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报告与铁匠的委托-章节
「……我要回报委托状况,现在方便吗?」
我返回马尔特到冒险者公会柜台一看,便看见希拉正在柜台值班。
「没问题。雷特先生这次承接的委托……喔,是前阵子库拉斯库村的委托。您会回到这里来,是代表委托顺利解决了吗?」
「……呃,该怎么说呢?」
要问是否有顺利解决委托,确实可说没有问题。
可是这次委托的背景相对特殊。
所以让我犹豫是否该对这个部分加以说明。
「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希拉身为有一定经验的公会职员,似乎也能从我的语气中察觉这件事情有所蹊跷,因此冷静地这么问道。
「嗯……库拉斯库村发出的委托是要讨伐大约五只在村里出现的骨人。这部分是很快就解决了,但是……」
「除了那些骨人之外,有其他问题吗?」
「没错。确实有五只骨人在村里徘徊,可是之后还有出现其他骨人。我在调查之后,发现并不是野生的骨人胡乱徘徊,而是骨人会在库拉斯库村附近诞生。」
「如果是那种情况……多数冒险者应该会选择中断委托,但雷特先生是……?」
希拉所指的多数,应该是比一半要再多一点。
而且对象应该是面对五只以上的骨人就不太能应付的铜级冒险者队伍。
因为遇到有骨人出现源头的状况,如果是实力还能勉强应付,在铜级中有上位实力的人或队伍,并不会因为这种情况而中断委托。
这并非是粗心或自大,而是如果发现这类魔物出现源头,如果没有尽早处理反而会更加危险。
要是放上几个月没人处理,之后发现那里已经变成有数百只骨人的魔物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然演变成那种情况的机会并不多,只是就机率来说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会有大约一半的冒险者不会选择中断,而是继续当成委托处理。
不过对于报酬与条件可能就需要另外交涉。
我对希拉说道:
「嗯,我是继续处理委托。最后也顺利找到骨人的出现源头……也有用圣水净化。所以那里应该不会再冒出骨人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关于委托费的部分……」
「村长有主动跟我商量这件事,不过这次的状况让村子遭到相当严重的破坏,所以我考虑到这一点,拒绝了村长的好意。但那里也为我提供了免费的伙食跟住宿,还有提供我珍贵的食材与植物。所以说……报酬应该还算不错。」
「原来如此……出现那么严重的状况,如果委托人一开始就不打算增加报酬,又没有提供其他帮助的话,公会这里可能就必须设法介入,但既然雷特先生这么说,那应该就不成问题了。对了,方便请教您刚才提到的罕见植物是什么样的东西吗?」
那是我跟利伯尔在用餐时聊到的东西,当时我完全没想到可以在那里找到……那是一种被称为鲁提特草,十分珍贵的植物。
鲁提特草是会用在小型机械动力构造中的重要植物,如果将其带去王都,可以卖到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
老实说,如果走正确路线变卖那种植物,甚至会有超过这次委托费的金额。
所以,光是那里愿意提供我一定数量的鲁提特草,我就已经获得相当数量的收益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对希拉用比较模糊的说法,可是希拉的眼神也明确表达出一个讯息。
我知道你会说是罕见植物的东西,那肯定是真的非常罕见,所以从实招来。
希拉毕竟跟我是老交情,因此很清楚我是怎么样的人……
也罢,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我想极力隐瞒的情报。
我其实也有向利伯尔他们说明鲁提特草是相当值钱的东西,如果能细心管理就能产生相当大的收益。
而我这次会在报告时避免明说,是因为我认为在库拉斯库村的人对生产管理有一定程度的掌握之前,先别让这件事曝光会比较好……
不过,既然变成这样,与其继续隐瞒,寻求协助或许是比较好的办法。
我对希拉说道:
「在那座村子里有几处鲁提特草的群生地。我收下了几把药草作为报酬。所以在报酬方面不成问题。」
「鲁提特草……!?这是有相当影响的情报呢……要人工栽培那种植物非常困难,所以除非在原本的栖息地进行栽培,否则很难大量生产……虽然这也是雷特先生教我的。」
「我自己其实也很惊讶。毕竟这里是边境,偶尔能发现那类珍贵植物就是这里有趣的地方。我也有向村人说明鲁提特草的价值,还告诉他们我所知道的栽培管理方法,所以我想应该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带着鲁提特草来马尔特贩卖了。因为有行商人会定期拜访库拉斯库村,所以那里的商品应该会经由那种管道进入马尔特……」
根据利伯尔的说法,定期拜访的行商人会购买库拉斯库村的各种特产品到马尔特贩卖,所以鲁提特草应该也会用同样的路线到马尔特这里来。
话虽这么说,我也有告知村长鲁提特草的大概收购价格,让他们避免被过分杀价。
我想那座村子未来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
可是,听到我那么说,希拉微倾着脑袋。
「……会去库拉斯库村的行商人……?这就怪了,十年前确实有行商人定期在那里往来的记录……可是就现在我能查到的,最近除了偶尔经过那里的商人,似乎并没有那样的人……我之后可以再跟商业公会那里确认,可是……」
希拉这么说道。
「嗯?可是他们确实是那么说……而且他们还说那个行商人也并没有特别杀价或做什么不法交易。」
「是这样吗?那搞不好有可能是单纯的记录失误。我会再对行商人的部分仔细调查。还有……关于骨人出现源头的部分,具体的状况是……?」
◆◇◆◇◆
「喔,关于这一点……我遇到了骨骑士。」
听到我这一说,希拉立刻睁大眼睛。
「咦!你没事吧!?不对,你现在会站在这里,应该就是没事才对……」
虽然希拉一开始吃惊地有点夸张,但在把握状况之后便冷静地这么说道。然后希拉看着我的脸,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确实就跟你说的一样。如果是以前的我,如果独自遇到那种东西,应该转眼就没命了,但现在……跟以前相比,我似乎是变强了许多。我靠实力打赢了。」
「真的吗……?」
被十分清楚我以前实力的希拉带着怀疑这么一问,我也从魔法袋里取出这次的战利品。
「看,这是骨骑士的魔石。不过比起普通的骨骑士魔石,似乎要大了一点……」
我将取出的魔石放在柜台上。
那颗魔石又红又大,质地也明显跟低阶魔物的魔石有所差异。
「这颗魔石……确实是大了点。当然,魔物的魔石是会有个体差异,可是……我似乎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虽然有可能是我见识还不够多的关系。」
「就算希拉看起来也这么觉得吗?我只是有看过几颗标准的尺寸,所以想说有这种差异可能也不奇怪。可是如果这么说……说不定可以把那家伙想成是比较厉害的骨骑士。」
至少应该可以删去那家伙是骨骑士当中特别弱的可能性。
如果我是跟特别弱的骨骑士陷入苦战,那我真的会很难通过银级测试。
搞不好我还得考虑放弃这次测验。
听到我的说法,希拉接着说道:
「这样说也对……这颗魔石确实要比标准的尺寸更大,想成至少有银级下位的程度应该不成问题。当然,我并不是鉴定专家,所以我的说法也不能做准。」
「别那么说,光是知道这些就很够了。因为我正好有点欠缺自信。」
「有那种事?为什么?」
「因为那个骨骑士相当厉害。我是使尽全力才勉强取胜……这样说是有点夸张,可是我认为那是我稍有大意就打不赢的对手。而且当时有村人为我带路,我是在保有紧张感的情况下与骨骑士对峙,所以虽然是无伤获胜,但想到如果是平常松懈的状态遇到那种对手,就让我有些害怕。」
「会让雷特先生有这种想法的骨骑士吗……在亚兰这里不知是什么原因,跟其他国家相比,在不死魔物系统当中,其实相对少有实力突出的个体……是有什么异变或其他理由吗……看来这件事得仔细调查才行。正好也有鲁提特草这件事,既然这样,找几名专家组成调查团去那里看看可能比较好。感谢你提供珍贵的情报,雷特先生。」
「别这么说,如果公会愿意那么做,我之后也可以省去担忧,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虽说骨人的出现源头已经驱散了,但是在这次委托当中,还是有许多让我没法明确解释清楚的突兀感。
虽然我姑且算是完成委托才回来,但我并没有多大自信能认为那里以后不会再有状况,正因为这样,我也希望有人能仔细调查。
希拉似乎也看出我的想法,眼睛发亮地看着我。
「……原来你会老实招出鲁提特草的事情,就是希望我这么做吗?你还真有心机呢……」
希拉这么说道。
「哪有那么夸张。况且这样也没人吃亏吧?」
「也是啦。但我可是觉得被你设计了喔。」
「怎么会?我才没有那种本事。」
「这句话从雷特先生口中说出来,是让我有点怀疑,不过……也罢,这次确实没有人吃亏,所以就不跟你计较了。那这次报告就到这里结束,这样可以吗?」
「嗯,我也确实收到报酬了。那我先走一步,希拉,改天见。」
「好的,雷特先生。改天……啊,有件事我差点忘记说了。」
就在我正打算离开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希拉连忙将我叫住。
她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向我交待。
我转头望向希拉。
「还有什么事吗?」
被我这么一问,希拉说道:
「不,不是冒险者公会的事情,是克罗普先生有留话给你。」
「克罗普?铁匠克罗普吗?」
「是的,在雷特先生为这次委托刚离开这里的时候,克罗普先生就紧接着来到这里。」
「那还真是对不起他了。他留了什么话给我?」
「克罗普先生希望你回马尔特之后,能去他那里一趟。而且他还希望这件事能视为经由冒险者公会发出的委托……」
「所以他是请希拉代为传话吗……不过到底会是什么事?有话明明可以直接找我说啊。」
虽然大半冒险者是透过冒险者公会承接委托,可是就算直接委托冒险者做事也无法可管。
这在逻辑上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
所以这是大家习以为常的状况,克罗普平常如果需要有人去收集什么素材的时候,也会直接委托我帮忙。
直接委托的好处是从委托人角度来看,可以节省委托费;对承接者来说,报酬也会增加。
克罗普会频繁委托我帮忙,也是基于看我不怎么赚钱,想让我能拿到多一点报酬所做的人情。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那样帮忙了。
而且,如果没有经由冒险者公会,那么自然没法赚到在冒险者公会升级用的分数。
由于我以前处理的零碎委托,不管解决多少都不会有积分,而我自己也不太可能累积到能升向银级的分数,所以克罗普也是考虑到直接委托我办事对我比较有利,所以才一直那么做。
可是现在……我已经拥有能接受银级测验的资格。
在报酬部分,就算扣掉冒险者公会抽取的费用,我也能赚到相当充足的收入。
因此考虑到能帮助我赚取在升上银级之后的积分,透过冒险者公会发出委托会比较好。
我想克罗普应该就是抱着如此想法委托我办事。
可是就算是那样,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到底是哪里让我有这种感觉呢?
虽然这只是直觉,但直觉可不能随便忽视。
不管怎么说,我先向希拉说道:
「我知道了。既然是这样,我等等会去见他。那这次我真的要走了,改天见,希拉。」
「好的。」
就这样,我离开了冒险者公会。
◆◇◆◇◆
「……我回来了,啊……」
「嗯?是雷特啊,你回来啦。」
我用近乎自言自语的招呼打开罗琳家的门,只见正巧在玄关附近的罗琳转头对我这么说道。
「啊,你在吗?那正好,我有带纪念品回来。」
「纪念品?不会又是什么特殊的乡村料理吧?也好,最近我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不是,这次可不是那种东西。」
我从魔法袋里取出在库拉斯库村附近骨人出现源头那里找到的杯子交给罗琳,罗琳接过杯子后微倾脑袋。
「这是……杯子吗?以礼物来说,这玩意有点破喔。」
「就算我再怎么不识趣,也不会拿这种看起来就脏脏破破的东西当礼物吧……」
看到我垂下肩膀这么说,罗琳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是说笑的。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为何你会说这玩意是纪念品。」
「关于这点,我现在就来解释。只是可能会说得有点久,所以我们先坐下再说吧。」
「是喔。那你先去把身上的行李放下。我来泡茶。」
◆◇◆◇◆
「……喔,听起来还挺辛苦的。原本的委托明明只是要铲除几只骨人的说。」
罗琳边喝红茶边说出如此感想。
这是罗琳在听我说过这次委托的大致状况,以及我如何取得这个杯子之后所说出的感想。
「我自己也很意外。虽然我是有想到骨人有可能是从某个源头涌出,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跑出骨骑士这种东西。」
「那确实很罕见。如果是有几十只骨人的规模,其中是可能有骨骑士,但听你说的状况似乎又不是那样……」
罗琳这个说法是基于魔物群体的规模越大,就越容易诞生强大魔物的性质。
例如哥布林数量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负责统率群体,被称为将军或王的个体,而且任何魔物都或多或少有这种倾向。
所谓的魔王,就被认为是那种性质的终极产物。所以魔王不仅有数量惊人的手下,之所以会被说成是足以毁灭国家的存在,也不单纯是因为魔王个体的实力,而是其所拥有的强大军力。
可是魔王实际上是如何诞生,并没有人目击过……
不对,实际上说不定有人目击,但至少那种例子并没有留下任何文献。
不管怎么说,魔物就是有那种特性,在有强大个体的地方,就必然有相当规模的魔物集团。
可是,这次的状况却并非如此。正因为这样,罗琳才会觉得罕见。
只不过,这也不是绝对没有可能。
「因为骨骑士出现的地点是在洞窟深处。也许是因为那里容易累积邪气的关系。实际上我也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邪气……」
「就地形来说,那种地方确实有可能出现那种状况。据说这也是为何在迷宫深层会出现强大魔物的理由之一。」
当然,除了这种理由之外,魔物借由互斗来变强的《存在进化》也是一种可能,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关于魔物的知识,仍有许多不清楚的部分。
这是个会经常有今天的常识到明天就不再管用的领域。
也许正因为这样,才会让罗琳这样喜欢研究的人沉迷到无法自拔。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有驱散那里的邪气,所以应该暂时不会出问题。要是那里有什么蹊跷,冒险者公会也答应会组调查团去确认状况。所以到时说不定会发现什么其他线索。」
「喔?那我晚点也试着请公会那里看能否提供我情报吧……然后你是说这个杯子就是埋在那种地方……你是认为这玩意可能跟这次的事情有关,所以特地带回来的吗?」
罗琳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我摇了摇头。
「并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整件事似乎有不少奇怪的地方。我当然是想把能调查的东西都仔细调查过,不过……我也没更多想法了。而且我觉得这玩意既然会埋在那种地方,说不定是什么宝物。我是觉得如果能卖个好价钱也不错。」
「……什么嘛。所以这是普通的鉴定工作吗?这东西乍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奇怪。感觉应该不会是咒物之类的东西。」
「所以这就只是个比较旧的杯子吗?」
「不,这我还不确定……应该说至少这玩意不会是普通的杯子。这点在让少量魔力通过里头就能知道。虽然构造似乎并没有特别奇怪,但也能看到一些足以让人想仔细调查的奇怪部分。这是相当罕见的设计。」
「这样还能说没有特别奇怪吗?」
「以这类魔道具来说是这样……你应该也知道,迷宫产的东西多得是从未见过的构造。甚至还有许多无意义的瑕疵品。所以这玩意也是那种东西……像这样的可能性很高。可是我感觉这杯子似乎有值得调查的价值。因为在这种无意义的构造当中,经常能找到在制作其他魔道具时能拿来参考的设计。」
换句话说,这应该是个足以满足罗琳兴趣的有趣物品。
「所以,这能给你当礼物吗?」
「完全可以。这玩意感觉可以打发不少时间……」
「那就好。这样就不枉费我特地带回来了。」
「我很喜欢这种纪念品。对了,你今天已经要休息了吗?」
罗琳将杯子放到桌上后改变话题对我这么问道,所以我也给出答覆:
「没有,我要到克罗普那里一趟。」
「嗯?你不是之前才去他那里领剑吗?该不会是剑坏掉了吧?」
「要是我这么快就把剑弄坏,克罗普八成会哭死……不是剑的问题,是他找我过去。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似乎是有委托找我办。」
「是喔,你才刚解决委托回来就有人点名给你委托,生意挺不错的嘛。」
「现在这样说还太早了,搞不好他是要我去收集哥布林的腰布呢。」
「应该不至于那么过分吧……?」
我的假设虽然让罗琳皱起眉头,不过并非毫无可能。
虽然罗琳是个怪人,但克罗普的脾气也相当古怪。
「之前他有委托我做类似的事,所以我不敢保证……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去一趟。」
「也好。那我就在你回来之前,把这玩意彻底调查过吧。」
罗琳指着杯子这么说道。
「能那么快就调查完吗?」
「……如果我没法调查完,你就要负责做晚餐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了。我会在回来路上顺便买菜的。」
◆◇◆◇◆
在铁铺「三尖鱼叉」里头,今天同样充斥着热气。
「……克罗普。克罗普!你在吗!?」
我像往常一样在露卡让我进到店里后,便往店后头的作业场大声呼喊。
「喔,等我一下!」
我很快听到这个对第一次听到的人来说,音量大到怎样听都像是怒吼的回应。
这并不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心情不好,而是在不停打铁的时候,如果不是用这样的音量,根本没法让人听见。
不过这次还真罕见。
我记得克罗普是个开始打铁就听不到他人说话的人,可是今天他却会立刻回话。
不过当他锻冶告一段落来到我面前时,我便明白克罗普今天一反常态的理由。
「……喔,雷特,你这么快就来了。不好意思,我想你应该才刚结束工作,又被我找来。」
「别这么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那是你刚刚打好的剑吗?」
克罗普手里拿着剑。
那并不是刚打好的剑,那是已经冷却且开锋的剑。
因为在克罗普回话之后,他还让我等了好一段时间。
由此可知他对锻冶的热情仍跟往常一样,可是克罗普的脸色却不太好。
克罗普说道:
「嗯……你看一下。」
看到克罗普将剑递过来,所以我也接过那把剑,稍微打量了一下。
「……这是量产品吗?这样说可能会不太好听,不过若是以你的技术来说,这把剑的品质有点差呢。」
虽然一看就能知道这是用平均水准的素材,以实现标准威力及耐久性为目的的剑,但就算是那样,品质也不算好。
尽管仍旧要比其他铁匠打造的产品要好很多,但如果以往常克罗普的实力,就算是量产品,也应该能打出要比这把剑再高上两级的作品。
所以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没错,这玩意只有差强人意的水准。根本不能拿出来卖……」
其实就算这把剑要拿来卖,应该也不愁没有买家,不过克罗普的尊严应该不能容许自己的店摆出这种水准的东西。
而克罗普会打出这样的剑,似乎也有其理由。
「你刚刚在锻冶的时候似乎也能听到我的声音……你是没法全心投入其中吗?」
「嗯,我实在……人活得久了,就会在锻冶时产生各种挥之不去的杂念。就是那些东西阻碍到我了。」
「你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嗯……总之你先到里头来坐。我想说些跟这次委托也有关系的事。可能会花上一些时间。」
◆◇◆◇◆
我进到屋内跟克罗普一起坐在桌边。
而身为他妻子的露卡也自然地端来茶水,不过露卡并没有一起坐下,而是匆匆回去顾店。
「……情况似乎挺复杂的。」
从露卡的反应,让我多少能察觉到这一点。
只见克罗普露出苦笑。
「让那家伙为我这么操心,我实在不好意思……其实这件事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小题大作,客观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总之还请你耐着性子听我说完。」
「嗯。」
「我先说跟委托有关的事。我必须去一趟矿山都市维尔费亚。所以想委托你护卫我到那里。你应该也要去那里参加银级升级测验吧?如果你愿意顺便送我过去,我想这样正好顺路。」
「是喔,克罗普要去维尔费亚?也对……毕竟你是铁匠,说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关于委托的事情,如果是能配合测验的日程,我是可以接。但如果日程跟测验有冲突,我可能就没办法了。」
会有矿山都市这个名称,也可看出维尔费亚是座与铁匠有密切关联的都市。
那里不仅会产出许多能成为武具材料的矿石,也因为其地理环境,都市内有许多铁匠。
其中也同样有大量铁铺,甚至有想在亚兰王国获得最精良的武具,就一定要跑维尔费亚一趟的说法。
所以克罗普会想去维尔费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有可能是想去寻找素材,也可能是去拜访同为铁匠的朋友,我能立刻想到许多理由。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想去学习某种新技术。
「关于日程问题,只要能在银级测验开始前抵达维尔费亚就行了。当然,你应该也是要在测验开始前去那里吧?所以这不是问题。」
「如果是那样……不过你去那里做什么?」
「在维尔费亚将举办一场锻冶大会。我无论如何都要参加那场比赛。」
「原来……这样说起来,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吗?不过还真稀奇。我知道克罗普确实很有本事,如果参赛应该能有好表现,不过你以前不是说过如果有闲参加那种东西,不如花时间磨练锻冶技术,几乎对那个大会毫无兴趣吗?」
我想克罗普应该不至于从未参加过类似比赛,不过至少在跟我认识之后,我还没听说过克罗普参加类似比赛的消息。
我相信以克罗普的本事,去参赛应该会有好成绩,之后应该也能接到许多找他制作武具的委托。
能在锻冶大会扬名,对铁匠来说是非常有效的宣传。
正因为这样,我是认为克罗普找机会参赛比较好,可是克罗普认为比起靠那种宣传吸引顾客,更希望能靠武具本身的评价来获得关注,算是有着老派思维的匠人。
正因为这样,克罗普现在说要参加锻冶大会,才这么令我感到意外。
「我也从未想到自己现在还会想要参赛……其实我以前是有参加过一次。」
「是维尔费亚的锻冶大会吗?」
「没错。是我年轻的时候……我跟露卡……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是离开维尔费亚并到处流浪的铁匠,不过我的铁匠技能原本就是在维尔费亚的工房学的。所以我对那里的锻冶大会也很熟悉。当我还是技术不够格参赛的铁匠学徒时,甚至每年都会去看比赛……」
由于克罗普很少提及自己的经历,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曾待过维尔费亚,但这也让我内心能够理解了。
在亚兰有许多维尔费亚出身的铁匠。
那里是锻冶的大本营。
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由于克罗普身上有着不同于那类铁匠的气质,所以让我有些意外。
不过,那种气质也可能是克罗普离开维尔费亚成为流浪铁匠时期的经历造成的。
「可是你现在却是在马尔特当铁匠。你是不想继续待在维尔费亚吗?」
如果认真想钻研锻冶之路,就环境来说应该是待在维尔费亚会比较好。
这正是我为何会有此一问的原因,不过克罗普摇头答覆道:
「……我是没资格待下去。我是从哪里逃走的。所以我才会变成流浪铁匠……」
◆◇◆◇◆
「逃走……?」
看见我因为克罗普的话语微倾脑袋,克罗普继续说道:
「……我在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就已经立志要在维尔费亚成为铁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要成为什么人,决定梦想的理由。
这种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想要揣测并不容易。
这点同样能套用在我身上。
当我说自己要以神银级为目标的时候,许多人都会有相同反应。
为什么?
成为冒险者的人,力争更高水准是理所当然的事,正因为这样,那种感情任何人都能够理解。可是,如果说到神银级,那就是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妄想的目标。
会把这种目标挂在嘴上的人,大半都只是说笑。
可是我并不是在说笑,当大家知道我是十分认真地将神银级作为目标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正常来说,并不会有人认真将那种东西视为目标。
我如果不是因为儿时的经历……说不定也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克罗普或许也有什么特别的经历,而那是我不会知道的事。
所以我摇着头给出答覆:
「我不知道……这样说起来,我之前好像都没问过你这件事。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喜欢锻冶,将一切都投入到锻冶当中的人……所以你是铁匠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太过自然。就算我不去思考理由,也感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或许就是这样我才没问吧。」
听到我这么说,克罗普微微扬起了嘴角。
「我是个铁匠是理所当然、再自然不过的事吗……你还真会说话。这样说确实没错。至少现在是这样……但以前可不一样。」
「你以前不喜欢锻冶吗?」
「倒不是不喜欢……我原本只是把锻冶当成工作而开始修行。姑且不论年纪小到真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到了能够工作的年纪,任何人都得找个职业,自己设法赚到能养活自己的吃饭钱。对我来说,我当时找到的职业是铁匠。就只是这样。」
「这还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是个抱着铁锤跟铁砧出生的人呢。」
这当然是玩笑话。
克罗普笑着说道: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那么扯。我又不是故事里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世界就是大到让人没法断言绝对不可能有那种事。
因为世界上确实有并非比喻,而是实际带着某些东西出生的婴儿。
例如戒指或玉之类的东西。
要说为何会发生那种事,我当然不会知道理由,可是那样的人物总会在成人之后实现某种功勋。
克罗普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有许多叙述那些人事迹的故事,所以才会有那种说法。
「也是啦……可是如果你是基于那种理由开始学习锻冶,那现在你对锻冶抱持的热情未免太夸张了吧?在马尔特也有一些将锻冶单纯视为工作的铁匠,但你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我并不认为那样的铁匠有什么不对。
应该说那才是普通的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自己的作品投入所有热情去从事锻冶工作。
要是路上某个大妈为了煮锅东西而去买的锅子,也要是铁匠倾注毕生心血、世上独一无二的杰作,那也只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是王宫里的厨子或许会需要那种东西,但那实在不是平常人会用到的玩意。
能用适度打混心态大量生产打混水准产品的匠人,反而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克罗普办不到那种事。
对克罗普来说,自己制作的每件武具都是他的孩子。
因为他真的是每件作品都付出生命,倾注心血,造出当时自己所能造出最高水准的作品。
克罗普就连店里最小的短剑,也没有任何一件是随便打造的。
至于价格的高低,则是要根据材料与费工程度,还有手工作品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的品质差异来订定的。
听到的话语,克罗普说道:
「我确实一开始只是为了赚吃饭钱,可是实际接触之后,发现锻冶比我想像中更加有趣。我就这样不断深陷在里头……我想是因为铁匠这个工作很合我的个性吧。」
「我想这点应该不会错。」
「哈!你也这么认为吗?可是……」
「可是什么?」
「姑且不说现在,我曾有段时期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做这个工作。」
好吧,其实不管做什么工作,这应该也是每个人不免会偶尔浮现的疑问。
我自己从事冒险者工作的时候也曾这么想过。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可是我每次都会让自己振作起来,将那种想法抛开。
不知克罗普是否也是那样?
我好奇地问道:
「克罗普……你是怎样让自己克服那种想法的?」
我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态提出这个问题,然而克罗普给出的答覆却相当沉重。
「我没有克服。所以我才会离开维尔费亚。」
「……可是你现在不是仍在当铁匠吗?」
「没错。老实说……我很庆幸自己有离开维尔费亚。」
「这话怎么说……」
当我歪着头感到不解的时候,克罗普突然改变话题。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任何领域,都有所谓的天才吧?」
我短暂想了一下为何克罗普要提到这个,但我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状况,所以我点头附和道:
「是啊……不管哪里都有。就连冒险者也是……应该说尤其在冒险者当中,到处都是被视为天才的人。就有很多不久前才刚以铁级成为冒险者的人,不知不觉就追过我,而且还越升越高……」
我算是欠缺天分的人,而那样的天才又是如何,那还真是在任何领域都差不多。
那种人明明不久前还在跟我学各种知识,不知不觉间我就被他抛在后头……而且没过多久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被远远拉开。
这十年我总是遇到类似的事。
「对,就是这样。像我就……不,我也曾有一段得意忘形的时期。我曾想过自己可能是……那类有天分的人。我总是比同时期一起开始修行的人更快学会知识与技术,并且为了拉开与他人的距离而不断前进……我当时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要站在任何人都追不到的地方。」
◆◇◆◇◆
「所以尽管你的实力明显要比其他人突出,但却觉得自己不适合当铁匠吗?」
被我这么一问,克罗普点了头。
「嗯……正确来说,当时在我所修行的工房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个表现突出的人。是一个叫哈札拉费布罗的家伙。他是跟我同时期进入工房……跟我切磋琢磨的对象。」
「是喔……所以他是你的竞争对手吗?」
任何事都需要有这样的人。
应该说身边有那种人,才会进步得更快。
因为那会让人产生不想输给对方的想法,付出更多努力。
「没错。我们曾是竞争对手……也是挚友。我们曾较量过谁能先学会新技术,也曾互相指摘对方不擅长的部分,还一起尝试一些有趣的点子……当时真的很快乐。我们每天都在进步。」
在能做的事情不断增加的时期,不管是在任何领域都是令人高兴的事。
我也是在刚开始学剑术与魔术的时候感觉快乐。
因为那会让人感受到一种类似全能感的东西。
当然,我的状况是天分立刻碰顶,所以那种快乐的时间相当短暂。
我想克罗普所经历的那种时期应该相当久。
但如果是那样,他又为什么……
「如果有那样的朋友,你不就更没有离开维尔费亚的理由吗?」
「在那个时候是没错。可是……某天我跟哈札拉被师傅给叫了过去。我们两人当时技术都已经纯熟到再多锻练锻练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铁匠,所以……我们心里都满怀期待。我们在想是不是师傅要承认我们已经是能独立的铁匠了。」
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状况,克罗普的双眼亮了起来。
我想他应该是回想起当时的情绪,感觉心跳加速吧。
可是那种兴奋立刻从克罗普的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颜色。
看到克罗普如此反应,我也附和道:
「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个意思吗?」
「跟我的期待有点不一样。师傅对我跟哈札拉说『维尔费亚的锻冶大会就要开始了。你们都要参赛。我希望以后能把这间工房传给获胜的那个人』。」
「这……」
「我实在很惊讶。因为师傅还不到退休的年纪。当然他有说以后,所以我猜想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不过……就算是那样,师傅还是想借由这次比赛,检视我与哈札拉的天分,趁早决定谁才是适合继承工房的人。由于当时工房里还有许多师兄,所以我跟哈札拉也都连忙推辞,可是……师傅说其他师兄也全都能接受这个安排。他是说『你们的才能远胜其他人。其他徒弟都远远不及你们。当然,就连我也一样』……听师傅把话说成这样,我们实在很难拒绝。而且……」
「而且?」
「我跟哈札拉早在师傅说那些理由之前,内心早就已经被能参加锻冶大会这件事搞到雀跃不已了。」
「……虽然我不知道详细的参赛规定,可是那是那么难参赛的活动吗?」
就算是我也不会特地研究锻冶大会的事情。
我大概知道的一般知识是里面有分为「开始锻冶还没超过十年的组别」跟「锻冶经验超过十年的组别」,另外还会根据作品的类别分为不同组。
克罗普接着解释道:
「不……其实参赛并不困难。就像你知道的,也就是会根据锻冶年资分组,只要是铁匠,基本上任何人都能登记参赛。不过像我跟哈札拉这样在工房修行的人,必须要有师傅允许才能参赛。当时我们都还未曾获得过允许。偏偏除了我们以外的同期,甚至还有早早就被允许参赛的人……」
「唔……你们的师父是不希望有天分的徒弟在参加那种比赛之后太过骄傲吗?就算明知让你们两人参赛应该会有很好的成绩,但可能是担心你们自信过分膨胀,害怕会影响你们成长之类的……」
「我想应该也是那样。能让师傅允许参赛的人,大多也都是在这类心态上相当成熟的人。姑且不论技术,主要是心里素质方面……也就是无论比赛结果如何,都能坦然接受结果,并跟过去一样继续努力的人。可是我……师傅的眼光真是太准了。」
「当时有发生什么状况吗?」
「嗯。其实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我跟哈札拉参加了锻冶大会。然后……哈札拉赢了,我输了。就只是那样。」
「这……」
我想克罗普当时一定十分懊悔吧。
面对跟自己拥有差不多天分,而且理应付出差不多努力的竞争对手,却偏偏差了那么一点。
尽管我没有那样的竞争对手,可是我仍然可以想像他当时的心情。
可是克罗普却说出一件令我意外的事。
「……我当时并不懊悔。我反而觉得自己输得非常彻底。我直到那时才清楚认识到自己比不上那家伙。」
「……为什么?你们过去在锻冶技术上……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吧?」
「我是那么想的。可是到那个时候我才理解到那是一个我在根本上的误解。在锻冶大会之前,我跟哈札拉都各自付出努力。我们避免靠近彼此工作的地方,也都不谈论各自在制作什么东西,有什么想法。因为我们是竞争对手。我们希望能在比赛时一较高下……我是那么想的。」
我能理解那种感受。
就某些角度来说,那应该是段虽然让人害怕,但同时也很愉快的时间。
「之后怎么了……?」
「我刚才也说过,我输得非常彻底。我是以全面落败的方式输掉比赛。哈札拉打造出了魔剑。一个学习锻冶还不到十年的小鬼……竟然能造出魔剑?结果当然是哈札拉赢得冠军。而我……好吧,我姑且也还是亚军,不过我当时打造的是一把平凡的剑。当然,那也是倾注我当时全部技术的作品,可是……当我知道对手能够造出魔剑的那天……我便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家伙就是所谓的天才。我原本以为自己在跟他一起成长,但其实很可能是我在扯他后腿,阻碍了这家伙的成长。正因为这样,所以当我们彼此分开,开始独自修行之后,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
「……确实有人会在某一天突然爆发自己拥有的天分。那个哈札拉或许就是那样。可是就算是那样,也不代表克罗普在以后绝对追不上那个人……」
至少在那场锻冶大会之前,两人的实力还在伯仲之间。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获得何种契机,但就算那个哈札拉天分突然爆发是事实……
就算是那样,也不代表之后克罗普就不会遇到类似的契机。
对于我的看法,克罗普说道:
「如果是现在……我能懂你的意思。就算我可能努力到死都始终没能迎来那种契机,也得要抱持信念持续努力,才能期待有那种可能性。如果放弃,那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如果我决定把铁匠视为我的天职……就算我会一直输到最后,不让自己停下脚步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那么……」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如果是现在』。当时的我是办不到的。我输掉比赛之后……甚至沮丧到自暴自弃。就算锻冶大会结束,我也没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锻冶当中……我害得师傅、师兄,甚至连哈札拉都为我操心……所以到最后我决定逃离维尔费亚。因为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法在这座城市当一名铁匠了。」
「所以你就这样变成流浪铁匠了……?」
「没错……话虽这么说,我刚开始连一点重新锻冶的干劲都拿不出来,所以其实有胡乱做了许多工作。可是……我果然打从骨子里就是个铁匠。我深爱锻冶的一切……所以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在某间铁铺工作了。我负责掌管一个没人用的炉子,一边帮忙为人修理锅子跟菜刀的工作,等到存够钱便再前往另一座城镇……我不断重复这种过程。我当时没法在一个地方久待。因为我会胡思乱想……只有旅行能让我忘记一切……」
就算离开维尔费亚,克罗普所承受的创伤也没有轻易痊愈吗?
「可是你现在却在这里做铁匠的工作……」
「嗯,这是露卡的功劳。」
「我记得……你说过你跟露卡似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吧?」
「嗯。不过那家伙不记得了。」
「不记得?」
「我以前有说过我跟露卡会结婚的契机,是因为……我在当流浪铁匠时跟她的再次邂逅吧?」
「嗯……我好像听你说过。」
「我可没骗你。那家伙家里是富裕的商家。他们家采购的烹饪器具正巧是我当时寄居的铁铺负责承包,而我则是在一次帮忙的机会与露卡认识。然后……总之在经过一些事情后,那家伙就变得像是主动送上门的老婆一样……最后我实在挡不住她,就这样结婚了……」
「感觉你省略了很多东西。也好……毕竟要不是露卡做到那种地步,以克罗普的脾气感觉也不太可能主动提结婚的事……」
「喂,你可别把我说得像木头人一样。」
「我是没那么说啦……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是会说『锻冶第一,老子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人。」
「……这我没法否定,不过……也是当时有更严重的问题。」
「问题?」
「对。因为我到头来就只是个流浪铁匠。商家的千金小姐不太可能嫁给那种人,我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成婚,我根本扛不起这个责任。」
这样一说……确实是没错。
尽管克罗普看起来不像是会考虑那种问题的人,不过似乎还是拥有会认真思考婚姻问题的常识。
「可是你们最后还是结婚了吧?」
「是那样没错……因为我没能拒绝到底的关系。」
「你是不懂拒绝的那种人吗?」
「才不是那样……我是这么认为啦,可是在碰到露卡,我从以前就拿她没辄……虽然那可能都是我小时候的记忆了。现在虽然我是这个样子,但以前我还挺瘦弱的……」
「真是令人意外。」
现在克罗普看起来可是一个感觉无论在任何环境都能打铁的猛男。
「这也难怪,因为那真是我很小的时候。当时我的身体就是很差……甚至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得待在空气清新的高原静养。」
「……你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吗?」
「最好是。我可没说自己是待在什么豪华宅邸里。我在的地方是诊疗所跟教会合作设立的……一个把病弱小鬼聚集在一起静养,像是疗养院的地方。虽然得花上一笔钱,但也还是平民勉强能负担的金额。」
确实是有那种地方。
我记得那是一种把学校、孤儿院、诊疗所给合并起来的设施。
那类设施会盖在空气清新、魔力稳定、少有魔物出没,并且远离都市的偏僻地区。
由于大多是由修道院或教会建造,这也导致这类设施常会跟其他设施合并设立,而且必然不会要求高额费用。
虽然代价是被迫得过宗教生活。
所以其中也有传教设施的作用。
克罗普继续说道:
「……而我当时在那里疗养时认识的朋友就是露卡。话虽这么说,其实那家伙身体根本没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夏天搬到自己家的避暑别墅而已。」
「所以其实露卡才是那个有钱人家的人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因为那种地方不会有什么小鬼,除了疗养所是例外。我猜露卡当时应该是想找年纪相当的小孩一起玩,所以她才经常跑到疗养所来。其实岳父他们常为了捐献跟祈祷到教会来,所以露卡一开始是跟着大人来的,但她很快就会独自溜到这里来。然后就经常招惹我……」
「对病弱小孩来说,那可不怎么好过。」
「是没错,不过我其实也不是有罹患什么重病。我只是身体稍微弱一点。虽然在城市里我会很快累倒,但在疗养所的时候,我反而还挺有精神的。我想露卡也是理解这件事,所以才会把我当成目标。因为要是招惹其他人,搞不好会惹出麻烦,但招惹我感觉就比较不会有问题。」
「那可以算是观察过人吗……」
「其实那种似乎有强大野性直觉的部分,现在也还是一样。如此这般,我常被露卡耍着玩……现在算是美好的回忆了。」
「可是你说露卡都不记得了?」
「对。我们再次遇到的时候,我虽然有发现是她,但我想就算说出来让她难堪也不太好,所以一直没说。可是到头来我终究还是像现在这样栽在她手里了……」
◆◇◆◇◆
「我倒是挺想感谢露卡的。」
听我这么一说,克罗普歪着头面露不解。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她,你就不会在马尔特这里开这间铁铺吧?那样我可就伤脑筋了……」
虽然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有另外常去的铁铺,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有克罗普在这里。
我过去的实力不怎么样。
所以我所需要的武器,也只要有标准性能的装备,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又如何呢?
能配合我特殊体质的武器,必须有人在尝试错误的过程中制作,而且最根本的问题,是要能有愿意接受我这种状况,而也还愿意为我打造武器的铁匠,我实在很难想像能找到其他能像克罗普这样的。
所就这点来看,我实在必须感谢露卡。
当然,我也同样感谢克罗普。
虽然我没有特别说出口,但克罗普也能察觉我的苦衷,向我点了个头。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这么说,我好像也必须感谢露卡了。因为如果我没有定居在马尔特这里,那就不会认识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了。」
「这是彼此彼此的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这么说完便一起放声笑了出来。
之后克罗普又接着说道:
「如此这般,到今天为止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不过我就这样成为了在马尔特讨生活的铁匠。啊,我好像还没说过我在马尔特开铁铺的理由呢……」
「这样一说确实没错。是为什么?如果要开店,不是去人潮更多的都市比较好吗?」
应该说那样在很多方面应该都会方便许多。
克罗普也答覆了我的疑问。
「那样是没错,可是……总而言之,我在结婚之后就有想找个地方久居的念头。可是我不太想住在维尔费亚附近,要是在太过都市的地方,也容易撞见以前的朋友。所以就各种意义来说,这座边境都市感觉正好符合需求,因此我就决定在这里开店。由于是边境都市的关系,周围有不少魔物出没,所以应该会一直都对武器有需求,在方便做生意这一点,这里也很符合我的需要。」
所以克罗普会在马尔特开店,似乎是基于颇为现实的因素。
毕竟有家室的人就是要考虑这些事情。
能够任性的时间,也只有就算丧命也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的单身时期。
如果身边有家室需要照顾,就必须去考虑之后的事。
正因为这样,就算我会对克罗普与露卡这样的夫妇怀抱憧憬,但我实在很难想像自己拥有同样负担的状况。
如果我跟某人……跟那个某人有类似关系,结果哪天我突然丧命,那可就太对不起人家了。
但我突然涌现一个想法。
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就算遭受足以让人当场毙命的重伤,在一定程度下我也能复活。
这样一想,就算我现在拥有家室,不是也不用怕吗……?
不对,应该不行。
毕竟我现在是这一身不死魔物的身躯。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接受一个没有人类躯体的人当自己的伴侣。
结果我还是得先让自己变回人类。
要实现那个目的,我无论如何都得触发《存在进化》,可是最近似乎没什么变化。
尽管我还是有努力让自己变强,但《存在进化》可不是这么光靠那样就能触发的东西。
不仅要让自己变强,还要解决众多魔物吸收力量,最后还需要某种「契机」。
从骨人变成食尸鬼的时候并不需要那么明显的契机,但我总觉得要求的契机正逐渐变难。
人的血肉,吸血鬼的血液……接着会需要什么呢?
我不知道。
有可能原本都不需要,但说不定是为了能实现大幅飞跃的进化,所以才会需要用到那种东西。
原本魔物就不是会有多少机会经历《存在进化》。
尤其是高阶魔物更是如此。
可是我却能在相当短的间隔经历多次进化。
比较自然的想法,应该是因为我置身在远比原本魔物更加容易《存在进化》的环境。
而且其中的条件之一,还有可能是……摄取人的血肉或吸血鬼的血液。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也只能努力慢慢摸索了。
还早得很,我并不认为自己在这时就碰到上限了。
我未来也会继续追求《存在进化》。
那样总有一天……我能变回来。
变回人类。
好了,继续我跟克罗普的对话吧。
「那么……在经过一番迂回曲折之后选择在马尔特落脚的克罗普,现在究竟又是因为什么理由,必须要去参加锻冶大会呢?」
「……因为我收到这封信。你自己看。」
克罗普将一份粗纸交到我手中。
在上面写着这样的内容。
◆◇◆◇◆
好久不见了,克罗普。
你还记得我吗?
你应该还不至于忘记教导你锻冶基础的恩人吧?
我是抱着如此期待写下这封信。
回想起来,从你离开我的工房到现在,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了……
我到现在还能鲜明想起你当初流着鼻水,双眼发亮地来到我工房的那天。
我也记得你技术日渐纯熟,逐渐变成成熟铁匠的身影。
正因为这样,当你离开的时候……
抱歉,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感伤。
我并不是想跟你聊这些往事。
比起那些,我还是进入正题吧。
你可以参加这次在维尔费亚举办的锻冶大会吗?
就是你之前参加过的那个。
我知道你现在仍在做铁匠工作。
我也知道你的技术比以前纯熟许多。
所以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本事。
我前面也说过,我也上了年纪了。
差不多快退休了。
在退休之前,我想再看一次你打铁的模样。
你愿意实现我这个老人的心愿吗?
……对了,哈札拉也会参赛。
那小子现在是副工房长。
我想他的技术早在很久之前就超越我了。
这次找你回来,也是我希望能在最后判断是否可以放心把工房长的位置交给他。
虽然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去,但我想在你跟哈札拉都已经是大人的现在,应该能够彻底洗刷我心中的所有遗憾。
拜托你。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没法强求。
就写到这里,我由衷期待。
巴塞尔史塔罗
◆◇◆◇◆
「这是……」
「我把这当成是让我与过去做个了断的机会。这是师傅特地为我安排的机会。所以我怎能不赴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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