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章节
香屋步睁开眼睛。然后又立刻闭上。
那一瞬间见到的景色,是被泪水模糊的昏暗。正前方是没有映出影像的屏幕。香屋正坐在电影院的观众席上。
可怕。可怕。他闭着眼睛,缩起身体发抖,双手抱住自己。太可怕了。
这是愚蠢的行为。既然害怕,就不该闭上眼睛,不该一直坐在这里。就算发抖是无可奈何的,那也应该立即行动。
尽管知道,他却动不起来。
回想起来,香屋自从来到架见崎后,就一直害怕着未来。所以才会想着回避最糟糕的发展,尽可能地拉近较好一些的未来。这是正确的恐惧方式。但现在不同。他现在害怕的是过去。
香屋清楚记得脑袋被射穿的瞬间。
记忆犹新。仿佛夺走生命的剧痛仍存在于那里。身体的颤抖加剧了。牙齿无法咬合,咔嚓作响。心窝一带涌起的呕吐感让他渗出了眼泪,皱起了脸。
——我死了。
那个时候,自己确实被Toma射杀了。
——不,别把那种事情称为死亡。
只是经受了痛苦而已。就像普通的、理所当然的生活一样。如果一切都照计划进行,那这具身体连丝毫伤害都不会有。
即便如此,死亡的恐惧还是沁入了心脏。无法止住颤抖。
就在他颤抖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声音。
“香屋。”
仅仅是听到这短短的两个字,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安心感。
巨大的恐惧并没有消失,但安心感就像从滴管里垂下的液体那样滴落、扩散开来。
“你终于来到这边了啊,香屋。”
声音似乎带着苦笑。
听到了脚步。那脚步来到了自己面前。观众席的通道很窄,两人的脚碰在了一切。能略微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香屋叫起她的名字。
“秋穗。”
温暖的手碰到了香屋的后脑勺。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用力,明白自己被抱住了。很快,额头碰到了柔软且同样温暖的身体。恐惧逐渐融化。
秋穗说道:
“这样很麻烦,所以,拜托你赶紧别哭了。有很多必须告诉你的事情。”
“其实哭着也能听的。”
“那就这样继续?”
香屋在被抱着的状态下点点头。
不过,眼泪已经止住了。身体也不再颤抖。
再一次听到了秋穗的声音。这让他安心。
“情况良好。肯定一切都在按照你的意图进行。”
“这样啊。太好了。”
“不过嘛,我完全没听过你的目的,所以只能说应该是这样。这里似乎是新的架见崎,再过几天就是九月了。”
“啊,循环停止了吗?”
“好像是。应该是樱木先生的意见吧?说是让这边的架见崎时间流速跟现实相同比较好,正在进行调整。”
“原来如此。食物呢?”
“这方面好像也说了些什么,但我没什么兴趣,没太认真听。”
“你倒是听一下啊。”
“反正总会有办法的吧。特意创造了这样的地方却马上让大家饿死,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话虽如此,在意的事情还是会在意。
不安是无限的,所以想要把容易理解的安心放在手边。
“我已经来这里大概一个星期了。大家差不多都是这么久。”
“为什么我晚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某个人的温柔?”
“温柔?”
“是觉得等情况稍微稳定一些再让你来更好吧。等到我对发生的事情大致有所了解、能一定程度抑制自己的感情、至少能抱住你的时候。”
“也是。”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抱怨之类的。”
“你生气了?”
“当然啊。喜怒哀乐什么的全都有。还准备了多种多样丰富多彩的其他感情。”
“总之告诉我最强烈的那种。”
“不要。太浪费了。”
香屋双手抓住秋穗的衬衫。
她的手放开了。于是,香屋抬起头,睁开眼睛。
秋穗就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在黑暗中微笑着。她还活着。
“你呢?你最想说的是什么?”
被她问到,香屋老实回答道:
“我之前好怕。真的。”
秋穗一下子笑了起来,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是过去式就好。”
香屋没什么想反驳的。
***
新架见崎的测试运行开始了。
换句话说,不处于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下的服务器开始了对名为架见崎的世界的演算。已经有一千名八月架见崎的AI转移到了新的架见崎中,而这个数字预计还会增加。
测试运行的最大目标,是决定架见崎的设定和规则。
新架见崎不打算设计成以战斗为前提的世界,而是希望能尽可能的和平并且安全。但这个架见崎的运行预定要依靠注册用户的出资,所以必须持续吸引他们的兴趣。回应用户的需要、以及反映居住在架见崎的AI们的需求,这两者都必须达成。
樱木秀次郎向久违地接通电话的少女问道:
“你不去见他们吗?”
“去倒是想去……”
“有什么问题吗?”
“总觉得有点不明白自己。”
少女——冬间美咲的声音里,混杂着一丝自嘲。
新架见崎结束测试、正式开始运行后,所有满足条件的用户都可以登入这个世界。
而在测试运行期间,能登入的用户数量被大大限制了。冬间美咲是少数测试期间也被允许登录的用户之一。
樱木回应了美咲刚才的话。
“不会有不明白自己这种事的。”
“是吗?‘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这种问题,对青春期的高中生来说应该是挺主要的烦恼吧。”
“任何时候的自己都是真正的自己啊。如果想要更加我行我素、却总是忍不住迎合周围的气氛,那‘想要我行我素却迎合周围’的就是真正的自己。如果想要努力却努力不了,那‘想努力却努力不了’的就是真正的自己。”
“这话好残酷啊。”
“引起烦恼的所谓‘真正的自己’,多数情况下指的其实是‘想要成为的自己’。”
“是吗。那么,我不明白的就是以前的自己。我想要变回不久之前还理所当然地存在着的我自己,但那个我却消失了。”
这样。樱木仅仅如此回答道。
就在他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美咲开口道:
“那个我被叫做Toma。那是和现在的我、还有刻意制造出来的Water都不同的我。”
“为什么Toma会消失呢?”
“大概是因为我决定要杀死香屋,但又不想让Toma杀死他。Toma恐怕是为了面对他而调整出来的我。”
“原来如此。”
真可怜。樱木在心里说道。
冬间美咲在八月的架见崎中的选择非常壮绝。
如果只看表面行动,会觉得她是在不明所以地凭暴力肆虐,就像个没有美学的反派角色一样。樱木在自己的动画中也将Water演绎成了这种形象。但从创作者的角度来看,她只是在纯粹地朝一个目标前进。这种纯粹很可悲。
在架见崎这个故事中,香屋步是个极为特异的角色。
樱木制作的动画中,香屋步本来并不是唯一的主角。本来是打算将他定位为众多主要角色之一的。
但只要追随故事看下去,任何人都会对那个少年产生同样的感想。无论爱不爱他。香屋步会改变情况。不管发生怎样悲惨的事情,不管被逼到何种地步,他都会在最后的最后解决问题。可以说,他象征着架见崎这个故事中诞生的希望。明明他一言一行全都不像英雄,但却又一切全都像英雄一样。
受观众信任的英雄,会将故事与观众分隔开。
会让人觉得,只要交给他,故事就能迎来美好的结局。
所以,对于香屋步追求的架见崎,他自己是个阻碍。
为了让观众不再当旁观者、稍微参与进故事成为当事人,香屋步必须死。
这就是冬间美咲杀死香屋步的原因。为了以香屋步所希望的悲剧结局结束八月的架见崎,她杀了他。
直到最后都表现得像香屋步敌人的美咲,比任何人都更支持他。
樱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找到Toma。”
“什么办法?”
“没必要强行回想起来。再一次制造出那名少女吧。为此,去见想见的人,找到想在他面前成为的自己吧。”
美咲似乎稍微笑了一下。
“我会试一试的。”
“嗯。肯定能行的。”
“说起来,我可以问樱木先生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什么问题?”
美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明明她是要提问的那一方,却仿佛被自己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而在烦恼一样。
不过,没过多久,她似乎做好了觉悟。她说道:
“你找到的生命的假象,究竟是什么?”
答案非常简单。
其实,那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是类似于电视动画一样的东西。每周都会带来有趣的故事,还会附带下集预告。”
想必美咲是能通过这个比喻正确理解自己的意思的。
不过,她还是专门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
“就是说,所谓生命的假象,就是让你相信‘未来有未知的喜悦’的东西。”
活着的理由,仅仅如此就够了。
不需要很强烈。只需要一丝丝就好。
只要能觉得未来有一丝丝的魅力,就足够了。
“你和香屋,就是为了这个才创造了新的架见崎对吧?为了不断传达不会完结的、有魅力的故事。”
樱木本可以说一句“正是如此”。反正这么说也不算是在撒谎。
但,这并不是事情的全貌。
“香屋君的目标可能有点不一样吧。”
“这是什么意思?”
香屋步他们这些架见崎的AI,是为寻找生命假象的实验而生的。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他们舍弃了被赋予的职责。
“现在的他们,是没有任何理由却依然活着的AI。我想,他只是单纯想展示这样的AI们而已。”
简单来说,香屋步否定了寻找“生命的假象”这件事本身。
这一定就是他对架见崎的结论。
***
手掌仍然记得开枪时的后座力。恐怕永远不会忘记吧。
登入那个世界后,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震动。冬间美咲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电车车厢内长条座椅的中间部分。没有其他乘客。
在架见崎中,乘坐电车似乎有某种象征意义。但美咲连眺望窗外的心情都没有,只是握紧了颤抖着的手。她又想起了飞溅的血液和躺着的尸体,于是设法思考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这辆电车有司机吗?
去驾驶席看看吧。就在她像这样迫使自己对没什么兴趣的事情产生兴趣时,电车减速驶入了站台。
架见崎站的站台上同样没有人。不过,这里比之前干净漂亮多了。交战的痕迹消失了,站台上的钟也在正常走着,电子公告板上也显示出了文字。虽说除了美咲刚走下来的这趟电车,其他车次都只写着“无运行计划”就是。
为了转换心情,美咲短促而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她迈出步伐,走下台阶。前面是检票口。说起来自己没有车票啊。走上前,检票口自动打开了。这有什么意义吗?美咲在心里嘟囔着。她明白自己的想法很死板。
走出检票口,前方站着一名少女。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少女。
美咲微笑着向她打招呼道:
“让你久等了?”
秋穗栞皱起了脸。
“和自己杀掉的人再次见面,第一句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我也犹豫过,但感觉道歉也不太对。”
“我可是相当清楚地记得被杀掉时候的事情,晚上还会梦到然后醒过来哎?这种的一般是叫精神创伤?”
“我也是啊。我也总是梦到自己杀人的事情。”
秋穗愕然地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美咲迈出了脚步。
美咲稍微加快脚步,走到了和她并排的地方。
“如果我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不知道。要试试看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绝对不原谅’呢。”
“谁知道呢。嘛,我觉得你那边还更难受吧。”
走出车站,外面的架见崎同样比记忆中更加干净漂亮。
一点损伤都没有。就算没有人在,排列着的大楼看起来也不像废墟。感觉就像刚从工厂制造出来、还没出售的商品一样。
秋穗开口道:
“说来奇怪,我好像找不出什么想跟你说的话。”
“我们又不是那种不说话就会尴尬的关系。”
“我倒是觉得挺尴尬的。”
“因为是杀害者和被杀者?”
“跟这个关系不大啦。”
“那就是因为香屋变成你的东西了?”
“他也不是我的东西啊。不过,你现在这种没法轻易见到香屋的情况,我是觉得你自作自受。”
确实是啊。美咲在心里回答道。
换成Toma,肯定会更逞强一些吧。其实,也不是不能从现在开始回到香屋身边。只要认真思考,肯定能找到不少办法。胜算再怎么渺茫,也可以试着向秋穗宣战,但现在的美咲不打算虚张声势。
她换了个话题说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
“不用没话找话啦。”
“你到底觉得香屋哪里好啊?”
“你居然问这个?”
“我确实有疑问啊。我和你爱着他的方式很不一样嘛。”
有那么一阵,秋穗沉默地快步走着。
感觉她并不是在无视自己。应该也不是在犹豫怎么回答。大概秋穗有明确的答案,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老实说出口而已。
最终,秋穗回答道:
“我倒觉得,我和你没什么不同。”
“是吗。”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无非就是我更清楚自己的课题吧?”
“课题?”
“我知道自己只需要一心想着‘怎样才能待在香屋身边’就行了,但你没有这样的觉悟吧。”
秋穗的话很尖锐,美咲难受得不禁笑了起来。
秋穗挑衅般地望着美咲。
“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并没有。
但这样回答实在是不甘心,于是,美咲说道:
“现在,稍微有了一点这种觉悟。”
说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在说谎。
尽管想不出具体方法,她还是莫名想要认真与秋穗栞战斗。就算秋穗在这场战斗中有压倒性的优势,美咲也还是想要取得胜利。无论如何都想。
美咲尝试着在心里呼唤与自己极为相似、但并非自己的“她”。
——Toma。Toma。
被那家伙称为Toma的“她”。
想要与香屋步对等交谈,果然还是需要Toma。
——所以,差不多该出来了。
还没有听到回答。但“她”似乎就在身旁。
***
香屋步仍然坐在电影院的观众席上。
这个位置以左右而言是正中央,以前后而言则是中间偏后。
屏幕上显示着《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菜单画面。
就在他一边望着屏幕一边想事情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香屋转过身,朝门的方向看去。Toma正朝自己这边靠近,沿着通道走下平缓的台阶。好久没见到她脱下那身拙劣的Water扮演服的样子了。
香屋向她问道:
“秋穗呢?”
“她说打算中途参加。”
“哦。那,要从上次的地方继续吗?”
记得上次看到第四集中间的时候,电影院被破坏了,香屋也被杀了。
本来要是秋穗在场,香屋是打算从头播起的。不过既然她反正也要中途才参加,那从上次的地方继续放似乎也不错。
“我想从头开始看,好好看一遍完整的二十四集。”
“那也行。”
“片头片尾跳过也没关系哦?”
“我不要。”
“嗯。我知道。我会配合你的。”
顺便一提,秋穗是跳过片头片尾派,所以三个人一起看的时候,香屋的意见会被驳回。仅就这一点来说,秋穗不在场真是太好了。
香屋将视线转回到屏幕上。
他感觉到Toma在旁边坐了下来。
香屋没有看她那边,直接说道:
“谢谢。”
其实,在之前的架见崎中被枪指着的时候,香屋就想这么说了。
谢谢你接下了最麻烦的工作——香屋当时本想这样对她说一句。
但是,如果真的说出了口,恐怕Toma的某些方面就会有所改变了。虽然不知道是会变得无法扣下本该扣下的扳机、还是会即使开了枪意义也完全不一样,总之,香屋当时不能说出会影响她决断的话。
对于香屋的感谢,Toma什么也没回答。不过香屋并没有想要得到回应,所以倒也无所谓。
相对地,Toma说道:
“好久没一口气看完全集了啊。”
“嗯。上次是在初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秋穗途中就睡着了。”
“当时我也很想睡啊。明明跟你说了分成两天看,你却听不进去。”
“这次没问题吗?香屋你不会睡着吗?”
“应该没问题。最近我睡得还挺好的。”
不如说,在八月的架见崎里异常地睡不好。烦恼和紧张让人难以入眠,就算勉强睡着了,也会很快被讨厌的梦惊醒。要不是自己是AI,寿命早就缩短了。
“哦?难道你在这个架见崎里觉得安心了吗?”
对于Toma的话,香屋回答了一句“怎么可能”。
“还是有很多不安。不过,实在是差不多到极限了。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就等于自己杀死自己。”
就香屋的体感来说,八月的架见崎结束后才过了三天左右。再怎么说也该休息一下了。现在他心里有这样想的余力。感觉这个架见崎的空气比之前的架见崎更浓,能畅快地大口大口呼吸。
香屋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他偷偷瞥了瞥Toma的侧脸。
“Toma你……”
“嗯。”
“现在还想死吗?”
听到这个问题,Toma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带着轻蔑、如冷笑一般、但又并非只是冰冷、同时也很柔和的笑容。那正是Toma的笑法。
“从很久以前起,我就有点想死了。”
“嗯。”
“但是,我也非常想活下去。”
“嗯。”
“在你的世界里死去,我很后悔。”
“太好了。”
“香屋你呢?你一点都不想死吗?”
“我不想考虑那种事情。”
自己想不想死之类的。
光是想一想就非常可怕,而且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不管答案是“完全不想死”,还是“虽然有点想死、但还是想活下去”,该做的事都是一样的。所以,从一开始就别去想就好。
不过——香屋继续说道。
“活着是很痛苦的。”
活着一直都是痛苦的。也非常可怕。
虽说痛苦并不意味着想死、而就算想死也并不意味着不想活下去就是了。
Toma似乎在言辞上有所迟疑。从呼吸中能听出来。
她似乎一度想把话咽回去,但最终还是开口道:
“既然很痛苦,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不需要什么理由吧。不如说,理由这种东西,想找马上能找到一大堆。”
“是这样吗?”
“像我今天就很期待和你一起看动画啊。这不就算一个了。”
许许多多微不足道的生存理由,并非虚假地无限存在于未来,这其实就足够了。如果还嫌不够,那就是搞错了烦恼的点。就算遇上有谁想要死去,那时该做的也不是寻找更重大的生存理由,而是与不想活下去的理由作斗争——这才是正常的。
“要开始喽。”
“嗯。”
香屋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
屏幕上的影像开始活动,有魅力的片头曲响了起来。
香屋知道,这首曲子播完之后,更有魅力的故事便会开始。所以不管听多少次,内心都会雀跃不已。
他换气般地迅速往旁边瞥了一眼。只见Toma正用认真的眼神盯着屏幕。
——看这部动画期间,我们可以不用去寻找什么生存的理由。
如果漫长的动画结束后走出电影院时,天空很美。
如果迈出步伐时,能听见脚步声。
如果不管走到哪里,疲惫时都能感受到心跳。
如果口渴时喝到的水很凉爽。
如果想吃第二口已经咬过的饼干。
如果休息时呼出的气息很安稳。
如果闭上眼睛时,耳内深处响起那首有魅力的片头曲。
如果忍不住哼起那首曲子。
无论哪一样、无论任何事物,都是对生存的肯定。
所以,道别的方法,我们永远不愿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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