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话 前「魔王」违背约定-章节
「你的主子绝不是应该被称为『邪神』的人物。」
广大的白银世界。有着雪与灵体飘舞,实在太冰冷的空间里。
我看着站在正前方的他,继续说道:
「虽然她有喜欢动粗的倾向,但不会自己制造火种,统治下的领土可说是不折不扣的乐园。因此我一直认为她……琉米娜丝是值得敬爱的人物。正因为这样,我本想和她携手合作,创造出更好的世界。」
对这样的琉米娜丝下手,绝非我所期望的结果。
对于事情那样收场,我至今仍然懊恼。
……对于我这样的表态,正前方的男子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始终保持沉默。
他的表情中没有任何情感,就像一具没有了感情的人偶。
显然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语,他的内心都已经不会再有改变。
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得在最后问个清楚不可。
为了违背两个约定当中的一个。
「我那个时候答应过你啊。说如果一切结束之后,你仍然寻求死亡,到时候我会亲手葬送你……当时我没有机会说清楚,但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必要隐瞒。」
于是我开始说起一直保密至今的另一个约定。
「从你投靠我军到现在,你的想法都并未改变。你期望自己死亡,因此一再反覆做出向我挑战的行为。对于这样的你,我始终四两拨千斤,绝不夺走你的性命。这在这次的事情上也是一样。我一直想着如果可以,希望可以不用让你死,就引导你走向终结。」
因为──
「我曾答应过,答应过你的主子琉米娜丝沃尔克拉夫特。」
阿尔瓦特果然还是眉毛也不动一下。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说:
「她在我怀里死去的时候,多半也只想着你吧。她就像缅怀过去似的露出微笑,说出了几段回忆……最后,琉米娜丝哀求我,请我万万不要夺走她孩子的性命。」
这是敬爱的对手提出的最后请求,我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正因为这样,我直到今天,都一直回避答应过你的约定。」
然而──已经到此为止了吗?明知白费唇舌,我仍然问个清楚。
「琉米娜丝不希望你死。只要你有那么点意思,愿意顺应过世主子的心意,目光放向未来……就此收手吧。我会让你做出来的事情,全都既往不咎,今后我将一概不予追究。」
最后得到的回答……
是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
「……已经都无所谓了。我才不在乎那个人的遗志。」
虚无的面孔所发出的话语,是千真万确的真心话。
他抛开之前一直戴着的疯狂面具,露出原原本本的自己。
这无疑是他的表态。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只能透过断绝他的命脉来结束。
阿尔瓦特绝对无意改变这个结论。
「以前你对我说过,说要我恨你,拿仇恨当动力活下去……如果我能做到,就不用这样痛苦了。但我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恨你到底。我的心里始终只有失望和绝望。哪儿都找不到能产生其他感情的余地。」
阿尔瓦特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地面,喃喃说个不停。
「那个人为什么不选我呢?对她来说,我就只有这点份量吗?……我为什么阻止不了她呢?我为什么没能拯救她的心呢?」
阿尔瓦特淡淡地,发出寒气似的说:
「我所想的只有这些。在她跟我之间根本容不下你的存在。如果这当中有邪恶存在……那一定就是我自己。」
他多半是把所有的负面情感都指向了自己身上吧。认为毁掉他们两人所在世界的不是我,始终是她,以及他自己。他只能这么想。
……这样的阿尔瓦特,简直像是照出我自己的镜子。
「我说啊,瓦尔瓦德斯。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吧?不,应该说正因为是你才能体会吧?」
「……嗯,是啊。」
「你过去也失去过心爱的人,亲手要了她的命。从那时候到现在,你一直在品尝的感情,想必和我一样。」
「……对,没错。」
失去莉迪亚的时候,我和阿尔瓦特怀抱着一样的心情。
为什么她不选我?
为什么优先选择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我对你而言就只有这么点份量吗?
最关键的是──我为什么让她死去了呢。
这种悔恨至今仍然一直留在心中。
「……我懂的,阿尔瓦特。我也曾经是这样。从失去她以后,我一直盼望自己的毁灭。正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想尝到落败的滋味。」
谁来阻止我。
谁来杀了我。
既然无法亲手断绝自己的命脉,也就只能依靠别人。
然而,这个别人始终并未出现……
「我逃避(转生)了。逃避铺天盖地而来的痛苦,逃避孤独感……现在回想起来,那多半是发自还想活下去的感情吧。在绝望与失望的尽头,沉沦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我内心深处仍然盼望往前进。」
于是,我在这个时代出生,认识了无可取代的朋友。
然而……阿尔瓦特没有这样的对象。
若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差别,就只有这一点。
即使处在困境中,仍试图往前进的人;在困境中,只能期盼毁灭的人。
相同却又相反。但即使如此,我仍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他的心情。
正因为这样──我想为他实现说出口的愿望。
「瓦尔瓦德斯,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但是如果你有那么一点感情,对于曾经并肩作战的人还有那么点情义,就请你在拯救你重要对象的同时,把我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你的死能带来众人的救赎,是吧?」
「对。,当我这条命断绝,你就会拿回一切。这点我保证。」
「……你只能借由死亡,才能获得救赎,是吧?」
「对。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赎。」
既然如此,就再也……
再也不用犹豫。
我正视着站在眼前的昔日同胞,毫不迟疑地断言:
「我答应你。」
违背一个约定,然后履行另一个约定。
为了救赎众人,为了救赎这个可悲的男子。
就在我坚定这份决心的同时,最后的斗争揭开了序幕。
「……我会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地倾尽我拥有的一切。」
哪怕结果早已注定,仍不想在过程中暴露出丑态。
他心中的战士矜持在呐喊。要他卯足全身全灵奋战,然后赴死。
就像要证明这一点,他打出了第一张牌。
刹那间,无数魔装具在白银世界当中显现。
六百六十六种,那是他从我身上抢走的王牌。
是「魔王外装」的威容。
「想一招毙命吗?」
「你可别死啊。」
我们对话后的下一瞬间。
来袭。
刀刃撕裂大气;戒杖发出波动;盾牌发出光芒。
状况与在阿赛拉斯联邦首都决战时完全一样。
眼前的光景还是一样压倒一切,令人心生畏惧,然而──
「不可能会有造物主被自己的创造物打倒。」
上次我根本无意应对,因此被单方面压倒,但这次不一样。
──击碎。
躲开进逼的刀刃,同时一把捏烂、破坏。
以五大属性迎击发出破坏魔导的法杖,对飞来的攻击也加以歼灭。
找不出穿戴者而自顾自飞来飞去的盾牌与铠甲,则以我的拳头粉碎。
「你只是抢走了支配权,这样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
「魔王外装」就如其名所示,本就是我专用的武具。
除非加以改写赋予的术式,否则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可能充分发挥其性能。哪怕是四天王最强的一人也不例外。
他固然成功掌握了外装,但没能再进一步。
「种种不中用的力量。收集多少这种玩意儿,都与尘土无异。」
威容固然壮盛,但本质上却只不过是一吹就会飞走的粉末。
因此这些外装全都未能在我身上造成哪怕一丁点擦伤,只是纷纷遭到粉碎。
「……啊,也对。你不可能倒在这点玩意儿下。」
阿尔瓦特吐露的话声中有着放心的意味。接着他打出了下一张牌。
「『『我乃生于混沌之中』』『『与哀怨同活』』『『临终拥抱虚无之人』』。」
一边驾驭「魔王外装」一边进行咏唱。这正是他所拥有的一张王牌将在这世上显现的前兆。也就是说,他那人称灭神杀魔暴技的最强「专有魔法」,正要施展出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吗……!」
要追上已经张开翅膀的人,自己也非得做出同样的事情不可。
我毫不迟疑地付诸实行。
「『『他的路上有的是绝望』』『『那是一个悲哀男人的人生』』。」
我一边击碎飞来的外装,一边与敌人同步咏唱。
「『『我的生涯没有意义』』『『虽说末路无为至极』』『『因此我至少』』。」
「『『其人孤身一人』』『『虽有人追随』』『『却无人共同行走霸道』』。」
银雪洒落、灵体飘舞的当下。
他只看着我。
我只看着他。
「『『盼望此身乃是死中舞动的小丑』』『『哪怕这将招致更多痛苦』』。」
「『『没有任何人懂他』』『『每个人都远离他』』。」
与寻常魔法咏唱都以手动方式进行相反,「专有魔法」的咏唱完全是自动的。
一旦动用,咒语就会兀自从嘴里咏唱出来。
就像在表达自己的整个存在。
就像要拿自己的整个存在去和对手碰撞。
「『『我放弃悲哀』』『『我放弃憎恨』』『『于是我沉入疯狂之海』』」
「『『连唯一的朋友都背弃他』』『『他落入了疯狂与孤独的汪洋』』。」
相互咏唱唱和,彼此的心意交会,互相理解彼此。
「『『此生没有安详』』『『我只等待救赎』』『『将悲叹与绝望藏在面具下』』」
「『『他的死没有安详』』『『拥抱悲叹与绝望而溺死』』。」
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我不会再无谓地拖下去。
「『『啊,那正是』』──」
「『『想必那就是』』──」
我与他满怀决心,同时唱出了最后一小节。
「『『抵达无貌境界之人的真相(Black Mirror Bandersnatch)』』……!」
「『『孤独国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发动。
分毫不差,完全同时进行。
这个时候,我身边出现了受到暗色枷锁束缚的莉迪亚。她化为漆黑的斗气,绕上我的右手之际──阿尔瓦特身上也发生了异变。
黑暗火焰喷涌而出,彷佛要灼烧他全身。
绕上我手臂的黑暗随即变为锁炼,前端开始形成大剑时。
「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喷出。膨胀。彷佛是从灵魂发出的能量,庞大的黑色火焰从苦闷的他背部发出,转眼间不断涨大──
涌向正在此时执起黑剑的我。这些火焰划出左右成对的轨道,既像是堕天使的翅膀,也像是肆虐的浊流。
「唔……!」
填满视野的尽是黑色、黑色、黑色。洒落的银雪与徘徊在虚空中的灵体,还有现在仍对准我攻击的外装。黑暗吞没这一切,四处乱窜。
「这玩意还是一样可怕啊……!」
对于这乱窜的黑暗,我一边流着冷汗,一边跃动。
闪避、闪避、闪避。有时跳跃、有时飞翔,躲开无序扑来的黑暗。
绝对不能被打中。哪怕只是擦到一丁点,都会变成致命伤。
这黑色火焰是名符其实的必杀技。
直接命中自不用说,只要稍稍触碰到,就会将森罗万象都导向毙命。
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也无关活着与否。
因此被吞没的灵体与外装,都已经完全消失,永远不会回来。
这个比谁都更寻求死亡,盼得心焦的男子,现在……
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死神。
「呼唔唔唔唔唔……!」
肆虐的暗色火焰,呼应这深沉无比的呼吸,开始聚拢。
彷佛时间倒转。
黑色火焰沿着与扑来时完全一样的轨道,回到阿尔瓦特身上。
模糊的大团能量渐渐形成明确的形体,粗犷的力量也随之浓缩,变得极为浓密──
那正是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所拥有的最强力量,也是他终极的战斗型态。
展开一对翼骨的这种模样,就像童话当中登场的死神一样凶煞。
覆盖全身的黑色火焰,发出远远超出刚才模样,无法相比的压力。
极其异常的力量,连施展者的肉体都会加以侵蚀。
黑色火焰不断灼烧阿尔瓦特的皮肤,将其烧成黑炭……却又瞬间恢复。
持续不断的破坏与再生,照理说正在给予他难以承受的痛苦,但他仍眉头也不动一下,只正视着我。
「……上了。」
这句宣言发出的同时,阿尔瓦特的身影消失。
回过神来,他已经身在我面前。
「嘘!」
他发出尖锐的呼气,挥出了双手上剑刃状的黑焰。
千钧一发之际,我勉强反应过来。
我往后退,避开黑焰剑的威胁。
然而──
「还是一样凶恶到了极点啊。」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自己的左半身看了一眼。
已经烧成黑炭。
从整只左手到胸部、侧腹、左大腿,有大范围被烧成了焦炭。
……发动了「专有魔法」的阿尔瓦特,不折不扣是人型的灾害。
光是在场就会烧毁周遭的一切。因此即使闪开了攻击,一旦容他接近,几乎所有人的肉体和灵魂,都将只剩下被烧尽而消失这一条路。
过去隶属于我军时期的阿尔瓦特,就以这种力量扫荡战场,不分敌我地灭杀万物。
这种力量以及模样,就像在表现他那绝对的孤独感。
「……感受到的哀切更甚于恐惧啊。」
然而,我的身体与灵魂不是那么容易烧毁。
想必正因如此,我才会是唯一能够拯救他的人吧。
绝对烧毁圈以阿尔瓦特为中心广范围展开。然而我身在其中,却不但能够维持自己的存在……还能够继续战斗。
「莉迪亚,变更再生状态的持续设定。将强度突破极限,切断对灵体过度负荷的危险信号。还有,将安全维持机关从第一到第六阶段全都关闭。」
【了解。解除第二种限制。建议持续时间七分二十秒。】
我手中的黑剑传来她说话的声音……下一瞬间,黑炭化的半身完全再生了。
虽说有时间限制,但这样一来,即使进入烧毁圈也没有问题。
哪怕肉体与灵魂被烧成焦炭,只要一瞬间全部重生,就万事安泰。
而且,还不只这样。
「既然敌人展露了真正领域,我们这边也不能再保留实力。因此──莉迪亚,阶段:Ⅲ。」
【了解。勇魔合身。转移到第三型态。】
一瞬间,我周遭产生黑色斗气,绕上全身。斗气转眼间形成蛋形……在内部,我的身体、我的存在本身逐渐改变。
最后。
挤破蛋壳状斗气,从中出现的我,已经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吗?瓦尔瓦德斯。」
没错。我身披暗色装束的肉体,已经不是亚德梅堤欧尔的身体。
及腰的纯白头发,被万人誉为女神的风貌。
「魔王」瓦尔瓦德斯的身姿出现在此。
「我不会拖泥带水。就使出全力,立刻让这一切结束吧。」
说到做到。我带上化为巨大黑剑的莉迪亚,一气呵成地踏步前冲。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产生强烈的冲击波,重重打在敌人身上,将他击飞。
「呜……!」
他甚至无法做出像样的应对。
我一瞬间接近了撕开虚空般被击飞的阿尔瓦特。
「哼!」
斩击。
大部分对手只靠这一招就能摆平……但四天王最强者果然名不虚传。
「唔啊!」
他不只做出了反应,还举起双手,让黑焰剑交叉,试图挡住我的斩击。
然而,这不重要。
黑与黑剧烈碰撞、相克,大气发出哀嚎。敌方的黑焰剑能够毁灭万物,因此无论是多厉害的神剑、多厉害的魔剑,光是接触到的瞬间,就已经确定会消灭,然而──
这不重要。
勇魔合身:第三型态是岂有此理这四字的体现。无论有什么样的道理,什么样的机制都会悉数加以压制,让一切如我所愿。
极致的自私,极致的任性。因此──由我亲手挥出的剑刃,粉碎了对方的防御,将他连人带着黑焰剑一起斩断。
「嘎……!」
阿尔瓦特被斜斜劈开,口中发出呻吟。
往积起的白雪落下之际,我仍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
「呜……!」
对于试图斩断他颜面的黑剑,阿尔瓦特伸出右手防御。
原来如此,身披黑焰的肉体,全身都是凶器,同时也能够作为护具。
但还是一样。
「一点都不重要。」
我斩断了他的右手,斜向劈开了他的颜面。
他美丽的面孔受到重创,但似乎并未伤及脑髓。
「呜喔、啊!」
他发出裂帛的呼喝,试图以剩下的右手刺穿我的腹部。
然而,这是白费工夫。
太慢。
所有动作都太慢。
我悠然让剑刃划过,将他的手臂连着黑焰剑切成多截,并在阿尔瓦特胸部踹上一脚。
「咕哈……!」
剧烈的冲击传遍他全身,多半已经让他的内脏全部破裂。
他咳着血,身体飞向远方。
几瞬间后,重重撞在堆得厚实的细雪上,将白银世界的一部分染成血色。
「呼……!呼……!」
他双脚像是打结,但仍站了起来。
然而,他已是遍体鳞伤。
被斩断的双手断面流出大量的血,被劈开的脸部也满是鲜血。
再生很慢,表情没有余力。
阿尔瓦特已经不是有着无限生命的不死者。
就只是被斩断就会死的普通生物。
「我要帮你拉下帷幕了,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
为了给出最后一击,我踏上一步。
对手现在正忙于再生。等我逼近,他全身的伤势多半就会愈合。
然而在这之前,我的剑就会将他的身体──一刀两断。就在我如此确信的瞬间。
「想都别想……!」
就在听见第三者喊声的同时。
我与阿尔瓦特之间显现出了一名少女。
我认得她的模样。
「……简直是那个时候的重现啊。」
来者护着阿尔瓦特,瞪着我。
接着她伸出右手──
闪光。
从对方手掌发出的闪光,被我展开魔法屏障而挡住。但我没能连剧烈的冲击波都全数挡开,身体就像纸片般的喷飞。
距离拉开了。我一边在雪地上着地,一边正视眼前的敌人。
「……啊,没错。我还没使出一切。」
本已接受终结命运的阿尔瓦特,眼神中恢复了斗志。
他们两人即使过了几千年,情谊仍未断绝吗?
既然如此,重头戏多半才正要开始。
毕竟死神要握起镰刀了。
「这次就是最后了。把力量借给我。」
「……嗯。」
随着得到许诺,阿尔瓦特用再生出来的左手碰上她的背。
「一起出征吧,卡尔米亚──不。」
他喊出了少女的真名。
超古代言语中,意味着带来末日者的真名。
「迪尔加赛尔瓦迪斯!」
变身。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少女全身包裹在七彩光芒当中……轮廓渐渐改变。
最终出现的是一把剑。
诸多绚烂风雅的装饰,以及发出彩虹色光芒的剑刃,都显现出她那极高的格调。
……事实也是如此。据我所知,它认同可以作为自己使用者的人,就只有两人。
琉米娜丝与阿尔瓦特。两者所建立的传说与勇名,始终跟那把剑有关。彷佛它在保护心爱的家人。
那就是所有武具的顶点。不容任何对手比肩,至高而极致。
──三大圣剑之一,迪尔加赛尔瓦迪斯。
当阿尔瓦特握住发出白银色光芒的剑柄那一瞬间。
非比寻常的压力撼动了我的身躯。
「再陪我一幕吧,赛尔瓦迪斯。」
染上血的全身跃动而起。
那不是遍体鳞伤的人会有的动作。
────刚武超越。
那把圣剑所拥有的七种权能之一。
阿尔瓦特现在就透过这项权能,成了举世无双的战士。
因此──
「唔!」
好快。攻势快得让我的眼睛跟不上。斩击的暴雨。
刚武超越的性能名符其实,在于超越,会强行将使用者的身体机能提升到比敌手高出数段。
既然如此,接近战必定会打输。
「喝!」
「啧!」
对这致命的连斩,我变得只有招架之力。
我的皮肤分分秒秒都被划开。
形式完全逆转了。
「啦啊!」
混在剑闪当中的横踢扫中我的躯干。传遍全身的冲击让内脏破裂,带来笔墨难以形容的痛楚,同时我的身体也被往旁击飞。
距离再次拉开。
接近战当中没有活路。
我无视剧痛,显现出无数魔法阵。
施放出了几千、几万道魔法。
然而──
「太天真了,瓦尔瓦德斯!」
迪尔加赛尔瓦迪斯拥有的权能之一──逢魔必灭。我施展出的无数连大山都能消灭的魔法,被一瞬间化为乌有。
……果然,拉开距离也没有活路吗?
「久违的人剑一体,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棘手了吧。」
那把圣剑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实在太强烈的自我。其他两把圣剑也同样有着自我,但不会将自己的思念表现出来。相对的,迪尔加赛尔瓦迪斯则会以自己的意志介入斗争,支援使用者。因此──
「想出奇制胜也是白搭。」
剑刃刚说出这句话。
我拿先前的猛攻当幌子,悄悄将魔法阵安排在对方身后。从中发出的风刀这时被化为微风,失去了效力。
……无论事态如何演变,都坚决保护搭档。我感受到了这种坚定的意志。
要成事就得击溃她的意念,完封人剑一体的威胁。
然而要这么做,多半会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必须觉悟己身可能因此消灭的,实在太重大的代价。
「……我可不准你说你无计可施。」
阿尔瓦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就像要催我下决心,展开了激烈的攻势。他发动刚武超越,以接近战压倒我。一旦我承受不住而拉开距离,试图以魔导纠缠,则会悉数被逢磨必灭化解。
光这样就已经棘手至极,但那把圣剑带来的威胁,却还只展露了冰山一角。彷佛要证明这点……
「『赛迪亚(我期盼)』!『乌尔格(盼再诞)』『法尔梅坎特(盼君临)』『霍贝尔(盼创造)』『卡达赛迪亚(恳切盼望)』!」
「『菲尔米纳(我知晓)』『欧贝尔(那记忆)』『马杜克(那悲叹)』……『艾尔卡迪亚(因此实现)』『贝斯堤努斯(梦幻之造物)』!」
两者以超古代言语咏唱,于是──第三权能万里开辟发动了。
这正是犯规中的犯规。能创造出使用者又或者剑本身所盼望的一切,是极其荒唐的能力。而他们以这项权能创造出来的是──
「重现过去的总力战吗……!」
无数战士显现在我周遭。
身穿红黑色赴死装束的他们,和那一天为了替主公报仇而战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会竭尽全力。倾尽我所拥有的一切,以及我曾拥有的一切。」
当我感受到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意念,下一瞬间。
大军从四面八方杀来。
不折不扣是过去的重现。然而,现状却充满了远非当时所能相比的危险。
万里开辟已经接近改变现实。因此只要使用者与剑祈求,一切愿望都会实现。因此──杀上来的战士们,从上到下的每个人都拥有足以威胁我性命的力量。
「啧!」
我在直逼而来的万枪攒刺中,感受到异样的压力。
非得避免被命中不可。那些长枪想必会轻而易举地刺穿我的身体。
然而……若要闪躲,最终等着我的又是必杀的剑刃。
「呜……!」
组成队列的战士们,展开剑与魔法的组合攻势。
我卸开刀刃,抵销攻击魔法,以灼热回敬。
我这样烧尽了眼前的数百人,但这是白费夫夫。
战士们从烧剩的灰烬中再度诞生。看到这样的光景,我流下了冷汗。
「这已经……!」
即使一杀再杀,还是会在转眼间就复活。
实实在在的无敌,实实在在的不死。要解决这样的状况,终究别无他法。
然而,可是,即使如此……
就在我如此迟疑的当下。
「别闹了,瓦尔瓦德斯。」
充满怒气的说话声与剑刃从旁飞来。
我用黑剑挡住疾驰而来的圣剑剑刃。
接着,一边在大军当中与敌人交锋。
「你又要让我哭泣吗?又要让我失望吗?」
愤怒、焦躁,与悲伤。从阿尔瓦特的眼眸中传来的是这样的情感。
「我不是为了让你死而待在这里,我是为了死去而战。我可不准你说你不懂我的这种心情。」
这番话是恳求。这番话是哀愁。
现在的阿尔瓦特既是最强的战士……却也与失去归宿,受冻流泪的可怜孩童无异。
「我说啊,求求你了,瓦尔瓦德斯。」
他泪湿眼眶。
眼前的男子,我过去的同胞。
说出了只有我能实现的愿望。
「不要再让我等下去了。」
救赎。他恳求救赎的表情与声音,确实打动了我的心。
……啊,我太愚昧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迟疑?
这一战本来就是这样的一战。
不是找回一切,就是失去一切。明明本来就是这样的一战。
既是如此……
「也对。我也应该赌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然后……」
我会拯救(杀了)你。
我下定了决心。
哪怕会招致自身的破灭,我也非做不可。
既然如此。
「莉迪亚──将安全机关全部解除。」
【警告。有灵体消灭之虞。】
「我明白。可是,情况已经不容分说。」
我就要踏进比极致更极致的境界。
也就是──
「莉迪亚!发动阶段:Ⅳ(Final)!」
在决然的号令下,她做出了回应。
【了解。勇魔合身────转移到最终型态。】
接着,就在我身上体现出变异征兆的这一瞬间。
「唔!」
可能是出于战士的本能,阿尔瓦特弹开似的拉开了距离。
连寻求死亡的人都不得不震撼。现在我展现出来的就是这种绝对的力量。
开端非常宁静。
细雪飘飘之下,我周遭产生暗色的斗气──这些斗气随即转为纯白。
处在白银世界之中,却又更白。
这些斗气覆盖住我全身,接着,将一切都染成白色。
握住的黑剑、暗色的装束。全身无一例外都染成白色。
当这些变化完成的瞬间。
「……毁灭吧。」
这不是咏唱。只是一句话。
然而……
哪怕是这么平凡无奇的一句话。
只要是由达到勇魔合身最终型态的我所发,就会对世界造成莫大的影响。
眼前的光景已经证明这点。
宁静。实在太宁静。
啪哒。啪哒。啪哒。构成大军的战士们纷纷倒在雪地上。
每个人无一例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岂有此理也该有个限度……!」
圣剑的剑刃传来少女的说话声。
阿尔瓦特也回应她而开了口。
「不这样可就伤脑筋了。」
夙愿终要得以实现。就像要扑向他满怀这种确信的眼眸。
我踏出了一步。
一瞬间。
一切都将在一瞬间结束。
阿尔瓦特无能为力。圣剑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在无数战士曝尸的雪地上,我站着,他跪下。就只是这样。
就只剩下这样的结果。
连岂有此理都超越的某种无法形容的现象。这正是勇魔合身最终型态。
能够对抗这种力量的,也就只有那个魔鬼了吧。
(插图010)
连拿起了终极圣剑的「魔王」军最强战士都望尘莫及。
然而……
这太过超绝的力量,不可能不对平凡村民的肉体造成负面影响。
「咳噗……」
果然,哪怕只是稍稍动用力量之一斑。
肉体的器皿崩垮,连灵体都险些毁灭。
耳、鼻、口,以及眼角,都溢出了朱红色的液体。
连要维持存在都很困难。
即使如此,我仍然让阿尔瓦特活下来的理由就是……
「……最后还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
这是做出了断之人的义务。
对此,他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
「虽说是为了让你下决心这么做……但我真的做了过分的事。」
谢罪的话语。对他而言,这是他最后该留下的话吗?
「……不用放在心上。一切都是我的笨拙招致的后果。」
接着我这次终于……
「永别了,我的同胞。」
举起纯白的剑,准备对不死者的悲叹划上休止符──
就在我正要动手之际。
「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话声。
声音是从阿尔瓦特身上发出,但这不是他的嗓音。
这个嗓音难道是────我刚想到这里。
「呜!」
阿尔瓦特口中发出闷哼后,他的胸口随即发出光芒──
她从光芒中跳了出来。
「这种结束方式!我怎么能接受!」
这个身影,错不了。
是我的好友伊莉娜──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