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莱因铎尔篇③-章节
九话 尤依的失败
「失、失火了!」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惊呼,瞬间响彻整座大使馆。
馆内所有人都被毫无预警的尖叫声吓到,慌慌张张地从各个房间与工作的地方探出头到走廊上察看,只见阵阵烟雾从三楼的走廊沿着楼梯往下扩散。
浓烟很快地便弥漫了整座大使馆,剧烈燃烧的声响传进众人的耳膜,他们顿时陷入了恐慌。
连正准备与穆拉辛联络,商讨软禁尤依计画的霍伊斯也不例外。
「怎么可能,居然失火了!可恶,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这种时候!」
霍伊斯在心里咒骂着不经意引起火灾的肇事者,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房间,然后笔直地往大使馆的入口奔去。
当他来到大使馆的入口时,同样想逃出大使馆的职员也纷纷涌至,争先恐后地想逃到室外。
理所当然地,生命比工作更为重要,想逃到馆外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在场没有人能设想到当大使馆人去楼空后,会有人趁机在馆内翻找机密文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哪个家伙用火这么粗心!」
好不容易顺利逃到庭院里的霍伊斯,看着从大使馆三楼的窗户中窜向天际的浓烟,大声斥责着部下们。
「不清楚。我也是听到有人大喊失火,才注意到发生了火灾……」
其中一名部下对突如其来的事故隐藏不住内心的慌张,但仍如实禀报自己的状况。
霍伊斯逐一质问其他职员,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次火灾发生的原因,得不到建设性的回答。
在他拼命寻找犯人的时候,包覆着大使馆的火焰也燃烧得愈来愈旺盛了。
就在火势加剧时,葛雷利等人勉强从大使馆中冲出来的身影映入了霍伊斯的眼帘。
「阁下呢、阁下怎么样了?」
在葛雷利一行人当中不见尤依的身影,霍伊斯忍不住以惊慌的语调向他们问道。
「长官吗?他说要确认大使馆里面还有没有人,就去察看其他房间了。不过,凭他的本事,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吧。」
就在葛雷利说完的瞬间,最后逃出大使馆的尤依宛若被火舌追赶般,踉踉跄跄地逃了出来。
「呼,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被火吞没了呢。」
尤依把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肩背袋放到地面,举起右手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阁下!您没事吧?」
「嗯,我没事。我察看了一下,里头已经没有人了。你确认过外头的职员了吗?」
听到霍伊斯的询问,尤依点了点头,反问他其他职员的安危。
被尤依这么一问,霍伊斯才意识到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追究火灾的责任,完全没有顾虑到职员的生死。他低着头,难为情地回答道:
「不,还没有确认……」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必须领导众人才行啊!确认大使馆职员全员平安无事是第一要务。我去向基斯列汀共和国的大使馆警告,火灾可能会波及到他们。你现在立刻去确认职员们的安危!」
第一次受到尤依的斥责,霍伊斯顿时全身冻结。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疏失,便不加反驳地遵从尤依的命令。
「知、知道了,我立刻就进行确认。」
霍伊斯抽动着脸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像是要从尤依的眼前逃离一般,快步奔向部下。
另一方面,以严峻的表情责备着霍伊斯的尤依,瞬间换上了平日放松的表情,将视线转向追随着他的一行人。
「总之,我已经和她一起确认过全员都顺利脱逃了。既然已经找理由把碍事者支开了,我们就趁机逃走吧。」
尤依一边回想着在逃出大使馆之前向他报告过的黑发女子,一边向一行人如此说道。接着,他看着被凯因斯背在身后的莉奈,轻轻地摸了下她正在颤抖的头后,便再度背起了大肩背袋。
他就这样领着一行人迈开步伐,直接走出大使馆的门口,一路上都没有人唤住他们。
确认过完全逃离了监视的范围之后,葛雷利向走在最前方的尤依背影提出了疑问:
「长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那个计谋的?」
「计谋?喔,你是说让大使馆烧起来啊。哎,那是因为我明明身为大使,却有很多资料不能查阅呢。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机会能翻一下那些资料,就想到了这个点子。原本还以为不太可能有实际执行的机会,没想到不管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会派上用场呢。」
尤依苦笑着答道,身后随即传来了葛雷利有些惊讶的声音。
「话说回来,火灾不但会迫使职员离开保管机密文件的房间,而且还会湮灭窃取文件的证据……该怎么说呢,长官的诡计还真是邪恶。」
「有那么邪恶吗?我自己倒不觉得呢。」
尤依微微歪着头说出心里的想法后,不仅是葛雷利,连凯因斯都不禁露出了苦笑。
一行人就这样一面交谈,一面直直地在泽布尔街道上快步走了好一会儿,与大使馆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大使馆的烟雾看起来就像一丝细线一般。尤依终于停下了脚步,稍作休息。
「呼……总之,离这么远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那么,长官,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葛雷利对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尤依询问今后的计画。
「最理想的状况是就这样直接离开泽布尔。不好意思,凯尔,能不能请你脱下帽子呢?莉奈穿着诺雅买的衣服应该不会有问题,但城门的守卫官看见你戴着帽子的模样,恐怕会将你拦下来吧。」
尤依露出为难的笑容向凯尔问道,然而凯尔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在市内拿掉帽子实在是……何况是在守卫官面前……」
「……你果然不肯啊。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根据凯尔曾说过的、使用特别通道进出城市这件事,尤依几乎准确地猜中了他的隐情,便没有再继续强迫他。尤依当场盘起手臂,开始思索哪一种逃离王都的方法是最有效的。
然而,彷佛要干扰尤依的思考般,娜妮雅从他身后不远处走近,满脸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队长,要离开这座城市很简单吧,只要由我来破坏城墙,再——」
「否决。」
听到娜妮雅完全依靠蛮力的方法,尤依不等她说完,便干脆地驳回。
「这、为什么啊?跟队长烧毁大使馆的手段相比,这主意又不会让任何人陷入险境,比队长的方法好多了吧。」
还没说完计画就遭到否决的娜妮雅,不满地噘起嘴说道。
当然在尤依看来,利用娜妮雅的魔法破坏城墙再强行突破,也是选项之一。
但是,大使馆的火灾还可以勉强辩称是克拉利斯内部的问题,破坏城墙的行为却明显是对莱因铎尔的破坏行动。就现状来看,要与莱因铎尔王国正面冲突还言之过早,因此尤依不能采用娜妮雅的提议。
「目前可行的选项有两个。一是我们与凯尔在此分开行动,离开这座城市后再集合;另一个选择是请凯尔带领我们走离开城市的通道……」
尤依一边侧眼瞄着凯尔,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但途中便突然噤声不语。那是因为他察觉到四周有些穿着陌生武装的人正悄悄包围着他们。
尤依无奈地搔了搔头,转向包围他们的那些人,提高音量说道:
「好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呢,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听到尤依的质问,在多达十几名的男子之中看来像是首领的男子往前踏出了一步,并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发出了警告。
「尤依伊斯塔兹,我们要拘捕你。你是要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要死在这里,随你选择。」
「哈哈,还真是突然呢。我可是克拉利斯的大使,你们明知道这会牵涉到外交问题,还是执意要拘捕我吗?」
尤依摊开双手,确认般地对向前一步的男子说道。
看似首领的男子听了,轻笑着扬起右边的嘴角。
「你带走了对我国士兵进行窃盗的弃民,甚至藏匿初升之日的党羽,这些都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不过,如果你把弃民和初升之日的党羽交出来,或许还能看在你是大使的份上从宽处置,怎么样啊?」
一听到男子的话语,尤依不禁动了下眉毛。
彷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遭到了监视一般,对方不仅完全掌握事态的变化,还在第一时间就动手缉拿他们,本领相当惊人。根据这两件事实推断,尤依很快地在脑海内整理起导致眼前事态的各种可能性。
这时,他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出一名女性的身影,他顿时露出极为苦涩的表情。
不过,首先还是得想办法打破现状才行,于是尤依立刻重整思绪,搔了搔头向眼前的男子们说道:
「在讨论要不要交出他们之前,你们应该透过正式的手续与我们进行协商,而不是像这样包围着我们吧?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良知和常识的话啦。」
尤依歪着嘴角,语带讽刺地说完后,他的背后传来了「良知和常识……居然是从长官的口里说出来的呢」的私语声。
葛雷利那家伙!——尤依不禁在心里暗暗骂道,但脸上完全不流露出任何情绪,直直地盯着看似是领导的那名男子。
「这样啊,我懂了,看来你们选择站在罪犯那一边呢。既然如此,我们就算要动用武力,也要把你们拿下。」
「哎呀呀,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吗?我刚刚也说过,在讨论我们是否要帮他们之前,请你们先完成正式的手续,之后再来找我……」
眼见男子宛如念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般,无视双方对话间的歧异,尤依露出困扰的表情再次说道。
这时,在他身后戒备着周遭的葛雷利,以嘲弄的口吻说道:
「长官,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既然已经写好剧本了,要眼前的这名大叔来段即兴表演,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呀。要是被长官的论点影响,就会大大偏离原来的剧本,说不定他们这么做才是明智的选择呢。」
「哎,怎么说呢,官职还真是麻烦啊。不管是多么不合理或者多么没意义的事,只要是上头的指示就不得不遵从。真同情你啊。你的工作八成也是如此吧?」
听到与现场的状况格格不入的问题,挡在尤依面前的男子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而且,你们逮捕那么年轻和幼小的孩子,到底想做什么?我看这大概是想要借机向克拉利斯挑起争端的宰相大人所写的剧本吧。不过,总觉得有点太心急了,剧本还不够完整。所以身为演员的我希望能稍微改写一下剧本。」
尤依说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而身为首领的男子似乎被说中了要害,以蕴含着怒火的声音向部下发出了指令。
「可恶,大放厥词的家伙。不需要再说什么废话了!这几个家伙通通都是罪犯!士兵们,把他们围起来!」
男子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人同时握起武器,开始缩小包围圈。
看到眼前的事态,尤依困窘地搔了搔头。
「一开始不要装腔作势,照这样直说不就好了……不过看来说服失败了呀,真可惜。」
「长官,难道你是真的打算说服他们啊?」
「当然啦。如果只靠说服就能脱身,不是会比较轻松吗?」
对于葛雷利的疑问,尤依露出了「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很干脆地如此回答。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面对着一触即发的战事。
对他们的对话感到焦躁难耐的,除了敌对的士兵之外,还有他们的伙伴。
「你们两个话也太多了吧。打架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拖泥带水。看招,火焰爆弹!」
红发女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像是要示范如何先发制人般,编织出灼热的火焰一口气向前方发射。
她发射出去的火焰随着小型爆炸向前方扩散,士兵们建构起的圚形包围网便随之瞬间瓦解。
「队长,总之,面前的这些家伙都是我的猎物,你可别出手喔,可以吧?」
娜妮雅在动手之后才寻求同意,尤依无奈地以右手手掌捂着脸,准许了她的行动。
「……嗯,就随你高兴吧。不过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你就速战速决吧。」
「瞭解!那么,我要上了。火焰箭矢!」
得到尤依的许可后,娜妮雅兴高采烈地将在得到许可前便早已开始编织的第二发魔法朝前方发射。接着,她便直接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真是的,那家伙……刚刚已经在大使馆中四处纵火了,现在还有兴致继续玩火啊?」
「哈哈哈,队长,跟娜妮雅说那些也没用。话说,我也想要稍微练一下弓箭,可以先把莉奈交给凯尔吗?」
在一行人最后方戒备的凯因斯,瞪着步步逼近的敌兵,头也不回地向背后的尤依问道。
「嗯,后面就交给你了。那右手边就交给葛雷利,左边……没办法了,就由我来吧。凯尔,麻烦你照顾莉奈和诺雅。」
看着眼前攸关生死的战场,诺雅和莉奈早已害怕得双腿都无法动弹,因此尤依便请凯尔担任她们的护卫。
「怎么这样……我也可以战斗!」
「万一你受伤了,谁能带我们去找初升之日呢?再说,你本来就不是负责上前线的人吧?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
尤依把手伸向挂在腰际上的刀柄,一边威吓着进逼的士兵,一边向背后的凯尔放声说道。
而他的话让凯尔大感意外,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你是怎么……」
「抱歉,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总之,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就立刻呼唤我。那么,她们就交给你了。」
尤依只留下这段话,交代凯尔留守原地后,便一口气向前方冲刺。
环顾四周的战场,双方的人数差距多达三倍以上。
因此,被交代留守在原地的凯尔觉得自己也必须加入战斗,产生出强烈的焦躁感。然而,他的这份心情瞬间就被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给抹消殆尽了。
当然,实际上在他眼前展开的,确实是人数差距相当大的战斗。然而,还有一道难以消弭的巨大差距,横亘在尤依一行人与敌兵之间。没错,那正是被称为技术的明确差距。
娜妮雅以攻击魔法一口气撂倒数名敌兵的同时,葛雷利也有效地运用长枪的攻击范围,将敌兵一一送上西天。而刚才一直背着莉奈,个性温厚的凯因斯,也以从他那副巨大身躯看来难以想像的精准射击,逐一射穿敌人。
尤依的部下们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目睹这一切的凯尔,内心除了感到焦急,也涌上了些许亢奋的情绪。而最让他看得目不转睛的,是被称为英雄的那名黑发男子,他施展出了自己至今从未见过的战斗技巧。
尤依手里握着一把据称是在东方制造而成,剑身具有弧度的剑。他以在剑技中交织了踢击、摔掷等体术的独特战法,彷佛舞蹈般轻巧地穿梭,在眨眼之间制伏了敌人。
几乎可用绝美来形容的战斗风格,让凯尔感到胸口愈来愈炙热,而这也成为了让他采取行动的原因。
正当凯尔为尤依的剑技折服之时,他看见一名敌兵迟疑着是否要攻击尤依。看到士兵手握着剑却惊恐畏缩的模样,凯尔确信自己也能够打倒他。
凯尔环顾着四周,确认己方和敌兵之间的人数差距几乎已经消失了之后,便握紧了挂在腰际上的剑。接着,他又再度确认了周遭没有任何敌兵,且莉奈等人没有危险之后,便将她们留在原地,往迷惘不安的士兵纵身跃去。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战斗!」
敌兵注意到凯尔的存在后,判断出这是个迥异于尤依、并不足以畏惧的对手,方才的犹疑便消失无踪,重新握紧了剑。
一回、两回、三回。
敌兵与凯尔的剑不断交错,迸射出火花。
就在双方的剑第四次交错的瞬间,后方突然有女性的尖叫声传进了凯尔的耳膜里。
凯尔急忙与敌兵拉开距离,回过头去。
只见诺雅紧抱着莉奈跌坐在地,脸上因恐惧而僵硬抽动着。
凯尔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诺雅为什么会尖叫,但随即注意到她的视线紧盯着附近建筑物的上方。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那里有道黑影正准备编织出冰之魔法。
「魔法师!」
凯尔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急忙拔腿准备冲向她们身边,然而与他对阵的士兵并没有放过他这个破绽。
方才拉开的距离已经瞬间缩短,士兵举剑朝着凯尔直劈而下,凯尔慌慌张张地举起自己的剑挡住。事发至此,他终于第一次理解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因此,他也顾不得丢脸或是被责骂的可能性,大叫黑发男子的名字。
「尤依先生,请帮帮我!莉奈她们要被魔法师给——!」
凯尔一边与眼前的男子交战,一边竭尽所能地扯开喉咙大喊。
他悲痛的声音传到几乎将眼前的敌人一扫而空的尤依耳中,尤依立刻转向后方。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凯尔按捺不住前线的引诱而离开莉奈她们身边,而敌军的魔法师正准备对毫无抵抗能力的莉奈她们下手。他全力奔向莉奈她们,并在口中咏诵起咒文。
「读取魔术法则。」
就在他念出咒文的瞬间,躲藏在建筑物屋顶上的魔法师的魔法便急遽受到外部侵蚀,一眨眼便有将近八成的法则遭到置换。
接着,他准备念出关键的法则,将原本对准莉奈她们的冰之轨道,改成瞄准与凯尔对峙的那名士兵。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双眼注视着屋顶上的尤依,赫然发现在发动冰之咒文的魔法师身边还有另一道黑影。而那道黑影的双手朝前方伸出,毫不犹豫地施放编织完成的风之魔法。
「风之刀刃!」
第二名魔法师的声音响彻四周的瞬间,他手中放出的风刃便朝着莉奈她们直冲过去。
「糟糕……莉奈!」
尤依放开方才夺取过来的魔法式,甚至连自己手上的剑也扔下,全力朝着莉奈的身边冲去。就在风之魔法将要直击她们的瞬间,尤依纵身往莉奈与诺雅身上飞跃,用身体盖住了她们两人。
下个瞬间,鲜红的颜色飞溅在空气中。
「长官!」
察觉到异状而回过头去的葛雷利,映入眼帘的景象是红色的液体从一名英雄的颈部上猛烈喷出,将泽布尔的大地染成红色的画布。
十话 逃离王都
葛雷利直奔到倒地的尤依身边后,急忙用手掌压住他脖子上的出血点。
而略晚一步赶到的女子,对着他大吼:
「葛雷利,闪开!」
她和葛雷利一样察觉到异状后,便露出气势逼人的神情直奔尤依身边,将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治愈!」
她对着尤依不断涌出红色鲜血的颈部,拼命地编织着她不擅长的治愈魔法。而随着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尤依的身上,她的背后也变得毫无防备。
屋顶上的魔法师看到娜妮雅的状态,便将下一个目标锁定在她身上。
「不妙,娜妮雅!」
「烦死了!我现在不能放手!你们赶快想点办法!」
葛雷利察觉到魔法师的动静,向娜妮雅发出了警告,但她的视线却一动也不动,继续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尤依的伤口上。
与魔法师的距离太远了,葛雷利对无计可施的自己感到悔恨不已,便将视线转向了弓箭手凯因斯。
「大哥,不行啊,那家伙躲在无法瞄准的地方。」
凯因斯的箭矢仍搭在弓上,再度确认敌兵的魔法师躲在无法瞄准的地方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他在无可奈何的情绪之下,把箭朝着与凯尔对峙的士兵射了出去。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魔法师们已经在屋顶上编织了魔法,对着娜妮雅施放。
而解除他们危机的,是以惊人的气势从后方接近的一道黑影。
「……赶上了。凯因斯,肩膀借我一下!」
跑近他们身边的黑影这么说完,还没等凯因斯回应,便跳上了他的肩膀。接着又从肩膀上再度跃向空中,将握在双手中的飞刀投掷出去。
「「呜!」」
她投掷出去的两把飞刀彷佛受到吸引般,往魔法师们的上臂刺去。
下一刻,他们所构筑的攻击魔法便当场烟消云散。
「克蕾荷,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在飞刀上涂了琥珀胆硷蜥蜴的体液。倒卧在那里的男子有多善良,我是最清楚的。更重要的是,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克蕾荷口中说出了毒性具有肌肉松弛作用的大陆蜥蜴的名字,抢在葛雷利说话前回答了他后,向娜妮雅询问尤依的状态。
「嗯,血管和表层的皮肤已经愈合了。不过,以我的能力,无法让他流失的血液再生,这么做已经是极限了。」
娜妮雅轻轻拍着尤依脖子上表皮几乎已经回复正常的患部,额头上冒着汗水,脸上浮现了完成最底线任务的笑容。
「这样啊……那么,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克蕾荷匆忙地向葛雷利等人说道,便环顾四周,确认逃脱的路径。
然而,最初对她的话有所反应的人,并非葛雷利他们,而是方才与娜妮雅交战时右手臂被火烧伤的首领男子。
「你们休想!」
「还来啊……现在根本没有闲功夫理你们。」
面对愤怒地瞪着自己的男子,娜妮雅打从心里感到厌烦地说道。然而,她的话却只是加深眼前男子的怒火罢了。
「开什么玩笑!就算你们想逃,我也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首领地位的男子捂着疼痛的右手,向周围残存的士兵下达指令,再度围着尤依等人。
「哼,听起来就像是三流角色的台词呢。女主角要从这里离开了,你给我乖乖让开,不要挡路。」
「废话少说!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士兵们,给我打到倒下为止!」
在男子的号令下,残存的士兵们一齐朝着娜妮雅他们进攻。
眼见周围的士兵步步逼近,娜妮雅不禁啧了一声,迅速地编织起一道魔法。
「啧,现在我没有闲功夫陪你们玩。凯尔、诺雅,快闭起眼睛、捂住耳朵。光辉!」
娜妮雅咏唱完咒文后,在手的前端生出一个光球,并在下个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亮与声响,产生爆炸。
巨大的光亮与声响让迫近尤依等人的士兵当场瘫倒在地,捂着眼睛和耳朵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这个魔法连我的耳朵都会遭殃,所以我很讨厌这个魔法……好了,快逃吧!」
由于娜妮雅在爆发的瞬间必须将两手向前伸出,因此无法塞住耳朵。她以近乎嘶吼的音量向同伴们发出指令。
同伴们或多或少都受到爆光魔法的波及,听到她的指令后,各自捂着眼睛和耳朵准备逃离。
「凯因斯,你负责扛着长官。莉奈交给我。」
由于葛雷利刚才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莉奈的眼睛和耳朵,所以现在还没有从耳鸣中复原。他以近乎怒吼的音量向凯因斯下达了指示后,自己背起了莉奈,从蹲伏在地上的士兵身旁奔离现场。
葛雷利一行人以克蕾荷为首,为了尽可能地远离追兵,拼了命地在宛如迷宫的街道上盲目奔逃。尽管无数次走入死路,但只要还有体力,他们便不断地往前跑。
而这段没有终点的逃亡之所以被中断,是因为有一人已经到达了极限。想当然地,那个人正是平凡的秘书官诺雅。
她平常未加训练的双腿在奔跑的途中变得像铅块般异常沉重,脚步也愈来愈迟缓,开始跟不上其他人了。
一边确认后方状况,一边带领着一行人前进的克蕾荷注意到她的异状,轻轻啧了一声后停下了脚步。
她立刻环顾四周,找到一条没有人迹的小巷子,便带着一群人在那里停下来稍事休息。
「呼、呼……那么,克蕾荷,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之后,又背着莉奈跑了这么远一段路,葛雷利也不禁肩膀剧烈起伏地喘着气,一边向克蕾荷问道。
然而克蕾荷的回答却相当冷淡。
「该怎么办……就是离开这里。就这样。」
「所以我的意思是要怎么做嘛?」
葛雷利没有从克蕾荷的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因为心急而显得焦躁不已。
凯因斯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露出像平日一样爽朗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般插入对话中。
「我们当初是从南侧的门进来的,对吧?没办法突破那里吗?」
「我们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了,你不觉得可能性不大吗?现在他们就算出动一支军队加强警备,也不令人意外。」
听到凯因斯乐观的提问,克蕾荷以相当无奈的语气答道。
克蕾荷说完后,每个人都闭口不语,全场弥漫着相当沉重的气氛。
最后,化解现场气氛的,是凯因斯背上那名理应失去意识的人物所发出的声音。
「请凯尔带我们走他使用的通道不就好了吗?毕竟我可暂时不想再打架了呀。」
一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立刻将视线转向凯因斯的方向。
只见尤依伊斯塔兹一从凯因斯的背上下来,便立刻软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长官!你、你的意识!」
「嗯,不要紧……只是还有一点晕。」
尤依用两手拄着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脸上露出了苦笑。
这时,得知尤依没事的莉奈,从葛雷利的背上砰咚一声跳到了地面,眼眶泛泪地朝尤依奔去。
「尤依叔叔……」
莉奈以彷佛要将他扑倒般的气势紧紧抱住遍体鳞伤的尤依。
差点因失去平衡而被扑倒的尤依,以腹肌的力量勉强维持住姿势后,就这样抱着莉奈。
「哈哈,莉奈……抱歉,让你受到惊吓了。」
感受到莉奈在自己的怀里因哭泣而不住地颤抖,尤依温柔地在她耳边这么说道,并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过了不晓得多久后,尤依确认莉奈终于稍微平静了下来,便转向凯尔的方向,向他提出了请求。
「那么,凯尔,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带我们到那条通向城外的通道吗?」
「是,我知道了……此外,我真的很抱歉。」
在尤依的注视下,凯尔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深深低下了头。
青年轻率的行为,及其招致的后果。
尤依想起自己等人年少时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向他露出了微笑。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毕竟大家都平安无事,之后再来反省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想办法逃离这里。」
「我知道了。我会带大家走我平时使用的通道。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问题?怎么了吗?」
看见凯尔面有难色,尤依不禁歪着头向他问道。
「我不晓得我们现在身在何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前往我所知道的那条通道……」
凯尔深感抱歉地如此说道后,站在他身旁的葛雷利便向警戒着周遭的女子开口问道:
「克蕾荷,刚刚是你带头跑的吧,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说啊,你觉得我有余裕一边确认位置一边逃命吗?我只是单纯往没有人的方向跑而已喔。」
克蕾荷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如此说道,葛雷利不禁盘起手臂苦思了起来。
这时,红发女子歪着头,对一行人的反应深感不解,拿出藏在怀里的威士忌喝了起来。
「我说啊,问问诺雅不就得了?你在这座城市任职很久了吧?四周没有什么眼熟的建筑物或景色吗?」
娜妮雅望着现在还在拼命调整着呼吸的诺雅,以爽快的口吻问道。
而冷不防受到询问的诺雅在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后,露出抱歉的神情挤出回答。
「这……我只顾着在后面拼命追赶大家,所以这里是哪里我实在是……」
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消失在空气中,葛雷利露出没辙的表情,脸色苍白地转向尤依求助。
「长官,现在要怎么办?总之先派个人去探查一下周遭,或是抓个附近的居民来问问?」
「……不,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险。凯因斯,我带着的那个肩背袋里头有一个长筒,麻烦你把它拿出来交给凯尔。」
自己的手现在还使不上力,于是尤依向凯因斯下达了指令。
接收到指示的凯因斯在袋子里翻找起来,最后在一堆破铜烂铁和资料卷下面发现了一个圆筒,他便照尤依的指示直接交给了凯尔。
「这、这是!」
凯尔接过圆筒后,取出放在里头的一张纸。他顿时睁大了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听到他的惊呼声,娜妮雅好奇地探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连她的表情也不禁抽搐了起来。
「队、队长。这、这不是自动地图生成纸吗!就连在我的国家里现存的也不过仅仅几张而已……你到底是在哪里拿到这么不得了的玩意儿的?」
魔法大国斐拉敏特公国的展示会。
娜妮雅回想起她在那次的展示会上透过玻璃,唯一一次见到的实物。她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惊讶地向尤依质问道。
「哦,你说这个啊。哎,之前我当校长的时候,有间已经弃置不用的研究室,某天我偶然进到里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就暂时先收起来了啊。」
「……你肯定是在说谎吧。你一定是为了取得这个,偷偷潜入那个已经被封锁的那男人的研究室对吧?」
听到尤依的辩解,向来最理解他行动原理的克蕾荷无奈地纠正他。
「哈哈,是这样吗?刚刚失血过多了,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呢。哎,那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比起那个,凯尔,你知道我们目前的位置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了吗?」
听到克蕾荷尖锐的指谪,尤依搔了搔头蒙混过去,把话锋转到凯尔身上。
「是的。如果说我们现在是在这里的话……没问题。最近的通道是……你们看到那栋橘色的建筑物了吗?在那后面有间很简陋的小房子,我带大家一起过去。」
凯尔一边说一边指着前进的目标。
一行人听了他的指示,全都站起身,而尤依和莉奈分别由凯因斯和葛雷利背在背上。
他们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跟随着凯尔步行前进。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抵达凯尔所说的目的地,一间位于街区外围东边的破旧小屋。一抵达那间小屋,凯尔便直接绕到屋后,接着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这里?我只看到一口井而已啊?能通向城外的通道到底在哪里啊?」
娜妮雅环顾着小屋后头,四周完全没有疑似通道的东西,便诧异地向凯尔发出疑问。
这时,凯尔露出了苦笑,视线落在水井当中。
「就在这里面。其实在水井底下,凿开了能通向城内几个地方的通道。其中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城外,只要利用那条通道就可以逃出这里了。」
凯尔对一行人说完后,便立刻跑向小屋,拿着一条很长的绳子回来了。然后他俐落地将其中一头放入了水井中。
「接下来,就请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我下来。因为里头空间很狭窄,所以到下面之后请尽量排成一列。」
凯尔环顾着众人这么说道,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水井中。
还留在原地的一行人看了看彼此,互相点头后,轮流沿着绳索爬下了水井。
十一话 苏醒
「嗯,这里是……」
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
尤依感到有些刺眼,反射性地紧紧闭上眼睛,但又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时,映入他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空间。
他缓缓地撑起了沉重的上半身,左右张望着试图厘清状况。这时,他见到在房间的角落靠着墙,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克蕾荷。
「你终于醒来了呀。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克蕾荷稍微松了口气后,便佯装平静的样子,以冷淡的口吻询问尤依。
「才一睁开眼睛,就有美女在眼前,感觉真棒呢。不过,身体似乎还是很沉重……」
尤依反覆进行几次握紧拳头、松开双手的动作,发现仍然难以施力后,伤脑筋地笑了笑。
而尤依的话语和动作都让克蕾荷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有娜妮雅在,你很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掉喔?你好歹也反省一下。」
「哈哈,真是的。看来我一直被当作英雄,也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呢。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尤依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向克蕾荷道歉。
然而,对于他的话,克蕾荷只是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向尤依的脚边。
「你真要道谢的话,就跟平常一直跟随着你的伙伴,还有睡在那里的孩子说吧。」
尤依随着克蕾荷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有名女孩趴伏在自己的脚边熟睡着。
「……莉奈。」
「那孩子从前天开始就一直照顾着你,她说很感谢你救了她。」
尽管克蕾荷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但语气中却多了些许的温柔。
「这样啊……谢谢你。」
尤依以不吵醒女孩的音量轻声地向她道谢后,轻轻地摸着沉睡中的莉奈的头发。
他梳了梳她的头发两、三次后,缓缓地抬起视线,再度看向克蕾荷。
「那么,现在状况如何?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直到进入王都里的水井的时候,你都还清醒着吧?那之后,我们便在凯尔的带领下前往迷雾森林。这里就是位于森林中央的初升之日馆邸。自从抵达这里之后,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在凯尔的引导下离开王都时,尤依因魔法造成的伤害及贫血产生的倦怠感而睡意渐浓,就这样在凯因斯的背上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在抵达初升之日的基地后,将尤依搬运到基地内的床上,从那时候起他就连续睡了整整两天。
「这样啊,我睡了两天,呼……难得可以睡上两天,为什么现在还是觉得睡眠不足啊?总觉得亏大了呢。」
尤依现在仍奋力地和沉重的眼皮搏斗着,不禁搔了搔头如此说道。
然而,相对于他轻松的口吻,克蕾荷的回应却相当冷淡。
「那只是因为血液不足吧。」
「哈哈,肯定是的。」
感受到克蕾荷的回答中包含着自己无意应付这种无聊对话的意思,尤依不禁搔了搔头,勉勉强强地同意她的话。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对于克蕾荷简单明瞭的提问,尤依认为自己还无法完全掌握现状,便打算开口向她询问更多的资讯。
然而,他换个角度思考着她并没有对现状多加说明的原因。他理解到这就代表着从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开始,情况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也因此,尤依便以目前为止的状况作为前提,一边说明一边确认般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嘛,也不是不能先回到克拉利斯重新准备……不对,这么做行不通吧。霍伊斯他们很可能已经跟克拉利斯打通关系了。既然这样的话,果然还是跟初升之日的人携手合作才是最理想的吧。」
大概是对尤依打算与初升之日合作的方针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吧,克蕾荷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她便直接询问尤依自己的任务。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听到克蕾荷的提问,尤依在脑海中整理起每个人所要扮演的角色,如同拼图一般。
此外,由于尚未确认过初升之日的能力,他便把今后行动的必要事项列整了出来,委托克蕾荷协助寻找那个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多一点人手。只要几个人就好,能不能请你帮我找几个可以在战场上派得上用场的家伙呢……对了,本领只要跟我差不多就够了。」
「……艾因斯那孩子恐怕又要哭了呢。」
掌握了尤依对人才的要求之后,克蕾荷脑子里浮现出态度认真又似乎有点神经质的银发男子,以及总是满脸笑容、能力却深不见底的狐眼男子。但克蕾荷接着又提醒尤依,考量到他们现在负责的任务数量,要是少了他们两人,他们的上司不知道会有多困扰。
「如果只是要强行突破先前等级的魔法师,以现在的成员或许也办得到。不过,这次还有其他不确定的要素,如果不是能够让对手完全无力化的人,就没有意义了。我并不是要长期借用他们,只要艾因斯那家伙拼死干活的话,这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应付得过去吧。」
尤依不以为意地如此说道后,他话里包含的某个字眼让克蕾荷皱起了眉头。
「你是认真的吗?我先提醒你,要是再次发生先前的状况,并不保证你能再度获救。你也该放弃那天真的想法了。你已经不是那个时候,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待着永远都不会归来的父母的那个小孩了。」
「……还真是严厉啊。不过很抱歉,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喔。」
克蕾荷向他投以绝对零度般的冰冷视线,尤依也像是宣告自己绝对不会改变意见一般,眼神毫不回避地如此说道。
从他的反应及长久以来对他的认识,克蕾荷明白尤依绝对不会改变心意,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照你的话去做吧。那么我会暂时离开这里,要是下次又出了什么问题,你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克蕾荷的话语中隐含的情绪,是几乎不曾对尤依之外的人表露出来的怒意。她一说完,便从墙边起身,准备走向房间的出入口。
「克蕾荷。」
声音传进耳里,让她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该不会还有什么无理的要求吧?」
「不,不是为了那个。嗯……谢谢你。我只是想说这个。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
听到这些话,克蕾荷的头依然面向门口,浮现出平常绝不显露出来的表情。当然,没有人能窥探到她的表情,不过她在短短瞬间浮现出来的那个表情,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
(插图009)
然而,那也仅仅发生在转瞬之间,她随即又换上了平日那张像人偶般面无表情的脸。接着,她便彷佛融化在周遭环境般抹去了自己的存在,从尤依的视线中消失。
这么一来,这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尤依和莉奈。
「克蕾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虽然对穆拉辛很抱歉,不过接下来我就要彻底打乱他的剧本了。虽然我喜欢轻松度日,但我可不喜欢打败仗呢。」
尤依再度轻轻抚摸着莉奈的头,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喃喃说道。
十二话 作战会议
在凯尔等人来到初升之日基地后的第三天傍晚。
为了决定今后的活动方针,可视为初升之日首脑的四名男女在馆内的会议室里集合。
「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以现状而言,要正面与穆拉辛对抗还言之过早。」
参加例行方针会议的四名人员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是前宫廷魔法长蕾莉姆。她一面环视着其他人,一面说出应慎重其事的看法。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袖手旁观哪。那些家伙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强大,穆拉辛的基盘也愈来愈稳固。继续这样下去,状况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一边抚顺向后梳整的红发,一边说出反对意见的人,是以前担任近卫兵长的马菲斯。
「嗯,基本上我也和你意见相同。不过,就算是要采取行动,具体而言到底又该怎么做呢?如果你有什么方法的话,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看吧。」
会议室中最年长的前外务大臣毕斯比,听了马菲斯的发言后,便接着向他问道。
「要是我有计策的话,早就开始行动了啊。」
马菲斯挥了挥右手,自嘲般地苦笑着回答毕斯比。
而他的发言让全场暂时陷入沉默。
他们以每十天一次的频率,在此地召开会议。
当然,对于短期性的提案或作战,向来都是在会议上经过充分的讨论后便立即执行。然而,针对最终目的,也就是夺回王都一事,至今仍彷佛天空中的浮云般,还没找到任何可行的方向。
凯尔察觉到会议如往常一样陷入了胶着,便很罕见地提出了积极的方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必须采取行动才行。王都中士兵的人数不断地增加,而原本保持独立的地方领主当中,也有人开始向穆拉辛展现恭顺之意。就像马菲斯所说的,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恶化。」
凯尔以他的角度说明日前在王都得到的情报,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他的发言后,毕斯比立刻向他提出忠告。
「这些我都能理解,不过就像先前一再说过的,王都的情报虽然对我们而言相当贵重,但这样的行为也该适可而止了。」
毕斯比以对年幼的孙子说话般的语调规劝着凯尔。
「可是,只有我才能使用那条通道。所以,王都的侦察与联络是我的职责……」
凯尔立即出言反驳毕斯比,然而这时另外两位也宛如告诫般提出了忠告。
「先前也说过好几次了,只要把通道的所在地告诉其他人不就可以了吗?虽然那确实是先祖代代相传的机密,但还是要视状况而定。还请您自重,别再亲自远赴侦察了。」
「没错。再说,听说这次已经让毫无关系的外部人士使用那条通道了。既然如此,通道就不再是秘密了吧。今后应该将侦察的任务交给其他人才对。」
听到凯尔的辩解,平常处不来的马菲斯和蕾莉姆也难得意见一致。
受到两人的指谪,凯尔尽管有点退缩,但仍拼命地开口辩解。
「可是……那是因为、那时候是不得已的。」
「不管什么理由都一样。我才刚离开去游说地方领主,一回来就出现了来路不明的家伙……还请您要稍微有点自觉。」
蕾莉姆间不容发地出言反驳,凯尔不禁猛然抬起了视线。
「那才不是来路不明的家伙!那位是——」
正当凯尔试图反驳时,会议室的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在往常的会议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时,警备人员的声音从外头传入了会议室。
「打扰了。日前随凯伊拉殿下来此,名为尤依伊斯塔兹的人士,表示希望能进入会议室……请问应当如何应对?」
警卫的话里出现了某个在大陆西方已经具有特殊意义的专有名词。马菲斯听了,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尤依……伊斯塔兹!喂,大叔,那真的是他吗?」
连平时总是气定神闲的马菲斯,听到出乎意料的人名,也不自觉地发出了质问的语气。
毕斯比听了,大大地向他点头。
「是啊,似乎正是他呢,传说中的英雄大人。」
「怎……」
马菲斯听到毕斯比肯定的答覆,瞬间全身僵直。但他随即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压抑内心的动摇,勉强挤出平日轻薄的笑容,准备迎接即将入内的客人。
「那么,就让他进来吧。我希望能听听他的意见。」
「凯伊拉殿下!」
尽管听到了尤依伊斯塔兹的大名,但蕾莉姆仍反对让其他人士加入会议,发出强烈的抗议。
然而,凯尔却摇了摇头,否决她的抗议。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本尊。我们的会议最近不断地重复相同的意见,几乎毫无进展。既然如此,听听外人的意见或许能有所助益,更何况对方是被称为英雄的人物。因此,请让他进来吧。」
凯尔以门外的警备兵也听得到的音量,大声下达了指令。
这时,会议室入口的门打了开来,一名脸色略微发白、看来有点邋遢的男子走进了会议室。
「各位好,我是来自克拉利斯的尤依伊斯塔兹,这次非常感谢各位的关照。」
尤依搔了搔头,这么开口说道。早就知道他存在于此的毕斯比,只向他点了一个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另一方面,蕾莉姆和马菲斯两人对于眼前的男子与传说中的英雄形象差距过大,不禁感到相当惊讶,彷佛要确认般将视线转向凯尔。
「尤依先生,请坐,那边还有位置。」
凯尔巧妙地避开蕾莉姆他们的视线,他担心尤依身体状况还未完全复原,要他赶紧就座。
尤依离马菲斯最近,于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概是好久没有活动身体了,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你……真的是那个尤依伊斯塔兹吗?」
对于尽管进入了陌生的会议室,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紧张气息的尤依,坐在他旁边的马菲斯兴味盎然地向他问道。
听到他的疑问,尤依缓缓地搔着头,露出苦笑。
「最近不管到哪里,流言都比我先到一步呢。大部分的人看到我都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很遗憾,我确实是尤依伊斯塔兹。让你失望了吗?」
「不,是我失礼了。既然毕斯比大叔和凯伊拉殿下都这么说了,想必你就是本尊吧。看来情况变得愈来愈有趣了呢。」
马菲斯说完,便对尤依露出善意的笑容。
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凯尔满意地点了个头,出声示意让会议继续进行。
「好了,刚刚话才说到一半。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我们要采取什么行动。尤依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嘛,我没有听到你们先前的讨论,因此也很难说……不过如果你们决定要开战的话,应该要及早行动才行。」
一听到尤依的发言,向来身为谨慎派的蕾莉姆不禁瞪大了眼睛。她一副不容许外部人士置喙的模样,向尤依提出激辩。
「为什么必须及早行动?在准备不足的状态下向穆拉辛宣战,根本只是无谋的举动。还是说,你要像当初击退帝国时一样,打算一个人去对付王都的士兵吗?」
「哈哈,那可没办法。很遗憾地,我才刚吃到苦头,还被扛到这里来,实在是无法说出那种大话。」
尤依说着自己不久前的失败,露出暧昧的笑容回避蕾莉姆的逼问。
这时,从尤依进到室内后始终不发一语的毕斯比,以沉重的口吻说道:
「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认为应该及早行动呢?」
「这个嘛,是因为时限差不多快到了啊。」
尤依简洁地说道。而毕斯比脸上顿时出现了问号,他进一步询问:
「时限?究竟是什么的时限?」
「国王陛下的性命呀。」
「这……」
尤依再度干脆地回答。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内容,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语塞。
就在思考稍微迟滞了一下之后,蕾莉姆满腔怒火,比起先前更加强势地逼近尤依问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搞不懂。尽管陛下确实是病倒了,但你怎么会知道陛下的病情?」
对于来势汹汹的质问,尤依不禁向后靠着椅背,想与她拉开一点距离。接着他向前伸出双手,示意她稍微冷静一点。
「哎,我没有见过国王陛下,所以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病情。」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难道你会使用能预知未来的魔法吗?」
不喜欢外国人的蕾莉姆,两眼瞪着尤依,语带讽刺地质问他。
而面对她比预期中更加充满攻击性的态度,尤依不禁为难地搔了搔头,引用她的话来阐述自己的看法。
「哈哈,因为我几乎不会使用魔法,所以很遗憾的,我无法预知未来。我所能做到的事,就是依据状况和证据来推测未来罢了。」
「推测未来……吗?既然这样,尤依先生,能不能将你根据预测而推导到这个结论的理由告诉我们呢?」
对于尤依口中的推测一词深感兴趣的凯尔,向尤依询问推测的根据。
而尤依尽管有些犹豫,却仍提出了一项假设。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不过国王陛下是在两年前病倒的吧……要是国王陛下在两年前就遭到暗杀,穆拉辛是否能立刻掌控莱因铎尔呢?」
「你这家伙,说什么暗杀!」
听到尤依过于轻率的发言,蕾莉姆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宛如随时要冲上前去抓住他一般怒视着他。
而制止这一触即发的状况的人,是坐在尤依身旁的马菲斯。
「冷静点,蕾莉姆,这只是个假设啊。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用不着这么吹毛求疵吧。伊斯塔兹大人,可否由我来代为回答你的问题呢?」
「当然,请。」
尤依在心里感谢着扭转了现场气氛的马菲斯,并催促他继续说。
马菲斯听了,用手抵着下巴,以略为装腔作势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关于穆拉辛是否能掌控莱因铎尔这一点,老实说我认为是不可能的。恐怕在主权由王室继承之后,穆拉辛的统治就会结束了。就算他想要出手干涉王室的继承,但是以当时的穆拉辛来说,地方领主应该会一齐起义推翻他,他终究是无法站上顶点的吧。」
马菲斯的回答听起来远比他的外表更加理智,尤依一边提高对他的评价,一边露出笑容说道: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也因此在两年前,国王陛下的存在对穆拉辛而言是必要的。反观现在呢?对于已经利用宰相的地位建立起稳固基础的穆拉辛来说,国王陛下的存在还会是必要的吗?」
听到尤依再次提问,理解到他的用意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脸孔。
然后凯尔代表所有人,以阴暗的表情回答尤依:
「尤依先生……你想说的是,陛下很快就会被杀掉了吧?」
「嗯,没错。我认为若想要反抗穆拉辛,就必须趁国王陛下还活着的时候行动。正因为国王陛下还活着,所以部分地方领主还无法决定立场,也才会有人愿意协助你们呀。」
毕斯比仔细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尤依的话,最后露出苦涩的表情,沉重地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不能抱持着现状会永远维持下去的想法吧……你说得确实没错。或许我们出于对陛下的敬爱,一直不愿去思考陛下失去性命的可能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想尽量不去思考部下或学生丧命的可能性。」
听到毕斯比的话,尤依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身边的人的身影,安慰起面前的老人。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显得略微沉重之际,重启话题的是坐在尤依邻座的马菲斯。
「……那么,伊斯塔兹大人,看来你已经思考到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了。既然如此,你是否也想到了什么好计策呢?」
「毕竟我不方便随便插手,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你能这么问真是太好了。那么,接下来我所要说的只是我身为一个外部者的意见,还请你们姑且听听看。」
在马菲斯的注视下,尤依先做了上述的声明后,便开口提出自己的作战策略。
「要实行我所构思的策略,将会需要做一些事前准备。第一阶段,凯尔,能否请你以你的本名,向各地的地方领主发送号召起义的檄文呢?」
「……你果然察觉到了啊。」
凯尔原本就猜想,眼前的黑发男子大概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真面目了。在听到这个指示后,他便不自觉地面露苦笑。
「当然,我也是现在才能完全肯定。因为先前外头的警备兵称呼你为凯伊拉殿下。打从一开始你使用相似的名字作为假名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此外,在那之后,你又三不五时做出了若非以你的地位,就不太可能会采取的行动或发言。」
「一开始说出那个假名时,我就觉得不太妙。但后来我明明还刻意小心行事的啊……不过,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比起那个,我要写怎样的内容才好呢?」
凯尔露出了彷佛被老师指出过错而感到困窘的表情,向尤依这样问道。
「内容怎么写都无所谓,只要最后能促使大家武装起义就行了。」
「不过,就算送出那封书信,实际上应该很少人愿意挺身而出吧?拉拢地方领主对抗穆拉辛的策略,根本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再说,要是领主当中有告密者,我们的作战计画便完全曝光了。这么单纯的作战方法是否真的可行呢?」
听到尤依对凯尔的回答,蕾莉姆向他提出了充满讽刺的质问。
尤依从蕾莉姆的话中深刻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反感,但仍不动声色地回答她:
「那倒是无所谓。不如说,这个策略正需要穆拉辛察觉到我方不安稳的动静,因此反而应该希望有告密者才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否请你详细说明呢?」
听到尤依令人搞不清楚真正目的的发言,原本安静聆听他们的对话,始终不发一语的毕斯比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要求他进一步解释。
「好的,这封信只有一个目的,也就是要让穆拉辛的警戒向各地方扩散。穆拉辛现在还未压制住所有的地方领主,与他对立的领主并不在少数。就算他们不打算起义,为了牵制他们,穆拉辛势必也得将中央的士兵派遣至地方才对。当然,要是有哪个得意忘形的地方领主真的见机起兵,对穆拉辛持反抗的态度,对我们来说更是求之不得……不过,这点我倒是没有抱太大期望就是了。」
尤依以平淡的口吻,向初升之日的成员们解释着自己作战策略的意图。
听了他的说明后,提出疑问的毕斯比逐渐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你是企图削弱中央的力量吧?这个方法确实不坏。」
「是啊,我也觉得是个不错的点子。只不过,就算这个计谋成功地分散了敌军,穆拉辛所掌控的王国军数量仍是远胜我方。很可惜,光是靠这个点子,总觉得无法成功呢。」
继毕斯比之后,马菲斯也表现出大致理解了尤依提案的样子。然后他特意指出现实的问题,催促着似乎还有剩余部分没有说明的尤依。
「确实,从正面迎击的话,无论敌兵再怎么减少,恐怕都无济于事。因此,第二阶段就是要在城市内大肆破坏与政府有关的建筑物,引起骚动。这么一来,就能引开驻留在王都的部分士兵,让初升之日的少量成员趁机进入王宫。」
尤依说到一个段落后,马菲斯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接着便像是要确认般地开口向尤依提问。
「……我明白了。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恐怕要使用凯伊拉殿下的通道吧。我们也曾考虑过在紧要关头时,请求凯伊拉殿下让我们从那条通道进行反攻。只不过,就算顺利入侵王宫,王宫内仍有近卫兵等大量的警备兵常驻。身为前近卫兵长的我这么说或许有点不恰当,不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是最近穆拉辛召集来的流氓可以比拟的。就算分散敌人的两个计策都成功了,你又要怎么应付留守在王宫内的近卫兵呢?」
「没错,正如你所说的,那是我们最后的难关。我打算尽可能地削弱他们的力量……但相对的,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曾任近卫兵长的你。当国王陛下和宰相对立时,这支近卫部队会站在哪一边呢?」
听到尤依发出的提问,马菲斯轻轻抚着杂乱生长的胡子,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嘛,很难说呢。由于近卫直属于国王陛下,因此相较其他部队,敬仰陛下的人也特别多。不过随着穆拉辛不断地扩张势力,倾向穆拉辛的家伙恐怕也不少吧……呵呵,该不会你是打算以凯伊拉殿下为号召来拉拢近卫吧?虽然效果恐怕远不如陛下,但也许还是会有人愿意投靠吧。」
马菲斯自认看穿了尤依的策略,便露出自信的表情如此说道。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黑发男子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采用那种不可靠的方法。接下来,我就向各位说明具体的作战计画吧。哎呀,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先问问大家。」
尤依无视先前的对话,冷不防提出了问题,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随后由其中最年长的毕斯比开口向尤依追问:
「是什么问题呢?你说说看吧。」
「谢谢,那么我就承蒙好意地问了。能否请你们告诉我,国王陛下在两年前病倒时的正确场所和日期呢?」
听到尤依提出了和目前为止的对话都毫不相干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不禁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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