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朵菈开花了-章节

高原之家的门窗在入夜后也不会上锁。

关于此事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没有窃贼会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偷东西。

由于周围完全没有其他住户,因此若有陌生人造访会非常醒目。

虽说此处人烟罕至,存在着不易找到目击证人的问题,不过犯人一旦在行窃期间或犯案后暴露行踪的话,便很难逃出生天。

不管犯人跑得再快,只要芙拉托缇或莱卡化成龙形追赶,原则上只能束手就擒。

而且还有名为罗莎莉的幽灵住在这里。

即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依旧有可能会与四处闲晃的罗莎莉撞个正着。再加上她能够穿墙偷窥,若是运气不好,就算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也还是会被当场看见。

所以不曾有小偷来到我们家中,当真是就连一次都没有。

尽管之前有邀请怪盗凯荷茵来家里……但她的情况实在不能算是小偷。

洋洋洒洒讲了这么多,简而言之就是无须担心小偷上门。

但我们之所以不把门窗上锁,主要是基于其他理由。

那就是桑朵菈住在外头的菜园里。

她原则上到了晚上都会待在室外。

根据她的解释是植物位于户外才符合常理。

可是她有时也会想进入屋内。

比方说风强雨大的时候,另外偶尔也会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想待在家里,而这就是所谓的家。

假如门窗上锁的话,桑朵菈就没办法进来。

即便只要敲门就会有人来帮忙解锁,但要是每次都这么做的话,桑朵菈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可能会变得再也不肯进屋子了。

基于此因,我们家才会从不锁门。

反正大家入夜后也会回到各自的寝室,有些人在回房后就会把门锁上,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影响。老实说即使家中多出仁丹赠予的那些绝对非常值钱的供品,到现在也不曾有窃贼上门。

总之,桑朵菈趁着晚上进入屋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看见桑朵菈推门走了进来,我便对她说出「看来你今天是要待在屋内啰」这句话。

这时的我刚好洗完澡,正打算稍微喝点小酒。

可是桑朵菈此刻的气色并不是很好。

「嗯……因为我觉得有些头痛,就稍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桑朵菈这时确实用手扶着自己的头。

「咦?你怎么了?桑朵菈,难道是……生病了吗?」

既然植物也是具有生命的存在,理所当然会生病,但问题是我完全无法想像如她这样能自由行走的曼德拉草会生什么病。

「嗯~我想应该不是生病,类似于暂时身体不适罢了。」

虽说本人的意见很重要,但有时是生病了也毫无自觉,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之所以会感到身体不适,是因为光合作用的时间不够长吗?还是恰恰相反,不想进行光合作用了?」

光合作用对植物而言就如同人类的三餐,倘若少吃几顿饭就会导致体力下降。反之在缺乏食欲的时候,就跟中暑这类情况一样是身体正在发出警讯。

桑朵菈听完摇摇头说:

「没那回事,最近反而比平常更想进行光合作用。」

「意思是食欲都很正常。嗯~……那你身上的叶片有枯萎吗?」

假如叶片减少,光合作用所获得的养分就会下降。若以人类来形容,就是每一顿餐的分量突然减少。

桑朵菈再度摇摇头。

「……也不是这样的话,又会是什么原因呢?你最近有不小心撞到头吗?」

尽管我有发现自己突然改用人类的思维在寻找病因,但还是姑且确认一下。

「应该是没有才对,毕竟在土壤上也不太可能撞到头。」

意思是当真原因不明,这倒是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反正我都已经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总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突然暴毙,就先稍微静观其变吧。」

语毕,桑朵菈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确实你远比一般植物拥有更强的生命力……若是再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要马上告诉我喔。」

「你放心,我不会明明不舒服还故意逞强的。」

由于我脑袋里并没有与曼德拉草病症相关的专业知识,因此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但愿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于是我在回房睡觉之前,拜托罗莎莉多注意一下桑朵菈的状况。

隔天──

我比往常还早清醒过来。

大概是依旧放心不下桑朵菈,导致我一整晚都处于浅眠的状态。

接着我马上前往桑朵菈所在的饭厅。

可是饭厅里没看见她的身影。

取而代之是罗莎莉从墙壁里冒出来说:

「大姊早,若是你想找桑朵菈的话,她在日出时就已经前往院子了。」

「早啊,罗莎莉。照此情形看来,桑朵菈的头痛并没有很严重啰。」

至少没有病重到无法走动的状态。

话虽如此,没有亲眼确认过桑朵菈的情况,我还是放心不下。

毕竟她可是我的女儿。

我推门来到户外,早晨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

能看见桑朵菈就在菜园里。

而且手里拿着一面手镜。毕竟她也是女孩子,总会想注意一下自身的仪容。

「桑朵菈,你现在没有感到不舒服了吧?」

在我向桑朵菈搭话的瞬间,隐约觉得有一丝异样感。

桑朵菈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肯定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可是总觉得她莫名与平常有所区别,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啊,早安,亚梓莎,我已搞清楚昨天的头痛是怎么回事了。果然就只是暂时不舒服,并不是什么值得操心的事情。」

桑朵菈的神情十分开朗,看来头痛应该是治好了,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那就好。不过你说搞清楚为何头痛是什么意思?」

造成头痛的原因是气候变化──我不觉得有谁能如此有把握地替桑朵菈进行诊断,而且真有办法如此精准地掌握病因吗?

「来,你看看这个。」

桑朵菈指了指自己的头。

该处有一朵蓝色的花。

「好美的花呢,你把它拿来制作成头饰吗?」

法露法与夏露夏有时也会像这样把花戴在头上。尽管碍于气候的关系,生长在这片高原的花朵种类并没有特别多,但还是会绽放出可爱的小花。

「这不算是制作,称之为生长会更恰当。」

嗯?她说生长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这种蓝色花朵看起来很陌生。

蓝色花朵在高原这里相当罕见,即便并非完全没有,但外观和我所熟悉的品种相去甚远,而且我也不曾在森林里见过这种花。

「桑朵菈,你是在哪里发现这朵花的?」

「总觉得我们在鸡同鸭讲。我自然是在这里找到的。另外我先声明一下,即便你到高原各处翻找几个小时也绝对发现不了。」

呃,这该不会是……

「我开花了!不觉得这一看就是曼德拉草才会开的花吗?」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毕竟桑朵菈是植物,总会有开花的时候。我该向她道贺吗?谁叫我根本没有其他会开花的植物朋友,导致我不知该如何应对。

「恭喜你喔,那朵花看起来很漂亮。」

因为我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状况,就连自己也觉得这句赞美听起来颇微妙的。

「很漂亮对吧!等到吃早饭时,我就给大家看看!」

桑朵菈一脸得意地挺起胸膛。

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迎来毕生最光荣的一刻。

当所有人就座准备吃早饭时,桑朵菈推门走进屋内。

大家看见她头顶上的蓝花立刻开口赞赏。

「喔~好美的花呢!恭喜你喔!」

「这朵花长得很含蓄,不会显得特别招摇,反倒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呢~即使以精灵的眼光来衡量也相当好看喔。」

莱卡跟哈尔卡拉不只是口头称赞,还一并献上掌声。

法露法与夏露夏也兴奋地说出「太厉害了!」、「好厉害」的感想。

「嗯,很不错喔,若有人拿这种花来祭拜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面对罗莎莉的赞美,桑朵菈忍不住吐槽说:「我又不会去祭拜任何人!而且那样也太糟蹋这朵花了吧!」

如果从植物的视角来看,恐怕很不希望自身被拿去祭拜死者或献在墓碑上……毕竟这对植物而言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蓝色果然就是帅!所以蓝龙非常帅气!」

听见芙拉托缇的话语,桑朵菈随即抛出「我看你到头来就只是想表达蓝龙很帅吧!」这句话来吐槽,而且此论点是完全正确。

总之,家人们都对桑朵菈所绽放的蓝花赞不绝口。

不过说句老实话,我的心情反而有点郁闷。

当然并不是我觉得这朵花长得不够漂亮。

那朵花真的很美,也没有对于不是开出黄色花朵一事感到遗憾。

啊,我终于想通自己在忧郁什么了……

尽管很抱歉做出这种像是在泼冷水的举动,但我实在无法不当一回事,于是只能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那个,桑朵菈,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桑朵菈从我的反应看出接下来准没好事,于是随即面露不悦,脸上写着『为何你偏要提出肯定会坏了大家兴致的问题嘛』这句话。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可是我也无法装作没察觉到这件事!

「你头上的花…………应该会枯萎吧?」

「这还用问!花若是不会枯萎才奇怪吧!难道你每看见一只动物,就会冒出『它终有一天会死吧,真可怜』这种想法吗?或者你是想借此来炫耀自己是个长生不老的魔女吗?」

唉,桑朵菈果真生气了。

但我想确认的并不是那朵花。

「你误会了!如果只有那朵花会凋谢便无所谓,反倒是你的身体还好吗?应该不会连你也跟着枯萎吧……?」

其他家人至此也听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没错,那朵蓝花有可能代表桑朵菈的大寿已到。

我自然无法继续装聋作哑。

「咦?我不会枯萎呀。」

桑朵菈立即给出答案。

而且那反应就像是无法理解我怎会产生这种疑问。

哎呀,难道我搞了一个大乌龙吗?

法露法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饭厅,看方向似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没过多久她就拿了一本厚重的书走回来。

「妈咪,这是一般常见的曼德拉草对吧。」

在法露法翻开的书页中,能看见该图片是曼德拉草拿来当成药材的部位──也就是位于叶片下面的部分。

正是乍看之下状似人形,听见其叫声就会没命的根部。

「嗯,没错,就是这个。」

「我就是那个部位呀,自然也就不会枯萎啰。」

桑朵菈指着自己如此说道。

「说、说得也是!」

因为桑朵菈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导致我难以将两者联想在一块,其实桑朵菈本身是曼德拉草的根部。

而根部自然与枯萎二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曼德拉草是属于球茎植物的一种,即便叶片与花朵凋零了也不会受到影响,以上道理能套用在桑朵菈的身上。」

「正如法露法所言,虽然花朵在一段时间后会凋谢,却不代表我也会跟着枯萎。要是我这么容易枯萎的话,哪有办法如此长寿。」

嗯,这真是太好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尽管听完说明后让人释怀,但我刚刚是真的很担心喔~!嗯~幸好没出什么问题!」

幸好有趁现在把问题说出来,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我一定会为此忧心忡忡,到头来还是得问清楚才能够了结此事。

「对了,既然你都已经把书拿过来,可以查阅一下曼德拉草的花期普遍会持续多久吗?」

桑朵菈委托法露法帮忙解惑。

也对,按照桑朵菈的反应来看,她明显是第一次开花,不知道花期会维持多久也是情有可原。

根据种类的不同,势必也存在着好几十年才开一次花的品种,并非所有植物都是每逢春天或夏天就会开花。

「嗯~~书上写说大约两周左右就会凋谢。」

「两周啊。嗯,差不多都是这样吧。」

以时间长度来看,就类似于寒假或春假,大概植物也讲求张弛有度吧。

「开花还真是很棒呢!总觉得心情比平常畅快多了!」

桑朵菈神采奕奕地说出心中感受。

在展示完花朵之后,桑朵菈便走到屋外。

理由是为了让花开得更漂亮,需要更充分的光合作用来提供养分。

换言之,这与桑朵菈平日的作息毫无分别,却因为开花而令她更充满干劲吧。

话虽如此,光合作用与重量训练这类运动截然不同,所以干劲能产生多少影响就有待商榷了。

一如动物即使无精打采也会呼吸,恐怕只要被阳光照射就会自动进行光合作用吧。

话说回来,植物只要待在阳光底下就可以获得能量,想想这算是满厉害的开挂能力吧?

纵然缺点是无法自行走动,不过此限制却又无法套用在桑朵菈的身上。

这让我重新体认到桑朵菈是一株得天独厚的曼德拉草。

桑朵菈进行光合作用持续一阵子后,当时间来到我准备前往弗拉塔村采买食材之际,她表示想一块去。

啊~她八成是想跟村民们炫耀一下自己开花了,我就别拆穿她吧。

结果就连法露法和夏露夏也想同行。

确切而言,是桑朵菈把两人找来的。

于是乎,我便带着三名女儿前往弗拉塔村购物。



桑朵菈彷佛大官出巡地走在路上。

法露法与夏露夏则犹如左右护法般紧跟于她的身旁。

原来如此,桑朵菈就是为此才把法露法和夏露夏给找来。

我跟在后面观察三人。

桑朵菈不时会停下脚步,对村民们说「我开花了,很漂亮吧」这句话。

想当然换来的回答都是「真漂亮呢~」这类赞美。

桑朵菈就连我在买东西时也会这么做,我稍稍窥视一下她的表情──

完全就是一副「大获好评真开心」的模样。

而且嘴角还微微上扬。

真是个没心眼的丫头!

换作是莱卡的话,她大概会说出「四处炫耀就等于是得意忘形,至少我是不会这么做」这类评语,不过桑朵菈的精神年龄还很小,自然不会产生以上想法。

反倒是如果有机会接受表扬,她就会无所顾虑地去获得赞赏。

尽管原则上不会给人添麻烦,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适可而止。

毕竟过度张扬的话,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村民们也纷纷来找我搭话。

「高原魔女大人,您女儿身上开出一朵很可爱的花呢。」「这足以证明魔女大人为女儿提供很好的生长环境吧?」「桑朵菈妹妹,你今天比起往常是更加甜美可爱喔。」

我也情不自禁地笑容满面。

「是吗~?哎呀~谢谢大家的赞美。哈哈哈,感谢感谢,她很可爱对吧~?哈哈哈~」

女儿广受大家表扬的感觉还真不赖耶!

(插图014)

老实说是挺爽的!

好,反正花期总共两周左右,就照这样过下去应该也无妨。

这天,桑朵菈都在笑容中度过。

在我漫长的人生之中,偶尔享受一阵子这样的优越感也无伤大雅。



可是,当时间来到隔天中午过后──

桑朵菈神情疲倦地进入屋中。

在她进屋前,像是在驱赶什么似地用手挥了挥头顶附近。

「呼~……我来室内休息一下……」

「欢迎你随时来屋里休息,不过行光合作用会这么累人吗?」

也许是相较于从前,现在非得提供养分给花朵不可,所以她才显得如此疲惫。

可是这么一来,就应该多多待在户外沐浴阳光才对。

其实对桑朵菈来说,进屋未必就等于休息,因此她大多都是在太阳下山之后才来到家中。

「你误会了,行光合作用不会感到疲倦。」

桑朵菈摇摇头。

「大概是开花的缘故……容易有坏虫子来缠着我。」

坏虫子……难道有人跑来搭讪桑朵菈吗?

这句话时常用来形容搭讪女性的可疑男子。

但是桑朵菈的外表看起来又还不到会被人搭讪的年纪。

还是有弗拉塔村或纳斯库堤镇的少年跑来邀她出去玩吗?

如此一来,大骂对方『不准接近我家女儿!』又很没度量,稍微去田野玩耍是无所谓啦。

「因为开始产花蜜了,所以有比平常更多的虫子聚集过来!真叫人伤脑筋……」

「原来是字面上的意思!」

毕竟开花的目的就是这个,并非有人被桑朵菈的外表吸引过来。就某种角度上而言,可谓是花想履行它原有的功用。

「附近又没有生长其他曼德拉草,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换言之,就只是白白被虫子骚扰而已,拜托饶了我吧……」

「这部分可能就无法尽如人意了……」

对桑朵菈来说,让虫子接近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

「干脆直到花朵凋谢之前都戴着帽子算了。」

「感觉有点本末倒置耶……」

「无所谓,反正虫子见到花朵又不会称赞我很美或很漂亮,所以没必要让这种沉默寡言的家伙欣赏我开的花。」

照此情形看来,蓝花是透过吸引虫子来向桑朵菈索取回报。

「虽然能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样也给人一种斤斤计较的感觉。」

「又没关系。唉~亏我还以为能听见更多对花的赞美呢。」

再美丽的花朵也会产生负面效果。

人生十之八九就是天不从人愿。

可能是桑朵菈的蓝花极为罕见,结果引来了更大只的虫子。

「好久不见,我是诺索妮雅企划工作室的诺索妮雅。」

两天后,诺索妮雅如蝴蝶般拍动着翅膀飞来高原之家。

她是个名为爬行虫的魔族,我曾在不知不觉间救了还是幼虫的她。

由于我几乎毫无印象,因此就算当真救过她一命也无意卖弄人情,不过她似乎非常感谢我。

当时她做了好几套衣服送我们作为谢礼。

「好久不见,话说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在热舞祭摆摊当时有见过面对吧?」

因为魔族都很有行动力,所以就算住在人类的国度里也经常会看见他们。

「我今天登门拜访是有事情想拜托亚梓莎小姐。」

啊,我多少能猜得出来。

毕竟桑朵菈开花至今也没过多久。

「希望可以分一点桑朵菈小姐的花蜜给我。因为曼德拉草化成人形后所产的花蜜非常稀少!」

果真如我所料!

「即使你这么问我……建议你直接去征求当事者的意见,毕竟此事轮不到我来作主。」

「不,我是认为必须先征求监护人的同意才能够那么做。」

这么说也对,比起直接前来抢夺花蜜,像这样遵守礼数更能让人有好感。毕竟这样也就有交涉的余地。

「话说你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至少别西卜这阵子都没来过喔。」

我实在想不透此情报是如何传播至魔族境内。

「关于此事,爬行虫族之间都会互相联系,其实我也是『范泽尔德市区爬行虫会』的副会长。」

大概就类似于东京冈山县人会吧。没想到这种组织无论哪个世界都存在……

「因为有些爬行虫会来人类国度旅行,消息就是从他们那里传来的。」

「魔族还真是随心所欲到处走耶……撇开此事不提,我们去问问看桑朵菈吧。」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得征求过当事者的意见才行。

我带着诺索妮雅来到桑朵菈所在的菜园。

起先我还以为桑朵菈在跳某种奇妙的舞蹈──结果原来只是在驱赶虫子罢了。

「哎唷!怎么老是有蜜蜂跑来嘛!拜托别再来纠缠我了!」

仔细一看,周围的确有满多蜜蜂。

它们全都是来找桑朵菈的?

「那个,还是你干脆在蜜蜂接近的时候戴上帽子算了?」

「即使我这么做,它们依旧会在我身边打转!似乎是我开花一事已经传出去了!」

八成是在蜂巢内共享情报吧。搜集情报并非人类的专属能力,在野生世界里也是十分常见的现象。

「说来时机还真是不凑巧,其实有你的访客喔,桑朵菈。」

「等我赶走这群想采花蜜的不速之客再说,先等我一下!」

我莫名觉得这场交涉会马上吃闭门羹……

毕竟诺索妮雅也是来讨要花蜜的……

「好久不见,桑朵菈小姐,我是魔族的诺索妮雅,今日来访是希望能品尝一下您那稀世罕见的花蜜!」

「滚。」

桑朵菈断然拒绝。想想也是,谁叫以目的而言,诺索妮雅与蜜蜂根本是如出一辙。

不过诺索妮雅终归是生意人,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打退堂鼓。

诺索妮雅用两手轻轻罩住一只在附近飞行的蜜蜂。

我就连一般常见的蝴蝶或蛾都不敢徒手去抓,只能说这就是爬行虫族的厉害之处。

「喔~你真有一套!但这样不会被蜜蜂螫吗?」

「人类国度的蜜蜂螫到我与搔痒无异,所以请尽管放心。我看看喔,是这种蜜蜂呀。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诺索妮雅确认了一下被罩在她双手之中的蜜蜂,看来她果然对昆虫知之甚详。

「桑朵菈小姐,我有个提议,若你可以稍微分我一点花蜜,我就用能透过气味驱赶此类蜜蜂的植物纤维来帮你制作一顶帽子。」

没错,诺索妮雅开出上述交换条件。

原来如此,诺索妮雅是服饰方面的专家,既然这位专家愿意免费帮忙制作一顶帽子,感觉算是一个不错的交易。

只不过我的头上从未开花过,也没有体验过头顶花朵被人采取花蜜的情况,自然也就不清楚桑朵菈对这件事会排斥到何种程度。

因此最终也只能交由桑朵菈自己来决定了。

「居然来这套。好,麻烦让我考虑三分钟。」

桑朵菈陷入思考的同时,忽然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看样子她应该是打算绕行高原之家一圈。

结果真被我给料中,她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这笔交易我答应了。可爱的花朵两周左右就会凋零,不过可爱的帽子能戴很久,可说是相当划算,所以选择帽子才是明智之举!」

「真是太感谢你了!那我这就去缝制一顶最可爱的帽子给你!」

桑朵菈与诺索妮雅达成协议,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看来此事姑且算是圆满收场。

但我不禁有感而发,那就是──

我有点同情那朵被桑朵菈嫌弃说比帽子更没用的蓝花……

「亚梓莎小姐,基于此因,能否让我借用一个空房间制作帽子吗?」

考量到花期问题,总不能一个月后才把帽子制作出来,所以诺索妮雅这么请求是合情合理。

「嗯,当然可以。」

也得顺便介绍小宝箱这只宝箱怪给诺索妮雅认识,以免她不小心误闯小宝箱的房间,然后就这么被咬上一口。

诺索妮雅在与小宝箱打完招呼之后,给出了「它真可爱呢」这句赞美。

我也不清楚这是否为客套话,还是看在魔族眼中是真的很可爱呢……?



在这之后,诺索妮雅于空房间里着手缝制帽子。

桑朵菈也跟着进入房间内,她觉得待在一旁能即时提出自己的要求。

毕竟完工后若被嫌弃说『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样』,只会导致情况复杂化,因此我认为即时传达意见是个不错的做法。

尽管这么做可能会对诺索妮雅造成压力,但我相信身为专家的她有能力应付。

「相较于攸关自身一辈子的寻常植物,我觉得这对桑朵菈而言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开花好像还是挺麻烦的。」

我在饭厅里边喝下午茶边聊天。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法露法、夏露夏以及芙拉托缇。

茶点是诺索妮雅送的甜点。乍看之下很像是冲绳的炸蛋球。芙拉托缇默默吃了几颗之后说:「这东西把嘴里的水分都吸走了……快把人家噎死了……」

「这是自然,事实上化成人形的曼德拉草鲜少开花,据说其中一个理由是开花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这算是个很宝贵的经验。」

将甜点拿在手上的夏露夏如此说着。大概是要说话的缘故,导致她拿不准把食物放入口中的时机。

「另外根据年代记作家而非植物学者的论述,变成人形的曼德拉草自古以来就经常被人盯上,因此开花这种容易引人注目的行为只会碍事。」

「对耶!徒增天敌只会得不偿失!」

对一般的曼德拉草而言,蜜蜂至少还能够帮忙散播花粉,反观人类就只是猎食者。

「另外过着避人耳目的生活,很容易压力过大,鲜少能处在可以放心开花的环境之中。」

「是啊~法露法也想像得出来。要是必须四处逃亡的话,桑朵菈就没有余力开花了。」

听完两人的对话,我重新体认到一件事。

「意思是说,这里对桑朵菈而言是个能够放松的场所啰?」

面对我的发问,法露法与夏露夏皆点头肯定。

既然如此,那朵蓝花或许是桑多菈对于目前生活的一种肯定也说不定。

说句老实话,我们并不清楚高原之家的环境是否适合桑朵菈,即便我们自认为有好好照顾她,不过方式是否正确就得另当别论了。

「虽然我并没有经常觉得这件事对自己而言是一种负担,但这个负担已经渐渐消失了。」

尽管我想成为桑朵菈的母亲,不过我更重视的一件事就是──

想为她提供一个能安心生活的场所。

「妈咪你好棒棒喔~」

「夏露夏也能肯定桑朵菈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

能够得到女儿们的称赞,果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晚餐时间即将到来。

由于家中多了个诺索妮雅,另外也为了配合哈尔卡拉的返家时间,因此我决定今天比平常更晚做饭。

哈尔卡拉乘着莱卡返回家中,当我觉得是时候去房间提醒诺索妮雅可以来吃晚饭之际──

诺索妮雅先一步来到了饭厅里。

「工作辛苦了。桑朵菈还在房间里吗?」

因为桑朵菈不需吃饭,所以用餐时大多不会出现。

「桑朵菈小姐等会儿就会过来。毕竟若要展示的话,大家都在总是比较好。」

片刻后,桑朵菈走进饭厅内。

她头戴新帽子,并且换上一套不同于平常穿着的时髦服装。

「如何?适合我吗?不光是帽子,而是全身上下换了一整套穿搭!」

「真好看!非常适合你喔!」

「简直就是焕然一新!我甚至想请你来替我们公司拍广告呢!」

莱卡跟哈尔卡拉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法露法与夏露夏也慢一拍地跟着鼓掌。

这身新装扮出色到令我不由得看痴了。

不过身为母亲,我猛然担心起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于是偷偷询问诺索妮雅说:

「那个,这一整套服装应该很昂贵吧?单以花蜜交换肯定会让你吃亏,我来贴钱弥补不足的部分。话说回来,我完全没想到你光靠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赶制出来呢。」

「其实除了帽子之外都是既有商品。我正好有带几套童装过来,就顺手拿来搭配一下,另外想说机会难得,干脆组成一套会更有造型。」

「原来如此。总之,剩下的我会付钱给你。」

诺索妮雅表示愿意直接相赠,不过身为母亲,这种时候还是付钱会比较好。

「没错,做生意就是要明算帐。」哈尔卡拉也支持我。她好歹也是个社长,或许是基于要为他人付出的劳力表示敬意吧。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人情债更贵的东西……平白受惠会害我不自在到浑身发毛……」

「别讲得那么难听啦!」

「但既然我们并不缺钱,还是把钱算清楚会比较好。」

这部分的确如哈尔卡拉所言,看来这阵子要多狩猎几只史莱姆了。

「反正师父大人只要想成是为了桑朵菈的笑容付帐就好啦。」

「喔、你这句话讲得很棒喔,哈尔卡拉。」

正所谓漂亮的打扮能为人带来欢笑,虽然桑朵菈在开花当时是很高兴,但能看出她现在显得更心花怒放。

另外笑容能让人充满自信。不同于虚张声势,而是令当事者更自然地表现得落落大方。

大概是基于这个道理,桑朵菈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对人摆出尖酸刻薄的态度。

别看桑朵菈现在这样,其实她已变得圆融许多。说起她刚来高原之家当时,印象中是没事就会对人摆出威吓的态度,而且还会发出「嘎吼~!」的叫声。可能是因为她那时心中充满不安,才会想威吓人吧。

桑朵菈已不再会虚张声势,变得能发自内心地开口欢笑。

不只是头顶绽放出花朵,这次是脸上也绽放出笑容。

呃,我忽然有点想掉眼泪。

即使并非因为庆典而换上一整套的新衣服,却还是很令人开心。

「咦,大姊,看你的灵魂正开心地颤抖着,难道是碰上什么好事吗?」

马上就被罗莎莉给识破了。在这个家中想隐瞒心事还真困难耶。

「是我看见桑朵菈露出如此幸福的表情,不禁觉得很感动。」

桑朵菈似乎听见我提到她的名字,于是扭头望向我说:

「你还真奇怪耶,为什么是你看起来比我更感动呢?」

「又没关系,因为我就是很高兴嘛。」

「好吧好吧,不过奉劝你别流出太多水分而变干瘪喔。话说回来,这顶帽子真是太棒了,比蓝花更适合我。」

桑朵菈拿起手镜仔细端详自身的模样。

我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桑朵菈的心情那么好也说不定。

可是桑朵菈在下个瞬间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收到如此华丽的帽子,令这朵花在凋谢之前就已失去用途了。」

对耶。

那朵蓝花对桑朵菈来说,就只具有充当饰品的功用。

如今有了帽子来递补这项功用,桑朵菈就算失去那朵蓝花也无所谓。

因为蓝花约莫两周的时间就会凋谢,能找到取代它的东西自然是好事。

不过,那朵花仍具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

它等同于桑朵菈在高原之家生活得很开心的佐证。

话虽如此,把它做成押花保存起来又好像不是很妥当……毕竟要这么做就必须将它摘下来。

该怎么做才能够长久保存这朵花呢……?

「啊!有了!」

桑朵菈被我的这声大喊吓得发出惊呼。

「哎唷,亚梓莎,你突然在怪叫什么嘛,别乱吓人啦。」

「抱歉抱歉,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不过直到完成之前也无法确定能否实现。」

原因是有可能会得到一个毛骨悚然的结果。

倘若当事人表示只能完成毛骨悚然的结果,也就只能打消念头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这样可是不管植物或动物都听不懂喔。」

「那我就讲得白话点啰,简言之就是想请人来帮忙画张图。」



由于存在著名为花期的时限,因此我隔天就前去拜托悠芙芙妈妈帮忙联络。

幸好最终顺利取得联系,于是对方来到高原之家。

「大家好,我是水母妖精裘雅莉娜,此生的目标便是将世上各种无意义的事物描绘出来。水母呣嘿嘿嘿……」

总觉得裘雅莉娜小姐比之前有礼貌了,她弯腰鞠躬向大家打招呼。

可能是我拜托她来画画,所以她现在特别有干劲吧。

「那么,今天有请身为画家的水母妖精裘雅莉娜小姐,为我们绘制一幅全家福纪念画。」

身为提案人的我开始说明。

「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保存桑朵菈身上的那朵花,最终觉得请人画下来应该也不错,而且这么做将能够永久保存下去。」

「永久二字恐怕有点夸张,任何画作在历经一万年后都会消失的,万物终究皆是有限的存在。水母呣嘿嘿嘿。」

「不需要画家自己来打枪啦!」

我反而希望她说艺术是永垂不朽的。

「那是因为身为妖精的裘雅莉娜小姐你已活了六万年还是七万年才会如此认为,只要小心收藏的话,我相信可以保存更久!」

「说得也是,那我就抱持能无无无无无限留存的心情来作画吧。水母呣嘿嘿嘿。」

别硬是多讲几次『无』这个字来安慰人啦。

总之,成品好坏与画家的干劲息息相关,希望她能完成一幅佳作。

对此深感不安的莱卡举手发问。

「那个……鉴于你过去的作品,风格似乎都较为灰暗……即使这类画作适合拿去美术馆展示,但套用在全家福的画作上好像就有点不妥……关于这点当真没问题吗……?」

没错,裘雅莉娜小姐曾经以我们为模特儿完成过画作。

当时并不是绘制全家福,而是每一个人的肖像画,但每幅画的构图都像是受到诅咒般看起来十分不祥。不过根据传闻,高原魔女一家人的系列画作在美术界有着颇高的评价。

话虽如此,倘若又以相同的风格完成画作,先撇开艺术层面的价值不提,实在不适合留作纪念或挂在家中。莱卡担心的就是上述情形。

纵然一般画家会依照状况调整画风,无奈裘雅莉娜小姐看似是不懂变通的那种人。

「原则上各位是可以放心啦。」裘雅莉娜小姐一脸睡眼惺忪地说着。

尽管我是希望裘雅莉娜小姐能直截了当地挂保证,不过依照她的性情恐怕相当困难,而且感觉她会给出『因为未来是没有绝对的』这类回答。

「像这种为一家人留纪念的画作,我不会打从一开始就采用灰暗的风格来作画。像那种故意使坏的生活态度是黑心人中的黑心人中的黑心举动……」

「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异议了。」

「其实这种画作在艺术层面上没有多少价值,不过这世间总有人会追求虚有其表的事物,而这也同样值得赞许。老实说就是因为这样的空虚感,才有办法完成更棒的作品。水母嘿嘿嘿。」

「按照你的讲法,简直就是指全家福的画作毫无价值可言!这种话就不必说出口啦!」

这令我忍不住大声吐槽。她这样完全是故意使坏吧!

「挑战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主题,也算是为人生增添乐趣,因此我算是欣然接受这次的委托喔。嘿嘿嘿嘿嘿嘿……」

「就告诉你这种话不必说出口咩。」

总而言之,裘雅莉娜小姐确实愿意帮我们绘制全家福,眼下就别再深究她的想法和信念吧……

那么,既然请人来描绘全家福,也就需要我们的配合。

身为模特儿的我们开始排位子。

这感觉就类似于一起拍合照。但与其说是类似,在这个没有相机的世界之中,全家福的画作就等于是照片了。

毕竟机会难得,因此包含桑朵菈在内,大家的衣服都有特地挑选过。理由是除了桑朵菈之外,若是大家都穿得和平常一样,完成的画作将会缺乏协调感。

「那么,首先是身为主角的桑朵菈小姐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为了能更凸显花朵,请将下巴稍微往后缩,法露法小姐跟夏露夏小姐就站在左右两侧。」

裘雅莉娜小姐适宜地下达指令。

让人觉得她真不愧是此方面的专家。

「亚梓莎小姐请站在桑朵菈小姐的后面,莱卡小姐和芙拉托缇小姐就站到她们的左右两侧,再向外则是哈尔卡拉小姐与罗莎莉小姐。」

裘雅莉娜小姐在指挥完后,彷佛又想到其他点子般,右手抵着嘴巴摆出陷入沉思的姿势。

这种时候,我会想倾听专家临时产生的灵感。

「话说我是可以在画作右上角追加一个四方格,将罗莎莉小姐画在该格子里,各位觉得如何呢?」

那根本是拍摄毕业纪念册的照片时因故缺席的人吧!

「请以正常的方式把所有人都画进来!不必追求多余的效果!」

重点是无须放入搞笑要素。

「这我知道,但罗莎莉小姐是恶灵,一旦将她整个人与大家描绘在同个空间里,无论如何都很容易会画出偏向灰暗风格的作品,让人挺为难的……嘿嘿嘿嘿嘿……」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啦!」

毕竟裘雅莉娜小姐原本就是擅长灰暗类型的画家,如今让她描绘真正的幽灵,又要求加入温馨的感觉好像就太强人所难了……

况且全家福的画作普遍都不会出现幽灵,这导致情况变得挺复杂的。

「不光如此,你们之间还有一只宝箱怪对吧。嘿嘿嘿嘿嘿……」

裘雅莉娜小姐的笑声听起来像是有些尴尬。

因为名叫小宝箱的宝箱怪也是我们重要的家人之一,自然不能缺席。

「要是宝箱怪张开嘴巴的话,配上罗莎莉小姐将会更添邪门的感觉,整体会营造出地下城的风格。」

「这么说也对……」

我们这家人要绘制出一张充满幸福感的全家福画作,出乎意料地还颇有难度的。

「安啦!各位!只要我表现得不像恶灵,摆出更平易近人的表情即可!呃~~有了……守护灵!类似守护灵那种感觉!」

由于我不曾见过守护灵,因此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眼下就只能相信罗莎莉了。

「我会尽量努力不要在画中添加邪门的要素,也请诸位模特儿多多配合,不要露出带有相关要素的神情。水母嘿嘿嘿。」

我相信现场没有任何人想露出邪门表情才对……

「亚梓莎小姐,你稍稍露出带有邪门要素的表情啰,请尽可能维持清爽的笑容。嘿嘿嘿。」

我只不过稍微胡思乱想,就立刻被纠正了。

「咦~!肯定没那回事!我有保持灿烂的笑容啊!」

「法露法小姐与夏露夏小姐的笑容就十分清爽,请你以她们为榜样。」

「妈咪加油!你一定能办到的!」

「夏露夏很清楚妈妈的内心是纯净无瑕。」

「被你们这么一安慰,反而让人觉得我平常都很邪恶喔!」

确实相较于法露法和夏露夏,我有时会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用心,或者提高警觉以防万一。但假如我的个性跟她们一样天真无邪,老实说也挺吓人的。

尽管内心有些疙瘩,我却还是努力当个称职的模特儿,尽可能地保持不动。

不过身为主角的桑朵菈以及芙拉托缇不时会乱动,于是就被裘雅莉娜小姐提醒了。

桑朵菈还是个孩子,自然容易想乱动,至于芙拉托缇则单纯是耐不住性子吧。

「我只要待在土里,无论多久都可以不乱动喔。」

「不行!那样又会导致整幅画变得很奇怪!」

「明明动物的外形就是为了能够行动,如今居然不许人乱动,动物还真复杂呢。」

我可以理解桑朵菈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拜托你再忍一下。

「静止不动还真累人耶。既然不许人乱动,干脆让人家用吐息把所有东西都冰冻起来就轻松多啦。」

「你这想法也太粗暴了吧。」

「问题是一旦所有人都被冰冻,就无法维持自然的表情,这会令我很伤脑筋。」此提议被裘雅莉娜小姐否决了。

「而且乱动给人造成困扰的是芙拉托缇小姐,你没被冰冻的话也就失去意义了。」

「人家也没办法呀!蓝龙生来就是要动嘛!」

「哎呀,你在讲话时反而不会乱动,请你就这么继续说吧。」

尽管过程中发生这些小插曲,不过绘图作业就这么慢慢进展下去。

三天后,裘雅莉娜小姐表示大家已不必再当模特儿了。

「接下来交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画图即可,但各位或许会想确认一下图画是否满意,所以我继续待在这里应该会更妥当。」

「那么,屋里的空房间请随意使用。」

为了获得一幅令人满意的画,我们也不想妥协。

时间来到十天后。

我们一家人都聚集在已绘制完成的全家福画作前。

能看见画中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桑朵菈头顶上的那朵可爱小花特别醒目。

「不错嘛,画里的花简直比实物更漂亮对吧?」

桑朵菈双手环胸,同时脸上浮现笑容。

她的头上已经没有那朵蓝花了。

原因是花朵绽放至今已超过两周,它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不过桑朵菈朝气蓬勃的一面并未随着花朵消失,直到现在仍是神采奕奕。

是那朵花让我们明白桑朵菈已敞开心房变得如此活泼。

家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开学或毕业等活动,让人无法分辨清楚哪天是纪念日。

所以我认为这幅全家福是个很棒的契机。

像是莱卡比起画作完成的喜悦,反倒有如在鉴赏美术馆里的画作般,将脸凑近仔细端详。

「我代表家人们向你道谢,裘雅莉娜小姐。谢谢你,这幅画真的是太美了。」

我对站在最后面关注着众人的裘雅莉娜小姐说话。

可是她的模样不太对劲。

只见她彷佛感到十分寒冷地不停颤抖……

「因为绘制出充满幸福感的作品,导致我的身体出现抗拒反应……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这个人是有多排斥这类正向主题的画作嘛!」

「不、不过你也可以反过来思考……代表这幅画能带给人多么强烈的幸福感……唔唔唔!唔唔唔!」

「即使能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但见到画家出现如此反应,总会让人开心不起来啊!」

「我需要痛苦……有了,给宝箱怪咬一口应该能缓和。呼嘿~嘿嘿嘿嘿!」

为了让小宝箱咬一下,裘雅莉娜小姐当真前往它的房间,之后才离开这里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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