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妙的魔物与捡到的东西-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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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没有公爵千金看要死了

「……跟之前比起来,现在热闹多了。」

我将村里的骨人全部砍翻之后,便接着在村里守了一晚的夜哨,避免再有其他骨人闯进村里。

而利伯尔与身为村长的吉里斯则前往其他村庄跟城镇,向四散到各处的村民告知骨人已被铲除的这件事,而两人也在隔天大约中午的时候回到村里。

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在返回时,除了两人之外,还成功带回了因为骨人而被迫逃离的众多村民。

不过也不是所有村民都一口气返回这座村子,回来的人大多是有劳动能力的壮丁与其妻子,鲜少有小孩跟老人,不过其他村民应该也会随着村子的复兴慢慢回来。

尽管听村长吉里斯的说法,仍然有些村民决定在避难的城镇跟村庄定居,不打算返回,可是仍旧有大半的村民愿意回来,这也让我感受到此地村民对这里抱持的深厚情感。

此刻我也同样伸出援手,为这座村子进行一些简单的复兴工作。

话虽这么说,我所提供的帮助也真的不多,也就是修整村子外围的栅栏,还有将倒塌房屋的砖瓦集中,并对能否再利用的建材加以分类而已。

总之,在确认今天返回村子的村人应该都能在有屋顶的地方睡觉之后,我这才比较放心一点。

「……雷特先生真是帮了我们太多了。」

当我跟利伯尔一起将一块大概曾是某栋房舍的木板运到位于村子中央的广场时,他对我这么说道。

「这也算是我的工作……而且这座村子的复兴工作在之后才算开始,我知道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不过你们能找回这么多村人,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目前返回村里的人,大约有二十人。

由于这里原本是人数约有八十人左右的村子,所以目前回来的人数大约只有四分之一,不过听说明天应该还会有更多人回来。

毕竟要在一两天内让所有人回来并不容易,光是一天就能找回四分之一的人,这本身就是值得惊讶的成果。

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大多数村民都会回来也并非大话。

「所幸受创严重的房舍似乎并不多,农地也没有遭到破坏,所以复兴工作应该不会有太多困难。能只有这点损失,我想应该是魔物仅有骨人的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如果是狼系魔物为主体,那农地应该会被彻底破坏,如果有一定数量的哥布林或黏液怪,那房舍应该也几乎都不会幸免才对。」

我所提及的这些魔物,也是主要会袭击人类村庄的魔物。

狼系魔物虽然还能再细分许多种类,不过基本上都是以获得食物为目的,那类魔物不仅会吃人,也会将农地里的作物吃得一点不剩。

哥布林系的魔物也是类似状况。而且除了抢夺粮食,还会为了建设自己的住处拆毁人类的房舍,从其中取得建材。所以遭哥布林占据的村子,经常会连房舍都一并遭到破坏。

黏液怪虽然没有那种强盗般的习性,但黏液怪不管碰到什么东西都会在溶解后吞噬,所以无论是农地还是房屋都会被黏液怪吃掉,让村子变成一片荒地。

那些魔物对人类来说都是天敌般的存在,所以人类一直以来也都在学习如何与那些魔物对抗。

也许有人认为比起那些东西,龙或合成兽之类的魔物更加危险,但那类强大魔物其实会拥有自己的地盘,并且鲜少会到地盘之外的地方活动。

所以要说自古以来就一直与人类争地的魔物,反倒是哥布林之类的弱小魔物,才是人类的主要对手。

而且也正是因为这样,人类才得以存活至今。

毕竟要是像龙或合成兽那样的玩意,如果三天两头就找人类麻烦,那么人类八成早就绝种了……

尽管现在人类当中有人具备与那类强大魔物对抗的本领,不过在许久以前自然是没有那种技术,所以最多就是靠着脆弱的身体能力,还有比其他动物聪明一点的脑袋努力求生而已。

所以说人类这种生物,基本上是相当弱小的……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我听说这附近的其他地方偶尔会遇到你说的状况。这座村子没有变成那样,想想还真是走运。」

听到利伯尔这么说,我接着说道:

「考虑到那些可能,是可以这么说,不过……利伯尔到马尔特雇用冒险者的时候也遇到麻烦,从时机上来说,可能就不是那么走运了。」

「别那么说,毕竟最后还是有雷特先生愿意接手,所以已经够幸运了。而且现在这种事情你原本大可不用帮忙,但你仍愿意帮助我们……」

利伯尔所说的「这种事情」,应该是指我帮忙他们进行的复兴工作。

这件事确实没有包含在委托当中,所以就算我待在村长大宅之类的地方摆出高高在上的模样,或许也没人敢有意见。

但我并不打算那么做。

我对利伯尔说道:

「不,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咦?」

「我确实把这里的骨人全部解决了,但我认为事情并没有全部搞定……很可能还会有其他骨人再袭击这里。所以为了应对那种状况,必须让这座村子有更多保护。」

「……比起我第一次委托冒险者来对付骨人的时候,这次的数量确实又更多了……我想那些骨人一定是从外头跑来的。」

「你说得没错。所以说,肯定在某处有产出骨人的源头……必须将源头摧毁才行。可是我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如果在我到处寻找源头的时候村子再次被骨人占据,那可不是办法。所以我希望能避免那种状况。」

「原来你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这还用说吗?不然我是为了什么讨伐魔物的?当然是为了让你们能继续在这里过日子。所以如果你们在这里活不下去,那我做的事情就没意义了……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别让骨人有机会得逞吧。」

「……说得对!」

◆◇◆◇◆

「我这里的东西多得是。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一声……不过当然不是免费的。」

我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也在村庄广场上将各种杂货与食物摆了出来。

靠着大容量的魔法袋,让我身上携带的物品量不亚于数辆马车的商队。

而我也随时在魔法袋里准备各式各样的东西。

对我身上物品的意外性,就连罗琳都经常发出「为什么你会准备那种东西……但确实很方便,我就拿来用吧。」的感想。

实际上,就连我自己偶尔也会产生「为何我会带着这种东西?」的疑问,不过冒险者这份工作,就是能让意外的东西在意外的状况下派上用场。

正因为这样,我并不认为自己这样的收藏家习性有任何问题。

当然,种类繁多的物品也需要特别费心整理,而我在这方面也算是会频繁整理的人。

毕竟就连罗琳家的整理工作,之前也几乎全是我在一手负责。

虽说现在罗琳已经养成了应有的整理习惯,可是仍会在埋首研究的时候,让屋子变得凌乱不堪。

也许人类一天能运用的专注力──或者该说是自律力的东西,大概也像魔力跟气一样,是有某个上限的。

不管怎么说,我会将魔法袋里的东西在广场上摆出来,自然也有明确的理由。

因为要复兴这座有许多东西遭到破坏的村子,会需要用到许多物品,所以我认为自己的收集品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当然,我并不打算将这些物品全部免费奉送。

虽然说我会收集这么多平常用不到的东西,并不是我想拿这些东西来作为维持生计的商品,可是如果我说要免费奉送,我想多半会遭到拒绝。

要是用异常便宜的价格贩卖,也可能会启人疑窦。

毕竟这类物品如果不用正常的方式交易,就会变成强卖人情。

话说回来,某些莫名其妙的玩意是真的不值钱,真要免费奉送其实也没差,但大概也很少有人会想要那些玩意。

之所以不是完全没有,是因为总是会有品味特别奇怪的人……像我就是。

「……原来冒险者身上的魔法袋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啊……感觉种类跟数量甚至要比行商人的商品还要多呢。」

利伯尔用包含惊讶与傻眼的语气说出如此感想,并物色我所摆出的物品。

他主要是在物色盘子、杯子、叉子等餐具。

那也是大半村人都格外关心的种类。

看过这座村子的状况,也难怪他们会有如此反应,毕竟被骨人占据后被破坏最多的东西便是那一类的物品。

虽然村里并没有玻璃制品,但陶器类的用品并不少,在经过魔物一番肆虐后,像是餐具之类的物品必然会有不少损失。

至于原本数量最多的木制餐具倒也不是被破坏到不敷使用,但希望能在一些值得庆祝的日子使用比较好的餐具,是无论居住在城镇或乡村的人都会有的想法。

而乡村在那些日子最常会使用的餐具,便是色彩鲜艳的陶制品。

不过如果是大规模的都市,反倒是带有精致雕刻的木制餐具更受喜爱,那类木制餐具甚至会被大商家与贵族家视为宝贝,说起来倒也颇耐人寻味。

正因为供需会这样随着环境而有所不同,能带着各种商品在各个地方低买高卖的行商人才有利可图。

「关于魔法袋的事情我是不想太过招摇,其实我拥有的魔法袋容量特别大。一般冒险者的魔法袋最多就是能抵得上三、四个背包的容量,但就算是那种魔法袋,也有几十枚金币甚至几百枚金币的价值。」

因为我在人类时代使用的魔法袋就是那种东西。

虽说我现在主要使用的魔法袋是得用白金币来计算价值的高级品,可是……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尼芙,我想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么昂贵的玩意。

可是,要说这玩意是否物有所值,其实我没有多少把握。

正确来说,到目前为止这玩意根本配不上它的价值。

毕竟像我这样的铜级冒险者,白金币可不是能轻松赚到的东西……但我还是因为想要这玩意,就这么掏钱买下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认为这算是一种前期投资。

况且,就算我把白金币存下来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帮助。

因为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成为神银级冒险者,并不是要成为有钱人。

所以只要能帮助我接近目标,就算要我散尽手头上的所有财产也在所不惜。

「几百枚金币!我是听说过冒险者是高收入工作,原来竟然那么富有……」

「别误会,我也是存了好几年的钱才买得起魔法袋。话说回来,冒险者的收入确实要比一般职业要多不少,可是那些报酬经常都是冒生命危险的卖命钱。」

听到我这么说,利伯尔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尽管我的解释有些极端,不过冒险者确实就是一群明知在卖命赚钱也觉得划算的人。

而那并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

不管能赚多少钱,冒生命危险都不划算。

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

那些会从事冒险者工作的人,肯定是脑袋或多或少有问题的人。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得到如此结论。

实际上,如果要我分析自己的脑袋究竟不正常到何种程度,我也很难给出答案。

毕竟许多冒险者在酒馆吹嘘时最常说的句子就是「我已经死里逃生过很多次了」,而我甚至还真的死过一次。

所以如果不是脑袋多少有点问题,肯定不可能在这一行待得下去。

「……我真是尊敬你们这些愿意干冒险者的人。而且……像雷特先生收入这么高的人,甚至还愿意承接我的委托。」

「这一行能赚钱的时候确实是很赚钱,但也是有不赚钱的时候。所以我可没富有到可以不愁钱花用的地步呢。」

「是这样吗……啊,这是……」

利伯尔在跟我交谈的同时也不忘物色我摆出的东西。

其中似乎有某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过此时他所留意的并非是餐具,而是我从魔物那里夺回的东西。

其中最为吸引他注意的,是一柄原本拿在骨兵手里的枪。

◆◇◆◇◆

「那柄枪有什么特别的吗?」

看到利伯尔拿起那柄枪仔细打量,让感到不解的我提出疑问。

其实利伯尔会留意武器类的东西并不奇怪。

毕竟他好歹在这座村子里是被村长视为干练猎人的人,所以就算是对武器抱有比常人更多的兴趣,其实也不难理解。

我之所以会感到奇怪,是因为他最先拿起的武器是枪。

在我摆出来的物品当中,除了我偶尔会买起来备用的廉价武器与烹饪用的刀子外,再来就是昨天我从被消灭的骨人身上拾获的武器,而其中也包含骨兵使用的弓。

如果仔细打量,骨人弓的品质还不算差,如果要拿钱买到品质相当的玩意,感觉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擅用弓的利伯尔肯定也具备如此知识,所以如果他会对武器产生兴趣,注意力应该会先被弓给吸引才对。

然而利伯尔最先拿起的东西却是枪。

这正是让我感到不解的部分。

不过利伯尔在仔细打量过那柄枪之后也开口答覆了我的疑问。

「……我看过这柄枪。不,岂止是看过……这是我、我父亲的枪……」

听到利伯尔这么说,我顿时理解他为何有如此反应。

骨人有各种不同的出现机制,而最为骇人且广为人知的一种,就是已死之人的遗体因为某些理由而成为骨人。

其实不只是骨人,不死魔物大多都是以这种方式诞生。

虽然像吸血鬼这类相当接近人类的高阶魔物另当别论,但光就骨人与僵尸之类的低阶不死魔物来说,有相当大的比例是以那种方式诞生。

正因为这样,墓地才会宗教团体严格管理,而像这类偏远的村庄也会在各个季节借由祭祀活动,透过自然精灵等力量净化墓地,降低不死魔物出现的机会。

其实光就亚兰这里来说,原本就因为〈杖〉的力量让不死魔物不容易出现,所以这也可能导致宗教团体在此地的权力相对弱势,可是……

不管怎么说,正因为不死魔物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所以不死魔物手中会持有生前武器的状况相当常见。

换句话说,如果骨兵手里的武器是利伯尔父亲生前的武器,就代表……

「……那个骨兵是利伯尔的……」

「我想很可能就是家父……我想家父万万都想不到,自己竟然在死后还要被迫攻击自己生前居住的村子……看来我真的是欠了雷特先生一份怎样感谢都感谢不尽的大恩……」

利伯尔再次向我表达了不知是第几次的感谢。

「用不着这么客气。话说回来……令尊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会在这时提出这个问题,并非是我不懂人情世故。

尽管我自认自己并不算是多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但好歹也懂得避免去挖他人的旧伤。

可是,就这次的状况来说,我有必要暂时抛开那种顾虑进行确认。

因为我说不定有机会根据这份情报,找到骨人的出现源头。

利伯尔答道:

「家父是在三年前走的。当时……有村民看见一只哥布林在村子附近徘徊,所以大伙决定在哥布林叫来同伙之前将其铲除……因为如果只是一只哥布林,几名村人联手就能解决。而且家父还是……本领远在我之上的猎人。家父在年轻时是都市的士兵,所以也懂如何使枪用剑。就连我的弓术也是跟家父学的……」

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在城镇担任卫兵,在结婚后回故乡照顾双亲,这其实是颇为常见的选择。

就连冒险者也常有人是走这种路线。

正确来说,几乎每个能在都市见到的人都准备了这条路线。

因为虽然有很多人离开乡村到都市追名逐利,但最后也仅有一小部分的人能功成名就。

大多数人会在某个阶段理解自己的极限,被迫领会到自己的斤两,但同时也醒悟到微小幸福的所在,最后返回属于自己的归处。

利伯尔的父亲或许就是经历如此人生的人。

不过能够回到故乡将自己过去所学教给孩子,还能看见孩子长大成人,说起来其实并不坏。

知道自己有东西能让人继承下去,就会让人感觉安心。

所谓幸福就是在这种情境下获得的东西。

「……听起来你有个令人尊敬的父亲。」

「雷特先生……没错,对我来说,家父是最令我感到骄傲的存在。只是,就算是家父也有办不到的事。尤其是在对抗魔物方面……」

「听你这么说,莫非令尊就是在那个时候……」

「是的。家父就是死在哥布林手中。不过并不是一只哥布林。听说当时遇到的哥布林有十只左右……根据其他死里逃生的村人所说,正是因为家父独自殿后,其他人才有机会活命。当时除了家父之外,返回的其他人虽然都身负重伤,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当时那些人向我道歉了不知多少次。甚至到现在都还有人会为那件事向我道歉……」

这也难怪,说句实在话,毕竟那些人算是为了活命将利伯尔的父亲抛弃了。

想必有不少人仍会持续受到良心苛责。

不过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健全的结果。

像是那类状况,甚至会有人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反而对利伯尔恶言相向。

之所以没有演变成那样……我想应该可以归功于利伯尔的父亲与利伯尔本身的人品。

村民本身的个性也是一大因素。

在我决定动手铲除骨人的时候,会有村民自告奋勇想要帮忙,甚至会有不惜以身为盾也要助我消灭骨人的村民,大概也是因为以前经历过那种悲剧的关系。

说不定当时被利伯尔父亲所救的村民,就是在村子附近山脚下监视村子的人。

「其实过去的事情我早已释怀,应该说我原本就不对大家有所怨恨,所以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如果换成是我面对同样的状况,也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比起记恨,我甚至为家父直到最后一刻都是个令人尊敬的人感到欣慰……只是得知家父离开,我自然也是难过了很久。」

「利伯尔也同样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换成是我,我大概会怨恨其他人吧。」

「别这么说……我知道如果雷特先生处在相同立场,是不会怨恨其他人的。」

「你太看得起我了……话说回来,如果把事情整理起来………既然令尊的枪在这里,那就代表令尊变成了骨兵……换句话说,这些骨人有可能就是从令尊丧命的地方诞生的。关于令尊的埋骨之地……」

「我们没能安葬家父。虽然我们后来有另外雇用冒险者收拾那群哥布林,但哥布林所在的地方与村子有段距离……对付跑来攻击村子的魔物是一回事,但我们实在无法要冒着可能会遇到其他魔物的危险去找家父的遗体。而且那种事也不能麻烦冒险者代劳。」

「……怎么会?马尔特的冒险者应该会愿意承接这种工作才对……」

「当时我们委托的是四处游走的冒险者。我也不好抱怨什么。总之,那些人除了收拾魔物之外,并不像是会愿意答应其他要求的人……」

◆◇◆◇◆

「……我可能也不好对那些冒险者做什么批评,毕竟我并不清楚他们的状况。」

「我们当时也是只要他们愿意收拾哥布林就相当感激了。不过,如果说这次灾难的远因跟当时有关……那我们确实应该再多做一些要求才是。」

利伯尔所提到的要求,应该就是要安葬他过世的父亲。

如果当时有那么做,或许真有可能避免这次骨人造成的祸患。

骨人常会是先出现一只之后,再逐渐增加数量。

增加数量的方法有可能是呼唤其他骨人,或是过去埋在土里的其他遗骨跟着变成骨人。

如果利伯尔父亲变成的骨兵是最早的一只骨人……那确实只要在当时有加以安葬,就能避免这次的灾祸。

「其实也还不确定源头是否真是利伯尔的父亲。这件事还是别太放在心上才好。」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人活在世上总是会遇到几次令人后悔的事。遇到那种状况,我认为早早把事情忘掉,继续面对往后的事才是上策。尤其是干冒险者这一行,类似状况多到数都数不完。」

如果当时那么做,说不定某个村人、伙伴、好友就不会丧命。

我认为这是每个冒险者都一定有过的想法。

可是,许多冒险者也能靠本能理解如果一直执着于那种思绪,迟早会让自己也送掉性命。

所以为了忘记那种想法,冒险者常会把自己喝到烂醉,大谈远离人世的伙伴过去所做的傻事后立刻忘记,之后再偶尔到那些人的墓前喝酒。

那些创伤永远不会痊愈。

可是冒险者能让自己在平常的时候将创伤遗忘。

因为我们知道那是一个人要继续前进的唯一方法。

「我们来说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吧。利伯尔,这次的骨人灾祸还没法确认原因,不过……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你的意思是……必须去家父丧命的地方确认状况吧?因为不管怎么说,那里都很有可能是骨人出现的源头。」

「你说得没错。但我并不知道那个地方。我是可以请你在地图上帮我做标记,但是……在这样的森林内,很难判断自己有没有找错地方。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有人为我带路……」

虽然我嘴上说希望有人带路,但我很清楚自己希望那个带路的人是谁。

所以我盯着利伯尔的眼睛。

而利伯尔似乎也能从我们这番对话得知我的意图。

「你是想要我带路吧?没问题,我愿意带路。至于家父丧命的地方……虽然我没有去过,但也听人说过很多次了……」

我想利伯尔应该也曾想过到那里去寻找父亲的遗体或遗物。

但他应该也是评估过自己的实力,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能拥有那样的冷静,身为同行者的我也会放心许多。

我记得在村子里与骨人交战的时候,利伯尔在前来助阵的村人当中,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人。

其他村人感觉都相当冲动,丝毫没法保持冷静。

我想那些村人也许是看到眼前的魔物,就不由得想起他们曾抛下利伯尔父亲的事情。

在人心中某些看不见的伤痛,终究是难以抹灭的……

「好,那事情就好办了。我会拼死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担心魔物的事。」

如果真有什么状况,我甚至可以当真正的肉盾。

虽然到时候要怎么找借口可能会是另一个问题,不过只要不是受到太严重的创伤,我应该都可以坚持只有受到轻伤。

要是真受到重伤……其实我还有圣气能当借口。

我只要硬说是靠神明庇佑就行了。

如果是有复数人目击的状况,可能会有人对我的借口抱持疑问,但如果只有利伯尔一个人在场,我有很多手段可以瞒混过去……应该可以。

当然最好的状况自然是没有遭遇任何危机,最后平安归来。

但该有的觉悟还是少不了。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利伯尔对我说道:

「我会尽可能避免制造无谓的危险。」

对我来说,这算是我最为期待的一句话。

如果他像其他村人那样抱有那种要与魔物拼命的觉悟,那反而会让我大伤脑筋。

「看来你会是很好的同行者……那我打算明天一早动身,你可以吗?」

「可以。我会做好准备……这件事今天找个时间去通知村长应该比较好吧?」

在骨人可能还会出现的状况,身为防卫战力的冒险者自然不能突然消失。

所以向村长说明这件事,应该是少不了的。

「也好。那我等这里告一段落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找村长吧。」

「没问题。」

我所说的「这里」当然是指眼前的临时摊贩。

毕竟我也不好在还有人在打量商品的时候突然喊停。

反正我也不是今天就要动身,所以我打算把摊贩做到原本设想的时间,之后再处理其他事情应该也不成问题。

「对了,你不会想要这张弓吗?」

我将骨兵用过的弓拿到利伯尔面前。

那张弓的品质相当不错,要比利伯尔他们与村内骨人战斗时使用的弓,水准高上许多。

我想同样用弓的利伯尔应该会很关心这张弓才对。

听到我这么说,利伯尔的反应是:

「我当然想要,可是……我还是得先把枪买下来。买完枪之后,我手上就没有其他闲钱了……」

利伯尔这么说道。

他指的应该是那柄作为他父亲遗物的枪。

我自己是在听到利伯尔所说的故事后,便已经认为那柄枪是利伯尔的东西,可是就利伯尔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认为那是自己非买不可的商品。

确实,就原则来说,他的想法是没错……

冒险者从魔物身上夺取的东西,所有权便属于该名冒险者。

就算那是魔物从其他地方……也就是从人类身上夺走的物品,只要之后有冒险者将物品从那个魔物身上夺走,那个物品就属于该名冒险者。

换句话说,我拥有这柄枪的所有权。

不过这终究只是原则,并非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强制规定。

冒险者的规矩大半都是如此。

只要双方都能接受,就算不符合规矩也不会被特别追究。

不过胡乱对人痛下杀手自然就不在此限。

不过那类行为别说是冒险者规则,在国家法律上就是被禁止的。

如此这般,我自己原本就打算将这柄枪交给利伯尔,所以我并不打算跟他收钱。

我对利伯尔说道:

「……虽然这柄枪确实是我从魔物那里取得的,但这也是令尊的遗物。这样的东西我不能向你收钱。」

「可是……」

「别想太多,收下就是了。这样你应该就有钱能买这张弓了吧?我会算你便宜的。」

「……雷特先生。这样你岂不是赚不到钱了吗……」

「我这个商店本来就是玩票的。我并不打算斤斤计较地赚钱。而且……明天我们还会是互相交付彼此性命的战友,能强化你的战力对我来说也相当重要。你就拿去吧。」

我说完话之后,便将弓与枪都硬塞到利伯尔手中。

利伯尔虽然稍有犹豫,但似乎也能接受我最后所说的理由。

「……好吧。那这次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利伯尔在点头同意我的安排后,便向我深深低头道谢。

◆◇◆◇◆

隔天一早我便跟利伯尔动身离开村子。

我们的目的自然是寻找袭击村子的骨人究竟自何处诞生。

在跟身为村长的吉里斯商量过之后,在村子的防护方面,我们是先帮忙将村子周围的栅栏修复到一定程度,另外还安排年轻男性负责巡逻,这样就算暂时解决了防护问题。

如果同时有三只以上的骨人攻击村子,光靠村人的战力就很难应付,但如果有派人认真巡逻,就能尽早得知有魔物袭击,这样至少能够逃命。

骨人虽然是在黑暗中也能战斗的魔物,但能够视物的距离并不远。

只要村里的年轻男性负责殿后,让女人跟小孩能先逃命,仍有不少机会能成功逃到其他城镇。

虽然村人希望我能待在村子里,但吉里斯也明白在我回去马尔特之后,村子依旧会面临危险。

现在明显在某处会冒出骨人,所以让我试着去消灭源头,村人日后也比较能够放心。所以最后大家也能接受尽管村子多少会承受风险,但让我动身寻找源头仍是必要之举。

「……往这里走,雷特先生。」

我跟着利伯尔在森林内前进。

利伯尔不愧是村里最高明的猎人,他十分清楚该如何在森林内活动。

消除脚步声,消除气息,并且掌握自己的位置。

我对自己在森林内行走的技巧也算颇有自信,但如果要论狩猎一般动物的技术,我想自己应该不是利伯尔的对手。

因为路上在见到几头鹿跟山猪等动物的时候,那些动物甚至没能察觉到利伯尔的存在。

如果他想狩猎那些动物,想必是易如反掌。

我自己在森林露宿的时候,也会狩猎动物来取得食物,但是……我的狩猎技术肯定没有利伯尔纯熟。

这让我更加认识到自己的本质终究是与魔物对抗的冒险者。

我抱着这些想法在森林内行走了一段时间,最后终于抵达了要找的地方。

「……雷特先生,应该就是那里……」

将自己藏在杂草中的利伯尔用视线示意的方向,能看见一个昏暗到看不见内部的洞窟。

虽然看不出那个洞窟究竟有多深,但是……我认为这座洞窟已经解答了一些疑问。

我记得以前村人曾在村子附近发现哥布林,而哥布林正是习惯用这类自然洞窟作为住处的魔物。

因为哥布林跟骨人不同,是得正常靠繁殖来增加数量的魔物。

所以哥布林应该是需要这类洞窟作为它们养儿育女的地方。

尽管哥布林是出生约一个月就会变为成体,拥有惊人繁殖速度的魔物,但在幼儿时期没有任何战力,是很容易被其他魔物,甚至是动物视为猎物的弱小存在。

正因为这样,哥布林才需要准备能抵御那些外敌的巢穴。

尽管在哥布林当中有会跟人类交流的群体,甚至还有会建造小规模聚落,建造简单建筑在其中生活的例子;但除此之外,主要还是以这样的自然洞窟作为住处。

要问会建造聚落的哥布林群体与居住在洞窟内会袭击人类的哥布林,两者间究竟有何差异,可能会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我想大概是哥布林也有个体差异吧。

就跟人类也有居住在城镇的平凡居民跟盗匪一样。

所以并不是说哥布林就全都是邪恶魔物。

就是因为有些魔物具备这种性质,所以也有人将其视为亚人,可是……由于难以区别,所以与人类的关系也随不同地方有所差异。

有完全互相排斥的例子,也有互助互惠的状况。

而在亚兰王国这里的关系算相对温和,比较偏向互助互惠。

其实亚兰这个国家本身就在许多地方比较随兴,因此对魔物的价值观也没有强烈敌意。

不过遭到袭击,当然也会毫不留情地反击。

「令尊就是在那里头丧命的吗?」

「我听说当时的状况,家父是被丢在里头……这样说可能有些苛刻,不过情况差不多就是那样。我想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为其他村人争取到逃命的时间。」

「里头感觉并不大……看起来应该是不会遇到被魔物从四面八方伏击的状况。也许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那样没错。只是这种地形被堵住退路就会无计可施,要是外头有伏兵,等到我们进到里面再与里头的敌人联手夹击那可就糟了。」

哥布林是智能接近人类的魔物。

虽说跟人类相比有些蠢,但在狩猎方面的应变能力或该说智慧方面,与人类相比是一点都不逊色。

所以,哥布林自然也懂得运用夹击或陷阱之类的手段。

只是因为欠缺技术力,所以大多时候手法都挺粗糙的……

如果是会建造聚落的哥布林,能够造出精致物品的状况并不罕见,所以哥布林普遍欠缺技术力似乎也并非是种族因素……

哥布林之所以会被认为是具有研究价值的魔物,大概也是这些复杂的特性。

不管怎么说,这次应该没有必要跟哥布林交手,所以不用担心那些问题。

尽管这里可能会留有一些以前哥布林栖息在这里时设置的陷阱,但那也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以耐久性来说,现在应该早已失效。

毕竟,大多数的哥布林可没法制造出魔道具之类的玩意……

「……如果是骨人就不会等我们进到里头再内外夹击吗……?」

听到利伯尔这透露出不安的疑问,我也给出答覆:

「我在这附近感受不到骨人的气息。也同样没有其他魔物的气息。所以基本上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当然就算是这样,也千万大意不得。」

就算现在附近没有魔物,仍可能会有魔物从外头回来。

没有对身后做任何警戒去探索洞窟是很危险的行为。

比较正规的做法,是要找数名冒险者,然后分出人手在外头把风,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跟利伯尔。

我不能将利伯尔单独留在洞口,但也不能只让利伯尔一个人进到洞窟内。

我可没有那么欠缺人性。

尽管我是个类吸血鬼。

所以我只有一个选项。

「……利伯尔,我想也观察得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是……!」

我们就这样动身进入洞窟。

◆◇◆◇◆

「……里头还挺暗的。我来弄亮一点吧……」

虽然这种状况对我丝毫不构成问题,但利伯尔可没有我这种本事。

在连脚下都看不清的状态下前进,未免太危险。

我抱着如此想法从魔法袋里取出能制造灯火的魔道具,并为魔道具装上小型魔石。

魔道具很快便亮起能照亮周围数公尺范围的光亮。

「这样看得清楚多了。」

「是啊……」

我虽然这么应声,但对我来说,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

因为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在我眼里都像是在白昼之下。

可是我不能对利伯尔这么说,所以才虚应了一下。

我接着向利伯尔说明我打算怎样应用照明魔道具。

「现在这玩意先由我拿着。这样如果前方出现魔物,魔物应该会先冲着我来。可是进入战斗之后,我会将这个魔道具交到你手里。因为我没法拿着这玩意战斗。可以麻烦你吗?」

「……好、好的……」

拿着这个会成为魔物的目标,大概是这样的讯息让他感到害怕吧。

但我接着说道:

「你不用怕。基本上我在战斗时也会特别留意不让魔物靠近你。而且魔物的注意力被你吸引,我反而会更容易战斗。简单来说,就跟在村里那场战斗一样。当时只有利伯尔你保持冷静战斗,所以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这个不成问题究竟能对应到什么程度的状况我也说不准,但我没有必要让利伯尔害怕。

而我的话语似乎让利伯尔想起之前在村里的战斗,这让原本微微发颤的利伯尔重拾冷静,点头给出答覆:

「……没错。我想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好。对了,你其实也不用太过勉强。如果你觉得我扛不住,先一步逃命也没关系。你可不要想出手救我喔。」

因为就算利伯尔拼命出手相助,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尽管利伯尔在村人当中相对冷静,但脑袋里可能会留有一些对自己父亲过去遭遇的想像。

所以在危急关头,他可能会产生无论如何都不肯丢下我逃命的想法。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特地出言提醒。

当然,我也会尽可能不让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

我有想过如果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刻抓起利伯尔转身逃命。

就算委托失败,也绝对比送命要好得多。

如果真有我打不赢的东西,也就只是向马尔特搬救兵就好的事情。

就算没有其他人愿意帮忙,罗琳应该也会帮我。

只要罗琳出手,可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敌人。

所以说千万大意不得这句话,也同样是我对自己的告诫。

虽然我不明白利伯尔是否理解我的意图,但是……

「……好。我明白了。」

看到利伯尔这样点头回应,我便继续前进……

◆◇◆◇◆

「……喔,果然有。看来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从前方传来骨人行走时会有的声响。

我将手里的照明魔道具交到利伯尔手中,双手抓稳剑准备应战。

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是手中没有特殊武器,身上魔力量也没有特别突出,十分普通的两只骨人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先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伏兵,接着便迅速逼近到骨人身边,在砍下骨人的脑袋并敲碎头盖骨后取出魔石。

失去魔石的骨人,身躯迅速失去接合力,变成堆积在地上的骨块。

我感觉自己处理得相当俐落,而在一旁观看的利伯尔也发出赞叹。

「……好厉害……」

看到利伯尔佩服的反应,让我心里也有些高兴。

当然,我并不会因此就得意到失去戒心。

毕竟对我这个想成为银级冒险者的人来说,如果不能迅速收拾掉区区两只骨人的话,那就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现在只不过是满足身为冒险者的最低要求而已。

这一点我千万不能忘记。

忘记初心的冒险者经常会在骄傲或大意的情况下,在转眼间失去一切。

然而当事者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早就已经坐在渡过冥河的船上了。

到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将骨人的魔石塞入魔法袋,从利伯尔手中接过照明魔道具后开口说道:

「这不算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啊,好的……」

利伯尔或许是为了缓和恐惧,在半路上对我开口说道:

「……现在确定这里就是骨人出现的源头吗……?」

「不好说。是源头的可能性很高,但是……现在还没办法断定。也有可能是骨人在其他地方诞生,只是对这里进行探索而已。」

「……骨人为什么要探索这种地方呢?」

「以前不是有哥布林住在这里吗?如果这里还是哥布林的巢穴,骨人也同样会攻击……魔物之间并非总是友好关系。在迷宫里偶尔也会看到魔物自相残杀……我不太确定这样形容是否恰当,不过我确实看过魔物互斗的状况。」

据说正是因为这样,魔物才会有《存在进化》的现象,让魔物能成长为更高阶的魔物。

尽管亲眼目睹那种状况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至于为何魔物会发生那种现象,至今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是魔物的本能吗?是世界的规则吗?还是有什么其他东西……

虽然我觉得这是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但人类就是会想对这类状况加以探究。

说不定人类真会有找到答案的一天。

搞不好罗琳就会找到答案。

有罗琳的聪明才智加上像我这样的罕见存在……就算不能触及核心,还是很有可能得到十分接近真相的答案。

而且,如果不是那样,我有可能没法变回人类……

虽然我让自己平常不去想这件事,但就算是现在,我对自己的状况仍抱有强烈不安。

我其实一直在担心自己能否变回人类这件事。

我会不会就这样永远都是魔物……不,就算让一百步,就算是魔物也好。

但我害怕自己如果哪天连精神都产生变质,有可能会变成人类无法容忍的存在。

只要能避免那种结果,就算没法变回人类我也还能忍受,但是……

不知道答案实在令人害怕。

实际上也有像萝拉跟伊萨克那样的存在,所以我想自己应该是不至于立刻就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

也罢,现在除了先努力慢慢累积实力,大概也不能做什么其他事情了……

◆◇◆◇◆

「……唔!?」

突然有某个物体朝我们这里射来。

我根据自己感知到的魔力,立刻理解那并非是箭矢或石弹。

我在剑上灌注魔力,挥剑斩击射来的魔术将其消灭。

由于魔术是会在施放后对世界产生影响的技术,所以能用物理攻击碰触。

可是,那种存在是靠着魔力维持,普通的斩击还不足以让魔力完全雾散。

所以面对敌人施放魔术,如果想用斩击将其消灭,就必须在武器内灌注魔力再加以迎击。

我就是用这个方法强行将魔术消灭。

当然,自然有人能用更聪明的方法达成相同效果。

例如在约翰塞贝克的组织里,那个名为「魔贤」芳娜的人就有如此本事。

她能够瞬间识破魔术架构中最脆弱的环节将魔术破坏。

据说那是因为魔术都有某种类似核心的东西,只要能够正确打击核心,就能让魔术消灭。

而就算没有芳娜那样的特殊才能,一样也有人能够理解那个道理,并学会破坏魔术的技术。

那当然并不容易。

所以通常没有人能像芳娜那样完美地将魔术消除。

面对高速飞来的魔术要瞬间识破核心并正确打击,只有对魔术十分熟悉的人才能办到……

而且一旦失败就会被魔术命中,就风险来说也不是该积极尝试的选项。

如果我是单独行动或许可以挑战看看,但现在我身边还有利伯尔在。

我不能冒太多风险,所以我才决定采用最确实的方法。

「雷特先生!你还好吧!?」

看见我用斩击消灭从远处射来的火弹魔术,利伯尔连忙确认我的状况。

我点头答覆道:

「我没问题。现在还很危险,你最好站后面一点。因为肯定有魔术师在……」

我是希望对手最好都只有普通的骨人,不过看来并没有那种好事。

我能从那股朝我们靠近的气息上感受到强烈魔力。

话虽这么说,对方的魔力还比不上罗琳,大概也就是比骨兵的魔力要再多一点……

可是,要说比骨兵拥有更强魔力的骨人系魔物,其实并没有多少。

对方或许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魔术是否有命中,当那个魔物靠近到在我面前现身时,我自然浮现出「果然是这玩意」的想法。

因为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只骨人的魔术师系魔物。

那个魔物不同于普通的骨人,身上披着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烂不堪的长袍,手里则拿着木制的法杖。

在长袍兜帽底下带着微光的眼窝内似乎带有些许知性光辉。

那是被称为低阶骨魔术师的魔物。

那是骨人魔术师系当中最低阶的魔物,不过……那绝对不是能够小觑的敌人。

提到魔术师,从罗琳的例子多少也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可以一击轻易取人性命,具备突出攻击力的存在。

我就认识几个认为低阶骨魔术师终究只是骨人,结果大意送掉性命的冒险者……

由于死在骨人手中是冒险者最忌讳的死法之一,所以大多数人在面对骨人时都会较为谨慎,但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有得意忘形的人。

顺带一提,要说为何冒险者会忌讳死在骨人手中,是因为被骨人杀死之后,尸体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同样变成骨人。

姑且不论普通人是什么状况,但如果是魔力与气方面有一定功力的冒险者,变成那类魔物的时间会特别短。

自己在死后还加入骨人的行列攻击原本要救助的村子或城镇,这真的是冒险者宁死也不愿见到的状况。

所以冒险者怎样都不想死在骨人手上……

毕竟像我这样还能保有自我的状况,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而且我自己也因为不是死在骨人手中,所以发现自己变成骨人的时候也格外困惑。

我运气真是太好了……不对,那样能算好运吗……?

我不禁产生这个疑问。

至少我可以庆幸自己并没有变成会攻击村子或城镇的存在。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回人,可是那似乎非常困难。

此刻我正拿着剑与低阶骨魔术师对峙。

除了低阶骨魔术师之外,还有另外一只骨人。

另外一只骨人是骨兵,感觉是用来保护低阶骨魔术师的前卫。

看来对手也挺聪明的。

这样我如果想解决魔术师,就必须先将骨兵击败才行。

可是我也不能放任魔术师对利伯尔施展魔术。

所以我为了先让低阶骨魔术师的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我从魔法袋当中取出短剑,使劲朝低阶骨魔术师掷出。

那是我运用魔物力量,搭配气强化的身体能力所施展的投掷。

只见发出破空声响的短剑高速朝低阶骨魔术师射去。

如果命中,说不定那一击就能将魔术师击败。

只是我虽然这么想,但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我掷出的短剑在触及低阶骨魔术师之前就先被骨兵击落。

下一瞬间,低阶骨魔术师便开始咏唱魔术,并将法杖指向我。

低阶骨魔术师咏唱魔术的这个说法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它们没有声带。

回想我曾是骨人的时候,应该就很容易理解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然而施展魔术似乎必须要搭配咏唱,所以低阶骨魔术师还是会花时间做出像是默念的举动。

就罗琳的说法,咏唱魔术并不是一定需要发声,由于是向魔力进行咏唱,因此透过思念进行也不成问题,只是人类在施展魔术时会认为发出声音才有意义,意识也会被这种想法牵扯,所以想光靠思念进行咏唱并不容易。

可是能用思念咏唱的说法,确实可以从人类能施展无咏唱魔术这件事得到验证,那种技术似乎能够想成是一种将过程极限缩短的咏唱魔术。

也就是瞬间在心里完成咏唱……

虽然这是让我感觉似懂非懂的知识,总之就是低阶骨魔术师也能施展咏唱魔术。

而或许是因为透过思念进行咏唱的关系,咏唱时间相当短,骨兵在击落我的短剑之后不过几秒的时间,低阶骨魔术师便再次对我施展魔术。

◆◇◆◇◆

对方大概是在回敬我刚才对准头部掷出短剑的举动。

低阶骨魔术师所施展的岩弹也同样是冲着我的脸部。

由于这次对方用相对较短的时间施展魔术,所以岩弹的威力并不算大,但也有足以将普通人脸部打烂的威力。

当然,如果是我被命中,也就只是脸会被打烂,应该不会丧命,不过我可不能让利伯尔目睹那种场面。

我迅速后仰身躯避开岩弹。

虽然我背部弯曲的角度可能会让人怀疑我的柔软度有些反常,但我多少还是控制在「不至于让人觉得我做出非人动作」的范围内。

只是说不定会有人觉得恶心就是了。

我避开岩弹后便立刻拉回后仰的身躯,接着便迅速往低阶骨魔术师冲去。

当我通过骨兵身旁的时候不忘避开骨兵用剑对我的刺击,我随即挥剑朝低阶骨魔术师的脑袋当头劈去。

如果要迅速解决骨人,或许刺击更加有效,可是因为低阶骨魔术师身披长袍的关系,让我无法确认相当于心脏的魔石在什么位置。

虽然大多数骨人的魔石都收在头部,但那并非绝对。

越是像是骨兵与低阶骨魔术师这类进阶个体的存在,将魔石放在不同位置的倾向就越是强烈。

如果是能够看见整体构造的骨人还不成问题,但装备盔甲跟长袍的个体……光是这样处理起来就棘手许多。

能够清楚看见要害跟无法预期要害的位置,这两者有很大差异。

不过骨人就是骨人。

只要将构成其身躯的骨头打碎,自然就能让骨人无法行动。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决定先重击对手头部。

不知是否能说庆幸,低阶骨魔术师没能避开我挥落的剑刃,我的攻击结实地命中对手头部。

我感受着剑刃将头盖骨敲碎的感触,使劲让斩击一路劈至地面,成功将低阶骨魔术师的大部分身躯击碎。

尽管对方仍用手里的法杖对我射出火弹,但我往旁边轻巧地避开之后,便一脚将法杖连同握持法杖的手一并踩碎。

这样低阶骨魔术师就搞定了。

从对方散落的骨头还微微在地上晃动来看,可以想像魔石应该是位在头部以外的地方,不过也没法再有什么威胁了。

要是放着一两天不管,破碎的骨头也会获得修复,未来可能会再次作为低阶骨魔术师开始活动,不过我可没打算要放那么长的时间不做处置。

等我解决骨兵之后,就会回头拔去这只低阶骨魔术师的魔石,然后将其埋葬。

至于那个骨兵并没有因为身为其伙伴的低阶骨魔术师被解决而变得激动,但朝我逼近的时候似乎多了些许魄力。

刚才这只骨兵还是采取不怎么主动靠近的消极战法,现在似乎已经改变主意了。

我想之前这只骨兵是想全力保护低阶骨魔术师吧。

可是现在那种保护低阶骨魔术师的战法已经没有意义了。

尽管那个低阶骨魔术师还活着……我是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恰当,不过就算动作还没完全停止,在战力上的价值也已经彻底丧失。

我想这只骨兵应该也是认知到这一点吧。

骨兵施展出迅速的刺击。

我在招架攻击的同时也试着攻击对手的头部。

这家伙的身体不同于低阶骨魔术师,我能完全看清它的身躯。

由于在它身上到处都看不到魔石,所以可以认定魔石在头部里面。

所以我主要针对头部施展刺击,但是……对方似乎也料到我的意图,稳健地化解了我的攻势。

骨兵实力的上下幅度相当大,这家伙看来是颇有实力的个体。

我决定将灌注到体内的魔力多提升一阶后再次发动攻势。

我的攻击直指头部……但在半途改变剑路,转而刺击对手腹部。

我的变招似乎出乎骨兵的意料,对方没能做出反应。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只是刺击,最多就是弄断对方几根肋骨,所以我接着横挥剑刃。

剑刃扯动骨兵的背骨,让骨兵身上的骨头接连断裂……无法维持平衡的骨兵断裂的上半身沿着身躯滑落到地面。

而下半身则在与上半身分开后便失去接合力,瞬间崩解成四散的骨块。

但就算只剩上半身,骨兵也并未失去战意,尽管陷入这种状态,骨兵仍挥舞着手中的剑继续战斗。

骨兵没有感情。也不会感到绝望。

只要还能活动就会持续对人类发动攻击。

看到眼前的骨兵体现出这个事实的模样,让我心中产生一股莫名的怜悯。

因为我想到自己如果走错一步,说不定就会落得相同下场。

但我当然不会因为怜悯就放过眼前的骨兵。

我迅速靠近只剩上半身的骨兵,挥剑将它的头盖骨击碎。

只见里头的魔石从碎裂的头盖骨中掉了出来,骨兵也再也无法动弹。

我捡起魔石之后又走到现在仍在颤动的低阶骨魔术师旁边,在剥去长袍确认魔石的位置之后取出魔石。

低阶骨魔术师的身躯同样在失去魔石的同时崩坏,变成四散在地上的白骨。

「……利伯尔,已经没事了。」

听到我这么说,在远处拉紧弓弦的利伯尔便放下举起的弓赶来与我会合。

「雷特先生……!对不起,结果我根本没有出手……我想说如果射箭可能会妨碍到你,所以……」

在战斗过程中,利伯尔从头到尾都一箭未发。

我想他就是在解释这件事吧。

可是这一点都不构成问题。

「因为我刚才也是采用让对手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的战法,要是你出手反而会让我难办。所以你决定不射箭的判断其实是对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自己如果想错了该怎么办……因为我有看到低阶骨魔术师在极近距离用魔法攻击你……」

他应该是指岩弹吧。

确实从利伯尔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当时的状况相当危险。

「其实我早就料到对方在我靠近的时候会用魔法攻击。我也事先做好要闪避魔法的觉悟,所以其实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危险。」

「原来是这样吗……!?雷特先生竟然能从一开始就打算要闪避那种攻击……呃,您还真是不怕死呢!」

利伯尔说话会有些迟疑,应该是发现自己想说的话语不太像是称赞。

但我接着说道:

「对冒险者来说这算是赞美。保命当然是很重要,但在有机会取胜的时候不敢冒险也是问题。我是看到胜机才这么做的。所以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危险。虽然听起来可能像是结果论就是了……」

「……跟在雷特先生身边,让我清楚认识到我偶尔会有『说不定我也能成为冒险者』的想法有多么天真……我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那么可怕的事。」

「原来你想当冒险者吗?」

「不,我只是想想而已。应该说那是我以前曾向往过的身分,所以才会想说有没有可能……不过看来这个梦想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我想那不是能如此容易舍弃的。」

「不不不……」

我们一边闲聊,往洞窟更深处走去。

感觉就快到最深处了。我不清楚里头会有什么东西,毕竟我原本以为只会遇到普通的骨人,但刚才却遇到了低阶骨魔术师。

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我这样提醒自己。

◆◇◆◇◆

「……看来这里就是最深处了。」

我们不知又走了多久。

由于路上又遇到了普通的骨人,所以花费的时间比想像中更多。

可是,考虑到这座洞窟里不但有普通骨人,还有低阶骨魔术师跟骨兵在其中徘徊,都让这里是骨人出现源头的可能性更加提升。

而当我们实际抵达最深处,那份可能性也转变为确信。

「骨人该不会……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站在我后面几步的利伯尔这么问道。

他之所以没有跟我并肩站在一起,是因为不知前面会遇到什么东西,所以我特地指示他站在我后头。

听到利伯尔这么说,我也点头答覆他的疑问。

「应该不会错。我是不知道你能否感觉出来,不过……这里弥漫着邪气。」

「邪气」这个词句带有各种意思,这种时候大概可以想成这里有「滞留的魔力」。

魔力如果持续滞留在某处,那里就会变成魔物出现的源头,这是已经被人确认过的现象。

对我们冒险者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现象,所以在这次委托我才会立刻怀疑有这种源头。

看来实际上也是这样,所以我的怀疑并没有错。

「邪气吗……我是觉得这是个会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地方,只是我不确定是因为待在狭窄空间,还是因为雷特先生所说的邪气……」

「感觉不到魔力的话,确实不太容易分辨。我觉得你拥有一点魔力,经过锻炼的话,说不定就能分辨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拥有魔力。可是如果需要锻炼才能分辨,那我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大概就只是错觉吧。」

「也许吧……不管怎么说,我先来把邪气打散吧。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有骨人跑出来了……」

正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魔力突然在这个空间的中央凝聚。

「……这是……!?」

看来就算是利伯尔也能感受到这样的异变。

我立刻对利伯尔说道:

「利伯尔,退远一点。这是有魔物要出现的状况!」

虽然这种情况与迷宫内涌出魔物类似,不过两者有些不同。

因为迷宫里的魔物是真的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突然出现。

其实两种现象都很少会有不是冒险者的人目击,所以对利伯尔来说,这或许算是相当罕见的体验。

只是亲眼目睹魔物诞生这种事,可能不怎么值得高兴就是了。

听到我大声发出指示的利伯尔,立刻点头往后退开。

由于我们来到这里的路上几乎没有岔路,所以应该不用担心后方会被骨人偷袭。

不过我还是有记得交待利伯尔要留意身后,所以如果真有骨人从后方出现,他应该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眼前究竟会冒出什么魔物……

如果是普通的骨人是会让人有些傻眼,不过如果是那种相对容易解决的魔物也算是好事。

可是……

「……看来并没有那种好事。」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魔力凝聚点的地面所冒出的身影。

出现在那里的魔物并非是普通的骨人。

而是身穿盔甲,装备剑与盾牌的骨人……那是被称为骨骑士的存在。

◆◇◆◇◆

──锵!

我的斩击被盾牌架开。

由于对手紧接着用剑朝我刺击,所以我也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看来偷袭并不管用。

我有些遗憾地这么想道。

通常魔物在刚诞生的时候会欠缺警戒,所以我立刻上前尝试偷袭,但并没有得手。

骨骑士真不愧是被称为骨兵高阶个体的骨人系魔物。

如果我能进化成那种模样说不定也不错……

那样我说不定能获得另一种不同的强大。

当然,我的目的终究还是要变回人类,所以一直往那种身体中空的骨人系魔物进化下去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骨人系魔物无论多么高阶,最后都是骷髅……

不管怎样都没法在城镇里走动会是一大问题。

话说回来……我该怎么对付它呢?

骨骑士是骨人系魔物当中攻守相当均衡的魔物。

装备盾牌的骨骑士更是棘手。

骨骑士跟骨兵一样,装备会有个体差异。

姑且不论肉体……也许该说是骨体有多大差别,但在装备方面常会配备生前使用的武具。当然在徘徊时更换武具的状况也是有可能……

不过现在眼前的魔物是从诞生就带着这身装备,所以有可能是死者的遗体被埋在这座洞窟,而那个死者身上就是带着这些装备。

可能会有人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死在这种地方,不过在这种会成为各种魔物住处的地方,其实这种状况并不奇怪。

听说这里之前也曾有哥布林住在这里,说不定更早之前是其他强大魔物的住处,所以有可能是跑来讨伐魔物的人不幸丧命于此。

而当时的死者就变成现在的骨人……骨人生前的实力越强,就会变成越高阶的个体,如果死者是实力足以变成骨骑士且擅长用盾的高手……那自然不好对付。

骨人由于支撑身体的骨头外露,所以有很多弱点,但如果身披盔甲又有盾牌保护,那就会相当棘手了。

不过我也只能努力击败它。

考虑到这里是洞窟的尽头,感觉用圣气强压对手似乎也是个办法,不过……

我想暂时还是保留起来比较好。

毕竟委托要到平安返回才算结束。

没人能保证从洞窟回到村里的路上不会遭遇其他东西。

现在还不到特别危急的状况,真需要用到圣气时我是不会吝惜,不过我想还是先过个几招看看状况再说。

◆◇◆◇◆

现在我能打的牌有三张。

魔力、气……还有魔气融合术。简单来说就是跟往常一样。

另外还有圣气这张底牌,如果其他手段不管用的时候,我也不会吝惜使用。但面对骨骑士这样的对手,我是希望能尽可能不要用到。

所以我打算把圣气当成秘密武器,基本上还是以另外三种招数来进攻。

我在脑中决定策略之后,便先在剑上灌注魔力。

我在施加强化体能的魔法之后……便大胆朝对手逼近。

看见我用比先前更快的速度逼近,骨骑士似乎更加谨慎地侧身用盾牌做好防护,以尽可能将身躯藏在盾后的姿势应对我的进攻。

果然,用普通的办法是不行的。

我举起的剑再次被骨骑士给架开了。

这次骨骑士似乎预料我会再次退后拉开距离,顺势往前逼进。

虽然我加快了速度,但这次攻击是完全重复第一次的动作。

尽管有人认为骨骑士并不存在像人类一样的思考及感情,但那并不代表没有学习能力。

骨骑士同样也会透过战斗累积经验变强。

现在骨骑士正是记住我先前的动作并当下想出对策,这正是不折不扣的学习。

可是,我当然也会学习。

我可没有在第一次攻击领教到对方实力之后,还笨到认为对方会完全没法对应这次攻击。

所以,要问我为何要重复相同的攻击,其实正是为了限定骨骑士的动作。

面对同样的行动,自然容易产生相同的反应。

这个道理不仅能套用在正常生物身上,在骨人这样的魔物身上也同样管用。

要完全控制反射动作相当困难,虽然在武术当中有借由反覆练习来矫正那种习惯的训练,可是像骨人这类的魔物可是难以练就那种本事。

当然,身体变成骨头是可以做出人类做不出的动作,所以要预测骨人会做出何种反射行动也不容易。

例如,我在没有外人看见的时候,就能像骨人一样毫无限制地转动脖子跟手腕,还能将身体后弓成彷佛腰部断掉的地步。

可是,我自己也有无数与骨人交手的经验,实际上我甚至还有自己变成骨人的经验。

所以对于骨人能做到哪些动作与骨人会如何行动,我都瞭如指掌。

而我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骨骑士会在用盾牌挡住我攻击之后朝我逼近,对我刺击……

而且,这次它的动作应该会比上次更快。

可是如果对方这么做,就得面对一个就算是只有骨头的躯体也无法免除的物理法则。

骨骑士为了加快朝我逼近的速度,肯定会加大脚蹬地的力量。

因为如果不那么做,就没法追过我后退的速度。

骨骑士由于比普通骨人的位阶更高,身上多了盔甲等装备,所以下脚时的力量也必须更大……可是,这会让它因此落入一个陷阱。

我说的陷阱并非比喻,而是真正的陷阱。

因为我抓准时机,用带有魔力的剑在骨骑士让脚施力的地面往下凹陷。

我并不熟悉这种技术,也无法精确控制魔力量。

但如果只是要在限定范围制造足以让胫骨陷入的凹洞,那还不成问题。

尤其这座洞窟的地面并没有堆积过多的土,所以会更有效果。

不出我所料,骨骑士的腿陷入洞中,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骨骑士并没有完全跌倒这一点,或许已经值得称赞。

掌握凹洞深度的骨骑士迅速在脚踩到洞底后调整脚的力量跟方向,同时也让另一条腿施力,试图将陷入洞中的脚脱困。

不过,就算只是短暂的破绽,对我来说已经是绝佳机会。

虽然我才刚做完往后退开的动作,但由于我早已预料到这种状况,所以也已经做好立刻追击的准备。

我迅速用魔力在自己脚下制造方便施力的土块,用力一蹬朝骨骑士冲去。

尽管骨骑士没有预料到这种状况,但仍将盾牌对着我试图防御,不过我明白这时骨骑士抓握盾牌的手没法使出充分的力量,因此立刻在剑上同时灌注气与魔力。

我使出了魔气融合术。

虽然这种技术在灌注力量时并不容易,但我感觉维持起来要比以前轻松。

我将带有魔气融合术的剑往骨骑士的盾牌横扫而去……

当剑刃与盾牌接触的瞬间,盾牌表面便发生爆炸,爆炸将盾牌连同骨骑士的手臂一并炸飞。

这也验证了我觉得骨骑士没能握紧盾牌的判断。

骨骑士顿时失去一个抵御对手攻击的手段。

但就算少了盾牌,骨骑士身上仍有盔甲,手里也还有剑。

这让我面临是否要继续追击,还是先拉开距离确保安全的抉择……

不过我对这种情况早已做好决定。

如果在这时停手,对方肯定能应对后续的状况。

我知道这个骨骑士有那样的学习能力。

所以我决定继续向前,贴近到骨骑士怀中。

而我也在这一瞬间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贴近对手让我清楚看见骨骑士盔甲间的空隙。

那是足以让剑刃插入的空隙。

我可以从空隙中看见相当于骨骑士心脏的魔石。

虽然只是将剑刺入还不足以构成致命伤,但是……

我不假思索将剑刺入其中,让剑刃一路往魔石刺去。

在我的剑上还带有气与魔力。

因次当剑刃接触到魔石的瞬间,骨骑士的盔甲内部也产生爆炸。

由于是在盔甲内部,因此爆炸的能量也都被锁在其中。

尽管多少会有些能量外泄,不过也只是与头部之间的少许缝隙会有能量泄出,那正合我意。

因为爆炸能量会将骨骑士盔甲内的骨头炸个粉碎,头部也会被炸成数块碎片。

只见魔石就像炮弹般被炸飞出去,在撞上洞窟壁面后掉到地上。

「……雷特先生!你打赢了!」

我看到利伯尔兴奋地喊着这些话语,朝这里走来。

看样子我似乎勉强打赢了。

直到这时我才深切感受到自己赢得这场战斗。

◆◇◆◇◆

「……这样就不会再有骨人攻击村子了吗……?」

利伯尔略显不安地这么问道。

对身为村民的他们来说,这是最重要的问题,所以自然会对这个问题格外关心。

会感到不安也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魔物的详细生态跟出现机制的缘故。也就是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骨人不再出现。

其实就算冒险者对这方面的认知也都只有「大概是这样」的程度,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魔物这种东西是现在仍有许多未知部分的存在,我们称之为魔物知识的东西并不是确定的知识,其实只是不断改写的临时资讯。

毕竟那些东西,就算有罗琳那样的天才在点心跟红茶与偶尔的午睡中认真研究……那算认真吗?不,是很认真……总之就算是那样,也有许多尚未确定的东西。

所以一些会觉得学问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冒险者,更不可能记住那些东西。

不过马尔特的冒险者或许是受到沃福的影响,已经算有相对重视知识的风气就是了。

这里的冒险者甚至愿意让我这个年轻人开课传授相关知识,所以在知识方面并不差。

话虽这么说,一般来说知道的也不算多。

可是,至少关于这次骨人的事情,我可以确定一些事。

「现在这里还弥漫着邪气,所以还谈不上安全。」

「这么说……」

「如果放着不管,应该还会有新的骨人出现。」

「怎么会……!」

听到我这么说的利伯尔脸上满是绝望,不过我当然不打算对这种状态置之不理。

我仔细对利伯尔说明状况。

「利伯尔,先别慌……我刚才是说『还』不算安全,所以我现在才要让这里变成安全的状态……」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可是雷特先生到底要怎么……?」

毕竟如何化解邪气,这实在不是普通村人会知道的知识。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多么复杂。

我接着从魔法袋里取出某件物品。

「……那是瓶子吗?里面装的是什么?」

利伯尔看到我取出做工精美的瓶子忍不住提出疑问,而我也答覆道:

「这里面装的是圣水。是我在马尔特跟宗教团体用捐献换来的……」

如果要说真正的事实,与其说捐献,其实更像是售价,不过宗教团体就是习惯在这部分用捐献来模糊事实。

这是相当坑人的交易。尽管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交易。

不管怎么说,「捐献」这个说法倒也不算毫无根据。

因为对特定宗教团体有许多贡献的人,是能在捐献的金额上有折扣。

也就是说,这玩意并没有明确的金额。

所以他们也会向看不顺眼的人要求高到吓人的金额。

至于我的情况,考虑到我魔物的身分,理应是无论我拿多少钱都不会给我圣水,但我可是认识尼芙这个与萝贝莉雅教有密切关系的朋友。

正因为这样,我能够以相当划算的价格购入圣水。

虽然我对萝贝莉雅教本身没有任何好感,但不管怎么说,那里的圣水品质相当好,所以让我忍不住买下来。

要说其他能取得圣水的管道,现在东天教的莉莉安正在重拾她作为圣女的力量。

所以可能哪天马尔特的东天教教会也能端出品质更好的圣水。

之前我也偶尔会买东天教的圣水,不过那里的圣水效果就是差了点……就期待以后会有进步吧。

到时候我是希望能够让我用友情价购入,不过……虽然我有这种期待,但当然不打算强求。

毕竟跟萝贝莉雅教买圣水的时候,感觉对方是有莫名的顾虑才算我便宜……我实在很好奇尼芙究竟是握有萝贝莉雅教的什么把柄,不过想要问这个问题,我就必须再次跟那个家伙见面。

我真的很不想再遇到她,所以就算永远不知道答案也无所谓……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听到我说是圣水而理解状况的利伯尔对我说道:

「如果是圣水的话,村里也有跟行商人买的圣水。在每年一次的收获祭那天,我们会把圣水洒在村庄周围。」

「那是用来驱赶魔物的吧?」

「是啊。话虽这么说,好像也就只有求心安的作用……」

「这也难怪,就算把圣水当成驱赶魔物的东西,如果挥发,效果也会消失……如果是特别浓的圣水或许可以撑上几个月,但如果真用到那种东西,村子八成会先破产……」

以这种小村庄的收入,应该不可能随便拿那种东西来驱除魔物。

之所以还会每年一次用到圣水,应该是从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也就是作为收获祭等仪式的一环。

我听罗琳说现在虽然有其他各种不同种类的驱除魔物道具,不过以前就只有圣水这个选择。

因为当时的人要保护自己免受魔物侵害,就只能依赖圣气。

虽然可能有人想说不是还有魔力与气可用,但这是因为圣气的性质所致。

魔力与气是靠着潜在拥有那种力量的人后天觉醒,并努力提升到能用来战斗的地步,但圣气却不一样。

当人借由神或精灵的加护拥有圣气时,就已经能加以运用。

当然,圣气也有能靠努力提升的部分,但能完全跳过道理、逻辑跟钻研,就能在一定程度与魔物对抗的力量,在很久以前的重要性肯定要比现在高出许多。

正因为这样,就算到现在,拥有圣气的人也会被宗教团体捧为圣人圣女。

「可是……雷特先生现在就是要用圣水吧?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圣水对于驱散邪气有很好的效果。圣水的效果确实难以长久维持,所以无法一整年持续保护村庄这样的据点。圣水效果最好的用法,其实是驱除足以让骨人出现的强烈邪气。」

如果要说实话,我就算不使用圣水,也不是不能用圣气来驱散邪气。

只是,圣气是能转变成战力的东西,所以我希望把圣气主要用在战斗上。

可以用圣水解决的状况,那就应该用圣水搞定。

我对眼神中带有些许怀疑的利伯尔说道:

「你看我怎么做就是了……呃,该洒在哪里呢……刚才骨骑士出现的位置,应该是在这附近吧?」

我向利伯尔这么一问,他点头回应道:

「应该是那里……」

「那就洒在这里好了。」

就这样,我开始泼洒圣水。

◆◇◆◇◆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我需要留意圣水的用量。

圣水并不便宜,萝贝莉雅教的圣水更是昂贵。

我买的当然不是最高品质的圣水,而且又是用尼芙价购买,因此跟一般圣水相比,并没有贵到哪去。可是如果不谨慎使用,一样会超过这次委托的报酬。

但如果太过小气而没能发挥出驱散邪气的效果,那么这次就会再次有骨人出现。

所以我必须小心控制用量……

为此我必须找出邪气最重的地方。

不知该不该说庆幸,还是该说是因祸得福,我亲眼目睹了骨人出现的一刻。

我知道骨人出现的位置正是邪气的凝聚点,所以只要重点驱散那里的邪气就能发挥最大效果。

要说如果没有目睹骨人出现的时候又该如何,其实就是得到处观察,仔细判断究竟哪里是凝聚点。

这种时候如果有罗琳那样拥有魔眼的人,就能立刻看出凝聚点的位置,过程会相当轻松。

但魔眼并不是人人都有,而且有大半拥有魔眼的人无法驾驭魔眼,因此这更突显出罗琳的便利性……

不管怎么说,比起那些东西,现在重要的是把邪气驱散。

我打开圣水的瓶盖,一点一点地将圣水洒出。

没过多久,我便感觉到邪气弥漫的不快感受正逐渐消失。

就连利伯尔这样几乎感觉不到魔力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到变化……

「……空气似乎变得比较清澈了……」

他说出如此感想。

「因为邪气在刚刚消失了……好,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再来只要简单做些驱散邪气的动作……」

这次我没有直接洒圣水,而是将圣水倒在剑上,甩着剑在洞窟内走动。

这样就能把其他残留的邪气驱散。

就算不到会冒出魔物的浓度,这些邪气放着不管也会集中到凝聚点,所以这也是一项必要的步骤。

由于我想要节省圣水,所以才会采用这种方式。

在持续这个步骤一段时间后,附近的空间也变得干净许多。

我甚至感觉洞窟特有的潮湿感都随之消散,不过这应该只是错觉。

话虽这么说……

「这样这里应该就不会再有骨人出现了……应该不会。」

听到我这么说,利伯尔立刻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真的吗!?」

「真的。不过这座洞窟说不定是个容易累积邪气的地方,因此你们最好每年都要雇用冒险者来这里洒一次便宜圣水比较好。」

「我明白了……我回到村里之后会跟村长商量……啊!」

点头附和我话语的利伯尔这时突然脚下一扭,跌了一跤。

「你怎么这么迷糊……是高兴过头了吗?」

「不是那样……我的脚好像踢到什么东西……」

「脚踢到东西?……原来如此,确实有东西。」

我仔细一看,正如利伯尔所说,在他脚下的地面有个隆起的土堆。

他应该是正好踢到那个土堆。

我好奇地将土挖开一看……

「……这是……杯子吗?」

「好像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是一只带着暗色光泽的小杯子。

看起来并不像是特别贵重的东西。

「是以前来这里的冒险者或战士所留下的吗?也有可能是刚才那名骨骑士生前持有的杯子。毕竟骨骑士正好是在这附近现身的。」

「喔,原来如此。也是有那种可能……看起来不是很值钱的样子。」

「不,还不知道。说不定打磨之后会很漂亮……总之我先带回马尔特找人鉴定看看。如果是宝物那就赚到了。」

「听到这种发言,就会让我觉得雷特先生果然是冒险者呢。只是雷特先生没有什么见钱眼开的反应,总觉得挺新鲜的。」

「别这么说……我其实也很爱钱的。尤其是在找到这种宝物的时候更是高兴。」

「但这玩意看起来实在不像宝物……」

利伯尔看那个杯子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肮脏的餐具。

我认为利伯尔的想法并没有错,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也是啦,总而言之,这里已经没事了。我们回村里去吧。」

「没错。我得快点让村里所有人知道可以放心了。回到村里之后,大家肯定会准备好吃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没有复兴的感觉,但靠着打猎应该可以撑上好一阵子。」

「听起来真令人期待……」

我们就这样边聊边往洞窟外头走去。

可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骨骑士似乎特别厉害……」

骨骑士的强弱幅度有一个范围。

当然,就算是最弱的骨骑士,正常来说也要比普通骨人厉害许多,只是这次遇到的骨骑士让我感觉格外厉害。

所幸谨慎应战的结果,让我得以获胜。

「雷特先生,您怎么了?」

看到我突然停下脚步,利伯尔忍不住关切我的状况,我连忙继续迈开步伐。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庆幸自己能打赢刚才那个骨骑士而已。」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动身返回村子。

◆◇◆◇◆

在雷特与利伯尔离开洞窟后,在洞窟最深处出现两个身影。

「……我们都做了那么多,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努力都白费了。」

其中一个身影语带嘲讽地这么说道。

「没想到在这种时期会有那样的冒险者跑来。我可是早说过为了尽可能避免村人跟外界交流,不要让村里的人感觉受委屈才对。」

另一个身影用颇为不悦的语气如此答覆。

「我都那么努力了。假装行商人这种事实在很麻烦,但我还是照做了。这不是我的错,可以停止指责吗?」

「……你说得没错。对不起。」

「很好,你能老实道歉那就够了。况且不就是运气不好而已吗?我是看过战斗时的状况,有那种本领的冒险者会跑到这种乡村活动,实在是太不走运了。而且被摧毁的是这个地方,或许也算好事吧?毕竟这里就只是备用的。」

「但这里可是计画进行最顺利的地域……好不容易成功进化出了骨骑士,结果却丢了杯子。」

「那是《存在进化》吗?我看起来就只是『出现』而已。」

「你在说什么?你也看到那玩意的材料在这里变化成邪气,然后在凝聚点诞生吧?那是以杯子为起点用人工方式加快成长,所以才会看起来像那样,实际上……」

「我不想听那么复杂的东西。比起那个,可以想成我们多了非做不可的事吗?」

「可以那么说。虽然在到达最终阶段前就结束了,不过……这应该算是很好的成绩了。杯子虽然可惜,但就算被他们拿去调查,也不会知道任何东西。那就放弃这里,我们走吧。」

「好好好……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维尔费亚吗?」

「在那里可以收集到好的素材。研究应该也能更进一步。」

「你还真的是研究狂耶……是没差啦。毕竟是那个人的指示,我只要照办就是了。」

「那就少点抱怨。」

「我知道啦……」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两个身影便彻底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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