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版 全卷重印纪念番外篇:烧制梅巧巧-章节
迷宫崩塌,侵蚀土地的魔性已然消散。
力量回归大地,枯井重新涌出潺潺清泉,小鸟啁啾盘旋,啄食着枯瘦树木上萌发的青翠嫩芽。
今后,即便不依赖外镇输入粮食或加工迷宫食材,也能正常耕田种地、饲养牲畜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话虽如此。
播下的种子不会立刻收获,幼兽也不能马上提供肉食。
要享受到复苏大地的恩惠,还需等待些时日。
在此之际,我决定在厨房烹制庆祝迷宫攻略的料理。这是个浩大工程,所以让乌卡诺也来帮忙。
她带着“能偷吃到吧”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令人莞尔的雀跃表情来到厨房,却被桌上堆得快碰到天花板的、小山似的木枝条给弄懵了。
“不做饭吗?”
“做啊。做‘烧梅巧巧’。”
“烧梅巧巧?”
听到料理名的乌卡诺,困惑感瞬间膨胀了三倍。
嘛,是挺怪的。“梅巧巧”这名字。
“所谓‘烧梅巧巧’,就是把‘梅巧巧’烧来吃的料理。”
“???”
“不懂对吧。我来解释,先动手吧。就是剥皮,但量实在太多了。”
我拿起一根用来做“烧梅巧巧”的木枝条,用刀演示如何剥皮。领悟力强的乌卡诺立刻有样学样。
“烧梅巧巧”是一种自古流传的传统料理食谱,喜庆场合会作为甜点呈上。
材料是彩木的间伐枝条。彩木是一种随处生长的落叶树,炼金术师用其树皮制作七色染料。每逢喜事,人们会砍下彩木枝条,用树皮萃取的染料染出鲜艳的旗帜和衣裳,而木芯部分则做成“烧梅巧巧”享用。
这是古老的风俗,城里知道这食谱的人不多。似乎在乡下还作为新年贺礼保留着,我也是看了食谱书才知道,实际制作,这次是第二回。
“从这木枝条里,能做出那种黏糊糊、又黏又稠的‘梅巧巧’。然后把它烤了,就是‘烧梅巧巧’。”
“要烤这么多?会卖不完吧?”
“不,不端上店。这么多枝条,也只能做出两三盘的量。只够我们自己吃。总之效率很低。”
边聊边剥着枝条皮,但连总量的十分之一都还没完成。真是永无止境的枯燥劳作。
“烧梅巧巧”之所以逐渐没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费力不讨好的烹调过程。
耗费时间,耗费劳力,能吃的却只有一点点。相比之下,烤个番薯或者煮点豆子要便捷得多。
在高效栽培作物普及后,它竞争不过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也并非什么绝世美味。
虽说味道尚可,是该为能轻松吃到面包和土豆的时代而欣喜吗?
还是该为被面包和土豆夺去市场份额、已然失落的美食多样性而叹息呢?
真是令人纠结。
手都疼了,只是一个劲地剥着树皮,终于完成了第一道工序。
我把剥了皮、露出白色木芯的枝条,哗啦啦地投入两口大锅中沸腾的热水里。还顺手抓了一把灰撒进去。
“乌卡诺,那口锅交给你了。用擀面杖头,像这样把煮软了的枝条捣碎。”
“明白!……咦,冒出来茶色的水了?”
“不只是皮,木芯里也有染料的原料。很苦,吃了舌头还会变彩虹色,所以要煮出来去掉。”
踩着脚凳、努力搅拌大锅的乌卡诺,额上浮着汗珠,继续着准备工作。用火魔石灶台开到最大火力咕嘟咕嘟地煮,光是搅拌锅子就很热了。
我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帮忙小家伙的进度,一边查看自己那口锅。
等到茶色液体渗出,锅里的木条被茶色染得几乎看不见时,就把水倒掉,重新换上清水。
如此重复多次,直到再怎么煮,水也保持清澈为止。
从大锅里升腾起的滚滚蒸汽,散发着仿佛置身森林进行森林浴般的香气。
虽然清新舒爽,但不太像是食物该有的气味。
“爸爸,这个是不是变透明了?”
“哪里,我看看。嗯——再换一次水应该就差不多了。”
“还要来一遍?呜诶——!”
连精力充沛的乌卡诺也因这枯燥的体力活而面露难色了。
好啦好啦,料理的关键在于前期准备嘛。
这里偷懒的话,等真正做好吃起来时,就会后悔“早知道该更认真处理一下了”。可马虎不得哦。
一边安慰着发牢骚的乌卡诺,漫长的作业终于接近尾声。倒掉最后一遍清水后,锅底留下了一小捧雪白的粉末。
将那些粉末收集起来移到平底锅上,开火炒干水分。
从漫长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的乌卡诺,摇着尾巴从旁边探头看,歪着小脑袋。
“咦,不黏糊糊呀?这是粉,沙沙的。”
“要变成‘烧梅巧巧’,还得再加一道工序。”
“还要准备啊……?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呀?”
“这已经是改良过的简化食谱了。原本得靠日晒花一整天来去掉水分呢。”
只要不烧焦,这个步骤用火是没问题的。
这是上次为老爷子庆生制作时得到的经验。
去除水分后的步骤,也做了简化。
原本需要等到冬天,放在室外用寒气冷冻处理,现在用水魔石冰柜塞进去就解决了。
虽是传统料理,但制法未必非得严格遵循传统。
只要成品对味就行。我可是要好好利用文明利器的。不然可做不来。
在冰柜里放了一小时左右,取出粉末解冻,终于到了“烧梅巧巧”的前一阶段——制作“梅巧巧”。
历经数道工序、成分已转变的粉末,只需加入少许水分揉捏,便会立刻开始变得黏糊。能感到很强的面筋感……!黏黏腻腻的,非常“梅巧巧”。
“好,好。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乌卡诺,能帮我搓成团子吗?我来做酱汁。”
“哇——!好神奇。木枝条居然能变成这样。第一个做‘烧梅巧巧’的人,当时在想什么呢?”
“啊——。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第一个吃牛蒡的人,第一个想吃魔芋的人,都搞不懂他们为何会那么想。
然而,将看似不能吃、甚或有毒之物,设法变成可食之物,正是饮食的历史。
在“将不可食之物变得可食”这一点上,不能说与迷宫料理毫无相通之处。
如今已不得而知,或许,曾经有过那样一个饥饿的时代,以至于人们不惜如此费时费力,只为获取那一点点食物。
这样想来,即便不算美味,但能吃饱面包、土豆、醋腌菜的当今时代,倒也不坏。
仅仅是不坏,也谈不上多好,所以还是希望更美味的料理能推广开来啊。
好了。
将乌卡诺用小手努力搓好的团子放在网上烤制,淋上勾芡过的酸甜酱汁,终于,“烧梅巧巧”大功告成。
外观嘛,大概就像没穿成串的御手洗团子。
恰到好处的焦痕和焦香,勾起食欲。
“要是每三四个穿成一串,就更像御手洗团子了。”
“要穿成串?为什么?用叉子叉着吃更方便呀。”
“……这倒也是。”
一脸茫然的乌卡诺比起卖相更在意吃的,在终于完成的“烧梅巧巧”盘子前,直咽口水。
说得对。这不是御手洗团子,是“烧梅巧巧”。没必要非得做得像御手洗团子。
“好。开动吧。庆祝迷宫攻略!”
“庆祝!庆祝最棒了!庆祝料理最好吃了!”
祝贺的话音刚落,乌卡诺就高兴地用叉子一下子叉起两个团子,塞了满嘴。
一边嚼得“莫吱莫吱”,一边幸福地捂着脸颊。
“好吃。糯叽叽的!”
“哦哦。确实。感觉比上次做的更好吃。用猛火远火烤是对的吗?不,或许不用小锅分批煮,而用大锅一口气处理更好……”
“爸爸。这是庆祝,不许板着脸。吃好吃的东西时,要一边想着‘好吃’一边吃,才是最棒的!”
“哦。乌卡诺真聪明啊。”
乌卡诺把酱汁特别多的团子让给了我,笑眯眯的。
在品味饮食之道上,健啖家乌卡诺似乎比料理人良石更懂行。
糯叽叽的“烧梅巧巧”越嚼口水分泌越多,与浓稠的酸甜酱汁相得益彰,吃多少个都不会腻。
它并非冲击力强的美食,味道也没什么奇特之处。
然而,“烧梅巧巧”确实是一道适合喜庆场合的、温和而朴素的料理。
唯愿今后,还能有许多许多次,品尝“烧梅巧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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