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愿君多保重-章节
——就结论来说。
冬濑那雪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但无论何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连整个卡美洛学园的每一位学生与老师对冬濑那雪的记忆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虽然凛太朗一度怀疑是什么人使用了某种奇怪的魔法,但无论他再怎么使用灵界视觉观察众人,也找不到任何魔法的迹象。
书面资料上也没有冬濑那雪的名字。
甚至连户籍资料、身份证号码里都没有她的存在。
前往那雪之前透露的居住地时,那间公寓已空无一人。一件私人物品都找不到。周遭的居民也对那雪毫无印象。
就像是老天开了个玩笑,与那雪有关的情报消失得一干二净——
凛太朗用尽各种手段搜索那雪的行踪,却得不到任何线索。
就在事态没有任何进展,凛太朗陷入困惑与焦躁情绪的情况下——三天过去了。
「哼哼!今天也辛苦你啦!凛太朗!」
「……嗯。」
凛太朗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意气风发地走在校舍走廊上的瑠奈身后。
相对于凛太朗搜索那雪的行动触礁,瑠奈的竞选活动倒是非常顺利。
这都是多亏了艾玛、菲莉希亚、高文卿这几位优秀的外部协助人士的活跃。
再加上瑠奈清浊并进的策略,她在学园的支持度逐渐领先群雄。
「哎呀~凛太朗准备的辩论策略真是不同凡响~!多亏了你,让我在刚才的政见辩论会大获全胜呢!」
「是啊……」
「哈哈~!不过那真是太好笑了!看看那些被我辩得无地自容的候选人的表情!还有——」
「…………」
虽然身旁的瑠奈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凛太朗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如今占据凛太朗大部分心思的……仍然是那雪的事。
(那雪……你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的关系绝非恋人……但是对凛太朗而言,那雪也是一位重要的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她给了自己某种怀念的感受,一点也不像是外人。
而这样的那雪却毫无前兆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凛太朗无法否认这让他有股胸口被挖出一个洞般的空虚感。
(……我想守护的是……瑠奈、凯伊卿、艾玛……姑且顺便再算进菲莉希亚与高文卿那对笨蛋双人组……那雪……还有在这个吵吵闹闹的的气氛之中笑着的你……我想守护的就是这样的『小圈子』……若是你不在……)
他叹了口气。
然而却无济于事。
对于有着只要拿出真本事,一切都能顺心如意……这种自负的凛太朗而言,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击垮凛太朗。
「那、那个……对不起喔,凛太朗……」
走在一旁的瑠奈突然道了歉。
「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发生什么事?」
「那个……凛太朗你应该累了吧?最近我让你太操劳了……」
仔细一看,瑠奈正露出担心又愧咎,彷佛小狗般的眼神望着凛太朗。
(我的脸色有这么糟糕吗,竟然让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
凛太朗不禁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讶异。
无法得知凛太朗内心想法的瑠奈故作开朗地如此宣布:
「所以我打算给你奖励!你今天放学后不用做任何工作了!」
「唔?」
「还有,我赏赐给你一个权利。等我今天完成工作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咖啡厅约会!是你请客喔!如何?开不开心呀?」
「这种黑心企业的作法会让我想问你一百万次什么叫奖励耶。」
「事情就是这样!我准备去处理今天最后的案件!要等我喔!你要是敢先跑回家,小心我用死刑伺候!」
「……这是惩罚游戏吧?」
脑中冒出这个疑问的凛太朗只能目送瑠奈扬长离去……
「……呼。」
与瑠奈分开的凛太朗在校园一角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最近他一直忙于瑠奈的竞选活动与搜寻那雪,现在才终于能难得地喘了口气。
放眼望去,夕阳炙烧着宽广的中庭,运动社团学生的身影充满活力地在里头跳上跳下。
凛太朗眺望眼前的喧嚣,再次陷入思考。
「……该死……那雪……你究竟去哪里了……?」
这种感觉彷佛就像……名为冬濑那雪的少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凛太朗甚至开始觉得……她其实只是自己在脑中编造出来的幻想朋友(Imaginary friend)。
(啧……振作点啊……那家伙是真实的……绝对不会错……!)
在那雪消失的前一天,她肯定出了什么事。
然而,凛太朗在那天没有选择那雪,而是以瑠奈为优先。
事已至此……他感到无尽的后悔。
(如果当时我陪在她的身边……该死,为什么我放着那雪不管呢?那家伙明明带着非比寻常的觉悟打算对我说出「某件事」啊……)
如今再怎么后悔,也后悔不完了。
(或许……我也在无意识中害怕知道那个「某件事」吗……?希望在双方都不说清楚的情况下……继续维持现状过一天算一天吗……?)
就在凛太朗没完没了地问着自己时——
「真神同学!」
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斥责声。
当他回头望去……
「呃!」
瑠奈在这间学园的头号天敌——风纪委员长深森鸫正威严地站在那里。
「真神同学!你够了喔!最近瑠奈同学的失控行为已经让人看不下去了!」
「又不是我的错……我倒是想问问,你要我怎么办?」
凛太朗一脸不耐烦地回答。
「就算你想撇清关系,但是能够让瑠奈同学听话的人也只有你!如果你不好好握紧瑠奈同学的缰绳,会造成大麻烦啊!真是的,刚才的政见辩论会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做出那种乱七八糟的夸张表演!政见发表会应该是很——」
于是,鸫开始了她的说教。
由于瑠奈巧妙地躲开了鸫,这个烂摊子就落到凛太朗的头上。
最近老是遇到这样的状况。
(该死,瑠奈那家伙要我今天放学后不用工作,八成是为了应付这件事吧?难道我就没有一点能够好好休息的时间吗……?)
凛太朗痛苦地抱着头,对鸫的说教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明明不该是关注这些事情的时候啊……
过了一会儿。
「——就是这样,明白了吗?你应该振作一点喔!」
「好啦好啦……」
今天的(代理)听人说教总算结束了。
凛太朗按着耳鸣的耳朵,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不过嘛……先不提那些。」
鸫迅速撇了一眼面容憔悴的凛太朗。
「呵呵呵……你差不多被逼到极限了吧?没想到那个人会因为失去冬濑那雪而失意到这种程度……」
「————唔!」
凛太朗像是被电到般猛然抬起头。
「人是会说变就变的呢……嘻嘻……虽然看到你的成长与变化令人开心,不过若是太过消沉,也会让我很困扰呢……」
不知不觉间……深森鸫身上的气氛变质了。
她原本就有着美女型的长相,但是那张脸却在维持原本五官的情况下,转变成足以令神魔也为之痴狂的魔性美貌。
她的四周出现了彷佛注满黑暗的深渊幻象。
空气变得黏稠、沉重、冰冷。
鸫虽然仍是人类的模样,却彷佛变化成一头非人怪物。
「……你……是谁?」
当凛太朗注意到时,四周已空无一人。直到刚才,中庭里明明还有许多充满活力的运动社团成员——所有人却在不知不觉间都不见了。
他突然被丢进一个寂静的世界。
校园里燃烧着不祥的黄昏色彩,将鸫与凛太朗烤成焦黑——他们的影子如无限回廊般毫无生气地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深森鸫……不对,难道你是——?」
「我的身份现在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梅林……」
宛如地狱深渊般反射不出光线的瞳孔直直地望进凛太朗的灵魂。
「是啊。喂,你……还记得那雪吗?」
「是啊,当然了。和你一样记得一清二楚喔。」
嘻嘻……面露妖艳微笑的鸫如此说道。
「你没忘掉那雪同学,反倒让我相当吃惊呢。既然还记得她……就代表你已经逐渐取回传说时代的力量。这是个很好的倾向。不枉我之前使用了那么多手段。」
铿……
不等对方说完,凛太朗已经站起身举起双剑。
然而他没有马上出手,因为他还有个问题。
「你……知道那雪的行踪吗?知道那雪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就是你把那雪……?」
视鸫的回答,她可能立刻就会遭遇杀身之祸。
凛太朗带着这股逐渐高涨的杀气质问鸫。
「呵呵呵,你也只能相信我了……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喔。」
然而鸫却像在嘲笑凛太朗般愉快地回答。
「只不过——我知道——那雪同学消失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没错,我知道……因为我看见了。」
「——唔!那就回答我!那雪怎么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口头回答你……但是你真的会相信我的话吗?我或许会为了害你而说谎喔?」
「…………」
的确如此。
深森鸫……如果以为她只是一名普通的风纪委员,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女人——是魔女。而且还是孤身唾弃世界的邪恶大魔女。
从她口中吐出的任何只字片语都不能相信。
「因此……你要不要暂时与我同步意识(Synchro)呢?」
「!」
「将我和你的意识暂时于深层意识区进行连接。透过这个作法,你就可以直接读取我的记忆……如何?」
凛太朗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能确实获得真相的手段。
只要直接观看深层的记忆,就不会得到虚假的资讯。就连神也无法在这方面造假。
然而——太危险了。
将自己的意识连接他人的意识以寻找记忆,形同不绑安全索就探出身体望向地狱深渊的行为。一个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再加上他要看的是鸫的领域,深渊。
没有人知道那里藏着什么样的陷阱。
当人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那个人。
但是就算如此——
「好啊,就让我看看你的深渊吧。不过主导权在我手上,可以吧?」
凛太朗做好了闯入险境的准备。
「哎呀哎呀?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那个行事谨慎的你真的愿意冒这种危险。呵呵呵,你真的变了呢。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把我捉起来施加凄惨的拷问,要我吐出真相呢。」
「啰嗦,蠢蛋。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哎呀哎呀,那是受到瑠奈的影响吗?你的为人变得很圆滑呢……」
鸫一边说一边走向凛太朗,接着闭上眼探出额头。
「我事先声明,别耍花样喔?要是敢乱来我马上砍下你的头!我没有窝囊到麻烦找上门还没办法自己处理。」
「……我铭记在心。」
凛太朗不放松任何一丝警戒,伸出食指……碰触鸫的额头。
接着他调整呼吸,集中精神,催动魔力……
喃喃念出言灵。
就在这个瞬间,凛太朗的意识脱离了肉体。
受到物理法则支配,依存于物质界的肉体。
脱离该处的精神乃是不受时间与空间束缚的自由存在。
因此,从物质界的时间来看,这只是短短的一刹那。
就在那短暂的刹那里,凛太朗邂逅了真实——
(——唔!)
他窥见了过去的记忆。
出现在凛太朗意识前的景象,是三天前夜晚的学园中庭。
那天发生的不为人知事件——一切的始末。
「我们真的错了!就算命运三女神大人留下那种预言……也不能当成夺走他的……夺走梅林未来的借口!」
好整以暇的薇薇安,以及与之对峙的那雪。
彻底决裂的两人。
没错,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这点。
「无法做出冷静判断的是您吧,老师!
您为什么——要任由『人理崩坏』发生呢?是要故意等到末日之后才去拯救人类世界吗?不该是这样吧?
我们原本不是必须在『人理崩坏』发生之前将其防范于未然吗?」
那是那雪对凛太朗怀抱的心意。
那雪究竟走在充满多少烦恼、痛苦、毫无回报的苦难之道上呢——
「老师……不,薇薇安。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人类的庇护者。如今的你只是……沉醉于支配人类之权势的丑陋怪物!
『人理崩坏』……假如那真的发生了,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类牺牲吗!
当你不愿公开使人类获得真正拯救的可能性让所有人来讨论,而是专断独行地搁置它时……你就沦为一头怪物——成为人类的敌人!」
从两人的对话可以听出来。那雪一直以来都在对凛太朗的心意与自己该尽的义务之间挣扎,孤独地奋战至今。
「真是的……你变得很会说话呢,妮姆薇。」
然而薇薇安却嘲笑了那雪的努力。
嘲笑中蕴含无比的冷酷、残酷。
压倒性的浊黑恶意压过了那雪的心意——
「不过你已经无法再调皮下去喽?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今天出现在你的面前吧?没错……我是来让忘恩负义的叛徒遭受死亡的报应。」
她准备以绝对性的力量吞噬那雪。
向薇薇安发出挑战的那雪露出悲壮与悲痛的神情。
即使没有说出口,她的想法也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如果我活了下来……如果我还有「明天」——
……为什么?
为什么我放着内心藏有如此烦恼的那雪不管呢?
为什么我没有陪在那雪的身边?
以那家伙的个性,她肯定会为了避免害我们被卷入其中而决定独自背负一切。
我到底在怕什么?
无尽的后悔几乎要压溃观看着过去的凛太朗内心。
接着——就在无能为力的凛太朗面前,一场凄惨的虐杀开始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风雪中传出那雪划破黑夜、饱受折磨的痛苦惨叫。赤、朱、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薇薇安刺耳地放声大笑。
数千、数万支的冰枪如暴雨般落下。
冰枪刺穿、蹂躏着那雪纤瘦的身体。将其撕扯得不成人样。
薇薇安下手毫不留情,既冷酷又残酷。
她一边哄笑一边凌虐、凌虐、不断凌虐那雪。
现场四溅怒放的血花之舞太过美艳动人,看起来缺乏真实感。
那雪虽然举起冰剑卷起寒气,想要对薇薇安还以颜色——她的攻击却完全不值一提,根本碰不到对方。
由于那雪的半人半妖精体质让她无法轻易死去,使这场虐杀更显残酷。
「——咳!……凛太朗……!我、我……我……!」
浑身是血的那雪身上凄惨地插满了冰,不过她仍然继续拼命挥动冰剑打落如流星雨般直扑而来的冰枪。同时不断呼喊凛太朗的名字以支撑自己。
然而——这么做并无法拯救她。
(……别再打了……!那雪,已经够了……!别再打了……!)
就在无声呐喊的凛太朗面前,又有更多的冰枪刺穿了那雪——那美丽的发丝、充满光泽的细嫩皮肤都被朱色所玷污。
每当冰枪刺中那雪时,那纤瘦的身体就会如故障的扯线人偶般可笑地疯狂舞动。
她整个人被轰飞,在地上滚动弹跳。
这场不该称为战斗的单方面蹂躏行为——究竟持续了多久呢?
最后——
「——啊、呜……啊…………」
那雪被无数冰枪以双臂张开的姿势钉在校舍的墙壁上。
流出的大量鲜血将插在手掌、手腕、胸口、腹部、肩膀、脚上的冰枪染成红色——结冻的血液化为一粒粒红色碎片,消逝于风雪之中。
这副惨状简直就像被大头针钉住的昆虫标本。
又宛如被钉上十字架的圣人。
「……咳咳……呜……啊……」
那雪五成以上的肉体已经完全结冻,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呵呵,你搞清楚自己的程度了吗?」
薇薇安以充满愉悦和不屑的眼神抬头望着她。
接着,薇薇安对那雪下达了最后通牒。
「不过我这个人心肠很好,就给你一次最后的机会吧,妮姆薇。」
她提起嘴角,露出无比妖冶可憎的笑容说道:
「我要你再一次诱惑梅林……真神凛太朗。无论是对他甜言蜜语地倾诉爱意也好,或是使用你的美丽肉体也罢……我要你再一次让梅林成为你的俘虏。」
「……唔!」
「然后——重新封印梅林,杀了他。这样一来,我就不再追究你过去的罪过。你应该办得到吧?」
听着薇薇安过去这段话的凛太朗心中想着。
(够了……已经够了,那雪……)
那雪已经很努力了。她孤独地持续奋斗到了今天。
凛太朗从无可救药的愚蠢幼稚时期开始,就以自私任性的理由蔑视整个世界,以为全世界的不幸都只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然而那雪不就是孤独地奋斗至今吗?
已经够了吧。
就算此刻那雪屈服于薇薇安,凛太朗也不会再愤怒了。他反倒有很多话想对那雪说,想对她道歉——
(所以,可以了……你已经……不用再……唔!)
然而……
「…………」
那雪在最后,虚弱……却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薇薇安的诱惑。
「……我……不要……我……已经……不想再……背叛……凛太朗……梅林了……」
(……住手……求求你……快住手……!)
他的声音传不到对方耳里。
这是早已结束的过去记忆,无法受到任何干涉。
因此,凛太朗的话与想法都无法传达给那雪。
明明这个景象就近在眼前——凛太朗却什么也办不到。
「真是无可救药的笨女孩。让你成为湖中贵妇是我的错。」
薇薇安以彷佛看着没有利用价值垃圾的轻蔑眼神瞥了那雪一眼。
她将手高举过头,强烈的寒气汇聚于她的手中——形成了一支有如电线杆的巨大冰枪。
那是一件可怕得令人晕眩的凶恶凶器。
若是被那支冰枪刺穿,那雪的纤瘦身躯恐怕会四分五裂吧。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凛太朗这句发自灵魂的咆哮一点用也没有。
「……好了,做好觉悟了吗,妮姆薇?」
薇薇安像是刽子手般抬头对着被钉在墙壁上的那雪如此宣告:
「……安息吧。」
她——投出了巨大的冰枪
长枪以猛烈的速度切开风雪。
被钉在墙壁上的那雪只能恍惚地注视直逼而来的长枪尖端……
「……对不起……凛太朗……」
她在最后喃喃低语着。
眼角泛出闪闪泪光……说道:
「……我……没办法……遵守约定……」
然后——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凛太朗的耳膜差点被自己的嘶吼声震破。
徘徊于过去记忆的凛太朗意识回到了现实。
「呼……!呼……!呼……!」
凛太朗移开点在鸫额头上的手指,摇摇晃晃地退后几步。
全身冒出大量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汗水。
心脏暴力地剧烈跳动,几乎到迸裂的程度。
眼前天旋地转,意识一片雪白,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强烈的作呕感让他想把胃呕出来。整个人彷佛置身于世界崩溃的难受飘浮感之中。
凛太朗拼命忍住所有不适感,强行将涣散的自我拉了回来。
「该死……!那雪……!那雪,你……咕呜啊啊啊……!」
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知道了。
冬濑那雪——死了。
她的身躯被无情地撕裂——化为魔力之雾后消失了。
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凛太朗——从头到尾看见了这一切经过。
「啊……呜啊啊啊……!那、那雪……!你,为什么……!」
凛太朗拼命忍住眼看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愤怒地咬牙切齿,肩头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气……
「看起来……你已经平安窥见……过去的真实了呢……」
嘻嘻。
深森鸫蔑笑一声。
当凛太朗注意到时——深森鸫身上穿的服装已经不是学园的制服了。
随风飘扬的漆黑长袍,从下摆露出的暴露妖艳肉体,遮住半张妖冶美貌的面纱……那副模样就像一位诞生于黑暗的魔女。
凛太朗认识她。
梅林的过去记忆知道——那位魔女的名字。
魔女身上的「隐匿身份」魔法已经彻底破除,那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之人完全一致。
她就是这段时间屡次阻挠、耍弄凛太朗等人的幕后黑手。
而她的名字就是——
「摩根……!摩根·勒·菲……!」
「呵呵呵,我应该说……好久不见比较好吧,梅林?」
传说时代的两大魔法师如今在此碰面了。
「……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竟然暗中操控这场继承战……到底有何企图……!」
「是啊,我是有企图。嘻嘻……不过我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摩根以嘲弄的口吻敷衍了凛太朗的质问。
「先别管那些,梅林。你得知了真相。冬濑那雪已经遭到湖中贵妇首领薇薇安处死……那么,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摩根残酷无情又直截了当地道出了事实。
她的语气就像是……已经知晓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那位大名鼎鼎的梅林……不可能就这么默不作声把泪水往肚里吞吧?嘻嘻嘻……」
摩根像要煽动凛太朗般继续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凛太朗狠狠瞪着摩根,全身散发出高涨的强烈憎恶与愤怒。
他的双眸冷冽如冰,彷佛只凭眼神就能杀人。
「这代表我即将采取的行动……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吧……!你就是用这种方式,透过一点点的介入,暗中操控我们……不对,是操控所有参与这场亚瑟王继承战的人……!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谁知道?这就任凭你自由想像喽。」
「啧!还敢装傻!」
不会错的,摩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将真相的记忆交给凛太朗。
她之所以不透过口头传达,特地让凛太朗观看自己的记忆,也是为了让凛太朗明白那雪是遭到多么残忍的手段杀害,借此煽动他。
哼,真让人不爽。
摩根的手段太高明了。
即使明知有诈,凛太朗也不得不顺着摩根的想法行动——
「好啊,我就暂时配合你,摩根·勒·菲。不过别以为我一直都会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喔……!」
面对充满撼天怒气的凛太朗所发出的怒吼。
摩根只是露出一抹妖艳的微笑轻松以对。
她伸手轻轻提起长袍的两端,优雅地行了一礼——接着身体化成阴影,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现场瞬间恢复了喧嚣。
朝四周望去,可以看见运动社团的成员们正在努力进行社团活动的模样。
凛太朗注视这幅和平的景象好一阵子——
「……给我洗好脖子等着吧,薇薇安。」
然后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对,他高高跳起。
凛太朗一步就跃上校舍屋顶的边缘——接着再跃入空中。
都市的风景如激流般掠过,凛太朗跳过一栋又一栋的建筑,急驰于国际都市阿瓦罗尼亚的天空——
「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冲天的激愤正在他的内心与灵魂里熊熊燃烧。
飞跃、飞翔。凛太朗正翱翔于天空之中——
跃过民房屋顶、跨过摩天楼外墙,追过行走于铁道上的电车,将汽车车顶当成跳台,将红绿灯当成踏板,不断跳跃——
猛冲、猛冲、猛冲。他朝着某个地点一心一意地猛冲。
凛太朗化成一阵飓风,笔直冲向阿瓦罗尼亚第一城区。
凛太朗穿过了天空——同时思索着。
(那雪……你……果然就是妮姆薇……)
湖中贵妇妮姆薇。梅林过去的恋人。
同时也是欺骗梅林,封印并杀死他的背叛者。
(其实……我之前就在怀疑这点了……恐怕是你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隐匿身份」魔法,让我无法将前世记忆中的你与现在的你对上……只能隐约在心中如此揣测……但是……!)
凛太朗——并没有更进一步地碰触这个疑问。
他不想对那雪深究太多。
……他在害怕。
梅林在过去遭到妮姆薇背叛时,曾经狠狠将妮姆薇骂得狗血淋头。当时胸中的晦暗情感与杀意强烈到至今回想起来仍会令他战栗不已。
他任凭那股冲动在心中横冲直撞,不听解释就单方面对哭着道歉的妮姆薇破口咒骂。
(我不知道……当我确定那雪就是妮姆薇……到时候我到底会抱持什么样的感情……对那雪吐出什么样的话语……我害怕那个好不容易获得的温馨「小圈子」……会因此崩解……)
所以他才会一直将这个疑问含糊带过,不愿把话讲清楚。
而就在那雪在言谈间下定某种决心,打算坦承一切时。
瑠奈却不懂得看气氛,突然打断他们而使这个话题被轻轻带过……知道暂时不必面对这件事时,凛太朗其实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的窝囊感到万分厌恶。
(就是因为我懦弱地延后解决这件事的时间……最后造成这样的结果……!)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刺破皮肤,渗出一点一滴的鲜血。
足以焚毁大脑的激情猛烈烧灼着凛太朗的全身——
是啊,这件事其中确实有着许多因素。
薇薇安的想法,那雪的想法,以及凛太朗的秘密。
然而,就算去掉那些杂讯——
(这是我自作自受啊。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必须亲手做个了断!)
这场战斗不能把瑠奈她们牵扯进来。
就算想帮他找个正当名义——凛太朗接下来要挑起的仍然只是一场私斗。
这只是为了报仇雪恨,将气发泄在对方身上罢了。
那雪已经回不来了。他明白这完全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然而,就算如此——凛太朗也没有停下来,无法停下来,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后,就在如飞翔般穿梭于大楼之间的凛太朗面前,出现了一栋特别高的最新式摩天楼。
阿瓦罗尼亚市政厅。
那是这座人工岛阿瓦罗尼亚的行政机关中枢。
然而——有能力看穿表象的人应该都明白。
明白在市政厅的同一个座标上,在世界的背面——异界里存在另一栋市政厅。
明白两栋市政厅之间隔着世界结界,虽然普通人绝对无法察觉,也不可能进入另一栋市政厅——但那里的确存在着另一栋建筑。
而凛太朗理所当然地看穿了这些表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凛太朗以猛烈的速度从天而降,他在坠入市政厅玄关的同时拔出那对红白双剑——并且挥出一个X字。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伴随着玻璃碎裂声,凛太朗的剑砍破分隔表里市政厅的世界结界——凛太朗的身体便从那道缝隙冲进了世界的背面。
带着猛烈气势的凛太朗以鞋底与膝盖在地面上刮出十几公尺的痕迹。
当他抬起头时,眼前的大厅看不到任何普通市政厅职员或一般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
「什、什么人?」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多位穿着与那雪和薇薇安类似服装的美丽女性——
湖中贵妇们眨着眼睛,将视线投向突然侵入此地的凛太朗。
就在困惑不已的湖中贵妇面前,凛太朗缓缓站起身……以宛如来自地狱的低沉话音宣告:
「交出薇薇安。」
「……啊?你、你突然在胡说什么……?」
「她在这里吧?……去告诉她……真神凛太朗……梅林来杀她了。」
凛太朗这番桀骜不驯的话让湖中贵妇们起了骚动。
「等一下,那位先生……此地是我们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域,不是你这种来自外界的污秽人类可以随意踏入的处所喔?」
「而且竟然还要我们交出薇薇安大人?要杀了她?真是太可怕、太不要脸了……!」
「呀哈哈哈!真有趣!你一点也不明白我们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呀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虽然你似乎有点本事……不过我们湖中贵妇乃是半人半妖精的崇高存在,是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打肿脸充胖子只会让你丢脸喔?」
湖中贵妇们像是看到不好笑的小丑似的,以好奇、轻视与嘲弄的态度回应凛太朗。
不过凛太朗完全不把那些湖中贵妇放在眼里。
凛太朗不管她们,迈开步伐迳自朝大厅后面走去。
「喂!你、你干什么……!」
「站、站住!不准再往前走了!我警告你喔!」
「滚开,我要找的人只有薇薇安那个臭婊子。就算你们是她的小喽啰,我也不想对女人动粗。不想受伤就站远点。」
说完。
湖中贵妇们原本那种观赏可怜珍奇动物般的傲慢表情与态度——变了。
「看起来如果不让你受点教训,你就学不乖呢……」
「哈哈哈!人类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笨蛋!」
湖中贵妇们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团团围住凛太朗,挡住他的去路。
其人数为——十七名。
每一位湖中贵妇无一例外都是具有强大魔力的魔法师。
然而凛太朗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把任何一人放在眼里……同时低声说道:
「没办法了。我不会取你们的性命,给我躺下吧。」
多么桀骜不驯又不自量力——面对摆出这种态度的凛太朗,湖中贵妇们也不开心了。
「看来有必要狠狠教训你一顿呢。」
「不需要劳烦薇薇安出手,这里就由我们应付吧。」
「嘻嘻嘻,你竟然打算独自对付这么多对手!」
「你不过是普通人类,不是我们湖中贵妇的对手。」
「呵呵呵,我们姑且会手下留情……不过要是你死了,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喔?」
她们对凛太朗如此放话。
湖中贵妇们纷纷提升魔力,唱颂起言灵。
现场窜出蕴含强大破坏力的压倒性「星气光」。
最后,湖中贵妇们手中生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盘旋飞舞的真空利刃、冰冷的风雪、海啸般的激流、轰轰作响的雷电——各式各样的攻击性魔法。
那些魔法眼看着就要吞噬凛太朗——
就在这个刹那——
「哼,太蠢了。」
——凛太朗做出了反应。
从结论来说,凛太朗的行动相当单纯。
「接近对方,挥剑。」
仅此而已。并没有用到任何特技或魔法。
然而他却是以超越人类认知的惊人速度连续使出这招。
转眼间,他已挥出十七轮攻击,砍倒了十七人。
那剑势之快,宛如一瞬即逝的闪光。
「呀——!」
「——啊啊啊……!」
他所制造的剑风、冲击波晚了半秒才出现。风中还隐隐传来惨叫声。
混杂着血花的风暴席卷了现场,无情地轰飞浑身染成朱红的湖中贵妇们,将她们砸向天花板与墙壁,让她们在地上不停翻滚……
「……哼。」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此地已无人能再发声。
凛太朗甩了一下因剑速过快而没有沾上任何一滴血的剑,便迈步扬长而去——
凛太朗正走在由湖中贵妇控制的里市政厅之中。
他淡然地走在通往最高楼层的路上。
当然了,这一路上有无数的湖中贵妇袭击凛太朗,企图阻止他的去路。
只不过——
「你们还真自以为是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凛太朗只挥了一剑,就将那重重人墙如纸张般劈开。
凛太朗凭借压倒性的武力砍倒所有阻碍他的湖中贵妇,接着踏上阶梯继续往最高楼层迈进。
一道又一道的魔法陷阱也被他如蚂蚁般碾烂、摧毁。
谁也没拖住凛太朗,根本没有人能阻止他。
这就与面对重型装甲战车的冲锋时,无论用多少稻草人阻挡也毫无意义是相同的道理。
那副惨状——宛如魔神过境。
而在里市政厅最高楼层的某间办公室。
薇薇安此时一如往常的于该处办公。
她正在一边阅览潜入世界各国政府高层的部下们送来的文件,一边思考着。
(嗯……日本与美国、欧洲等主要先进国家应该维持现状就好了。
而中东地区……为了调整周遭诸国的势力平衡与促进经济流通,让那边稍微再持续一下战争状态吧。
至于非洲南部爆发的饥荒……嗯,目前哪边都没有提供支援的余裕……虽然很对不起那些人,不过暂时先放着不管吧。
反正人类就算稍微减少一点,也很快就会补回来……)
薇薇安一如往常地一边决定世界今后的大致情势,一边汇整准备下达的指示。
各国当权者的背后都有湖中贵妇的存在。在她们神不知鬼不觉的魔法操控之下,那些当权人士完全按照薇薇安的意思进行施政与发展国家。
因此——世界今天仍然得以继续保持均衡状态。
湖中贵妇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持续在暗地里支配、管理世界。
(……如果没有偶尔引发一两场战争,人类就会很快陷入衰退,停止发展……这些孩子太需要人照顾了。
不过,人类最近出现越来越多超乎我们预想的行动……真让人等不及『人理崩坏』的到来……)
薇薇安这么想着,叹了口气。
办公室外响起有人冲向此处的脚步声……
大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一位遍体鳞伤的湖中贵妇少女整个人倚在门板上。
「艾美露妲?你怎么受伤了?」
「大、大事不好了!薇薇安大人……!那个男人……真神凛——!」
咚!
正要回报状况的少女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一踢,滚进了办公室。
「……唷,薇薇安。」
出现在后面的那个身影是——
「真神凛太朗——梅林!」
——垂下的两手握着双剑,全身散发出冰冷黑暗的「星气光」,以晦暗的愤怒污染四周的少年——凛太朗。
他终于从这栋大楼的一楼来到了最顶层。
另外,他不但毫发无伤,脸不红气不喘——而且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唔!哎呀哎呀……看你脸色难看地来到这种地方,究竟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凛太朗的模样瞬间吓得薇薇安表情为之扭曲,不过她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接待来客。
「真是的,竟然没有预约就闯进来……而且还如此粗暴……你这个人应该要有点常识,多学学什么叫体贴他人……」
「废话少说,臭婊子。」
凛太朗双眼死死盯着薇薇安,举起右手的红剑指向对方。
「我来为那雪……妮姆薇报仇。如果想谢罪或求饶,我倒是可以听一听喔……不过那是在你人头落地之后的事。」
(插图p103)
凛太朗身上散发出冲天的怒气与压迫感。
由于这股压力太过惊人,被踢进屋内倒在地上的湖中贵妇少女已经陷入呼吸困难的窒息状态,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唉……梅林,为什么你知道那件事呢?」
坐在办公桌前的薇薇安万分不悦地站起身。
「说到底,冬濑那雪……妮姆薇乃是放弃人类身份成为湖中贵妇……脱离世界法则的存在。因此一旦她死去,谁也无法保留与她相关的记忆。她的生活痕迹也会完全消失,让世界抚平矛盾……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接着,薇薇安轻轻踏出步伐。
她以嘲弄的眼神望向凛太朗,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沿顺时针方向如画圆般缓缓绕着凛太朗漫步。
「…………」
凛太朗则是维持垂下双剑的姿势,在薇薇安的对称点上沿顺时钟一步步挪动位置,同时与薇薇安保持一定距离。
「况且我也没想到你会打算报仇呢。那孩子对你而言只是个背叛者吧?她应该是封印你、杀死你的可恶敌人吧?」
「…………」
一步、又一步。两人的步伐画出了圆形。
双方不断移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紧盯对手,丝毫不敢放松。
「你反倒应该感谢我帮你处理掉那个不成才的家伙喔?」
「…………」
一步又一步。
「还是说你其实很中意她?我能明白喔,毕竟那孩子是我创造的湖中贵妇之中最漂亮的美少女……而且她很努力奉献自己……是最适合满足男人兽欲的存在……难怪你会生气。」
「…………」
……一步又一步。
「呵呵呵,若是如此……我随便找一两位比得上那孩子的美丽湖中贵妇给你吧?让她们成为你的忠实奴隶……你意下如何?所以能不能先把剑收起来呢?呵呵呵……」
薇薇安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这么说着……就在此时——
凛太朗突然停下脚步……不屑地说道:
「吵死了,少开口就是放屁,白痴。你准备死在这里了。」
一阵寒意掠过。
薇薇安的背有如被冰刃划过,冷得发疼。
「……哎呀哎呀,这下子就没办法了呢……」
就算如此,薇薇安仍不改其充满余裕的态度,以大人看着笨小孩的眼神望向凛太朗。
「梅林……我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解决掉你……看来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
「我先声明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我至今都不直接对你下手吗?那是因为你加入了瑠奈那位『王』的阵营。」
「…………」
「亚瑟王继承战乃是人与人之间交织而成的魔法仪式。因此,若是非属人类的湖中贵妇直接干涉继承战,有可能对仪式造成不良影响……这个魔法的运作方式就是如此。我们极力避免造成干涉……特别是在发布四至宝探索令之前的阶段。」
「…………」
「不过呢,现在这项束缚已经消失了。因此,我将在这里亲自处理掉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一说完,原先默不作声的凛太朗就傻眼地回答:
「哦?你似乎认为杀我和用扫帚打扫纸屑没两样?这个幻想故事实在可笑。」
「真爱说大话呢。你忘了吗?就算你的前世是梅林,如今的你不过是普通人类,我则是湖中贵妇。更别说我不是那一大群贗品,而是湖中贵妇的真祖。你和我之间存在难以颠覆的悬殊能力差距——」
薇薇安妖艳地笑了——就在此时——
铿!凛太朗的背后出现了无数的冰枪。
当他注意到时——四周的温度已经降到接近绝对零度。
凛太朗体内的血液逐渐冻结——
「——唔!」
凛太朗急忙想要强行活动身体……
啪!只见结冻的右手应声断裂,掉在地上。
「呵呵呵呵!你没发现吗?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启动魔法了!凭你的程度,根本不可能看穿我的『障眼法』!」
凛太朗的手脚一点一点被埋入逐渐变大的冰块之中。
他的动作完全遭到封住了——
「你就在地狱后悔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反抗我吧!梅林!」
薇薇安手臂一抬。
无数的冰枪有如一场骤雨朝凛太朗的头上落下——
铿铿铿铿!现场响起玻璃碎裂般的巨大声响。
结冻的凛太朗身体被打得粉碎四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种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个时候。
……啪!
发出刺耳大笑的薇薇安的右手臂——掉了下来。
「……咦?」
汩汩鲜血从露出平滑断面的右手肘不断滴出,弄脏了地板。
当她注意到时,现场的冰枪与寒冰地狱般的寒气都消失了。
理应散落一地的凛太朗肉块也不见踪影。
站在她身旁的凛太朗伸出右手,搭在无法理解状况的薇薇安肩膀上,轻声说道:
「你没发现吗?我早就已经使用魔法喽?不过呢……凭你的程度是不可能看破我的『障眼法』啦。」
当她注意到时——凛太朗已经发动「魔人化」了。
他全身不断涌出不属于人类该有的压倒性黑色「星气光」。
「啊……啊……?」
「你说得没错,我俩之间确实存在着……悬殊的能力差距。」
直到这时,薇薇安才终于理解现状……
「啊、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薇安压着右臂,发出彷佛青蛙被压扁的惨叫声,就在这个瞬间——
「看招!」
凛太朗抬起膝盖朝薇薇安的肚子狠狠一撞,把薇薇安顶飞出去。
足以让内脏破裂、脊椎断裂的冲击袭向薇薇安。
「呀啊!啊呜……噫、噫噫噫噫啊啊啊啊啊……!」
水平飞出去的薇薇安撞上墙壁再弹回来,吐着血的她在地上不断弹跳翻滚。
「……喂喂,这点伤害还不到你凌虐那雪时的十分之一喔……别因为这种程度的痛就哇哇大叫啊……」
凛太朗从容不迫地走向凄惨地趴在地上的薇薇安。他手中随意握着的双剑反射出不祥的光芒。
「噫——别、别过来……!」
脸色发青的薇薇安已经吓得站不起身,只能发着抖拼命往后退。
然而那种有如毛毛虫在地上爬行的后退动作,却被撞坏的墙壁挡住了。
「…………」
凛太朗以看着垃圾的鄙视眼神望向薇薇安,慢慢地、慢慢地逼近她。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极度恐慌之下的薇薇安彻底解放全身魔力,发动压倒性的「星气光」,全心全力咏唱起魔法。
现场出现了比刚才更惊人的超低温寒冰地狱——
闪闪发光的寒气冻结了空气,无限的冰刃伴随绝死的真空杀向了凛太朗。
那毫无疑问是薇薇安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然而——
啪!凛太朗打了个响指。
随后他身上立刻窜出熊熊燃烧的猛烈黑色火焰——一下子就将那股压倒性的寒气烧得一点也不剩。
魔人族的暗魔法「黑炎」——那是能够吞噬并烧灭魔法的黑暗火焰魔法。
「什么——……」
当薇薇安一脸不敢置信地将这幅景象烙印在眼中的瞬间——
凛太朗更将他的鞋底烙印在薇薇安的眼睛上。
凛太朗粗暴的前踢如攻城锤般砸中了薇薇安的脸蛋。
在后方墙壁与凛太朗鞋底的挤压之下,薇薇安的脸扭曲变形。那美得令人心生畏惧的容貌早已不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薇安的鼻血如瀑布般流个不停,她用剩下的另一只手捂住肿胀的脸,难堪地在地面痛苦打滚。
(梅、梅林……没想到他强到这种程度……!)
薇薇安一边哭喊一边在混乱的脑中不断思考。
(不对劲……!到底为什么他能取回这么多的力量?再这样下去,事情就会照着那位魔神的想法进行……!不对,先、先不管那点……会死……我会在这里被杀死……不要……不要啊……!)
她完全使不上力,彷佛整个身体都散了。
薇薇安这才领悟到——自己完全错了。
她明明对传说时代梅林的力量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使出小伎俩,要妮姆薇笼络梅林。那么自己到底凭什么自大呢?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什么?只是诡计得逞一次就骄傲自满起来?
就算那个怪物沦落为人类,凭自己的能力也不可能对他动手动脚——
「你只有这点程度啊。」
然后,凛太朗身上散发出残酷、冷酷,以及压不住的愤怒与不屑之情,低头看着地上的薇薇安。
「那雪就是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杀害吗……无法接受……该死……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她呢……我……!」
凛太朗的怒气已经从薇薇安转到自己的身上。
然而为时已晚——
「……我要把这件事做个了断,薇薇安。」
凛太朗粗暴地抓起在地上痛苦打滚的薇薇安头发,逼她抬起头来。
接着,他持剑抵住薇薇安的脖子。
「噫、噫——!住、住、住手……」
「你以为我会罢手吗?你的脑袋究竟有多天真啊……?」
「如、如果你放过我……对、对了!我就奉上自由使用这副身体一个晚上的权利……!这、这样的话……!」
「谁会想抱你这种肮脏老太婆的身体啊。」
「我、我是亚瑟王继承战这场魔法仪式的关键……!万一我死掉,继承战就、就白费了……!即、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吗……!」
「那就麻烦了呢……但是我更无法原谅你。你就在地狱后悔……为什么要对我们的同伴下手吧。」
凛太朗的冷淡反应让薇薇安感到无比绝望。
完蛋了,梅林真的想杀我。
虽然薇薇安曾经在传说时代被巴林卿砍下脑袋,但那「只是」被砍下脑袋,「只是」肉体死亡而已。
所以她后来才能顺利复活……然而那招怎么想也不可能用来应付此刻怒火中烧的梅林。
薇薇安这个人的存在概念肯定会被彻底消灭。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为什么自己这位理当永远引导这个世界的湖中贵妇,非得落得如此悲惨的死亡下场呢?这太不讲理了,让人无法接受。
凛太朗才不管薇薇安怎么想,那把抵在薇薇安脖子上的剑眼看着就要往回一抹,割下她的头颅——
「等、等一下!那雪……妮姆薇她……!还……还活着……!」
薇薇安死命地从喉咙挤出这句话。
凛太朗握剑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但、但是……如、如果我死了……!她就永远回不来了……!所以,做个交易吧……!要不要来做个交易……?呜唔……!」
「说说看。」
凛太朗狠狠盯着薇薇安,一手揪住她的胸口,另一手将薇薇安的手臂提到空中,压低声音发出威胁。
「妮、妮姆薇……还活着……我、我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去……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差不多啦,所以呢?」
「我……其实是人和高等妖精之间生下的正统半人半妖精……但是……咳,除了我以外的湖中贵妇……原本全都是人类……你知道吗……?」
「……是啊,我知道。」
「我将具有资质的人类女孩……与我的眷属妖精同化……借此诞生的虚假半人半妖精……就是那些湖中贵妇……而她们体内……埋着象征其存在概念的『妖精晶核』……」
「……这我也知道。」
「妖精乃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因此身为湖中贵妇的那些女孩也具有相同的性质……所以,那个……就算她们死了……只要『妖精晶核』还活着……虽然得花一段时间……仍然能……咳……复活……!」
唰!
凛太朗的剑刃陷入了薇薇安的脖子几公分。
薇薇安的脖子喷出了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瞧不起我吗?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吗?你这家伙已经摧毁那雪的『妖精晶核』……你还是去死吧。」
正当拒绝再谈下去的凛太朗再次握紧手中剑时——
「就、就说要你等一下!还有办法!对,只要有『圣杯』——!」
「!」
凛太朗即将挥下剑的手完全停住了。
「没、没错……『圣杯』……亚瑟王四至宝之一……过去曾被称为『达格札的大釜』……能为持有者带来无限财富的生命酒杯……!只要有『圣杯』带来的压倒性强大生命力,就能再生『妖精晶核』,复活她了……!」
凛太朗低声回应她的话。
「这样啊。这代表四至宝探索令即将于近期发布喽。」
「是、是的!将会出现获得『圣杯』的机会!」
薇薇安露出志得意满的态度说个不停。
「说到底,亚瑟王继承战就是设置于这座人工岛新阿瓦隆的一场巨型魔法仪式……专门用来产生四至宝探索的任务……!
这座人工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打造的仪式场地……十一位『王』带领旗下的『骑士』,彼此竞争……那是为了让打开通往探索四至宝仪式的步骤……!」
「原来如此,四至宝探索令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发布的迹象,果然是这样的原因。因为我们互相厮杀使人数减少的过程正是仪式的一环啊。」
她的话确实有道理。
探索令本来就该交付给「受选之人」。
「原、原本……唯有探索圣杯这项任务我们不打算交给『王』……」
薇薇安小声如此嗫嚅,凛太朗瞪着她回应。
「我想也是。『圣杯』可是连那个亚瑟到最后都无法获得的至宝。既然传说如此,身为亚瑟后裔的各位『王』就几乎不可能将其拿到手。
所以我暗自猜测,虽然号称四至宝争夺战,事实上这场战斗是争夺除了『圣杯』以外的『圣剑』、『圣枪』、『圣石』三项至宝……我说得没错吧?」
「正、正如你所说……即使圣杯探索令出现,我们也会立刻将其封印……预定是如此。
交付给各位『王』的至宝探索令只会有圣剑、圣枪、圣石三项……我们会递交『圣杯』的复制品给获得『圣剑』、『圣枪』、『圣石』的『王』,奉其为继承战的胜利者……所以不需要真正的『圣杯』……规则已经调整成这样了。」
「复制品啊?」
凛太朗傻眼地耸了耸肩。
「由于四至宝在传说时代撑起了罗格瑞斯王国的盛世,我们不得不将圣杯探索编入继承战的仪式中……然而『圣杯』原本就是连亚瑟王都无法获得的至宝……不是继承王位的必要条件……所以用复制品就够了……」
「…………」
「但、但是这次我特别为妮姆薇开放圣杯探索的任务!将挑战圣杯探索的权利设定给你一个人!我是负责控制继承战这场魔法仪式的主控魔法师……我能做到这点……!所以请你……看在这个份上饶我一命……!」
凛太朗冷冷地盯着苦苦求饶的薇薇安。
(老实说……无聊透顶。这家伙是白痴吗,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交易……)
圣杯探索是一场绝对无法过关的烂游戏。
由于湖中贵妇是给予人类试炼的那一方,她们既无法挑战试炼,也不具资格。
换句话说,如果想要拿到『圣杯』,凛太朗就非得亲自挑战试炼不可。
然而圣杯探索乃是传说时代的亚瑟王,与圆桌骑士们所挑战的最后也是最浩大的任务……虽然许多著名的骑士都在寻求「圣杯」……很多骑士却在那场没有尽头的探索旅途中成为不归之人。这是圆桌骑士弱化,王国崩溃的原因之一。
只有一个人握住了那个「圣杯」。那就是完美达成圣杯探索令的唯一一位骑士……危难之席,圆桌第十三席——最纯洁无瑕的骑士加拉哈德(Galahad the Immaculate Paladin)。
而且因为不明的原因,当那位加拉哈德获得「圣杯」时,他竟然带着「圣杯」一命归天。
就算凛太朗的前世是梅林,获得圣杯的机率也是相当绝望。
若要以拿到那种东西当前提,哪算得上什么交易。
(不如说……这还比较像是引诱我参加那种强人所难的试炼,借此干掉我的陷阱……万一我真的挑战那个试炼,到最后回不来的可能性非常高……)
然而。
就算如此——
(我……也只能接受了。)
那雪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仍然想着凛太朗。
他不可能就这样舍弃那雪……不应该让那雪没有获得任何回报而白白死去。
就算会因此丧命——他也必须救回那雪。
所以,凛太朗放下抬起薇薇安的手,将她丢在地上。
「好,我明白了。就饶你一命吧……」
凛太朗一脸不耐烦地丢下这句话:
「我来——挑战圣杯探索。」
凛太朗离开位于异界的阿瓦罗尼亚里市政厅,回到表面的世界。
此刻已是深夜时分。
深沉的夜色宛如一席帘幕,裹住入睡的国际都市阿瓦罗尼亚。
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连灯光招牌的亮光也变得稀稀落落。
远处的高速公路偶尔有车辆经过,空气振动的声音微微回荡于摩天大楼之间。
凛太朗独自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缓缓走着。
……缓缓地。
…………缓缓地。
………………
……最后,凛太朗离开了市区……来到郊外。
周遭的街景从林立的最新式水泥大楼变成了一排排英国风格民房……他继续走下去。
最后,他抵达了位于第三城区郊外的「剑湖海岸公园」。
凛太朗在公园里能眺望大海的山崖上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开始痴痴地看着海。
眼前的海景一片漆黑,令人心生畏惧。
失去那雪而愤怒到差点炸掉的脑袋此时才终于冷却下来,让凛太朗恢复了冷静的思考。
「……圣杯探索啊……」
凛太朗回想起遥远传说时代的记忆——
在那个时候,罗格瑞斯王国已经是日落西山。
由亚瑟王负担一切,极尽荣华的国家运作方式已经在各方面到达了极限。就算身为行政首长的凯伊卿拼命苦撑,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为了挽救日渐颓倾、一步步走向尽头的国运而发起的探索令……就是那场圣杯探索。
目标是获得据说能为持有者带来无限财富的传说之杯。
罗格瑞斯王国的守护至宝代表了王者必备的四种资质——
也就是「圣剑」象征的「王权」。
「圣枪」象征的「武力」。
「圣石」象征的「臣子」。
「圣杯」象征的「财富」。
由于亚瑟王没有获得圣杯……罗格瑞斯因此丧失了富裕的生活。
荣誉与荣耀反而成为导致国家崩溃的致命契机——
(当时唯一拿到圣杯的加拉哈德为什么决定直接死去,将圣杯带到天上,至今仍是个谜。我真的能获得圣杯吗?)
圣杯探索的试炼毫无疑问——是一项危险至极的任务。
就算以凛太朗目前的力量,恐怕仍得做好无法生还的觉悟。
(这都是为了那雪。我并不担心死亡……虽然不担心……)
凛太朗唯一在意的是……瑠奈。
(我……该怎么对瑠奈说才好呢?)
根据事后从薇薇安口中听到的详细说明,四至宝探索令将于近日发布。四项试炼会同时开始进行。
挑战试炼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得接受一种仪式性的规定。
那种由魔法制定的「规定」乃是绝对法则,不可被扭曲。
当然了,瑠奈也会挑战圣剑、圣枪或圣石……除了绝对无法达成的圣杯探索以外的试炼吧。
到那个时候,若是凛太朗挑战圣杯的试炼……在这段期间,谁来保护瑠奈?
(尽管各项至宝试炼之间的危险程度有高低之别,但它们恐怕都有着最高等级的危险度。这次我一定要帮助瑠奈,必须好好保护她。我发过誓,要让她成为王……我想看到那家伙登上王位的模样……)
然而——若是跟着瑠奈,就无法拯救那雪。
凛太朗若是挑战圣杯探索——就无法协助挑战其他探索试炼的瑠奈。
(换句话说,这就是——选择瑠奈,或是选择那雪。)
他非得选择其中一方不可。
这是——一项艰难的选择题。
(搞不好……就算没有我,瑠奈也许仍然能轻松达成试炼,获得某项至宝……既然如此,我就能救那雪……)
这是乐观的预测。
(不对,既然已经走到这步,试炼就不可能轻松简单。万一当我不在时瑠奈死了,那该怎么办?如果我有意让瑠奈获胜,毫无疑问得跟着瑠奈才行……这样就只能放弃那雪了……)
这是悲观的预测。
(开什么玩笑!放弃她?你忍心放弃……为了我而奉献自身到那种程度的女人吗?开什么玩笑!但是——……)
他在两个冲突对立的观点之间来来去去不断苦思,一直做不出结论。
(该不会,我在害怕……?以瑠奈当借口逃避圣杯探索……?该死,不是的……应该不是这样……!可是……!)
思考乱成一团。
真想放弃思考,顺从愤怒激情杀死薇薇安,捣毁一切……凛太朗拼命忍耐这股毁灭性的冲动,努力动脑。
……他不断思索着。
然而就算要他选择一方、舍弃另一方……瑠奈与那雪两人在凛太朗心中的存在还是太过巨大了。
(可恶……该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做……?)
凛太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直直地望着它。
袋子里头装着从薇薇安那边拿回来的那雪的损毁「妖精晶核」。
(……那雪……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得不到任何答案的他只能痴痴望着皮袋。
(你一定会回答……要我别管你,去帮助瑠奈……我……)
坐在长椅上的凛太朗就像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沙!地上的落叶被踩过,发出声响。
有人来到了这里。
「……凛太朗。」
被叫到名字的凛太朗抬起头。
眼前的人是——瑠奈。
「瑠奈?你……」
「你这对君王不敬的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猛力冲向凛太朗,一把抓起他的胸口不断摇晃,还贴在凛太朗的面前狠狠瞪着他。
「笨蛋笨蛋笨蛋——!你刚才放我鸽子之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想被处死吗!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放鸽子?」
听到她这么说,凛太朗终于想起来了。
——我赏赐给你一个权利。等我今天完成工作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咖啡厅约会!是你请客喔!如何?开不开心呀?」
——事情就是这样!我准备去处理今天最后的案件!要等我喔!你要是敢先跑回家,小心我用死刑伺候!
「……啊,对喔……这么一说是有这件事呢……抱歉……」
「还有,我不知道打了几通电话给你,结果你竟然都不接?如果还活着就接起电话报平安嘛!我很担心你出了什么事耶!讨厌讨厌讨厌——!」
凛太朗慢吞吞地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瑠奈发的LINE、简讯、来电纪录数量多到惊人的程度。
凛太朗这才发现,紧靠着他的瑠奈满身大汗。漂亮的发型乱了,妆也花了。不但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还因为太过疲累,膝盖正在微微发抖。
她刚才应该一直都在城市里东奔西跑,寻找凛太朗的行踪吧。
若是仔细观察瑠奈的脸……会发现虽然她确实在生气,眼睛高高吊起,不过她的眼角有些湿润……那个样子与其说是发怒,比较像松了一口气。
「你的实力很强,我远远比不上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发生意外!但是我们正在战争之中。若是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不就会让我担心你是不是被别人偷袭或干掉吗!你明白吗!看招!看招!看招!」
戳、戳、戳。瑠奈对凛太朗的肚子不断使出肝脏攻击。
虽然她没有认真出拳,不过其实满痛的。
「……抱歉啦……让你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哼、哼!你今天挺老实嘛!知道就好!罚你下次请客,我要太阳咖啡厅的每一种蛋糕喔!」
「……好……我知道了……」
瑠奈没有理会凛太朗的反应,马上开始操作手机。
看起来她正在用LINE或其他方式向艾玛、凯伊卿、菲莉希亚和高文卿传达找到凛太朗的事。
菲莉希亚她们似乎也正在城市里四处寻找凛太朗的行踪。
看来自己的轻率行动害得大家都在担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唉……
凛太朗深深叹出一口沉重的气。
「…………凛太朗。你……怎么了?」
与菲莉希亚她们联络完的瑠奈望着凛太朗的脸。
「你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喔?……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啦。」
凛太朗转身背对瑠奈,迈开步伐。
他仍然抱着犹豫的态度,明明之前对薇薇安丢下那么重的狠话,结果他现在却还在迷茫不决。他对如此没用的自己感到气愤。
正当凛太朗垂着肩膀,没精打采地准备踏上归途时——
「我说,凛太朗——」
瑠奈露出笑嘻嘻的表情,钻到凛太朗面前——
她一把抓住凛太朗的手臂——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将那只手臂夹在腋下,原地转了半圈将凛太朗扛起来——然后就这么把凛太朗抛了出去。
瑠奈以全身的重量将凛太朗朝地上重重一摔。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这家伙!在干什——」
瑠奈突如其来的怪异行动让凛太朗一头雾水。
她趁凛太朗还搞不清楚状况,伸出一双秀腿迅速缠住倒在地上的凛太朗手臂,接着两脚跨在凛太朗身上,自己则往后躺下。
「呜哇!」
凛太朗在疏忽大意之下被瑠奈的十字固定牢牢锁住了。
「哼哼~!就算你再怎么强,被这样完美固定住后也没办法脱身了吧?是不是啊?」
(等,喂喂!你突然干什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瑠奈毫不留情地勒紧凛太朗的手臂,压得整只手臂吱吱作响。
瑠奈迷你裙底下的性感美腿更是完全堵住凛太朗的下半张脸,让他无法呼吸也没办法说话。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摆什么『我自己烦恼就好了~跟你没关系~』的表情啊!我可是你的君王喔!那种不敬的态度让我很不爽!来吧!快点如实招来!让我这个王听一听你的烦恼!」
「嗯嗯嗯嗯嗯~~~~!嗯——!」
「啧……你还是不想说吗?没关系!我就继续勒你的手,直到你松口为止!哼哼哼,如果不想这样,就在手断掉之前赶快招了吧!」
「唔呜————————————————————!」
嘴巴被塞住,想说也说不出口啊!
而且还没办法呼吸!
无奈就算凛太朗拼命在脑中这么吐槽,也没办法传达给瑠奈……
结果这场扭打闹剧一直持续到凛太朗差点挂掉才结束。
「你想杀了我吗?」
「我、我、我不是道歉了嘛……」
闹了好一阵子,这场骚动才总算落幕。
凛太朗很不开心地坐在长椅上,将脸撇向一旁。身边的瑠奈也畏畏缩缩地坐了下来。
「……所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瑠奈对嘟起脸颊的凛太朗如此问道。
「无论何时都带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本大爷超强啦!』态度的凛太朗竟然会露出那种难看的脸色……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状况……你就说出来吧。」
「………………」
凛太朗继续保持沉默。
不管怎么说,冬濑那雪已经从瑠奈的记忆中完全消失了。
这要他该如何说明呢。
要是没有解释清楚,会被认为脑袋有问题也不奇怪。
然而以瑠奈的性格,她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放过自己。
就在凛太朗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时……
身旁的瑠奈突然伸出双手捧住凛太朗的双颊。
她硬将凛太朗的头扳向自己……让双方的脸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并且直直地望进凛太朗的眼睛。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
「如果你不想说实话,那不用说也没关系。我不会再问了。但是我不想听到你用随便的谎话敷衍我。」
看来他被看穿了。
「我可是王喔。或许在你眼中我是个不够可靠,吊儿郎当的王……就算如此,我仍然是你的君王。我希望侍奉我的家臣都为人诚实。你呢?难道对你而言,我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王吗?」
瑠奈以无比真挚率直的表情望着凛太朗。
就像在测试凛太朗内心的某种想法。
凛太朗敌不过瑠奈如此真诚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我就说吧……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
他终于认输了。
于是凛太朗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我说,瑠奈。我们……本来有一位名叫冬濑那雪的同伴喔……你可能不记得就是了……」
「冬濑那雪……?就是你白天稍微提到的人……?」
凛太朗说出了……关于那雪的一切。
他们与那雪一同度过了多么快乐的时光。
他们受过那雪多少的帮助。
以及——对凛太朗而言,那雪是多么重要的恩人。
「……你的话听起来让人很难相信呢。我竟然会忘掉那么重要的人……我不信,也不承认有这种事。」
瑠奈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神望向远方,低声说着。
「是啊,这很正常。还有——……」
凛太朗没有在意瑠奈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
「……哦?那位冬濑那雪小姐其实是名为妮姆薇的湖中贵妇……和凛太朗的前世,梅林之间有一段过去……有一段过去呢。」
「是啊,就是这样。以前被她背叛时……我恨不得要杀了她。那段记忆对这一世的我也造成很大的影响。可是……那家伙似乎也有一些隐情。
那家伙为了世界……为了我……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她一直孤独地努力着……当我因为一些无聊的原因而误入歧途时,她仍然持续在努力。」
凛太朗继续说下去。
他讲到那雪被薇薇安处死的事。
得知真相的凛太朗独自一人杀进湖中贵妇根据地的事。
复活那雪的方法。
以及——终于将在不久的将来发布的四至宝探索令。
参加者的生还可能性极度绝望的试炼——圣杯探索。
还有为了拯救那雪,他不得不透过圣杯探索得到「圣杯」的事。
凛太朗他——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告诉了瑠奈。
「…………」
「…………」
瑠奈应该察觉到凛太朗想要挑战圣杯探索的意义,也明白了凛太朗为何而烦恼。
两人之间此时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沉默。
「……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过了一会儿,受不了这股沉默的瑠奈轻轻开口。
「第一个问题。说来说去,那雪小姐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人?虽然你们前世似乎是一对恋人……难道说……凛太朗其实还喜欢着那雪小姐吗?」
「老实说……有点不对。前世的我与今生的我在各方面算是不同人。只不过梅林确实打从心里爱着妮姆薇。那股感情强烈到让这一世的我憎恨她。
说到底,这一世的我和那雪从相遇到现在只过了很短暂的时间……对她既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的感觉。我不管是否会被说是优柔寡断或没骨气,但我未来可能还是有爱上那雪的可能性……这是我目前真心的想法。」
他顿了一下,然后回想着至今的生活诚实回答:
「只是……就算如此……你和凯伊卿、艾玛……菲莉希亚和高文那个笨蛋……以及那雪……和你们在一起做蠢事的每一个日子……我都过得很开心。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啊……」
「……这样啊。那么第二个问题。凛太朗,你究竟想怎么做呢?」
「……我……」
「听好喽?你要诚实回答喔?别说什么放心不下我,担心我,要尽家臣的义务,对那雪小姐感到愧咎,想要赎罪,不可能完成圣杯探索,梅林怎么样妮姆薇怎么样,之类之类的!把那些超级没有意义的杂音全都排除掉。」
「……唔!」
瑠奈强而有力的质问有如一道喝斥,撼动了凛太朗的灵魂。
一口气吹走盘据于凛太朗内心找不到方向的混乱思绪,脑袋逐渐变得清晰明朗。
「没有任何杂念,只剩下真神凛太朗这个人。如此赤裸裸的你接下来到底想怎么做呢?回答我,这是王命!」
瑠奈无比真挚的眼神贯穿了他的灵魂。
「我、我——……」
一见到瑠奈那清澈美丽的眼睛,凛太朗身上的各种伪装就被彻底除净,他的心也跟着从束缚中获得解放——
最后,凛太朗心中只剩下一个单纯至极的答案。
「……——就算那是一场不可能的挑战……我仍然想救那雪。即使遭众人遗忘……只剩下我记得她……那家伙依然是我们的重要伙伴……」
「…………」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注视着彼此。
过了好一段时间。
「……噗!」
瑠奈突然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喂……」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什么答案嘛!」
瑠奈捧腹大笑,这个答案对她而言似乎太滑稽了。
凛太朗半眯着眼睛望向大笑的瑠奈,回过神想着。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就算我说再多,瑠奈也不记得那雪。她只会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是令人尴尬到极点的妄想吧……)
但若是瑠奈,也许……抱持如此期待的凛太朗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什么嘛,凛太朗!摆出那么严肃的脸,害我以为你有多么深刻的烦恼!结果在你的心中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瑠奈「啪啪啪」地拍了拍凛太朗的背,宣言道:
「那么你就去挑战圣杯探索吧!一定要救回那位那雪小姐!知道了吗?」
「什么——你——」
她那句出人意料的话让凛太朗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若是我以那雪为优先前往探索圣杯,就没办法协助你了喔?」
「哦,那个没问题喔。因为我也会跟你一起去探索圣杯。」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瑠奈毫不在乎地如此回答,凛太朗的下巴整个掉下来。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吧?你知道探索圣杯有多么危险吗?」
「啊~我知道我知道啦。」
「更重要的是!『圣杯』对于成为这场亚瑟王继承战的胜利者事实上是不必要的!以效率来看,圣杯探索是浪费力气又没有意义的行为!如果有心想赢,接受其他至宝试炼还比探索圣杯好亿万倍!」
「好啦好啦,那我也很清楚。」
「再说了,你也不记得那雪这个人吧?为什么还特地——」
「她是你重要的朋友吧?既然如此,那不就是我的重要家臣吗?」
「——!」
「我确实对冬濑那雪小姐这个人仍然没什么印象……但是你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喔?既然如此,那雪小姐是我们的重要伙伴……我们这个圈子里曾经有那雪小姐的存在……这件事就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我当然相信你!一定相信你嘛!因为这话并非出自别人之口,而是来自我无可取代的家臣!」
面对如此出乎意料的事态,凛太朗吃惊地合不上嘴巴。
「你、你……有搞清楚状况吗……?」
凛太朗像是在做最后的反驳般喃喃说着:
「『圣杯』可是……连亚瑟王都没有取得的宝物喔?你真的以为我们找得到……」
「哎呀,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瑠奈一脸不服气地回答。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拿不到亚瑟王无法取得的宝物呢?怎么?对你而言,我比不上亚瑟王吗?」
「…………唔!」
「我将会成为真正的王者喔!当然也会超越亚瑟王!若是没办法轻松拿到『圣杯』那种小东西,哪算得上是真正的王者。」
她说得自己无法反驳。
「……真是的。对呀,你……就是这种人嘛。」
这下子只能笑了。
对呀,就是这样,我都忘记了。
让凛太朗想要拱她为王,想要看到她登基成王那一刻的少女……就是这样的人物。
「好了,凛太朗!赶快回家吧!先填饱肚子,然后举行作战会议吧!」
「……好。」
凛太朗握住瑠奈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然后两人一同前往他们的据点……罗格瑞斯宅邸。
在回去的路上——
「啊,我事先声明喔,凛太朗。」
踏着轻快步伐走在夜晚城市里的瑠奈转头对身旁的凛太朗说:
「我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那位那雪小姐喔。」
「……啊?那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瑠奈抬起嘴角,自信豪爽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她的笑容在黯淡月光之下宛如散发出灿烂的光辉——
…………
「这样啊……那就是你的决定吧,瑠奈。」
——在罗格瑞斯的社交室(Lounge)里。
身旁随侍着高文卿的菲莉希亚露出沉稳的表情如此说道。
「对,我和凛太朗——决定在这次进行的探索四至宝中挑战探索圣杯。」
瑠奈笔直地望着菲莉希亚,大大方方地回答。
现在时间已是换日后的深夜。
刚才负责传达指示的湖中贵妇(不知道为什么全身裹着绷带)来到罗格瑞斯宅邸,告知了——四至宝探索的开始。
结果她们只发布了圣剑探索、圣枪探索、圣石探索三项任务。
即使菲莉希亚当场质问「明明是四至宝探索,怎么会只有三项呢?」,传达指示的湖中贵妇也只是语带模糊地敷衍过去。
这证明了凛太朗带回的情报正确性。
「很抱歉,我想不起那位名叫冬濑那雪的人物……瑠奈,你也不记得她。就算如此你仍然决定要救她……没错吧?」
「没错,就是这样。我相信凛太朗。相信那雪对我们而言是无可取代的朋友。那么拯救她就是身为王的义务!」
「你真笨……圣杯探索……你明白那个任务有多危险吗?搞不好你会无法活着回来喔。」
「是啊,我很清楚。」
「更别说『圣杯』在亚瑟王继承战之中不是必要的。这趟圣杯探索之行,对于以成为王为主要目标的你来说,不仅充满不利要素,甚至连一点好处也没有——你明白这点吗?」
「当然了。然而这是无可避免的决定。因为守护家臣……守护伙伴,正是我的王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那么我就不再是我了。」
瑠奈没有任何迟疑,威风凛凛地如此宣言。
菲莉希亚直直盯着瑠奈,彷佛想要看透她的内心……最后才松口同意她的想法。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做好深入死地的坚定决心,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菲莉希亚……」
「……那么就请你务必要探索成功,然后把那位那雪小姐带回来。我们要平安重逢……再一起开心地开场茶会吧,瑠奈。」
「……嗯。」
虽然两人从小时候开始有过许多摩擦,不过这位知己好友的激励仍然让瑠奈不禁感到心头一暖。
菲莉希亚接着转头望向凛太朗,微微低下头。
「凛太朗……瑠奈……我的朋友就拜托你照顾了。」
「好,交给我吧。」
「还有一件事,虽然对你们两位很不好意思……不过我……」
正当菲莉希亚一脸尴尬地想要说出某个决定时——
「我懂的,菲莉希亚。」
瑠奈要她不用再说下去了。
没错,菲莉希亚她——经过种种考量与判断后,决定挑战一般的至宝探索试炼。
换句话说,她和瑠奈等人即将在此分道扬镳。
「你拥有你想要成为王的原因与信念。挑战圣杯探索,拯救那雪……是我的选择与决定,和你无关,你没必要和我们走在一起。况且我们和你们是对等的同盟,不是主仆。你——应该走你的路。」
「谢谢。」
说完,瑠奈与菲莉希亚两人露出温柔的表情相视而笑。
「哦……说是对等,我觉得你几乎是瑠奈养的小白脸耶。」
「说、说好别提这点了,凛太朗……」
凛太朗摆出嘲弄的笑容,让高文卿的脸颊一阵抽搐。
「总之既然如此,你就展现身为骑士的本事吧,高文。这次一定要真正地守护好你的君主喔。」
「是啊,我明白。」
语毕,凛太朗和高文卿也对看一眼,咧嘴而笑。
接着,待在社交室一角有些孤独的凯伊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走向瑠奈……并且向瑠奈单膝跪地。
「咦!凯伊卿?你、你突然怎么了?」
「吾主,恕臣僭越,我有一事相求!」
凯伊卿压低身体,恳求道:
「请您……带我一同前往那场圣杯探索!」
「……啊?」
「我明白……我非常清楚!我很弱!一点也称不上是守护瑠奈……守护吾王的『骑士』!我明白您需要的是梅林……是凛太朗,而不是我!
但是……就算如此,也请您带我去!我有深刻的自觉,自己只会碍手碍脚!就算如此,我也想要守护您!拜托、拜托您了……!」
凯伊卿的这番恳求让瑠奈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凛太朗和瑠奈叹着气回答:
「我说啊……有谁提到要把你留下来吗……?」
「……咦……?没有,可是……」
「对啊!我的『骑士』可是你喔,凯伊卿!一定会带上你嘛!」
「可、可是……以我的能力……!」
「你很多话耶!废话少说跟来就是了!这是王命!应该说,就算你不愿意去,我也会在你的脖子上套绳子拖着走,你得做好觉悟喔!』
「瑠、瑠奈……」
她一说完,愣在原地的凯伊卿眼中就渗出了泪水。
接着她猛力抱住瑠奈哭了起来。
「谢、谢谢你,瑠奈……姊姊会努力的……绝对会保护好你……!就算赌上这条命我也会守护你……!呜呜!」
「啊啊啊啊啊啊……!好热!走开啦!」
凛太朗一边苦笑着观看两人的互动,一边思考。
(……虽然对凯伊卿不好意思,可是她在圣杯探索这种极度危险的试炼里算不上战力……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只考量到探索效率,将凯伊卿留下是最正确的作法……)
那是过去亚瑟王身边的首席参谋,梅林所做出的合理判断。
(然而不仅是亚瑟,连圆桌骑士里最强的兰斯洛特也没能拿到『圣杯』……或许必要的是纯粹武力以外的某种要素……)
凛太朗一边注视凯伊卿的背影,一边暗自思考。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虽然梅林认为凯伊卿碍事,相反的……真神凛太朗(我)却对凯伊卿的同行感到开心呢。)
凛太朗苦笑了一声。
「……这样啊……大家都会参加呢……」
站在凛太朗身边的艾玛则是露出哀伤的表情。
「这种时候……真让人懊悔。因为我已经……失去『王』的资格了。我……只能在这里等待大家的归来……」
「……艾玛。」
「我只能这么说。各位,请你们……请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我会等着……会等着你们……!」
「……………………」
凛太朗凝视着如此倾诉的艾玛脸上的悲痛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再依序看了看在场众人的脸。
最后,凛太朗摸摸艾玛的头,温柔地微笑。
「嗯,请你等我们。保护好我们的家……虽然大家此刻将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是我们的归处……仍然是这里。」
「……凛太朗?」
「大家要再回到这里喔!到时候再一起打打闹闹吧。」
不只是凛太朗。
瑠奈、凯伊卿、菲莉希亚,还有高文卿,大家都露出平静的微笑,默默赞同凛太朗的话。
若是那雪还在这里,她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吧——
「所以……好吗?」
「真神学长……好的!我会等你们!」
艾玛的眼角泛着泪光,展现出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瑠奈却带着一张邪恶的脸孔闯进两人之间。
「唉唉,话说回来喔,凛太朗。你刚才是不是说了非~常让人脸红害羞的话?」
「喂,你胡说什么——!」
「『我们的归处……仍然是这里』……哇哈~~!好帅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而且好搞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再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两人又像平时一样,瑠奈捉弄凛太朗,凛太朗则是气到发飙……
「噫噫噫噫噫噫!拜托两位不要在屋里胡闹!你们以为是谁在打扫房子——!」
「哎呀哎呀。」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平时的样子嘛。」
一如往常的,凯伊卿一脸慌张,菲莉希亚无奈地耸了耸肩,高文卿则是苦笑地表达赞同。
「等等——痛痛痛痛痛痛!凛太朗!我认输!认输啦啦啦啦啦——!!!!」
在这股气氛中,罗格瑞斯宅邸来到了深夜。
——四至宝探索令,发布。
持续迈向终局的亚瑟王继承战即将进入一场如火如荼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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