希雅歪了歪头。
「……希耶丝塔,这再怎么说对艾莉希雅来说也太困难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你看嘛。」
希耶丝塔指着自己受伤的双腿。这样啊,就是说名侦探现在是停业中么。
「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当侦探,艾莉希雅来当助手……」
「不,这个嘛。就是那个,怎么说呢,你看起来真的就只像个助手吧。」
「太不讲理了。」
「不过,突然就让我当侦探,我或许没有自信能做好……」
「只要你当了侦探,助手就任由你驱使哦。」
「哦!我要当!我要当名侦探!」
「真是让我见证了一场过分的交易啊。」
订正。我和希耶丝塔的关系是由1%的信任和99%的算计构成的。
「那么,具体要我做什么样的工作……」
艾莉希雅朝希耶丝塔问道,而像是掐准了这个时机一般,
「开膛手杰克好像又复活了。」
第三者的声音插了进来。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慌忙回过头去——
「风靡姐?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回日本了吗?」
我所认识的女警,加濑风靡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啊,因为我想起来还有一些公事。话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风靡姐看着我和希耶丝塔,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了艾莉希雅身上。
「你眼瞎了吧。」
「你的眼睛坏掉了呢。」
我和希耶丝塔同时吐槽道。这是怎么将我和希耶丝塔视作那样的关系的啊,真是的……而且最后还是没有戒烟。
「那么,有什么事?你说开膛手杰克复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就在昨天,又出现了新的被夺去了心脏的受害者。和之前的案例手法相似。」
「这怎么可能。」
不,这不可能吧。毕竟,开膛手杰克——刻耳柏洛斯在那个时候,被海拉杀了。
「海拉。」
坐在床上的希耶丝塔眯起了眼睛。
「是、这样么……」
海拉接替了刻耳柏洛斯,继续狩猎心脏。企图再次将那个“生物兵器”复活。
「看来是有什么头绪了。那么刚好。其实我手上有着能用于追查那家伙的情报。」
而且还跟那边那位小姑娘有关系。风靡姐补充道。是听到将工作交给艾莉希雅的事了么。然后,又刚好将符合这份工作的案件带到了这里。
「虽然还只停留在传言的阶段,不过在这伦敦里似乎出现了能用于将“SPES”打倒的东西。」
哦?是这么便利的道具吗?我和希耶丝塔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沉默着催促风靡姐继续说下去,随后她说出了那个秘密道具的名字。
「据说,人们将其称为“蓝宝石之眼”。」
◆侦探代理艾莉希雅的日常
翌日。
「那么就出发吧!」
在商业大街上,一位少女抬手指向前方踏步走着。
而另一边,我有些卑躬屈膝地,跟在新雇主的身后。
「好啦,拿出干劲来!」
「你也太有干劲了吧。」
「欸?」
「欸?」什么啊。不要一副可爱的样子歪着头看过来。
「我在说你这副打扮。」
艾莉希雅现在,说白了,就是The-名侦探的打扮。朴素的风衣、猎鹿帽,然后嘴上叼着烟斗……一般伸出细长棒身的棒棒糖。
「太过注重形象了吧。」
「可是这些,是希耶丝塔小姐用过的东西哦?」
希耶丝塔,你也这样么。看来名侦探的过去相当精彩。
「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当名侦探代理啊。」
「当然!」
艾莉希雅双手叉腰,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没错。结果,昨天的对话最终——作为保证艾莉希雅衣食住的交换条件,艾莉希雅接任了受伤的希耶丝塔的侦探职务。
然后现在的任务,就是前往寻找风靡姐所说的“蓝宝石之眼”。虽然不了解详情,不过首先还是要进行实地调查,因此我们两人便出发前去考察。
「总之,出发!」
在她干劲满满地宣言的同时,她的身影忽然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哈?……喂,等等我!」
回过神来,发现艾莉希雅莫名其妙地全力奔跑在柏油路上。我慌忙追上去,跑了百多米才终于追上了她。
「……哈……哈,为什么突然跑起来……」
然而艾莉希雅无视了我的抱怨,说道,
「奔跑还真有趣呢。」
像是生来第一次在海边尽情奔跑一般兴奋。尽管她的笑容宛如夏日的太阳一般十分耀眼……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为被强拉来的我设身处地地想想。
「……我说啊,你可是一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来自不可思议的国度的女孩子。能有一份强烈的好奇心是件好事,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耐心听我的话。」
我苦笑着道,将手轻轻放在艾莉希雅的头上。
「而且那个红发警官也说过了吧,现在这附近的治安不好。总之禁止你一个人瞎转悠。」
根据希耶丝塔的推论,恐怕海拉如今还在这伦敦之中,并代替了刻耳柏洛斯,继续袭击这座城市里的人。更重要的是,还不清楚我和希耶丝塔是否还会成为她的目标……所以,和我们共同行动的艾莉希雅也必须要慎重地行动。
「我知道了。我会听的,所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简直就是小孩子的代表一般的台词。
「好好,好孩子。那么出发吧。」
「嗯……话说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啊!又被过于自然的动作骗过去了!」
「好了艾莉希雅,过人行横道要举起手哦。(译注:在日本,由于小孩子较矮,所以幼儿园和小学的交通安全课上会教育小孩子过马路要举手,同时因此,会这么做的也通常只有小学及以下的小孩子。)」
「我看起来不像十三岁吗!不对,是十七!……大概。」
这部分果然还是失忆了么。最后那里她用很没自信的语气小声说道。
「嗯——应该差不多是这样的年纪。」
过完红绿灯后,艾莉希雅跑到了商店橱窗前,看着倒映在玻璃中的自己。然后捏了捏自己的棉花糖一般柔软的脸蛋,困惑地歪了歪头。
「好了,快走吧。要是被希耶丝塔知道我们在闲逛的话,我的屁股又要被她……啊。」
「……被怎么样?而且你说了“又”吧?你们平时都在干些什么啊……」
进行着这样有趣的对话的同时,虽然不知理由何在,但总之我们来到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宝石店。
这当然不是我的提议。而是新手名侦探提出意见说蓝宝石的话还是得在这里找。真的太单纯了。
就这样,艾莉希雅入店后马上就跑动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发光物体而扑上去的猫一样。
「君冢!找到了!」
艾莉希雅一副兴奋的样子大声朝我喊道。周围的人都在笑着,真希望她能消停一下。
「……啊,这个啊。」
如大海一般散发着湛蓝光辉的宝石,档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这样就解决了!」
艾莉希雅“唰”地伸出食指中指比出胜利的手势,然后朝店员搭话道「我们现金一口价支付」。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要我买下这个吗!」
「不买吗?」
「买不起啊!」
「……君冢很穷么?」
要你管啊。不要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而且,这只是普通的宝石。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别的……大概,像是会出现在地下黑市里的那种东西。」
「地下……我知道了!」
随后,艾莉希雅拉起我的手跑出了店铺。
「你绝对没有搞懂!赶紧停下来啊……」
再次被拉着全速跑起来,我们来到的地方,就是文字上的地下——小巷中林立的老旧而错杂的住居,其地下的一间店铺。感受着可疑的气氛,推开了沉重的门后,店内的钢制货架上摆放着经过干燥处理的植物以及各种各样的熏香。店内一名打上了脸钉的男性店员正叼着烟斗吞吐着烟雾。
「这里一定没错了!」
「你的脑子错得一塌糊涂啊。」
……话说你为什么能这么活泼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昨天知道自己失忆的时候还那么动摇,现在却完全接受了名侦探的工作,迎接了崭新的自己。不过,比起继续消沉下去,这样或许对她的内心会更好一些……
「嗯,这个看起来好像很甜。」
「喂,你这家伙,小心踏入不妙的世界里!」
我慌忙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地面。从刚才开始我们就尽是在牵着手啊……
「呼,累死了。」
比起实地调查,这倒更像是在带孩子。然而艾莉希雅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辛苦、大踏步地走着。
「好有趣啊。」
「嗯,有趣。」
我对着这样满脸笑容的她,难以说出抱怨的话。
「毕竟难得有机会外出嘛。」
「是么。」
……嗯?难得?怎么回事?
「欸?」
随后,艾莉希雅似乎自己也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违和感,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咦,我为什么会觉得机会难得?」
「是因为之前一直待在某个房间里?难道说,是医院?」
比如说,在住院期间由于某些情况而离开了病房,然后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若是这样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要去一趟医院看看吗?
「嗯,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尝试去回想头就……」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现在暂时还是先保持观望吧?
「不用勉强自己去回忆。」
这件事也可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动解决。而且,等希耶丝塔的伤治好后就能展开许多行动了。
「啊。」
随后,似乎是头痛消去了,艾莉希雅又朝着下一个地方小跑过去。
「你在看什么?」
那是一间小摊。石板路上铺着席子,上面摆放着手工饰品。
「这个。」
艾莉希雅指着蓝宝石……一样蓝色的石头所装饰着的戒指。
「看起来像,不过还是有点不对。」
没办法当着店主的面说这是「假的」。我只好模棱两可地对她说道。
「这样啊,不对么。」
艾莉希雅显而易见地低垂肩膀,失落下来。真是个将喜怒哀乐完全表现在了脸上的少女啊。
「嘛,毕竟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东西。」
我对艾莉希雅说着这样有些简单的安慰话语。
不过,这或许也就是事实——我们是找不到蓝宝石之眼的。不,正确来说,找不到也没关系。
既然如此,希耶丝塔为什么还要将这样的工作交给艾莉希雅呢——那只不过是为了构造起含有1%算计的关系罢了。为了能让艾莉希雅甩开多余的顾虑,依赖于我们。为了使她来寻找蓝宝石之眼的同时,给她提供衣食住这二者的等价交换成立——因此才利用了风靡姐所提到的事罢了。希耶丝塔也变得坦率起来、能够考虑到他人的心情了。
「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咦,人呢?」
和之前一样,回过神来,艾莉希雅又不见了。
「比起蓝宝石,寻找她好像会更麻烦一些……」
以眼神询问店主后,对方伸手指向了我的左侧。
「……可恶,我都忘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忙碌的日子看来还会继续。
◆法律禁止未成年饮酒、吸烟
「那么,让我们为希耶丝塔的痊愈,干杯。」
在一间播放着欢快BGM的餐吧中的桌上,我和希耶丝塔,以及艾莉希雅对碰着玻璃杯。
时过境迁,在与海拉的那场战斗之后……与艾莉希雅相遇快两周了。希耶丝塔腿上的石膏已经取下,走路也已经没有障碍了。今天,为了庆祝她痊愈的聚餐会从大白天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过,都已经记不清干杯多少次了。」
就店面来说,算上白天去过的,我记得这已经是我们来的第四间了。我的胃早就撑不下了,不过这两位名侦探看来还没吃够,还一直盯着菜单。我还以为这就是最后一杯了。
「可是,菜单上好像还有你喜欢吃的。」
「是么,那就拜托你帮我点一份吧。」
我没有去看菜单,而是将点餐交给了坐在对面的希耶丝塔。
「嗯,不过都已经九点了么……希耶丝塔,千万不要点辣的。」
「啊,真的九点了。要是再吃辣的肚子痛的话就睡不着了。」
「要是吃了辣的,三小时后肯定会拉肚子的。」
「如果你没有提醒,我还真没注意到,真是奇怪。」
「好了,总之先吃点胃药吧。你还要继续吃的吧。」
「知道了。我会吃的。」
点了点头,希耶丝塔吃下了药。与此同时,我举起手将服务生叫了过来。
「噫,就像是阿吽一样在剧烈呼吸着,看起来真可怕。(译注:阿吽。立在寺院山门左右的仁王和狛犬之相,一个张嘴一个闭嘴。)」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坐在对面的艾莉希雅正有些嫌弃地看着我。
「欸,刚才开始出现的这股心有灵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君冢将自己的事全然托付给希耶丝塔小姐,然后希耶丝塔小姐还老实听从了君冢的话……」
这样啊,站在其他人的角度重新看来,我和希耶丝塔刚才的互动似乎有些奇妙。不过,毕竟我们三年里都一直待在一起。当要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其基准,会自然而然地交给对方判断。也就是说——
「因为我们比起自己,更相信对方啊。」
我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这意思就是说,笨蛋情……」
「服务员,我们要加单。」
在艾莉希雅即将说出什么的时候,希耶丝塔突然用右手捂住了她的嘴。无视了身旁正痛苦挣扎的艾莉希雅,希耶丝塔以冷静的表情继续点单。不愧是名侦探,即使对方是孩子也毫不留情……
「呼,好难受……还以为要死了……」
很快,希耶丝塔点完单后解开了束缚,艾莉希雅大幅呼吸着。
「是你戏弄大人、有错在先。」
「我才不想被完全不像大人的大人说啊!……呼,喉咙好干。」
随后艾莉希雅举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呐,君冢,这个“灰姑娘”是什么?」
似乎还没有喝够,她翻开了饮料单朝我询问道。
「嗯?啊,是鸡尾酒的名字。因为是无酒精,所以即使是小孩子也可以喝。」
「不过我是十七岁,所以不是孩子了。」
「十七岁也不能喝酒吧。」
「那我就喝这个叫灰姑娘的!」
艾莉希雅高高地举起手叫着服务生……唉,真是一如既往、心情风云变化啊。
——这两周时间,我和侦探代理艾莉希雅一起在伦敦里接受了各种各样的委托。这些事件本身都不是些大事,不过毕竟和我搭档的是遵从着内心情感来行动的艾莉希雅。和与希耶丝塔搭档时是不同层面上的辛苦……回顾这两周,尽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牵出一百种麻烦的日常。
「怎么了?」
随后,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艾莉希雅歪了歪头。
「没什么。我是在想,总之还是庆幸能找到你的归宿。」
在这千难万苦的两周时间里,我们还是得到了一项收获。艾莉希雅没有寄宿于我和希耶丝塔所生活的公寓,而是寄宿在了某个教会之中。在那里正开展着收养孤儿之类的慈善事业,而没有归处的艾莉希雅也能在此生活下来。
「嘛,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只要还弄不清艾莉希雅的记忆与身份,问题依旧没有从根本上解决。」
希耶丝塔停下了切着烤肉的手说道。或许是还没能接受自己没能完美地解决掉事件。不过,毕竟一直都因为受伤了而没办法开展行动。就算只能做到瞒着我们和教会交涉这样的事也已经很好了。
「昨天我去教会了,那里很有趣哦。」
像是已经体谅了这一点,艾莉希雅看着希耶丝塔说道。
「那里也有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我和他们在一起玩。怎么说呢,就像是学校一样。」
说着,艾莉希雅笑露出一口白牙,朝着我们比出V字手。看着这样一副表情,希耶丝塔似乎也变得哑口无言,微微翘起了嘴角。
「学校么……我也很久没去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中学二年级时的那次文化祭。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我也一样被希耶丝塔给拉来拉去的。
「为什么要看着我?」
随后,希耶丝塔一脸不满地眯起了眼。
「可丽饼和章鱼烧都很好吃吧?」
「我只记得我肚子痛的事。」
「啊,记得你好像是被困在厕所里了。」
「说起来,我还被你偷窥了……」
「你还被鬼屋吓到了呢。」
不要回忆起多余的事啊。还有,什么来着,记得还随波逐流地进行了婚礼的cosplay……不对,这个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是黑历史黑历史。
「不过,那条缎带好像挺好看的。」
我回忆起了将红色缎带像是发箍一样系在头上的希耶丝塔。
「毕竟你都看得那么入迷了。」
「才没有看入迷啊。只不过是稍微有点看得入迷罢了。」
「助手,注意一下你的日语。」
希耶丝塔一边用餐巾擦拭着嘴角一边说道。
嗯,我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缎带么,真好啊。」
说着,艾莉希雅晃起了脚。看来即使是来自不可思议国度的少女,也到了想要打扮的年纪。
「那下次给你一份吧。」
「真的!?太好了!」
听到希耶丝塔的话,艾莉希雅像是难忍兴奋,脚晃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
「我也好想系上,然后……!……去真正的学校上学。」
随后又露出失落的笑容,说道。
艾莉希雅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然而以她刚才的说法来看,就好像她从来没有上过学,像是她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同时,又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没能对这样的艾莉希雅说出安慰的话语,而另一边,希耶丝塔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眯起了那双湛蓝色的双瞳。
「我说笑的。」
然而这种有些沉闷的气氛只出现了一瞬,艾莉希雅很快又猛地举起杯子喝光了杯中的饮料。
「我无所谓的。因为我如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是指侦探的工作?」
「对。」
「所以我没有时间去学校。」艾莉希雅说道,径自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你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蓝宝石之眼。」
希耶丝塔说道。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挑衅的微笑。
没错,这两周时间里,尽管我和艾莉希雅成功解决了一些寻找宠物之类的极其简单的委托,但最为关键的寻找蓝宝石之眼一事却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不过恐怕希耶丝塔并不是真的要将这件事交给艾莉希雅来解决,刚才的话也是为了缓和一下突然变得沉闷的气氛罢了——本应该是这样的。
「……我、我知道啦。找出来就行了吧。」
艾莉希雅鼓起脸站了起来。你难道是瞬间就能烧开水的水壶吗。
「喂喂,你打算现在去找?」
「君冢不用跟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会出现妖怪的哦。」
「……先回去,明天一早就出门。」
这种瞬间倒戈的模样,反倒有点可爱啊。
「……咳咳。总之,明天我一定会把它找出来的!」
艾莉希雅伸出手指指向我和希耶丝塔,然后转过身离开。
「结果,她没有喝鸡尾酒就走了啊。」
不过,之后应该还有机会吧。我喝干自己的杯中剩下的饮料,放松下来。
「感觉是个很难应付的孩子呢。」
随后,希耶丝塔不知什么时候点的单,将另一只杯子放到了我的面前。
「很辛苦吧,这两周。」
「是啊……不过,我有点感觉这话不该由你来说。」
希耶丝塔和艾莉希雅,她们的性格态度大相径庭,但是,无论是和哪一个一起行动都会令人感到疲惫。
「……不过,这之后要怎么办?关于艾莉希雅。」
趁着艾莉希雅不在,我提出了这么一个有些模糊的问题。然而,若是希耶丝塔的话,一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从未放弃过已经接手的事情。」
「……是么。」
既然希耶丝塔已经痊愈,也就意味着要开始着手准备再次与海拉战斗。也即是说,我们必将在此与艾莉希雅分别。
然而现在,希耶丝塔摇头拒绝了。比起打倒邪恶,她选择了帮助一位正身处困境的少女。
「决不能在找出她的年龄、出身以及她真正的名字之前就收手不干——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实现委托人的愿望。」
希耶丝塔微笑着,这么说道。
即使有些忙碌,但和平的日常,似乎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继续在伦敦停留一段时间吧。」
「是呢。而且还是两人独处的同居生活。」
希耶丝塔将杯缘搭在唇边,白皙的喉部发出吞咽的声响。这样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妩媚。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和平啊。」
这近三年的时间,我和希耶丝塔追查着“SPES”、亦或是被追杀,在这样的生活之中,度过了波澜万丈的每一天。缺水的同时还要穿过沙漠,在台风天里还要风餐露宿,在荒郊野外解决个人问题的次数用双手都已经数不过来了。时而与“人造人”战斗、时而与作为人的尊严战斗,这便是我们绚烂多彩的三年时光。在这样的日常里,我——
「你好像沉浸在了感伤之中。」
希耶丝塔伸出指尖戳在了我的脸上。她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值得捉弄一番的猎物一般……真是的,说出的话依旧像是看透了人心一般。就是你这一点,让我很讨厌啊。
「才不是啊。」
我拿起希耶丝塔放在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后,
「唔!……喂,这不是酒么!」
可恶,好苦……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啊……
「喂,我们还未成年吧!」
「有哪个未成年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希耶丝塔瞥了一眼我的腰间。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今天是庆祝我痊愈的日子吧。那就陪我到最后吧。」
说着,希耶丝塔摇晃着杯子。喝红酒的动作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这是未成年该说的话吗。」
「你呢?要喝什么?」
「不了,我就……」
「你会好好地、补偿我的吧?」
希耶丝塔开合着小巧的双唇。
补偿。是指之前的苹果派一事么。
「既然如此,那你,会好好听我的话的对吧?」
希耶丝塔微微歪了歪头。
她的脸上爬满了红霞。或许是有些醉了,那双眼中稍稍有些湿润。
这副模样,比平时更令人感觉到,她还年少。
「……我就只陪你喝一杯啊。」
毕竟,看见了这样的表情,我还有什么办法拒绝呢?
◆愿未来能想起今日之事
「然后然后,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小,所以不小心吞下西瓜籽之后,想着万一在胃里发芽了怎么办,变得很不安。」
离开餐吧回到家后。
几乎脱离了平日肌肤白皙的印象,希耶丝塔的脸染得通红,在床上鸭子坐,才刚痊愈不久的身体像是坐在蹦床上一般上下跃动着。和我一样穿着浴袍的希耶丝塔跳动着的时候,
显着女性特征的部分也大幅晃动了起来。
不对,之所以看上去是在晃动着的,或许是因为在摇摆着的是我的头而已。
……搞不清楚。糊里糊涂的。毕竟,我也已经喝醉了。
我记得在那间能看到夜景的餐厅里,说好「最后再喝一杯」,然后又说了一次……一共十次左右。最后好像还拉勾约定、以交杯酒的形式一饮而尽了吧?嗯,不记得了……
「助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我当然在听。是在说关于西瓜属于蔬菜还是水果的话题吧?」
「没错没错。我在菜铺说要买西瓜的时候,结果对方拿出了醋拌章鱼,我都惊到了。(译注:日语西瓜(スイカ)与醋拌章鱼(酢イカ)同音)」
我拼命催动起迟钝的大脑,不断点头附和着坐在对面的希耶丝塔说的话。
从刚才起就完美错开了频道,我感觉似乎听到了相当无聊的话题,然而那个希耶丝塔……那个完美无缺、冷静沉着、史上最强的名侦探,是不可能提出这么毫无价值意义的话的。
她一定是在说些很高深的话题吧,我看着希耶丝塔的眼睛,认真听着。希耶丝塔像是打瞌睡了一般垂下眼帘,平日那副冷峻模样已然消失不见。
「呐,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希耶丝塔像是闹别扭一般撅起了嘴。
她这么一闹,不知为何感觉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般。
「过来、这边。」
「……到床上去?」
「恩。到这边来一起说说话吧?」
这该……怎么办才好?
年轻男女一起到床上,这,怎么说呢,从许多方面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在我试着把握住仅存的思维与理性的时候——
「不行吗?」
「不,没问题。」
却得出了这样的回答,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我遵从着自己的思考所得出的结果,迅速窜上了希耶丝塔所在的那张床。
……话说我有必要动作这么快吗?我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然而这一念头转瞬即逝。
「呵呵,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睡在一起呢。」
很快,希耶丝塔也钻到了我的身边。
不知不觉间,两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裹着同一张被子。
「你现在近在咫尺呢。」
希耶丝塔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我。
虽然屋内的照明有些昏暗,不过还是能够认清对方的脸。
「嗯,果然是隔天不见就会忘掉的脸呢。」
「即使是醉了还是改变不了这一点吗。」
「呵呵,因为欺负你很有趣啊。」
「哇,全身上下都是由嗜虐心构成的大小姐出现了。」
「不过你实际上也很喜欢被我欺负吧。」
「不要捏造奇怪的设定!」
「那我一生都不再欺负你,这样更好吗?」
「……」
「我一生都不再朝你搭话呢?」
「……」
「你果然很有趣呢。」
「……少啰嗦。」
「你那委屈的表情稍稍有些可爱。」
「这根本就不是在夸我啊!」
「虽然过两天就会忘掉。」
「结果还是要回到这一点上吗!?」
我不禁转头面向了希耶丝塔。
「但是,」
然而,出现在面前的是正看着天花板的她的侧脸。
「和你一同度过的这三年,我绝对不会忘记。」
她那副严肃的表情,令我感觉到自己一生都不会被遗忘。
「呵呵,总感觉话题好像变得有些严肃。」
不过,希耶丝塔很快又回到了那副醉醺醺的表情,翻过身面对着我。
「你要是有不认真的时候,世界就该毁灭了吧。」
与此同时,我也错过了转身的时机,只好和希耶丝塔面对面。
「真是过分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理性的体现者?
或许该称为理智的名侦探吧。
「那就,偶尔,」
希耶丝塔忽然拉近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仅仅还差几厘米,鼻子,或是说嘴唇,就要贴到一起。我们身体大部分此时已经贴在了一起,希耶丝塔胸前的隆起传递着她的心跳声。
「——偶尔要不要,也做些任性的事情呢?」
听到这句话,我全身都变得有些燥热。
说起来,之前她有说过三大欲求之类的话。
「希耶丝塔,我……」
回过神来,我已经翻身俯在了希耶丝塔身上。
「……助手。」
随后,希耶丝塔紧闭起双眼。
我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脸、嘴唇,不断朝她靠近、靠近——
◆深夜头脑发热之后,翌日清晨回想起来总会变得想死
「呼,好想死啊。」
第二天清晨,醒来后,我大概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吐出了这句话。
首先,头很痛。想必是宿醉了。然后不仅是生理上,我在精神上也有些头痛,而令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的,是此刻正在一旁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沉睡着的名侦探。
据说,过量饮酒后到了翌日清晨会忘掉一些事情……不过遗憾的是,我的大脑,却完完全全地记住了昨日的丑态。
「唔、咕、好想死……」
第一次饮酒后,深夜愈发头脑发热的结果,便是做出了令人想死的羞耻行为。昨天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钻上了希耶丝塔的床……之后……
「呕呕呕呕呕呕」
各种各样的感情与胃里的东西逆流而上,令我有些想吐。我捂住了嘴,正准备下床,
「…………」
却正好和醒来的希耶丝塔四目相对。随后对视了一会儿,两人不断眨着眼。
「……早上好。」
「…………」
我试着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
希耶丝塔只是将被子拉过头顶,确认过什么之后再度露出了头。面无表情。要说是和平时一样,倒也确实是和平时一个模样……却又不知为何,让人感觉有些可怕。
「早上好。」
希耶丝塔终于做出回应,严严实实地裹着浴袍下了床,从平日里使用的行李箱中取出了小巧的银色手提箱。
因为她此刻正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她在做什么,是从箱子里又取出了什么东西吗?这么想着的时候,希耶丝塔转过了身面对着我,
「助手,请你把手伸出来一下。」
「说这话之前先把那支有些粗大的注射针收起来!」
希耶丝塔右手握着注射器,针头处流出了液体。
「没事的,疼痛不过一瞬间。」
「我拒绝!虽然我确实说了想死,但并不是真的想死!」
「我不会杀死你的。只是这注射液,有能暂时消除人的记忆的功能罢了。」
「别开玩笑了!难道这也是你所自豪的“七大道具”之一吗!?」
「这倒不是。你不记得了吗?在以前那次文化祭上,我们捉住了“厕所里的花子同学”吧。其实这个和当时那种药物含有一点点相同的成分。」
糟、糟透了……这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保证么……
「没事的,这是经过了数次实验后做出的不会危害健康的改良版。」
「给我等一下,难道实验体是我吗!?最近我总感觉忘了些什么事,难道这就是原因吗!?」
这么一来,就不能算是玩笑了。我穿着浴袍,跑出了房间……然而,
「你逃不掉的。」
「咕、啊。」
希耶丝塔跳了过来,直接坐到了我的背上,压制住我的动作。
「好了,伸出手来。给我把昨天的事……昨天的我,都统统忘掉。」
我没办法抵抗认真起来的希耶丝塔,注射针头不断靠近我的右手——
「……好像有人来了。」
「…………」
「真的不用去迎接吗?」
「啧。」
「不要咂嘴啊。」
你的人设崩坏了吧。
可以说是有些无奈地,从我的身上退开后,希耶丝塔走向房门。
「来了。」
随后,出现在门外的是——
「刚才我听到了相当大的声响,你们在做什么?」
侦探代理,艾莉希雅。
之后她又径自说着「算了」叉着腰,然后对我们说道。
「任务完成了。」
艾莉希雅一脸得意地望着我们。她的手上,正提着一只小小的袋子。
任务完成——难道在那之后,她真的找到了蓝宝石之眼吗?
就连希耶丝塔也不认为真的能找到的东西,那个艾莉希雅居然找到了?
「就是这个。」
随后,艾莉希雅朝我递出了袋子。里面装着的是——
「眼罩?」
平平无奇的、与此刻的话题有些不着调的黑色眼罩。
然而艾莉希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真正重要的眼睛,是这个才对吧?」
指着我的左眼说道。
「要是不好好戴上眼罩,可是治不好的。」
艾莉希雅挺起身子,将眼罩戴在了我的左眼上。
「……你注意到了么。」
「这当然,毕竟这两周时间里都在一起行动。」
虽然并没有打算瞒着艾莉希雅——其实,在和海拉一战中,我的左眼也负伤了。虽然对日常生活没有多少影响,但视力还是变差了,因此也经常在路上看丢艾莉希雅。
「比起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虚幻晶体,如今确确实实存在的、你的眼睛才更重要吧。」
看来,我对艾莉希雅这个人稍微有些误解。直率地表现出喜怒哀乐的少女,这只不过是表层吧。她的内在,一定——
「这就是,我的答案。」
艾莉希雅忽然看向了希耶丝塔。
「我答对了吧?」
原来是、这样么?这就是希耶丝塔一开始朝艾莉希雅所提出的问题么。为了得知对于找出不存在的事物这种无理的难题,艾莉希雅会带来怎样的答案。随后,短暂的沉默过后,竹的辉夜姬终于回答了她。(译注:出自《竹取物语》,故事中,辉夜姬对前来向她求婚的男人们提出了五大难题)
「答、答对了。」
希耶丝塔的视线以令人感到难以置信一般的幅度游离起来。
「唉,所以说你不擅长撒谎啊。」
虽然只有这一瞬间,但这一刻,侦探代理还是超越了名侦探。
◆这里是一切的转折点
「我可做不到这么敏锐啊。」
希耶丝塔十分难得地露出了苦涩表情走在我的身边。
在那之后,我和脚伤痊愈了的希耶丝塔一同外出购物。
「我很久没见到你露出这副表情了。」
看上去像是完美超人的名侦探也意外地有着许多弱点。
「……你真是多嘴啊。」
像这样有些无精打采的一面也十分难得一见。偶尔交换一下强势弱势的一方应该也不错吧?
「你就这么开心?这么喜欢从后辈女孩子那收到的礼物。」
希耶丝塔有些不满地看着戴在我左眼上的眼罩。对此,我正准备说些什么来反驳的时候,
「……不对,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耶丝塔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话语声音中似乎包含了些许不自信。
「我其实,只是在对自己没能像那样关注到你的眼睛的情况,感到羞愧罢了。」
「是这样么。」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该说些什么,
「嘛,怎么说呢,你也是个正常的人啊。」
随后说出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你是个正常的、会受到琐碎的感情影响的人类,真是太好了。」
「……是么。」
希耶丝塔微笑着,静静地点了两三下头。
之后又走了一会儿,希耶丝塔忽然停下脚步。她的视线前方,是通至地下的音乐会馆的广告牌。一旁的墙上张贴着出演者的海报——虽然没有写名字,但表明了会有从日本来的人。
「希耶丝塔?」
「……我没事。」
希耶丝塔摇了摇头,再度迈开脚步。
「现在,暂时还——」
「……?」
正当我想要追问她话中的含义时。
是放在口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一看画面,发现是国际电话。疑惑着是什么事的同时,我按下了接通按钮,从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哟,臭小鬼。看来是勉强活下来了啊。』
像是中年大叔一般的语气。明明外表挺漂亮的,就是因为这种地方才被男人敬而远之的吧。要是我把这话说出口了绝对会被千刀万剐。
「风靡姐,这句话在我们的房间里那时就该说了吧。」
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带来的开膛手杰克的案子,才使得我和希耶丝塔受了重伤啊。在之前你偷偷进到房里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提起这一话题。
现在想想,那可真是相当蛮不讲理的行径,我正想要抱怨两句时——
『哈?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不似在捉弄我,而是纯粹在表示疑惑。
「不是,你再说什么啊。就是两周前。你不是再次和我们会面,然后提出了蓝宝石之眼的话题么。」
『?我和你们见面,可是只有商量开膛手杰克一事的那次而已啊。你这家伙,是不是把我跟谁认错了?』
这一瞬间,我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我最近听说了你们在那之后遭遇了惨烈的情况,于是现在才打来电话。』
不是吧,喂。那么,那个人是谁?在两周前,和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个和风靡姐一模一样的人物是……不,对了,仔细想想很奇怪啊。那时出现的她,拿着在之前就交给了我的Zippo。
『喂?君冢?喂。』
电话声仿佛逐渐离我远去。
不好的预感,化作了确信,窜过全身。
「助手。」
或许是已经了解了通话内容。希耶丝塔露出严肃的表情,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们在伦敦第二次遇见的风靡姐,是假的。
能做到这种事的,就只有能自由变化容貌的——刻耳柏洛斯。
◆名侦探VS名侦探
和真正的风靡姐通话后的第二天。
「可是,刻耳柏洛斯确实是在我们眼前被海拉杀了吧?」
侦探事务所,兼住所的大楼中的一个房间内。
我和希耶丝塔吃着咖喱,整理着如今在城里所发生的事情。
「这萝卜跟铁块一样硬。」
「让我料理还真是个错误啊。」
「为什么还能摆出这么得意的样子。」
「哎呀,其实我是找不到平时用的那把菜刀了。」
「……所以就把蔬菜用手随意地撕成了这个样子么。」
好了好了,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吧。
「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刻耳柏洛斯死了。这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那么,那个假风靡姐呢?说到变身能力,果然还是刻耳柏洛斯……」
「你到底支持哪一种意见?」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无论哪边都自相矛盾了吧。
刻耳柏洛斯确确实实在我们面前死去了,至少看起来如此。可是,这样一来就搞不清楚之后出现的假风靡究竟是谁。
「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哪一边都是正解,或是说,无论哪边都是错误答案。」
「禅学问答吗?」
「不要插诨打岔。」
希耶丝塔用勺子舀着马铃薯塞进了我的嘴里。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失败作啊。
「就比如说,若是那个假女警的真实身份,是海拉呢?」
「海拉?可是她并没有变身能力……」
「“人造人”,」
希耶丝塔打断了我。
「“人造人”,是用某种核心造出来的存在。继承那颗核心,就能获得特殊的能力。」
「这是指,海拉从刻耳柏洛斯左胸处挖出来的那块像是黑色石头一样的东西吗?」
「聪明。可以认为海拉在秘密回收了它之后夺取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
「那就是说,刻耳柏洛斯本人已经死了,而继承其变身能力的海拉,变成了风靡姐的模样来和我们接触吗?」
若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为何刻耳柏洛斯死亡前后都出现了猎取心脏事件。
可是,若是这样,海拉究竟是为什么来到了我们这里?
她在我和希耶丝塔,以及艾莉希雅都在场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出现。而且,还特意提起自己所犯下的连续杀人事件,并且告诉了我们“蓝宝石之眼”的存在。是挑衅么……不,按照一般情况来考虑,有很高的可能性是陷阱。
「虽然不明白真相是什么……但是,要做的事并没有改变。我们要终结这一连续杀人事件。」
是啊,的确如此。这次一定要打败海拉,仅此而已。
「顺便问一下,这次的事件中,被害者的共同点是什么?还是和刻耳柏洛斯那时的线索一样吗?」
「是啊,神出鬼没地袭击了路人。」
昨天夜里出现了第四位被害者。希耶丝塔补充道。
「掠夺心脏的目的,果然还是复活“生物兵器”吗?」
「谁知道呢。又或者是自己用的。」
「自己用?……啊,这样么。」
对了。海拉的心脏,在和希耶丝塔的对决中被自己的剑刃贯穿了。
「所以海拉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新的心脏。」
「真的能做到这种像是换装人偶一般的事吗?」
「能哦。」
希耶丝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说道。
「毕竟我们的敌人是“人造人”。」
……的确如此。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和怪物战斗。
「话说回来,仅仅一天时间,真亏你能调查到这个地步。」
昨天,在和风靡姐通话后,希耶丝塔独自消失在了街头……到了今天的晚餐时间才带着这些情报回来。
「只不过新闻报道被大大限制了所以进展不太顺利。而且,如果在那两周里我能行动起来,就能更早地察觉到。」
「你不用在意,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不然的话,偶尔你要是……」
说到一半,我掐断了话语,而希耶丝塔看向了我。
「不,没什么。」
为了糊弄过去,我狼吞虎咽起难吃的咖喱。
要是弄坏了身体该怎么办——这种擅自的担心,对这家伙来说,不过是麻烦罢了吧。
「明天开始,似乎要忙起来了啊。」
于是,我说着这样无关紧要的话缓和气氛。
「是说艾莉希雅的事么。」
暂且是找到了能照顾艾莉希雅的地方,但是,这样当然还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然而,既然现在起我们要着手与海拉作战,那就只能将艾莉希雅的问题延后了。希耶丝塔是有些在意这件事吧。
「我的话,没关系的。」
确实,本人这么说的话,事情的顺序或许可以就这么安排下来……
「……!艾莉希雅,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我回过神来,发现艾莉希雅正在我的左侧,“咔啦咔啦”地吃着我做的咖喱。
「和吃咖喱完全不相符的声音呢。」
我终于想起自己的左眼处还戴着眼罩。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自己的视野受限了。
「有好好洗过手了吗?」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都洗到几乎要把指纹搓掉的地步了。」
「你是通缉犯么。」
「总之,」
艾莉希雅拉回正题。
「不用在意我的事。应该优先解决会出现受害者的那一边才对吧。」
艾莉希雅令人意外地冷静(这么说似乎有些失礼),提出比起她自己的问题,更应该先解决现在在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件。
「艾莉希雅,你在想些什么?」
然而,希耶丝塔却向艾莉希雅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你就是为了说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特意赶到这里来的吗?」
……总感觉,房间的气温下降了两度。
随后,艾莉希雅也毫不示弱地撑在桌上探出身子,与希耶丝塔面对面。
「这一事件,请让我也来帮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绝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都已经有四名死者了。」
「我在那两周时间里,和君冢一起有成功解决过事件。」
「比如找猫、将钱包交到派出所之类的事?」
「和、和事件大小无关!」
「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两人的论点就像是平行线一般——然而二人的脸却越来越靠近,鼻子几乎要贴在一起。尽管希耶丝塔一厘米都没有离开过原来的位置。
「稍微冷静一下。」
我将手按在艾莉希雅小小的肩膀上,让她坐回了座位。
「……我也是个侦探。」
被希耶丝塔驳倒后,艾莉希雅十分明显地垂落下了肩膀。
「艾莉希雅,你只不过是个侦探代理。」
然而希耶丝塔却没有收敛,淡淡地陈述出事实。
「如今我的伤已好,你已经没有出场的必要了。」
「……喂,希耶丝塔。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
希耶丝塔说的是正确的。但是,正论却不一定永远是最优解。
「怎么,你站在她那边?」
「我没有这么说吧。」
「啊,果然是个萝莉控啊。……咦,真的啊。菜刀不见了。」
「都说不是了。还有不要在这种时候找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那是怎样?比起一起度过了三年的我,还是在短短两周时间里一起玩了侦探游戏的孩子更……」
说到这里,她这下一定是注意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
「希耶丝塔,怎么了?」
今天的希耶丝塔有些奇怪。
……不,不只是今天。说不定,最近这段时间里都是。
就比如,像是在对什么感到焦急一样。然而一出现这样的迹象时又突然变得坦率起来,还会做出一些像是撒娇一般的言行。而且单独行动的次数也增加了,之前也有瞒着我独自行动的倾向。希耶丝塔,到底在对我隐瞒些什么?
「没什么。」
希耶丝塔站在厨房,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淡地这么说道。果然她还是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但是,这就是我们构建至今的关系。只是不会瞒着对方死去——那个时候,即使只是做出了这样的约定,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吧。
「那,就这样吧。」
艾莉希雅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以坚定的眼神看向希耶丝塔。
「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来行动。」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与希耶丝塔诀别,而在真正的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一位新侦探的诞生。
「这一事件,我一定会解决掉。这样一来,我——」
说着,艾莉希雅紧咬住了嘴唇。
「艾莉希雅?」
我问了一声后,她说着「没什么」,摇了摇头。为什么无论是哪个侦探都不愿回答助手的疑问……
「不过,我要说的就是这样。明天开始就拜托你了,君冢。」
我突然就被拜托了一些事情,不过,经过雇主每日的严苛训练,
「嗯,我知道了。了解了解。」
总之,我条件反射地做出了这样平淡的回复。
「太好了!既然这样,那之后君冢也还是我的助手吧!」
「……欸?」
此时发出声音的是希耶丝塔。她下意识地望向了我和艾莉希雅。
不,虽然我内心里也蹦出了「欸?」这样的想法,但真正发出这一声音的却是希耶丝塔。
「不,助手是、我的……我的……」
然而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地不断开合双唇。
而在这个时候。
「警笛声?」
令人感到紧迫的警报声回响在窗外。
那即是,代表着第五位受害者被海拉夺去心脏的声音。
◆人们将其称为魔鬼杰克
吸引了这么多的注意,罪行却似乎还要继续升级,使得报道都受到了限制,这一猎奇的连续杀人事件,出现了第五名受害者,终于作为复活于现代的开膛手杰克——“魔鬼杰克”暴露于大众的目光之下。
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前四人都是深夜时分被杀害,而这次却是有些早地发生,出现了许多目击者。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第五位受害者,已被证实是在这一地区一位有名的年轻女性议员。
具有领袖魅力的漂亮女政治家被以残忍的方式杀害,所有新闻媒体都开始争相报道这一轰动社会的事件。
「……其结果就是这样么。」
我们现在来到了第五位牺牲者所住的家中,然而,大宅子前却早已围满了架着相机的记者。虽然我也是想着说不定能获得什么信息而来到这里的……但这明显已经超出了限度。
「明明都这种时候了……」
看着这些一点也不顾及受害者家人心情的媒体,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希雅紧握起了小小的拳头。
他们几乎要将其破坏掉一般疯狂按着门铃、拍打着大门……很快像是难以忍受了一般,门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一名面容憔悴的六十岁左右的女性。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其包围起来。
「君冢,那是……」
「啊,大概是受害者的母亲吧。」
大概是受害者母亲的女性在玄关前被相机团团包围,微微蜷缩起了身体。
「……抱歉打扰你。请你透露一下任何可透露的信息……」
即使如此,媒体记者还是没有放弃追问,这幅景象看起来就像是她就是凶手一样。
「君冢……」
艾莉希雅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
「嗯,我知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群家伙赶走呢。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砰。从远处传来了清脆的枪声。
之后相当迅速地,媒体记者们为了抓住更加新鲜的材料,又转头争相恐后地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数十秒后,这里除了我们便已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真是一群现实的家伙啊。」
就像是扑向诱饵的害虫一样。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动物般的习性,居然能像这样大胆地将其利用,真不愧是我们这位与众不同的名侦探。
「真有你的啊——希耶丝塔。」
「想回到我这来了吗?」
不知不觉间站到了我身旁的希耶丝塔半眯起眼问道。
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打算解除搭档关系。
「……谢谢。」
暂且先不管我们之间变得稍微有些尴尬的关系,艾莉希雅对希耶丝塔说出了道谢的话语。
「我并不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
「真是不坦率啊。」
啊,这话。之前我总是被希耶丝塔说过。没想到还能像这样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艾莉希雅发出了短促的惊讶声。然而当我回过头去时,艾莉希雅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此刻她已经赶到玄关前,抱住了之前那位被记者们包围起来的女性。
「你们两个快过来!」
艾莉希雅呼唤着我们。
是突然脱离紧张状态而倒下了么……我和希耶丝塔搀扶起她,将这名女性扶进了屋内。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来到客厅里,或许是在稍事休息后恢复了状态,女性面向我们,低下了头。
「啊,我马上去准备茶水……」
「不,不用麻烦了。」
随后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没事吧?」
坐在一旁的艾莉希雅迅速上前搀扶着女性的身体,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她们坐在了我和希耶丝塔的对面。
「抱歉。因为事发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
女性这么说着,看向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的相框。照片上有她,以及她的女儿——也就是此次事件的牺牲者,相片中她们两人笑着站在了一起。
「丈夫很早就遭遇事故去世了,那孩子一直都过得很辛苦……可是她却说『要是我能赚来很多钱的话,就能让母亲变得轻松起来了』……之后真的变得出人头地,还建起了这样的房子,那孩子对我来说,是过于宝贵得甚至留在我身边有些浪费的、令我自豪的……」
说到这里,女性发出了呜咽声。艾莉希雅在一旁轻抚着她的后背。
「事件当天,」
然而,希耶丝塔却朝如此哭泣着的她询问道。
「您女儿是否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脸色平静、面无表情。就像是这是自己应尽之事一般,希耶丝塔专注于完成工作。
「……希耶丝塔,你」
是啊,是我弄错了。当时之所以引开那些媒体,并不是为了帮助这名女性——而是为了能让自己不受他人打扰地问话么。
「那一天……没有。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样子,她就这么离开了家……」
这位母亲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有些痛苦地回答道。
「那么,在您看过女儿的遗体之后或许能发现什么——」
「希耶丝塔。」
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希耶丝塔瞥了我一眼后,沉默不语。
「我都没能为那孩子做些什么。」
这位母亲,低声轻语了一句。
「不断受惠,未做回报。这原来是如此痛苦的事。」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啊。她这么说着,泪水涌出眼眶。
对此,且不论希耶丝塔……阻止了她的我,也没能回应任何话语。
「才没有这样的事。」
这句话语声过于呜咽颤抖,所以我下意识认为是那位母亲说出来的。
然而仔细一看,说出这句话的是坐在她旁边的人。
「不断受惠,又或是说,尽是在被给予什么的,并不存在这样单方面的关系。」
艾莉希雅站了起来,泪水扑簌,向那位母亲诉说道。
「若是说您尽是在接受女儿的赠予——那一定,您也一样给予了女儿许多东西!没错吧!」
人的思念,必定是相互存在的。必定是这样的东西。没有任何证据,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任何说服力——即便如此,艾莉希雅还是以切实涌动于全身的感情编织起了话语。
与希耶丝塔完全相反。而这一定连我也无法做到,艾莉希雅朝着必须要帮助的人伸出了手。
「……谢谢。」
女性站起来,轻轻抱住了艾莉希雅。
「总觉得,像是在被女儿说教一样。」
◆从今往后,直至永远
「刚才,」
回家途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希耶丝塔才终于开口说道。
「为什么阻止我?」
这是在质问我打断了希耶丝塔的提问一事吧。是问我明明身为助手,为什么还要做出妨碍她工作的行为么。
「说到底,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是突然间发生的才对。既然如此,询问受害者生前是否有过与平时不同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
「前四起是如此,但不代表第五起也是这样。即使是在排除例外情况的意义上,我也必须要提出那一质问。」
「那为什么又要提起遗体?看过遗体之后察觉到什么,这种事……」
「是一样的。除去被挖离心脏这一点,或许有些重点只有亲人才能察觉到。你白白断送了确认这件事的机会。」
希耶丝塔以有些烦躁的眼神瞪向了我。
她不过是站在理论的、客观的角度上说着正确的事情。然而也只有正确罢了。世上有些事物仅靠正确是无法挽回的。
……不,我并没有完全认同这一点。实际上,依靠着希耶丝塔所认为的正义也无数次拯救了我。
可是,这并不是全部。比起正确,还有应该优先考虑的事物——我认识到了,还存在着拥有这样的思考方式的人。
所以,我一定是产生了迷茫。迷茫于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若是为了打倒海拉,我将不择手段。即便采取怎样的方式,我也一定要揪出她。这就是我的想法。」
「可是」,她说道。
「你和我不一样呢。」
希耶丝塔忽然以有些失落的声音对我说道。
「希耶丝塔,我……」
「明明我只信任你啊。」
她垂下了眼睑与纤长的睫毛。嵌于其下的湛蓝色双瞳微微动摇着。
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悲伤的表情。
想要告诉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却没能把话说出口。
「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完,希耶丝塔缓缓迈步朝前走着。
「希耶丝塔……」
「明天见。」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希耶丝塔独自朝公寓走去。
「…………不是,我们都是要回到同一个地方去的。」
感觉会度过一个尴尬的夜晚啊。这么想着,在夕阳下,我径自发出叹息。
「还有,别藏着了,快出来吧。艾莉希雅。」
我朝着从楼房间的空隙之中探出脸的、还不擅长跟踪的名侦探搭话道。
「啊,被发现了吗?」
不应该啊……认真地歪了歪头,艾莉希雅来到了我身边,两人并肩走着。
「嘛,怎么说呢,那样的事是常有发生的。」
艾莉希雅或许已经看到了刚才我和希耶丝塔之间的冲突,我姑且先告诉她不要在意。
「毕竟都一起旅行了三年,当然也会发生一两次吵架,倒不如说一次都没发生才更奇怪。说到底,我和那家伙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甚至都可以令人惊叹我们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总是午睡,明明自己都有这样的习惯,却还来抱怨我有起床气。所以这种程度的争执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确实像这次这么认真的争执差不多可以说是第一次发生,不过,怎么说呢,毕竟有不打不相识的说法,说不定还能借由这次机会能在各个方面加深一些相互理解。不,我并不是想要和她更多地相互理解,这个,我是说……」
「呜哇,你这不是超在意的吗……」
艾莉希雅以僵硬的表情看着我。
「你脸上都如实表现出了不安啊。心声都不小心漏出来了啊。」
「……这个话题还是打住吧。」
被艾莉希雅以这样的表情相待,这可没辙了。总之先把刚才那段从记忆中消去吧。
「啊,说起来。」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一些事,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索着。
「呜哇。」
「不要做奇怪的想象。接着。」
我将取出的东西递给了艾莉希雅。
「欸,这个——是那个时候的?」
艾莉希雅将我递给她的戒指放在手心上,牢牢地盯着。
那个是之前,我们两个在寻找“蓝宝石之眼”的时候在路边的小摊发现的,嵌有蓝色石头的指环。
「嘛,怎么说呢,可不是这个的回礼啊。」
我指着左眼的眼罩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像玩具一样的东西。所以,也并没有期待她会有什么大的反应,但是,
「——我很开心。」
艾莉希雅闭起了眼,将那只戒指握在胸前。
「……艾莉希雅?」
小小的身体看起来在微微地颤抖着。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别人那里收到礼物。」
「艾莉希雅,你,难道说记忆?」
然而艾莉希雅摇了摇头。
「不过,我却有这样的感觉。我一定……失忆之前的我一定是个坏孩子吧。」
说着,艾莉希雅苦笑起来。
无关于环境,而是自己不好。艾莉希雅问着自己,生活至今都未曾收到过礼物的理由。
听着这样的自嘲,我不禁将手伸向艾莉希雅的头……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并没有这么做的资格。所以我想着,至少用平时的玩笑话糊弄过去。
「说得好像现在的你不是坏孩子一样啊。」
「哈!?我是个超级好孩子吧!活泼的、可爱的、率真的、人人都爱的好孩子!」
「真好笑。」
「不好笑!」
艾莉希雅双手敲打过来,我并没有做出防御,而是用胸口接了下来。
自称十七岁。外表十三岁。精神年龄七岁。
对于这样不可思议的名侦探,我冒出某个想法,看向了她。
「……呐,」
忽然,停下了不痛不痒的攻击后,我的胸前传来了细微的话语声。
「戒指,你帮我戴上吧。」
声音的主人抬头看向了我,以撒娇一般的语气说道。
「我来?」
「君冢来。」
「为你?」
「为我。」
……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疑惑地挠着头,而艾莉希雅却将戒指交到了我的另一只手上,面对着我,伸出手背。
「为什么是左手。」
「要是戴错了手指我可是会生气的。」
不是吧,为什么变得有点像求婚啊。
「……不过是假装一下罢了。假装的。」
没有办法,我只好跪了下来,握起艾莉希雅纤细的左手。
「请说誓言。」
「为什么你还要扮演牧师啊。」
「呵呵。」
这不是能普通地露出可爱的笑容吗,真是的。
我轻咳了两三下,说着所谓的誓言。
「嘛,那什么,从今往后,直至永远?请多指教了,总之先这一点。」
我到底在被要求做着些什么啊。认真思考就输了。
「总感觉,好敷衍啊。」
「少啰嗦,不要得寸进尺。」
就这样,我将戒指穿进了艾莉希雅的无名指,而正好是在这个时候。
「刚才我说的有些过了。」
传来了特别特别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眼前出现的果然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女——她低头望着地面,语速飞快地念叨着什么。
「这个,当然我现在也还是认为我的想法并没有错,而且也不认为是能这么轻易改变的。但是,正如我有我的正义,你也有你自己的意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要作为搭档一起工作,那个,磨合双方的理念偶尔也是十分必要的……也就是说,我单方面地将想法强加给你是不对的。用了有些不符合你的期待的措辞,也是有些,算是一时疏忽吧。不对,话是这么说,但果然你还是也有着一些需要反省的地方……啊,不是,我并不是想要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显露出这么一副似乎和某人有些相似的丑态,少女很快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了头。而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已经不必多提了。
随后,几乎像是要持续到永远一般的漫长的沉默结束之后,她弯起嘴角笑了笑,这么说道。
「祝你们幸福。」
原来还存在着能够杀人的笑容啊。我不禁这么想到。
「君冢,至今为止,谢谢你了。」
「啊,果然我是要死了么。」
◆我搞不懂你
「喂——希耶丝塔。有在听吗?」
「…………」
在夜色变得更深之前,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我睡在沙发上,朝着躺在床上的希耶丝塔问道。她应该还没有睡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传来被单摩擦的声音。
「听不见我说话吗?还是说那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死了吗?」
「…………」
……就是这样。
顺便一提,在那次争执之后已经过了三天。……然而,希耶丝塔的心情却仍旧没有好转。这三天都一直在分头行动,完全没有过对话。希耶丝塔独自一人,我则和艾莉希雅一起,追查着海拉——“魔鬼杰克”。她看来似乎还在对我做艾莉希雅的助手一事有些不满。
「你是小孩子吗。」
我不禁也感到有些烦躁,说出了抱怨的话语。
「真没想到能被喜欢小孩子的你这么说。」
……唉,终于回应了吗。看来我并没有成为幽灵。
「我可是觉得被不合情理地无视了三天的助手要可怜得多啊。」
「不,我是真没发现你在这里。我都以为你已经去到能和十三岁的女孩子结婚的国度去了。」
「不要为了这种小玩笑保持三天的沉默啊。我都以为你真的在生气了。」
「不,我是真的在生气。」
不要真的去生气啊。而且也不要突然转变性格啊。
「呵呵,仔细想想,还觉得有些有趣呢。为什么要在路边求婚呢?」
「不要取笑他人的求婚啊。不对,而且那根本就不是求婚。」
我有无数次解释过那只不过是个玩笑吧。
我重新对与艾莉希雅之间的对话还有事情的原委进行说明。
「那家伙从未有获得过他人赠予的礼物。」
因此她才有些兴致满满的。所以那只不过,是单纯的过家家罢了……不,对她来说,还不知道会是怎样。这三天里频频抬起左手一脸喜悦的艾莉希雅的表情,不断浮现于脑海之中。
「希耶丝塔,关于艾莉希雅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现在确实光是海拉的事就忙不过来了。但是希耶丝塔的话,说不定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于是我试着问道。
「谁知道呢,我什么也不清楚。」
对名侦探而言这还真是稀奇。果然是还没有认真去调查吗。
「可是,」
说着,希耶丝塔似乎坐起了身来。
「你清楚的话,那就行了。」
「你指什么?」
我躺在沙发上问道。
「谁知道呢,我什么也不清楚。」
希耶丝塔再次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我跳了起来,确认手机屏幕画面。
「抱歉,希耶丝塔。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一脚踢开门,我说道。
「婚约者遭遇了危险。」
◆我不在意你嘲笑我
「艾莉希雅!」
到达现场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恐怕是最糟糕的事态。
阴暗的小巷里、明灭不定的电灯下,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我先是跑到了其中一人、倒在近处的艾莉希雅身边。
「……!没事吧!」
我扶起趴倒在地面上的她后,注意到她右肩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不过,却不见有其他伤口——
「……君、冢」
还有意识。这样的话还好,我赶忙用手机呼叫了救护车。
「那个、人……」
这时,艾莉希雅颤抖着举起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对了,倒下的还有一个人——
「左胸被割开了。」
我看过去后,发现希耶丝塔已经在抢救着倒下的那个人。她是追在我后面赶来的吧。
「虽然好像失去了意识,但应该并没有危及生命。那个人,是警察。」
附近掉落有手枪与刀。不过也对,既然是警察那应该穿有防弹背心才对。因此才避免了致命伤么。
「呐,助手。」
「艾莉希雅这边也没事。应该是海拉……“魔鬼杰克”做的吧,总之保住了一命真是太好了。」
「助手。」
「救护车好像来了。我和艾莉希雅一起……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逐渐靠近的警笛声,感到安心的同时,我抱起了艾莉希雅娇小的身体。
「助手。你,这样真的好吗?」
听到希耶丝塔有些哀伤的声音,我顿时停下了脚步。
但是,我,
「回去之后,三人一起吃苹果派吧。」
仅仅说出了这样像是小孩子一般的愿望。
「……君冢?」
之后,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的艾莉希雅揉着眼,发现了一旁的我。
「哦,醒了么。有没有哪里痛?」
我问道,而艾莉希雅默默地摇了摇头。
「君冢,我……」
「没事的。」
我按住了准备坐起来的艾莉希雅。
「没想到你居然遭遇了“魔鬼杰克”。不过据医生所说,你静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我从冰箱里取出冰镇过后的苹果,用小刀削着皮。
「而且,大概很快警察也会来的吧。嘛,毕竟是事件的受害者,想必会被询问各种问题吧……不过我会和你一起的,所以安心吧。我会尽量不让事情搞砸。」
「君冢。」
「啊,还有,和你一起倒下的警察似乎也保住了一命。总之,没有出现第五人以后的牺牲者。所以你也可以稍微安心……」
「君冢!」
艾莉希雅抓住了我的右手。我忽然感到一阵紧张——然而。
「苹果,都只剩核了。」
「……削苹果真难啊。」
我将削得很小的果肉放在了盘子上。
「啊——」
「连你也来么。」
感受着这一似曾相识的景象,我用牙签扎起苹果,送向艾莉希雅的口中。
「嗯,好甜。」
「你能这么坦率真是太好了。」
「是说坦率的我很可爱吗?」
「你等等,我去借一下挖耳勺。」
「对着一个受伤的人,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既然都能开这些玩笑那就是说你伤都好了。」
说到这里,我们一同吐了口气。
一如既往的互动,一如既往的笑容。
「话说,君冢,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赶到那个地方呢?」
艾莉希雅缓缓爬起身来,而我坐在了床边的小圆凳上。
「这个啊,是因为我给你装上了发信器。」
「啊,原来是这样么。」
「苹果,还要吗?」
「嗯。啊,但是是由我自己来。」
艾莉希雅捏起剩下的苹果,放入口中——
「……噗!你是不是又十分平淡地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要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啊。」
我拿起纸巾擦去飞到脸上的东西。好臭。
「发信器是什么!好可怕!跟踪狂!」
艾莉希雅泫然欲泣地抱住双肩。
「是误会,误会。这个嘛,就是你总是一不注意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这是对此做出的对策。」
「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装上的!装在哪里!」
「艾莉希雅,你,意外穿着很夸张的内衣啊。」
「太差劲了!真是想象之中最糟糕的地方!」
艾莉希雅双手捂面,又倒在了床上。
「可是也因此今天你才得救了。」
「……这并不能洗刷你的罪行。」
「抱歉啦。」
艾莉希雅撅起嘴,而我用削小的苹果塞入了她口中。
「然后呢,你都干了些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我眺望着病房窗外问道。
「……我想阻止再度出现那样有着痛苦思念的人。」
这是在说那个第五名牺牲者的母亲的事吧。艾莉希雅在那个时候,以希耶丝塔和我无法做到的方式拯救了她。
「而且,这也是我的工作。」
「……艾莉希雅,你为什么能这么拼命?」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成为侦探啊。艾莉希雅并没有这样的义务,我和希耶丝塔也并没有强制她这么做。
而且,本来,更为重要的是取回自己的记忆才对吧。然而,却如她这次在“魔鬼杰克”一事中的表现一样,从一开始她就以希耶丝塔所交给她的侦探的任务为最优先事项。被当事人希耶丝塔劝阻之后也还是这样。到底是什么驱使着艾莉希雅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我——」
艾莉希雅小声说着。
「我一直都待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昏暗的、昏暗的……无论是光还是声音都不存在的世界。」
这个……但是,记忆应该还没有恢复吧。这只不过是印象、主观上的感觉,也因此这是对她最大的影响因素。
「我一无所知,身份想必也是一片空白。每天只能干等着像是今天这样的一天过去,一直被困在这样的无聊与痛苦之中。」
「但是」,艾莉希雅继续说道。
「某一天,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有光线刺来、有声音传来……之后,还尝到了苹果的甘甜。」
艾莉希雅看着盘子上被削得歪歪扭扭的果肉,微笑着道。
「所以,我想着,自己或许能够获得新生。紧紧抓着那唯一一根垂挂在那片无底黑暗之中的细丝,不断向上爬着、爬着——期望着在前方能够迎来崭新的自己。若是交给我的使命是成为“侦探”,我就将仅为此而活。」
「我就是这么想的。」艾莉希雅以坚定地表情对我说道。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七岁,亦或是十三岁。
甚至不输给希耶丝塔。就像是个凛然端庄的女性,我这么想到。
「……总感觉,好像有点累了。」
然而这样的感觉也只维持了一瞬,很快艾莉希雅又切回到往常那如孩子一般的表情,露出了苦笑。
「应该是聊得有点久了吧。」
「嗯……感觉,好困。」
「毕竟都这个时间了。」
艾莉希雅揉着眼睛,慢慢缩回了被窝之中。
「我会在这里待到早上的,所以安心睡吧。」
「那晚安。」
说着,艾莉希雅的左手伸出了被子。
无名指上,还戴着那只戒指。
「能不能握着我的手。」
我想要看一眼她此刻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这话的,然而遗憾的是她完全裹进了被子当中。
「你这样可是会被我嘲笑说像个孩子的哦?」
「……就算你嘲笑我也没事,快握住。」
像是在闹别扭,又有些像是在撒娇一般的声音。
「如你所愿,名侦探。」
关灯后,握起艾莉希雅娇小的左手——我也稍微地,睡了一会儿。
随后,一个小时之后,我对自己这一愚蠢的行为稍稍感到了后悔。
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我睁开眼后,病房里已经没有了艾莉希雅的踪影。
◆所以,我没有资格抚摸她的头
我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所幸,还能得知她如今身处何处。
我用手机确认着位置信息,同时赶往那一地点。
「这附近么。」
很快,到达目的地后,我环视周围。不见人影。
随后,我走进了以耸立的尖塔为显著特征的教堂之中。
「什么都看不清。」
毕竟是在这样的时间。内部昏暗,没有灯光照明。我只能依靠着手机的光亮,不断朝里面走去。
随后,出现了隐约有些光亮的地方。光源是月光——月光透过设置于教堂墙上的彩色玻璃,微微地照亮了附近一片。
必须要赶紧找到艾莉希雅。这么想着,我刚踏出一步的时候。
察觉到了某种气息。
并不是在附近——然而这样的想法也转瞬即逝,距离迅速就被拉近了。在这样的黑暗之中难以战斗。如果对方早已潜伏在此处,那么此刻对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吧。敌人占据了优势。
「你是这么想的?」
我将戴在左眼上的眼罩拉到了右边——这只左眼已经适应了黑暗。随即,我将枪口对向了眼前的人物。
「——我认输了。」
然后,对于我的反击,敌人意外干脆地举起了双手。
「没想到居然会有向你举白旗的一天。我的水平也稍稍有些下降了呢。」
「老实地为助手的成长感到高兴如何——希耶丝塔。」
互相打趣着,我们耸了耸肩。
我放下枪后,将眼罩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右眼也差不多要适应环境了。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这是我的台词。你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叫你先回家睡觉了么。
「我在疏散人群。预想到海拉有可能会来这里,于是让孩子们去避难了。」
……没错,这个教会里并不只有职员,还有很多孤儿。这里,是安置了艾莉希雅的那个教会。
「为什么你认为海拉会来这里?」
「嗯?你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呢。」
希耶丝塔以一如既往的表情歪了歪头。
「我才是想要问你这个问题才来这里的。」
「虽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点,不过首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不会是给我装上了发信器吧。」
「开玩笑的。我不是来找你的。」
算是长年积累的经验吧。希耶丝塔干脆地转移了话题。虽然这样感觉更加可怕。
「那,还有……」
「呐,」
我正准备点出下一个槽点的时候,
「你准备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希耶丝塔张着湛蓝的双瞳注视着我。
并不是在生气。
倒不说像是在悲伤、像是在无奈。
硬要说的话,希耶丝塔是露出了几天前我们发生口角的那天的表情。
「你也已经注意到了吧?」
指什么啊。我露出苦笑歪着头。
真是的,总是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还是说那什么?是企图诱导我说出什么情报吗?
「“魔鬼杰克”在寻找新的心脏。反过来说,也就是其目标只有心脏。」
是啊,确实如此。因此五名牺牲者都被挖出了心脏,今天也是险些牺牲一名警察。
「没错,那个警察的左胸受伤了。要是没有防弹衣说不定就没命了——他一定是被海拉袭击了。」
「但是,」希耶丝塔继续说道。
「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月光洒在希耶丝塔身上。那双湛蓝色的双瞳望向了我。
「艾莉希雅为什么受伤的是右肩?为什么被那位警察开枪击中了?」
啊,说起来,据医生所说,艾莉希雅之所以有那伤口,是因为被子弹击中了。
但是,这又怎么了?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完全,不明白。
对了,比起这些事,还是先找到艾莉希雅为重。她应该就在这附近。
「那次射击难道不是正当防卫吗?」
「让开,希耶丝塔。我……」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这些事。我可没有去一一确认过,落在现场的刀,是否很像是我们厨房里不觉间消失的菜刀。
「呐,助手。」
「比起这些,还是应该赶紧去找艾莉希雅!」
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赶紧前往听不到希耶丝塔的声音的地方……!
「你也,已经清楚了吧。」
我没能反驳这一悲伤的声音,只能转头面向后方。
希耶丝塔身后,内殿深处,圣母玛利亚正低头望着我。
「难道,不是吗?你在那只戒指上安装发信器的真正理由是——」
「不要再说了!」
大圣堂中,回荡着我有些颤抖的吼声。
是啊,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我早就已经明白。
◆然后再一次,踏上旅程
海拉,也就是“魔鬼杰克”,其真正身份就是艾莉希雅,尽管已经清楚这一事实,然而我到最后的最后——即使只有1%的成分,但我还是采取了以信任她为前提的行动,我不知道这是受到了她所拥有的能操控人的行动的能力影响,还是我个人想要去相信艾莉希雅。
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也就是艾莉希雅是我们的敌人这一事实。
「……可是,希耶丝塔。」
即便如此,我还是尝试着去反抗这一无可争议的事实。
「如果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个人,那么那个假风靡姐又是什么情况?当初不是说她才是海拉吗?」
对啊,当时艾莉希雅也是在场的。如果那个假货是海拉,那么果然还是和艾莉希雅毫无关系……
「不对,艾莉希雅才是利用了刻耳柏洛斯的能力变身后的海拉。而那个假货,应该视作是另外的敌人。」
「……怎么会。难道说拥有变身能力的敌人,不止一个吗?」
「这么考虑应该更妥当些吧。然后,那一个还可能是更加棘手的对手——比如说,是那些家伙的头领。」
……!怎么可能。“SPES”里还存在着比海拉更棘手的敌人——
「可是,现在的重点是海拉。要赶紧找到她……」
「是艾莉希雅才对吧!」
我抓住了准备转过身的希耶丝塔的手。
「不是海拉,而是艾莉希雅。她、她……」
我知道的。我其实都明白。大脑已经十分清楚这一切。
但是,我的内心却没有接受。还没有承认这一切。
「和我们的一战中,海拉的心脏负伤了。在那之后,立刻就出现了掠夺他人心脏的“魔鬼杰克”,与此同时,身份不明的少女出现在我们面前。」
「呐,助手,」希耶丝塔回过头说道。
「你还要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我放开了希耶丝塔的手。
「……你一开始,都知道了吗?」
「不。若是我能更早发现,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牺牲者了……可是,在内心充斥着怀疑的同时,我却无论如何,都没能怀疑到她身上。」
这,果然是受到了能力影响么。希耶丝塔绝对不会受感情影响而改变行动。看着海拉……艾莉希雅的“眼睛”,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怀疑她了。
精神控制——无论是我还是希耶丝塔,从一开始就被艾莉希雅掌握于手中。
「很奇怪啊。」
我发出颤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教堂之中。
「那么,那些又算什么?艾莉希雅的笑容、泪水、温柔,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误会吗?」
艾莉希雅的呼喊呢?
拯救了第五位牺牲者的母亲的那些话语——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不,我认为那是真的。」
这样,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位女性,确实是被艾莉希雅的话语拯救了。她不是说了么,就像是在被自己的女儿说教一样。」
对啊。她确实这么说着,流下了泪水。她还抱住了艾莉希雅,没错——
「……」
我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发出了呜咽声。
「那个时候,艾莉希雅她……」
艾莉希雅的左胸内,已经装入了那位母亲的女儿的心脏。
她像是对待女儿一般,紧紧抱住了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
我……不行了。
必须要尽快地,赶紧找到艾莉希雅——赶紧阻止她。
「抱歉。作为名侦探,我失格了。」
已经用不着去寻找,她自己出现了。艾莉希雅站在教堂入口,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但是,我其实已经知道她会来这里。
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心脏的海拉,在寻找着新的心脏。随后在陆续用完五颗心脏之后,在不久前准备入手第六颗心脏时失败了。所以她必须要尽快入手新鲜的心脏——她知道即使是半夜三更,这个教会里也会有人,于是来到了这里。她盯上了本应是她的伙伴的其他孤儿的心脏。
「艾莉希雅……」
面对着逐渐走近的她,我一步也没能动弹。
只不过,我从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敌意。艾莉希雅站在了我和希耶丝塔的面前。
「在我体内,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个我。」
艾莉希雅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其中,我一定是属于『里』的一方——所以我才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直一直被关在黑暗之中。」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多重人格。
在自己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烦闷与痛苦时,通过分离记忆与感情,制造出其他人格的方式,来回避身心所受负担的一种防御反应。
比如说,在幼时受到父母的虐待,产生了心理阴影,为了将内心所受伤害减轻,于是生出了其他人格,这样的病例在世界各国有相当多数量的汇报。
而这次——首先是存在着海拉这一主人格,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后,海拉的意识变得薄弱,作为代替,表现出了艾莉希雅这一人格,应该是可以这么推测。所以艾莉希雅才不知道自己是谁、几乎没有过去的记忆吧。
「所以我不是一直都在说吗?真正的我是十七岁。」
随后,艾莉希雅像是故意地,扮了个鬼脸。
「……确实如此啊。没有相信你,真是抱歉。」
恐怕艾莉希雅这副外表是海拉利用继承来的刻耳柏洛斯的变身能力所制造出来的虚假姿态。实际中的艾莉希雅应该是十七岁,真正的模样是穿着那身军服的红瞳少女吧。
「其实,我自己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
忽然,艾莉希雅低声说道。
「可是,却一直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你指什么?」
「指在无意识间,另一个我制造了事件的事。」
随后,艾莉希雅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紧握成拳。
「但是,为什么呢。在和君冢一起不断调查的过程中,我不禁开始想,或许犯人是其他人。我不禁希望,这一定是其他人所做的。」
在病床上,艾莉希雅说道。
一直被困在黑暗之中的她,某一天突然有光线传进来。在前方有着新的自我、新的任务……而且,她还说她想要抓住这一切。艾莉希雅拼命逃离了从地狱深处伸来的无数只手。既然如此——
「艾莉希雅,这不是你的错。」
我握住了艾莉希雅双肩。
「即使这双手沾染过他人的鲜血,也和艾莉希雅自身毫无关系!」
难道不是这样吗?
艾莉希雅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尽管多少有些任性,还不怎么听话,一起行动时有诸多困扰——即便如此,艾莉希雅也是个温柔的人。能够与他人分享欢乐。也能为了他人而生气、流泪。
这并不是错觉。也并不是被特意加持的想法。这只是在这几周时间里,我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所真实诞生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怎能被那样的灾厄破坏。错的不是艾莉希雅。艾莉希雅什么都……什么都……
「对不起,君冢。看来我果然还是一个坏孩子。」
艾莉希雅哭泣着。
一双大眼睛不断滴下泪珠,艾莉希雅咬住了嘴唇。
「要寻找恶魔的话,不必特地做这样的事。」
随后,一滴泪水,滴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毕竟,恶魔从一开始,就在我体内。」
下一瞬间,艾莉希雅手指上的戒指发出脆响,破裂开来。
苍蓝色的宝石破碎,我所安装在其中的发信器化作碎片四散。
「助手!」
希耶丝塔推开了我的身体。我摔在地上,受到冲击。慌忙抬起头,我看见希耶丝塔正双手擒住艾莉希雅准备挥下刀刃的左手。
艾莉希雅所拿着的,是我在病房削苹果时用到的小刀。
「艾莉希雅……」
那双眼中没有了色彩——陷入了恍惚状态。其中已经不再有艾莉希雅的意识。就是像这样袭击了五个人么。……不过,先不说一般人,她并不是希耶丝塔的对手。
「抱歉。」
轻声道歉的同时,希耶丝塔将艾莉希雅扑倒在地上。随后用燧发枪,对准了其后脑部。
「住手,希耶丝塔!」
回过神来,我已经推开了希耶丝塔。
「……!你是笨蛋吗!不在此时此地解决掉的话……!」
「不行!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解决,艾莉希雅就……艾莉希雅就……」
「你不知道这份感情会影响重要的判断吗!」
「你不是不久前才得知这才是人类吗!」
我和希耶丝塔互相将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眉间。
这是对我和希耶丝塔来说,都不能退让的底线。
「哦呀,起内讧了么。」
不知何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即使环视周围,也找不到来源……但是,我们在数周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
「那就再次将她交给我吧。」
下一瞬间,倒下的艾莉希雅的身影忽然从视野中消失了。
「……变色龙!」
我盯着虚空。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他就在那里。
「哎呀,真是让我好找。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从我身边逃开了,不仅改变了外表,居然连记忆都消除了。」
……果然如此么。海拉在当初那场战斗之后,为了在我们眼前隐藏身份,利用刻耳柏洛斯的能力改变了外表。然而身心都受到巨大的打击,所以不小心表现出了艾莉希雅的人格,徘徊于伦敦街头——我发现了睡在瓦楞纸上的艾莉希雅,也正好是在这一时间。
「看来有必要对她采取彻底的治疗。先带她回我们家里吧。」
「……!你想去哪!」
「离这里大约七百海里,西北方向上的海域中,有座被我们作为据点使用的孤岛。怎么样,时机应该合适吧?若是你们也做好了准备,不如就到我们这里来吧。」
变色龙从头到尾以做作的礼貌语气,向我和希耶丝塔这么宣战道。
「那么,恭候你们的到来。」
随后,在最后,在真正的意义上,他消失了。
留下了我和希耶丝塔两人。
持续着空虚的、沉重的沉默。
我失去了同伴,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所构筑起的羁绊——如今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对视希耶丝塔的眼睛。
然后,几分钟过后。又或者,是过了几十分钟之后。
「……!」
背后突然传来刺痛。
「……我还以为被你开枪打中了。」
我坐着转过头去,刚才,希耶丝塔用力拍打了一下我的后背。
「你是笨蛋吗。」
是啊,这样就好。就任你喜欢地尽情骂我吧。可是——
「我是不会道歉的。」
我将视线从希耶丝塔身上移开,背对着她说道。
「不用了,不道歉也没事。」
然而希耶丝塔却出乎我意料地,靠在我的背后,坐了下来。
「你是想要做正确的事,而我也是想要做正确的事。所以你不会道歉,我也当然不会道歉。无所谓了。」
「这就是我们。」在我身后,希耶丝塔这么说道。
「……这之后该怎么办。」
失去了一切的我们,这之后该做什么。
听到我这一没出息的叹气声,希耶丝塔——
「首先我们两个先去一趟超市。」
平淡地。
也就是以平时那副语气对我说道。
「买最大的、最红的、最圆的苹果。然后将那些苹果做成苹果派吃掉,泡上最棒的红茶,再两人一起喝掉。在那之后,如果你说你无论如何都想那么做的话,就两个人一起洗个澡……啊,不过是用上浴巾的哦?之后或许还可以在晚上点份披萨,倒上可乐干杯,通宵看租来的影碟。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两个人不出意外地犯了起床气,因细小的事吵上一架。过着一如既往的日常,之后——」
背后的温热消失,我回过头去看向身后。
眼前,是朝坐着的我伸出手的搭档。
「为了救出同伴,踏上旅程吧。」
我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
为了能再一次,三人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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