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始探索四至宝-章节

那里是——被葱郁森林环绕的美丽湖畔。

放眼望去是一汪清澈如镜的湖泊。

柔和的微风穿梭在林木之间,阳光透过枝头洒落树下,鸟儿发出婉转的鸣啼。

在时间流逝缓慢的湖泊岸边,一位女子正在沐浴。

那位大方地将勾勒出妖艳曲线的,白皙裸体展露在阳光底下的女子是薇薇安。她侧身坐在浅滩里,疏理着濡湿的秀发。

此地是薇薇安的异界。

她正在这里治疗凛太朗造成的伤势。

被凛太朗斩下的右手臂已经再生了,映照在镜子般水面上的容貌也恢复过去那种超然的美丽。她的身上早就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薇薇安过去曾被砍下脑袋之后再次复活。这点程度对她不算什么。

然而,即使身体的伤势能够治愈。

内心受到的伤害与屈辱——也无法痊愈。

哗啦!望着自己水面倒影的薇薇安突然勃然大怒,狠狠拍打水面。

「梅林……!真神凛太朗……!你竟敢……竟敢……!让我受到这种奇耻大辱……!我可是世界的支配者……饶不了你,我饶不了你……!」

不过每当薇薇安点燃憎恨之火,想起凛太朗的身影时,她就会被困入有如心脏被捏住的恐怖与绝望。呼吸紊乱不堪,几乎无法吸气。全身不停颤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没错,无论再怎么燃起愤怒与憎恨之火,想要为自己壮大声势——薇薇安的内心却已全面溃败。她早就打从心底败给了凛太朗。

对这个事实感到非常不甘心的薇薇安,也只能丑陋地扭曲那美丽的脸庞,流下滚滚泪水。

「不过……!梅林竟然愚蠢到挑战圣杯探索……!他没办法活着回来了……!能完成那项试炼的人只有加拉哈德嘛……!哈哈哈,他死定了!他绝对会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哗啦!哗啦!哗啦!

薇薇安一边哭,一边猛力拍打水面。

「而且……即使他获得『圣杯』……呵呵呵……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断大喊,不断拍打。

「去死!去死!去死吧!梅林!你就带着对我犯下那种暴行的后悔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笑声回荡在平静美丽的湖畔。

那阵不协和音与这幅美丽的风景格格不入。

或许,薇薇安在这时已经精神失常了——

那里是——一个纯白的小房间。

一位女子正横躺在屋内的白色床铺上。

她的年纪看起来二十到二十五岁左右。是一位充满虚幻气质的美丽黑发女性。

不过,或许是因为病了——她的身形削瘦憔悴,肌肤也缺乏血色。

游荡于虚空中的双眼空虚无神。一点生气也没有。她已经连活下去的意志都丧失了。

那位宛如行尸走肉的女子躺在床上,恍惚地望向窗外彷佛深海的阴暗市景。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

今天的会客时间应该早就结束了,那是谁呢?

虽然女性心中感到惊讶,仍然允许对方进房。

「打扰了,琴音小姐。」

接着,门喀嚓一声被推开,一名男子轻轻步入房间。

来者身材修长苗条,穿着合身的西装与高雅的眼镜,脸上挂着和缓的表情。

当看到那位男子的瞬间,女子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那圆睁的大眼稍稍恢复了生气,泪水如活着的证明般滚滚涌出……

「苍、苍马先生?骗人……?你、你真的是……苍马先生吗……?」

出现在女子面前的男子——正是九条·葛罗利亚·苍马。

参与亚瑟王继承战的其中一位「王」。

「是的,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叨扰……琴音小姐。」

九条走到了名为琴音的女子身旁。

琴音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哭着抱住了九条。

「你之前都到哪里去了……?我担心你……真的好担心你……!当你失踪之后……!我好害怕、好害怕会再也没有人看顾我……一个人孤独死去……!呜……!」

「……非常抱歉害你感到如此痛苦。因为有很多原因,我没办法随意行动。」

等琴音冷静下来后,九条才开口说下去。

「不过你可以开心了。我终于找到方法治疗你的病。」

「咦?可是医生说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所以我剩下的寿命……」

「没问题,我一定会拯救你。」

九条如此说完后,温柔地松开琴音的手站起身。

「所以我接下来会变得有点忙,或许暂时又没办法来看你了。」

「苍马先生……?」

「我一定会救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人阻碍我,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赌上这条命——」

留下这句话后,九条转身背对琴音离开房间。

琴音在九条的背后不安地喊道:

「苍马先生!」

「……怎么了?」

九条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琴音继续说:

「那个……苍马先生……该不会……你在勉强自己吧?」

「勉强……什么意思?」

「不,那个……我只是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对不起……」

「…………」

「那个……请你不要为了我而太勉强自己……我……只是与你相遇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

当她说完后,九条默默地站在原地好一段时间……

「……太晚睡对你的健康不好……快睡吧。」

……他最后留下这句劝告。

便悄悄地走出了病房。

「呵呵呵,我不讨厌……这种事喔。」

离开阿瓦罗尼亚中央综合医院安宁疗养大楼的九条,与等在医院后院的人们会合。

那是摩根,与九条的「骑士」,兰斯洛特卿。

「为了心爱之人而愿意抛弃一切……嗯,我不讨厌这种情节。」

「哼,魔女,你已经连装都不想装了吗。」

如此回应的九条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刚才与琴音见面时的那种温柔态度。

他的表情冷酷得判若两人。

「你已经知道了,为了让她活下去,我愿意不择手段。我已经献祭好几条毫无关系之人的性命,只为稍微延长她即将逝去的生命。也曾经为了获得据说能治病的灵药,杀害药物的持有者并夺取它。

而且——我为了救她而以成为亚瑟王为目标……由于不允许出现失败的意外,我采取杀光对手的战略。为了她,我选择杀光所有碍事的人,摧毁一切障碍。」

九条忽然抽出自己的王者之剑,注视着剑身。

「征服霸业之钢」——凌驾一切敌人,将其蹂躏殆尽之剑。

「我已偏离了人道。这双手早就被他人的鲜血染成一片红色。九条苍马的人性恐怕已经在为了她而初次杀人时就死了。在这里的我只是残骸……只是丑陋的怪物。哼……魔女啊,你可以像平时那样嘲笑人类的愚蠢喔?」

「不,您或许不会相信……『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一切』……我也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摩根这句话,九条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摩根脸上一如往常地挂着瞧不起他人的妖艳微笑……让人摸不清她的话中真意。

「不过……即使您打赢了继承战……也救不了琴音小姐。您应该明白这点吧?」

「是啊,她患的不是肉体层面的疾病,而是来自于其存在概念。」

「没错。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因缘,琴音小姐体内的古老精灵血统相当浓厚……可以说是先天性的返祖现象吧?她应该居住的世界位于『意识帷幕』的另一侧……幻想界。她的身体原本就无法在这个现实界长久存活。

即使您成为胜者,得到四至宝继承亚瑟王之位,发挥出『圣杯』的真正力量……等待她的仍是缓慢的死亡……您都知道吧?」

「…………」

有好一段时间,现场三人之间弥漫着危险的沉默。

「……让我来协助您吧,九条大人?我们的利害应该是一致的。」

摩根最后说出的这句话——

「没办法了。」

使九条扬起嘴角,冷冷笑着。

「即使我将堕入地狱,无法待在琴音的身边……仍然希望她能活下去。是的,这就是我的私心。而且我无法回头,最后的回头时机已经过了……我只能一路坠落到底。」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摩根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九条转头面向兰斯洛特卿。

「总之,我就是这样的『王』,兰斯洛特卿。为了一名女子而和魔女联手反叛这个世界……这就是我。而且接下来我将脱离继承战。」

「…………」

兰斯洛特卿则是沉默不语,他静静地以尖锐的眼神投向九条。

「骑士中的骑士啊,你失望了吗?如果你不愿意再将手中之剑托付给我,我也不在意喔?你就回去剑栏之丘吧,我不会勉强。」

他刚说完——

「……没必要问这种问题,吾王。我此生的王只有您一人。既然如此,我将会跟随您直到最后一刻。」

兰斯洛特卿小声地回答。

「……请恕臣僭越,我能明白您的心情。我也曾经为了一位女子而不断出入战场,甚至还毁灭了国家……」

「……哼,真是怪人。算了,随便你吧。」

于是——

「那么……开始行动吧。自遥远古代累积至今的命运如今来到开花结果的时刻。当四至宝探索令发布之后——这座人工岛想必将会遭无法逃离的激流与混沌的漩涡所吞噬。这场被诅咒的亚瑟王继承战究竟会以什么样的结局落幕——还请各位观众拭目以待——」

摩根等人就此展开了行动。

那天,所有身为亚瑟王继承候选人的「王」都收到了招集令。

各位「王」皆回应招集,前往某个地点。

人工岛新阿瓦隆第九区,设于沿岸地区的观光区。

与天然沙滩相比毫不逊色的美丽人工沙滩被打造成一座度假海滩,英国乡间风格的街景具有沉稳与高雅的气氛。近年来此地以新兴度假胜地闻名,到处都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

凛太朗一行人就是来到这样的第九区。

「感觉这里很像英格兰的温彻斯特耶~?」

走在街上的瑠奈如此碎碎念着。

「可是……真的要在这种地方进行至宝探索吗?」

菲莉希亚一边东瞧西看一边回答。

「搞不好你没说错喔。这座人工岛是仿造不列颠岛的微缩模型,只是没有那么露骨。」

「是这样吗?」

凛太朗的话让凯伊卿睁大了眼睛。

「是啊。而且如果把这座人工岛看成不列颠岛,会发现第九区恰巧坐落于英格兰温彻斯特的位置。说到温彻斯特,那就是流传至今被认为是亚瑟王居城所在之地……之所以花费这么大的工夫建造仿造品,正好证明这座岛本身果然是某种魔法仪式的场地呢。」

就在一行人聊着这个话题时,他们抵达了指定的地点。

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城堡般的建筑。

新崇伟厅。

一行人踏入被取了这个名字的建筑,从玄关进入屋内。

当他们一走进去,就看到眼前是一座大厅。

而高挂在大厅后方墙壁上的装饰品是——

「那、那是……!圆桌?」

「不对,你错了,高文卿。那个应该是复制品。」

菲莉希亚带着大吃一惊的高文卿走向前。

圆桌复制品的底下已经聚集了先行抵达的客人。

「……唔!」

那些人是年纪比瑠奈和菲莉希亚稍微小一点,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日本人少女……

「……别担心,七美。我就在你身边。」

站在少女身旁保护着她的年轻黑发少年骑士。

「…………」

美丽的银发银眼俄罗斯少女穿着有如特殊部队用的军装,将全身包得密不通风,充满警戒地看着凛太朗等人……

「哦?你们是……」

轻松地伫立于少女旁边,有着深色肌肤与裹在头上的漂亮头巾的特征,充满异国气质的俊美青年骑士。

「凯伊卿……那些人是……?」

「嗯,我认识他们。黑头发的少年骑士是帕西瓦尔卿,另一边的深色皮肤萨拉森人骑士是帕罗米德斯卿。有道理,两位都是非常强大的骑士。」

帕西瓦尔卿是成功完成圣杯探索的加拉哈德卿的好友,也是他在圣杯探索之行的同伴。虽然他没有在圣杯探索之行生还……不过若是纯粹比较身手,据说甚至能与圆桌的年轻作弊级人物,加拉哈德卿不相上下。

帕罗米德斯卿则是圆桌最强三骑士之一,崔斯坦卿永远的劲敌。尽管双方对决时的胜者最后都是崔斯坦卿,帕罗米德斯卿仍然与崔斯坦卿进行过许多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倘若一个不小心,名列最强三骑士的人或许就不是崔斯坦卿,而是帕罗米德斯卿了。

「原来如此。看起来他们有当对手的价值呢。」

受到现场的紧张气氛感染,菲莉希亚不敢大意地压低身体。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人声。

「!你们是——!」

「嗨!好久不见啦!」

「……哼。」

那对现身于玄关处的双人组是——

原本名为月读零华的莫德雷德卿与迪拿丹卿。

「……哼,你们果然也来了。」

莫德雷德卿无视于凛太朗的话与尖锐的眼神,一声不吭地走过他的身边。

「啊~抱歉喔,梅林。别看小莫这样,其实她很紧张呢……麻烦体谅她一下吧。」

跟在莫德雷德卿背后的迪拿丹卿则是点头哈腰地笑着这么说。

「你、你很多话喔,迪拿丹卿!别随便乱说!」

「好好好~」

看来这两个人还是一样没有变。

「真的好久不见了,各位前辈。」

「是啊,好久不见。不过我本来就相信你会活下来喔,帕西瓦尔卿。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先不论高文卿,凯伊卿……竟然连你都活下来,真是奇迹呢。」

「你、你还是一样口无遮拦,帕罗米德斯卿……!」

「都是托了你的福。我还有要完成的目标,不能输啊。」

「嗯?高文卿……你给人的感觉变了呢。」

「不过说也奇妙,各位前辈。兰斯洛特卿呢?兰马洛克卿呢?崔斯坦卿呢?我好像还没有看到那几位圆桌最强三骑士的人影……」

「那、那是……」

就在「骑士」之间以他们的方式叙旧时——

「各位『王』啊,欢迎光临。」

不知不觉间,装饰于墙壁上的圆桌底下出现了四名并排站着的女子。

「我叫爱连,是某位折断国王佩剑的放荡骑士之女,也是圣剑探索的引路人。」

「我叫莱儿。是被某位野蛮骑士夺走最强骑士之剑的女人,也是圣枪探索的引路人。」

「我叫妮妮安。是以某只可怕的野兽对王给予警示之人,也是圣石探索的引路人。」

女子们逐一报上自己的名字。

「……『王妃(Queen)』……终于……」

菲莉希亚盯着眼前的三名女子。

「她们所有人都是在与至宝相关的故事中登场的人物。之前的继承战恐怕就是召唤那几位『王妃』的仪式。」

凛太朗做出结论后,三名女子各自开口:

「接下来就请诸位接受我们分别给予的试炼。」

「我们三人各自是与圣剑、圣枪、圣石渊源深远的少女。」

「而那些至宝皆沉睡于『意识帷幕』的另一侧——幻想界的深层区域。」

「那里有着残存于我们灵魂的心灵景象——透过造访存在于我们体内深渊的『异界』,获取沉睡于幻想界的至宝——这就是试炼的大致内容。」

「请各位小心地进行挑战……」

经过她们平淡的说明后,帕罗米德斯卿举手发问。

「是否能请你们稍等一下,美丽的小姐们。就我所知,至宝探索的出现条件应该是『王』剩下六人。可是这里只有五个人喔?」

「…………」

湖中贵妇们没有任何回应。

(这么一说,我也很在意这点呢……)

(这代表有哪位『王』谢绝参加至宝探索吗?)

(怎么会……做出这种故意置自己于不利位置的行动……?)

一旁的菲莉希亚与高文卿交头接耳。帕罗米德斯卿继续说道:

「虽然名为四至宝探索,实际上却只有三项试炼的道理我能明白。毕竟圣杯探索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所以将三项试炼分配给六人……每项试炼各由两人挑战的作法很公平……但你们不认为这样下去会不公平吗?」

此时——

「关于这件事……我的『王』,久远寺七美——没有挑战至宝探索的打算。」

帕西瓦尔卿做出此番宣言。

唰!站在帕罗米德斯身旁的俄罗斯少女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抬起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久远寺七美。

当然了,帕西瓦尔卿也迅速挺身站到七美前方保护她——

「喂喂,米夏。住手住手。」

帕罗米德斯卿举起手,挡住俄罗斯少女——米夏手中步枪的枪口。

(……速度好快。)

菲莉希亚在心中如此低喃,额头冒出冷汗。

无论是帕西瓦尔卿或帕罗米德斯卿……他们的动作都是压倒性地迅速。

米夏虽是人类,却也训练有素,速度丝毫不逊色于「骑士」——很明显是职业军人之类的身份。

刚才的状况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特地来到这里,却不参加至宝探索?你……到底有何企图?」

米夏没有放下枪,她不带感情地冷冷质问七美。

(那把枪……)

根据菲莉希亚的知识,那应该是名为AK-47(卡拉什尼科夫)的枪枝才对。然而构成那把枪的金属,却散发出非金亦非银的奇特神秘光泽。

(难道那就是那位米夏的……?)

菲莉希亚面前的米夏继续质问。

「回答我。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我不惜在这里开战。反正在拿到至宝之后战斗,和在那之前战斗没有两样。」

现场立刻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不过帕西瓦尔卿护着在身后害怕颤抖的七美,态度毅然地回答:

「她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参加这场亚瑟王继承战,只是遭到波及而成为『王』而已……今天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也仅仅是为了见识一下其他的『王』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其他意思。」

「那就更让人费解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摧毁、舍弃王者之剑,退出继承战?」

面对米夏更进一步的质问,帕西瓦尔卿如此回答:

「就算想放弃也办不到……你看得出来吧?」

于是米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躲在帕西瓦尔卿身后的七美。

七美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看似武器的物品。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米夏似乎明白了什么,放下了枪。

「你的王者之剑是……原来如此,难怪你能存活至今……哼,那就算了——」

米夏撇过头去,压下枪口——就在这个瞬间。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米夏以足以留下残影的速度往旁边翻身一跃。

她在空中抓到直线空档,再次将枪口对准七美。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这里可是高傲战士的集会!假如不打算战斗就去死吧!」

「——噫!」

「呜!别想得逞——!」

帕西瓦尔卿抽出佩剑,想要冲进两人之间——

「很遗憾——」

帕罗米德斯卿如闪光般的偃月刀却已经袭向了帕西瓦尔卿。

「——如果那是米夏的想法,我也只能遵从她了吧?」

「帕罗米德斯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米夏无情地朝脸色铁青的七美扣下扳机——

帕西瓦尔卿的剑以及帕罗米德斯卿的刀,两方即将正面撞上彼此——

——就在这个瞬间。

铿——————!

三道银光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大金属音撕裂了这团混沌。

「什么——!」

「呜——!」

「……唔!」

米夏、帕西瓦尔卿、帕罗米德斯卿都愣在原地。

「……咦?」

七美眨了眨眼睛。

米夏的枪,帕西瓦尔的剑和帕罗米德斯的刀都脱离了主人的手,于半空中回旋翻转。

在他们的中心处——

「喂喂,你们几个未免太急躁了吧?」

——是悠悠哉哉扛着双剑的凛太朗。

「既然期待已久的主菜已经要上桌了……甜点就等到之后再来享受吧?」

「你、你做了什么……!」

米夏警戒着凛太朗缓缓后退。

「难道……你在那一瞬间打飞了我们的武器……?」

帕西瓦尔护在手无寸铁的七美前方,露出惊讶的表情眨着眼。

「……我对刚才的剑法有印象……难道你是……?」

帕罗米德斯按住发麻的手,露出判若两人的冰冷眼神瞪着凛太朗。

「捡起武器吧。我们不打算在这里打起来——」

凛太朗将双剑收回鞘中,以绰绰有余的态度说道。

「是吧,吾王?」

「说得没错。呵呵,干得好,凛太朗。我要好好褒奖你一番。」

而明明什么也没做,架子却特别大的瑠奈则是一脸嚣张地如此回答。

「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第一的王,靠这种偷袭手段打赢也没什么意义嘛。」

「……你们……瞧不起人吗?竟然同情敌人……」

虽然米夏的脸屈辱与愤怒地扭曲变形,恶狠狠地瞪着瑠奈与凛太朗……

「唉……现在就先接受他们的好意吧,米夏。」

帕罗米德斯卿恢复成原先那种轻视他人的态度,拾起打飞的刀与枪后安抚米夏。

「是我们太大意了。我记得那个人是瑠奈·阿尔托尔……听说她是最弱的『王』,不过看来有个很难应付的人替她撑腰呢。」

「……呜!你这个家伙!这件事我总有一天会好好回敬你!」

「有本事的话就放马过来啊。前提是你这种小卒仔做得到啦。」

虽然现场的气氛仍然很紧张。

不过原本紧绷的局面算是姑且得到缓解。

「真是的,害我担心地冷汗直流耶。」

菲莉希亚放开按住细剑(王者之剑)剑柄的手,松了一口气。

「……哼。」

仔细一看,莫德雷德卿也冷哼一声收回出鞘的短剑(王者之剑)。

「各位谈完了吗?」

丝毫不顾现场气氛的「王妃」们开口说道。

「不,还没完。即使少了七美阵营,也还有四人。照这种情况……」

就在帕罗米德斯卿再次提出抗议时——

「啊哈哈哈!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瑠奈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她双手抱胸挺起腰,摆出得意的表情如此宣言。

「我对那些普通的小任务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我们将会前往探索圣杯!」

「「「————唔!」」」

瑠奈的宣言让米夏、帕罗米德斯卿、七美、帕西瓦尔卿、莫德雷德卿都瞪大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

「……哦?这还真是……」

只有迪拿单卿叼着香菸,愉快地耸了耸肩。

「这样一来,你们刚好就是三个人啦?这不是很好嘛,大家公平竞争!」

「……唔!」

米夏望向「王妃」,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是的,瑠奈大人她们将会接受特别的安排。」

爱连代表所有「王妃」做出回应。

「当然了,正如我们事先的通知,『圣杯』的获得与否并没有算入获胜的条件。再说圣杯探索是那位亚瑟王也无法达成的试炼。瑠奈大人不可能得到『圣杯』。即使幸运拿到圣杯,恐怕也无法带回来……」

于是米夏冷冷瞪着瑠奈,平淡地对她表示: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隐情,但是你似乎打算放弃胜负?最弱的『王』,瑠奈·阿尔托尔。你在自暴自弃之下打算押宝一口气翻盘的机会?只因为身边跟着有点强的部下,你就嚣张起来啦?」

「我既没有放弃胜负,也不是自暴自弃。况且我也不是想要『圣杯』那种作弊杯子。」

「啊?那你为什么要挑战圣杯探索?」

米夏对两手放在脑后吹起口哨的瑠奈大感惊讶。

「我有点事要去那里嘛,这算是我的王道吧?」

「哼,这样喔……随便你。你可千万别后悔。」

米夏不耐烦地转身背向瑠奈,暗示不想再谈下去。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开启通往探索试炼的异界之门。」

接着,三位「王妃」各自远远分开,站到大厅的三个方向。

「我邀请各位前往圣剑的试炼。那是一位粉碎王之傲慢的骑士的故事。」

「我邀请各位前往圣枪的试炼。那是一位沉溺于力量,遭到力量玩弄,身败名裂而死的骑士的故事。」

「我邀请各位前往圣石的试炼。那是追逐一头象征不睦与毁灭的野兽的故事。」

「王妃」们双手十指交握,彷佛献上祈祷般喃喃念着。

她们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接着朝上喷出了「星气光」的粒子,照亮整个空间。

最后,那些光粒子汇聚在一处——形成了「门」。

通过各个异界的「门」。

完成准备的「王妃」们张开眼睛,转头望向各位「王」。

「好了,诸位究竟打算挑战哪一项试炼呢?」

「不需要想太多……只要跟随各位的心,跟随各位的灵魂踏出脚步就行了。」

「那一定就是——您应当完成的试炼——」

面对「王妃」们的邀请,菲莉希亚等人决定——……

——同一时间。

身处人工岛阿瓦罗尼亚某地的魔女弯起嘴角笑了。

「是的,至宝探索……终于开始了。」

她的脸上充满比夜晚深海更加晦暗的喜悦,嫣然一笑。

「这代表着——结束的开始。」

————

「好了,菲莉希亚她们走了。」

目送菲莉希亚等人与各自跟随的「王妃」一同前往异界之后。

瑠奈和凛太朗、凯伊卿三人朝指定地点出发。

目的地是第九区度假海滩边缘的某座港区。

凛太朗他们来到了那座海港的码头。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海平面。海面风平浪静,荡向岸边的波浪十分平稳。

此地远离人群的喧嚣,显得相当冷清,港边连一艘船也没有。

「这里真的有探索圣杯的入口吗?」

瑠奈将手抬到额前遮阳,从岸边探出半个身子,朝海平面的另一端不断张望。

「喂,别这样。小心会掉下去喔?」

凛太朗抓住瑠奈的肩膀,叹了口气将她拉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大海啊。」

「嗯?怎么了吗?凛太朗,大海有什么问题?」

看到凛太朗有点忧郁的表情,凯伊卿疑惑地歪着头问道。

「不,该怎么说呢……最近对海的印象不太好……也有点心理创伤。」

凛太朗等人聊着聊着。

「……?起雾了耶。」

一点一滴地,凛太朗他们的视野逐渐变得白茫茫。

雾气顺着来自海上的微风飘了过来,有如烟雾般罩住了凛太朗他们。

雾气逐渐变浓,变得越来越厚重。

眼前染成了一片白色……最后甚至连阳光都被遮住,周遭黯淡下来。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普通的雾气……就在凛太朗等人这么想的时候。

浓密的雾气突然朝左右分开,一艘船滑进了码头。

那不是所谓的现代船舰,而是以橡木打造而成的旧式帆船。

最重要的船帆只有一跟桅杆与挂在上面的横帆。以这种构造,此船应该不可能像一般帆船那样逆风航行吧。

身处这个时代,这艘船给人一种严重的时代错误感。

「这、这是什么?」

当瑠奈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时——

「欢迎大驾光临。」

瑠奈她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两道人影如幽灵般从浓雾中浮现。

一位是给人柔弱印象的少女。蜂蜜色的美丽金发,宛如洁净瑞雪般白皙透彻的肌肤,彷佛妖精般楚楚可怜的面貌,虽然细瘦却勾勒出优美曲线的肢体上披着极为轻薄的服装,她的头上还戴着月桂树的发饰。

「我叫狄茵特兰,与三位圣杯骑士同行之人,也是圣杯探索的引路人。」

她静静地行礼之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少女的举止如同其外表一样文雅嫺淑,简直是具体呈现了男性的理想。

至于另一位人士……

「…………」

是个奇妙的人物。

此人全身上下都罩着兜帽与斗篷,看起来像一位旅行者。

由于那个人将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楚其长相,也看不太出体型。

「………………」

此人与自称狄茵特兰的少女不同,连自我介绍都不做,一直保持沉默,因此也无法从声音判断其性别。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们将会带领各位前往探索『圣杯』,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喂,先等一下。」

凛太朗半眯着眼叫住了很快就转身准备上船的两人。

「你叫狄茵特兰吧?我知道你是负责圣杯探索的『王妃』。但是那个跟班又是什么人?」

凛太朗指着披着斗篷的人物。

「我完全没听说有这回事喔?又是坐船,又是多一个跟班……排场和其他的试炼差很多呢。」

「这就代表您所挑战的试炼……圣杯探索有多么『特别』。」

「……………………」

虽然凛太朗以狐疑的眼神投向斗篷人,对方却仍然继续保持沉默。

那个人的态度……简直就像在评定凛太朗等人的价值。

「这位是审判者。」

于是,狄茵特兰如此介绍那位神秘人士。

「……审判者?那是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别在意。您只需要顺着自己的灵魂挑战圣杯探索就行了。如此一来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结果。」

说完,狄茵特兰留下愣在原地的众人走向码头……走过船梯上了停泊于该处的旧式帆船。

「啊,喂……!」

「……………………」

那位神秘人士也默默地转身,跟着狄茵特兰上船。

「……凛太朗。」

「嗯,只能跟着走了。」

「似乎是这样呢。」

三人互相点了点头,也跟在狄茵特兰的后面登船。

当凛太朗等人都上了船后,帆船有如滑行似的出航了。

一阵海风吹来,将船孤独地推向近海。

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散去,眼前出现一片宽广无尽的大海,隔开天空与海的水平线。

海面风轻浪平,自天空洒下的阳光在波浪上映照出美丽的水光。

好一个绝佳的出航天气。

「哇啊~!好棒喔~!凯伊卿,你看你看,好棒喔~!」

「喂、喂!瑠奈!那样很危险耶!」

瑠奈开心地在帆船上跑来跑去。她一定是觉得坐在这种旧式船只上航行很稀奇吧。

「真是的,那家伙是小孩子喔……」

凛太朗傻眼地以眼神追着瑠奈跑。

「……抱歉啦,那些人就是喜欢吵吵闹闹。」

凛太朗向站在帆船的最前面——船首处看着前方的神秘斗篷人搭话。

「……………………」

然而那位神秘人物仍然不发一语。

那个人只是任由海风恣意翻动身上的斗篷,直直地望向前方。

神秘人物动也不动,制造出某种错觉,彷佛那只是一尊披着斗篷的铜像。

……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被下了不能说话的限制吗?」

话音刚落。

「……真神凛太朗,你为什么要寻求『圣杯』呢?」

背对着凛太朗的那位人士突然低声如此问道。

(这个声音是……女人?)

那道响亮的嗓音有如银铃般清澈澄净……的确是少女的声音。

「你会说话喔……那么——」

「究竟是为何呢?」

神秘少女平淡地提出质问,盖过了凛太朗的牢骚。

那种语气简直就像在测试凛太朗,又像是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

从她的话中感受到某种意图的凛太朗稍微思考了一下……

「……为了拯救那雪……拯救我重要的朋友。」

……他诚实地吐露自己心中的想法。

接着。

「……这样啊。」

神秘少女的背影散发出彷佛微微一笑的气氛,说道:

「……请你别忘了……那份初衷。」

在那之后——

少女恢复了沉默。

她只是任由海风翻动斗篷,无言地望向远方的大海。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凛太朗感到傻眼。

不过即使在与人对话时,凛太朗也没有放松对周遭的警戒。

圣杯探索已经开始了。

此地已是异界,无法确定何时会发生什么状况。

(没差。不管是海魔也好,飞龙也罢,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会砍翻所有阻挡在『圣杯』之前的家伙。瑠奈她们由我来保护。怎么可以再失去其他伙伴呢……)

…………

然而,虽然凛太朗做好应付状况的准备,帆船却令人吃惊地一点危险也没有遇到,缓缓朝大海前进……

最后,太阳偏离了天顶……再熊熊燃烧着沉入地平线……

不知不觉间,四周已经笼罩在夜幕之中。

白天美丽有趣的大海景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的海是染成一片黑暗的深渊。

这种景象给人一种联想,船底木板的外头其实是地狱大锅的深处。

「……我说,凛太朗。今天就先休息吧?」

「是啊……」

瑠奈她们就像是畏惧这个画面似的,走下甲板的阶梯躲进船舱里。

至于穿着兜帽斗篷的神秘少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船上消失了。

「哦~?这里面还算干净嘛?」

进入船舱后,可以看到被油灯照亮的舱内被打理地整整齐齐,还摆着三张床。

「唔?床有三张……可怜的凛太朗……你只能睡地板啦!」

「喂,慢着……不,算了……我是没差啦……」

瑠奈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凛太朗的肩膀,让凛太朗的脸颊不断抽搐。

虽然那位莫名消失的神秘少女去向令人十分在意,但是既然狄茵特兰什么也不说,在意也没有用。

也就是说,这里目前有一位男性与三位女性。

让凛太朗睡地板……会有这样的分配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嘛,如果你下跪恳求我:『往后我将彻底敬畏服从瑠奈大人,所以请让我睡床铺吧!』身为一位心地善良又宽宏大量的王,呃,那个……我、我就准、准、准许你和我一起睡同一张床喔——」

「这里有没有吊床之类的东西啊~?」

「竟然不理我!」

正当凛太朗在四周东探西找的时候——

「不用烦恼,凛太朗大人。我不需要睡眠。请您也在床铺上休息吧。距离目的地还很远呢。」

狄茵特兰露出浅浅的微笑催促凛太朗休息。

然后她就静静地退出了船舱。

「哦,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凛太朗接受狄茵特兰的建议,翻身躺上其中一张床。

「哼,真是太好了呢,凛太朗……」

瑠奈趴在凛太朗旁边的床上,两手撑着脸颊,晃动双脚,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

「……咦?」

凯伊卿突然怪叫一声。

「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凛太朗翻身望向凯伊卿。

只见凯伊卿惊讶地摸着自己的床。

「没有啦,刚才有个东西……我坐上床时,屁股碰到一种硬硬的触感……?」

凯伊卿掀起床单。

然后……

「是什么呢?这是……剑?」

……只见柔软的床里藏着一把出鞘的剑。

「好恐怖!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借我看一下。」

凯伊卿将这把没有鞘的剑递给了凛太朗。

「……只是普通的剑。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也感觉不到魔法的力量。明明用这种充满玄机的方式藏起来,却惊人地连一点特征都没有……普通到这种地步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奇妙。」

「这、这样啊……」

从凛太朗手上拿回剑之后,凯伊卿仔细端详那把剑好一段时间。最后似乎失去了兴趣,叹着气将剑搁在一旁的墙壁边。

「总之……今天就先休息吧?毕竟不知道圣杯探索得花多少时间嘛。现在就暂时保存体力吧?」

「……我知道了。」

「是啊,好主意。」

于是三人熄掉油灯后便就寝了。

(圣杯探索终于开始了……你等着吧,那雪……)

凛太朗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后,一边凝视天花板一边思考着。

(无论多么困难……我一定会得到『圣杯』,救回你……)

他坚定地发誓。

(……『圣杯』……没错……只要有『圣杯』……我就……)

能够取回那种生活。有瑠奈、凯伊卿、艾玛、菲莉希亚,高文卿……还有那雪。

能够取回吵吵闹闹的欢乐日子……取回我的「安身之所」。

(……只要……有『圣杯』……)

带着这股强烈的意志,凛太朗缓缓闭上了双眼……

…………

……凛太朗作了一个梦。

「啊哈哈哈哈!来呀!你来呀!」

「嘿!嘿!嘿~!」

那里是令人有点怀念的外国乡下小镇边缘。

在长满针叶树的杂木林深处,有两位年约六、七岁的小孩子正在玩耍。

一位是黑色短发,态度嚣张的日本少年。

另一位则是金发碧眼,看起来个性好胜的英国少女。

那两个人拿着树枝当剑,玩起斗剑游戏。

「喝啊啊啊啊——!」

不对,游戏两字可能有点语病。

说是游戏,两人的战斗却又太过正式,超越了游戏的层次。

少女想必已经累积相当程度的剑术修炼。

她双手握紧树枝,释放全身蓄积的力道以贴近对手,使出连续攻击。其势又快又准,一般的大人甚至挡不住三轮这种攻击。

少女恐怕是被称为剑术天才的那种人吧。

然而,面对这样的少女所施展的攻击——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怎么啦!」

左右手各拿着一根树枝的少年如疾风般摆动树枝,不断挥开对方的攻势。

与看得出经历过剑术修炼的少女不同,少年用的是杂乱无章的自创剑法,

他很可能最近才开始使用剑……搞不好今天是他第一次拿起剑。

然而,少年却压制了少女。

少女的连续攻击全都被看穿、弹开、挥开、躲开、挡下、架开——

「喝!」

啪!少年如挥鞭般甩出右手的树枝,击中少女的侧腹部。

「呀啊!好痛!」

「嘿嘿~我赢了~~!」

少年发出小孩子特有的高亢嗓音炫耀胜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输了啦啦啦啦啦——!」

少女懊恼地猛踱地板。

「你还差远啦,■■!」

「林太廊,你好奸诈!」

「什么奸诈?是你太弱的错吧?」

「才、才不是呢!绝对是林太廊耍诈!我以后会成为国王!一直都有在修炼!」

「唔~我听不太懂你有时候说的国王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不可能输!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小孩能赢过我,我也不会输给大人!所以,绝对是林太廊耍诈了!」

「哈!那只是因为你过去身边只有弱小的家伙吧?所以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打?还是投降?这位国王陛下?」

「……要打。」

少女闷闷不乐地站起身,举起树枝剑。

「下次我一定会赢……」

「嘿嘿嘿,这样才对嘛。」

少年嚣张地笑了笑,也举起树枝剑。

「喝啊啊啊啊啊啊——!」

「嘿!来吧!」

于是。

这对少年少女如小狗打闹般再次展开搏斗——

…………

……过了一段时间。

「嘿嘿~轻松获胜~~!」

少年毫不留情地把少女打得落花流水。

不知不觉间,少女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样就是合计十七胜零败~!我的完、全、胜、利!如何啊,■■!」

少年天真无邪地在不发一语的少女面前耀武扬威。

这也没办法,他刚好处于……想要欺负在意的可爱女孩的年纪。

「啊……」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少年,他也终于察觉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看着从刚开始就低着头,什么也不说的少女,他突然慌张起来。

「呃,呃……那个,对不起……我不小心认真了……」

他只是想要欺负可爱的女孩以吸引她的的注意,不想惹她讨厌。

少年陷入这种符合其年纪的窘境,显得十分狼狈。

「……害。」

少女低着头喃喃低语。

「咦?什么?」

「林太廊好厉害!」

突然间,少女站起身,两眼闪闪发光贴到少年的面前。

对方突然靠到双方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令少年微微涨红了脸,感到不知所措。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林太廊好厉害喔!我完全打不过你!彻底输了!你为什么会那么厉害呢?」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算是自然而然吧?」

「唔唔唔唔……!听起来好不爽!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喔……!」

少女的表情变来变去,同时赞美着少年。

最后她还说出这种话。

「嗯!我明白了,林太廊合格了!」

「啊?合格?」

「没错!我要你成为我的首席家臣!开不开心啊?」

「啥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凭什么要我当你这种人的家臣啊?」

「因为我在不久的将来可是会成为世界第一的王喔?能够成为那么厉害的我的首席家臣,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少女的话让少年只能目瞪口呆。

「哼哼,虽然林太廊的确比我强!但是只要把这么强的林太廊收为家臣,林太廊的力量就归我所有!这就是所谓王者的器量!」

「哼!吵死了!谁想跟随你这种弱小的家伙啊!」

然而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吐了吐舌头,狠狠拒绝了少女的邀请。

「想要收我当手下,等你赢过我一次之后再说啦!」

「气死了!你还真敢讲!那我们就再打一场!」

少女原本还露出笑嘻嘻的表情,现在却气得满脸通红。

那是他如今已经遗忘的怀念时光。

与一位连名字也想不起来的少女之间的回忆。

然而,愉快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别离的时刻终将到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我想继续玩!」

就在逼近别离之日的某一天。

少女在少年面前哭着大吵大闹。

「我不要你离开!不要走啦!为什么你要离开?」

「别、别那么任性啦……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只会待在这里一个月……」

面对眼前哭得唏哩哗啦的少女,少年不情不愿地这么说。

(是啊,其实……我也不想离开。想和这家伙待在一起……)

然而他正处于无法坦率表达意见的年纪。

少年只能粗鲁地拒绝少女。

当时他们两人都还不到拥有手机的年纪,少年还因为父母的工作而辗转于世界各地,居无定所。少女的家人很不喜欢她和少年往来。

当两人就此分别,肯定永远无法再次相见。

「不要————!我不要就这样分开!」

「啰嗦!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于少女一直哭闹不休……

「好啦,我知道了!呃,你……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将来会成为王吧?」

「嗯……呜……」

「然后你……这一个月来老是纠缠不休要我当你的家臣吧?」

「嗯,虽然你完全没有想要当家臣的意思……呜……」

「……那我就当你的家臣吧。」

「咦?」

「不过得等到你未来成为世界第一王者之后再说。」

……少年立下了约定。

「……真、真的吗?」

「嗯,我向你保证。但是你必须成为足以配得上我的王喔?如果你没有成为超级厉害的王,我就不当你的家臣了!」

(尽管我嘴上说得不情不愿,其实心里倒是很开心呢……)

不如说,若是能因此待在那位少女的身旁,当家臣就只是小事一件。

他只是不够坦率而已。

所以——

「嗯……到那个时候,我会将你……收为我的家臣,凛太朗!」

——望着少女被泪水沾湿的娇艳笑容。

听到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的少女终于正确念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情绪变得莫名高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所以——我发下誓言。

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我直率地想着。

「嘿,包在我身上!我向你保证!当你成为世界第一的王者时,我一定会潇洒地赶到你的面前!要等我喔!」

——是的,既然■■将会成为世界第一的王者。

那么我就必须成为世界第一的家臣。所以——……

……与■■分别后。

我——开始奋发努力。

带着天真无邪的想法,我在所有领域都以获得第一名为目标。

无论做什么事,遇上什么样的对手,我都不断鞭策自己不能输。

因为,我将会服侍世界第一的王。

有资格侍奉那种高强王者的家臣,必须是世界第一厉害的家臣吧?

幸好我的前世似乎是名叫梅林的魔法师。

每当恢复一段前世记忆,我就越来越能发挥出超乎人类的力量。

无论男女老幼,谁也赢不过我。

我很自豪。

这样一来,我就能成为配得上■■的世界第一家臣了。

…………

……然而。

有一次,我突然惊觉。

不知不觉之间,周围的人似乎开始用目睹不该出现的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奇怪,若是那家伙,她一定会认为我很厉害……为什么这些人却无法认同我呢?为什么要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我呢?

就算如此,我还是继续努力。

努力、努力、努力、努力下去。

我将会成为属于那家伙的世界第一家臣。所以必须努力。

(……这都是为了那家伙……)

可是当我越是努力……就越遭到孤立,陷入了孤独。

被众人嫌恶、排挤、嫉妒、谩骂……

到最后,甚至遭到父母舍弃……

虽然痛苦,虽然难受,我还是努力着,持续努力下去。

不顾一切、心无旁骛地不断向前跑。

(没错……我就是为了那个家伙……可是,那个人是谁呀……?)

即使心怀疑惑,还是继续奔跑。

于是,我成了孤独的一个人。

…………

……当我注意到时。

当我从学校回到家,发现父母留下一封信就不见人影的那时。

我才赫然回过神来,惊觉了这点。

都是因为我太过专注于前方,笔直地不断往前冲。

都是因为我不断狂奔,从不回过头,也不留意后面。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而努力呢?

我——已经不记得了。

遇到太多痛苦的经历,已经想不起初心为何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谁……)

(说起来,我……原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

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梦想,也失去了希望。

我——成了一具空壳。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趣。

我什么也不想要,也没有任何期望。

一切都是那么的空虚。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我的安身之地……

…………

「————唔!」

凛太朗从床上惊坐而起。

自己似乎作了个讨厌的梦,全身沾满黏腻的汗水。

朝旁边望去,瑠奈和凯伊卿正在隔壁床铺上呼呼大睡。

船舱的窗外是一片黑暗。

此刻仍是深夜时分。从入睡到现在没有经过多少时间。

凛太朗感到脸颊上有种冰凉的触感,于是擦了擦眼睛四周。

「……我哭了吗……?」

此时的情绪糟透了。

「该死……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作这种梦……?」

总之……现在没有心情睡回笼觉。

「……真是服了我自己啊……我原本有这么神经质吗……?」

凛太朗下了床,轻轻走出船舱,打算吹吹海风转换心情。

叽……啪答。

——凛太朗离开之后。

理应躺在床铺上睡着的瑠奈突然睁开眼睛。

等到凛太朗的动静远去,瑠奈从怀中取出某个物体。

那是——以山楂木做成的老旧凯尔特十字护身符。

「……凛太朗……你……」

瑠奈以一种哀凄的眼神注视着护身符……并且紧紧握住它。

然后,她重新闭上了双眼。

「…………」

凛太朗倚着船缘的扶手,凝视夜晚的大海。

凝视着没有月光照耀,宛如魔物般的漆黑大海。

冷风无情地夺去凛太朗身体的温度。

「……对啊……多亏了那场梦,我想起来了……我……就是为了那家伙,曾经一个人勉强自己不断奋斗……真是太蠢了……」

已经连长相与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那家伙。

为了那个人而横冲直撞的少年时代,是他小时候的苦涩回忆。

凛太朗任凭身体随着海波摇晃,试图看穿深藏于浓雾之中的记忆。

试图想起……那家伙的长相与名字。

感觉就快要想起来了。

感觉……或许答案其实意外地就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无论怎么回想……仍然想不起那家伙的样子。

因为梦境而暂时想起的记忆,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

「哼……以前还是幼稚小鬼头时的事不重要啦……现在的我不一样了……已经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一股令人不悦的感觉莫名地在胸口深处打转,让凛太朗焦躁不已。

「再说了,现在也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吧!应该要救那雪吧!我要振作点啊……!这么神经质有什么意义……!」

凛太朗摇了摇头,想要甩掉那些想法。

『是啊,凛太朗……』

『凛太朗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突然间,凛太朗感觉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抬起了头。

「……是谁?」

凛太朗将手搭在剑柄上,不敢大意地警戒着四周。

然而,谁也没出现。

「不对……可是,刚才的确有声音……」

而且,如果那不是幻听或错觉,那么刚才的声音是……

『凛太朗……在这里喔,就是这里……我在这里喔……』

他再次听到了声音。感觉……对方距离自己很近。

「……难道……?」

凛太朗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拿出小皮袋。

里头放着之前杀进薇薇安那里时收回的,那雪的「妖精晶核」碎片。

定睛一看——小袋子正隐隐约约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这、这是……!」

正当凛太朗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小袋子时……

『……凛太朗……』

一道清晰的声音从凛太朗的背后传来。

「~~唔!」

凛太朗忘了要维持警戒,回头望向背后。

紧接着挤出了一张彷佛在哭泣,又像在笑的复杂表情。

「……你……对啊……在异界(这里)就能做到这种事呢……」

拘谨地站在他的眼前,露出平静笑容的那位少女是——

…………

……早上。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整间船舱。

「呼……睡得真舒服……早安啊!」

凯伊卿从床铺上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而在凯伊卿面前。

「…………早……」

有点无精打采的瑠奈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哈哈!真是的,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未免太松懈了吧?」

浑身神清气爽的凛太朗对她咧嘴一笑。

就算是迟钝的凯伊卿这下子也察觉到了。

……这两个人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咦?你、你们两位怎么了吗?」

「…………没什么。」

「不,什么事也没有啊?怎么啦?」

瑠奈确实有些消沉,而凛太朗则是莫名地开朗。

「……………………」

凯伊卿紧盯着两个人的样子。

过了一段时间,她就像领悟到什么似的突然惊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难、难难难、难道说!」

凯伊卿「啪」地一声跳下床,冲向瑠奈。

然后她泪眼汪汪地摸着瑠奈的身体。

「是、是那回事吧,瑠奈?你在睡觉时被凛太朗夺走贞操了吧?唔,那是多么特殊又惨无人道的玩法啊!真的很对不起!我明明就在旁边,竟然没有阻止那种卑劣的暴行!这是我凯伊卿一生最大的失误——」

「你在说什么鬼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抱住凯伊卿的身体,使出德式背摔将她往后一砸。

「……你们在搞什么啊……」

凛太朗傻眼地斜眼看着两个人。

总而言之,刚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真是的,你怎么会误会成这样啊?」

「对、对不起……」

瑠奈现在正唠唠叨叨地不断教训着坐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凯伊卿。

「再、再说了,我和凛太朗可是君主与家臣耶?怎、怎么可能会发生你妄想的那种猥亵情节呢?」

「可、可是……我感觉最近的瑠奈如果被凛太朗霸王硬上弓,两三下就会沦陷了……」

「你、说、什、么?」

「兑不挤!」

瑠奈那张有如修罗恶鬼般的表情吓得凯伊卿脸色发青,浑身颤抖。就在这个时候——

「……好痛。」

凯伊卿突然举起右手掌,皱起眉头。

「……?怎么了?」

「不、没事……只是感觉右手掌突然有股刺痛……?」

凯伊卿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然而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

「我还以为手被割到,不过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凯伊卿一脸狐疑地望着手掌。

「喂~你们别再玩了,总之先吃饭吧?狄茵特兰说我们好像已经接近目的地喽。」

「是、是啊。总之先填饱肚子吧。」

「……好。」

于是。

凛太朗三人带着各自心中的许多挂念,离开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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