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神户重力反转 ——Reverse city——-章节
{译注:以下为电磁幽体老师在kakuyomu公布的另一个版本的序章,从这个版本能一窥“真正的文库版”的模样。如果电磁幽体老师还活着的话,或许就能修改完成了……}
序章 神户重力反转 ——Reverse city——
在雪花纷飞的天空之下,少年紧紧抓住了坠落少女的手。
如同西欧新娘礼服般的连衣裙,遵循着惯性的法则轻轻飘动。
悬空摇晃的右脚上,玻璃高跟鞋骤然滑落。
……无论过去多久,都听不到破碎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沙沙作响的飘动声。
长长的银发,如同不知如何飞翔的雏鸟般游风而起,随意地凌乱舞动。
而在少女的遥远下方,带着弧形的地平线——或者该说水平线——一直延伸到陆地与海洋的尽头。
在这个足以让人看清地球形状的地方……少年不由得露出了一阵僵硬的笑容。
——为什么、要笑呢?
面对少女的提问,少年含糊其辞。
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中,少年被少女那直视着自己、超脱现实的宝石眼眸给贯穿了——
……总不能说是看得入迷、忘乎所以了吧。
那双眼眸中泛着青蓝色的图案,被世人称为“雪结晶”。
由对称着分叉的正六边形层层叠叠组合而成的神秘几何图案——眼眸中寄宿着青色雪结晶(Crystal blue)的少女,微微动了动嘴唇,再次问道。
——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对哭泣的女孩子置之不理啊」
听到这话,少女第一次凭自己的意志动了身体。
她用空着的手,似乎是在确认一般,触碰着从青色雪结晶(Crystal blue)眼眸中流出的泪水……然后像是完全不明白似的,歪了歪头。
用那如冰般淡漠、冰冷、寂静而悲伤,无论过去多久都听不惯的语调,又一次地重复着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
「——叶大人!请快点起来!!」
吵吵嚷嚷、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半梦半醒的意识中回响。
紧接着,右耳正被啪嗒啪嗒地拍打、一晃一晃地摇动着。
耳朵的振动通过鼓膜传到大脑——叶所见的那梦幻雪景便消融无踪。
「怎么了,刚才正到精彩的地方呢」
话虽如此,但具体是哪里精彩,叶自己也完全想不起来。
梦这种东西,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蕾薇,别玩我的耳垂了」
借着刚睡醒特有的伸展动作,叶举起左手,像是关掉闹钟般——将手放在了坐在自己右肩上的小小女孩身上。
伴随着轻轻弹跳的发丝触感,一股甜香飘散开来。
「是,我是蕾薇!紧急唤醒模式已关闭。而且我并没有在玩哦!只是中途觉得这软软弹弹的触感让人上瘾,忍不住就……」
蕾薇嘴上这么说,却毫无悔意地又开始戳叶的耳垂。
「人们管这叫找借口哦」
「我不是人类所以无效!」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但这话也太微妙了吧」
叶轻轻叹了口气,同时,用余光瞥了一眼蕾薇——『现象妖精(Fairy)』。
她的身高大约三十厘米。
「嗯?怎么了?」
是察觉到叶的视线了吗,女仆装的蕾薇可爱地歪了歪头。
随着这个动作,黑色的长裙轻轻摇曳,白色的荷叶边围裙也跟着飘动起来。
搭配上及背的自然卷金发,完全就是正宗的英伦风女仆。
而那双望向主人的翡翠色眼眸中,刻着数颗仿佛会和天文馆混淆的星辰图案。
拥有宝石般眼眸的人偶大小的女孩。
——这便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的、『现象妖精(Fairy)』的姿态。
「啊啦啦!叶大人……难道是被我的造型迷住了吗!?」
蕾薇说着,抛来了一个蹩脚的媚眼,叶对此哼了一声鼻子。
「要我用尺子和量角器帮你量一下吗?」
「人家的胸围才不是几何图形啦!呜、呜哇嗯!」
仅仅一句话就让蕾薇垂头丧气,她从叶的右肩上离开了。
就像是无精打采地在空中飘着一样,这次,她降落在叶的膝盖上,缩成一团抽泣了起来。
既然是妖精,那会飞也不奇怪吧。
只不过,『现象妖精(Fairy)』的特征与传说中的妖精有很大不同。
眼球是未知的结晶结构,也就是类似于宝石的某种物质。
被称为『空穴相位体(Star Ring)』的原理不明飞行机构,以保持背部水平的方式悬浮着。{译:空穴又称电洞(Electron hole),在固体物理学中指共价键上流失一个电子,最后在共价键上留下空位的现象。另外,Star Ring(星环)的原文是“スターリング”,也可能是Starling(椋鸟)、Sterling(英镑)}
而且,『现象妖精(Fairy)』想要维持生命并不需要呼吸,但取而代之的是只能吃甜食来摄取营养。
当然,能让在叶的膝盖上闹别扭的蕾薇心情好转的,也只有甜食。
叶胸前的口袋里有为『现象妖精(Fairy)』准备的小型糖果。
明明为了能让蕾薇随时能吃,包装纸都松开了,但却一直都没碰过。
「哭哭、哭哭」
蕾薇的呜咽声逐渐大了起来。
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从口袋里一颗颗地掏出糖果,在手掌上排开。
然后,轻轻递给膝盖上的蕾薇。
「是我不好。来,用这个消消气吧」
——不知为何,这反而让蕾薇的情绪更激动了。
「真是的。装哭的我才是坏孩子啦」
蕾薇灵巧地在空中翻转身体,缩成一团继续悬浮着。
那动作像是曾经在影像里见过的宇航员。
对于背后悬浮着『空穴相位体(Star Ring)』的『现象妖精(Fairy)』来说,人类至今无法实现的特技飞行和静音悬停,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为什么这么天真(甜)啊?为什么总是上当啊?这明显就是在演戏嘛!?」
“也是啊”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说道。
「……我只是讨厌看到女孩子哭而已」
「我是『现象妖精(Fairy)』啦!」
「不就是身体小一点的女孩子吗?」
「哈~~……所以说叶大人」
这次轮到蕾薇叹气了。
「就是因为这种地方啦!」
「喂,别连糖带大拇指一起咬啊」
「请分清楚糖和手指哦!」
「现在又来咬食指了」
「我是『现象妖精(Fairy)』!」
「中指……这次有点痛呢」
「是侍奉叶大人的女仆!」
「给,无名指」
「我在缔结契约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奉献出去了!」
「最后是小指,恭喜集齐(complete)啊」
「嗯呜~~~!」
蕾薇那像松鼠一样鼓起的脸颊里塞满了糖果,发出不成声的抗议。
这下搞不清她到底是真不高兴,还是单纯贪吃了。
突然,她凝视着叶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但是,正因为是这样的叶大人……我才…………」
点缀在翡翠色眼眸中的星辰愈发闪耀。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啦!」
蕾薇吵闹地雀跃着,又慌忙掩饰着自己。
“……还是老样子,表情真丰富啊”,叶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用被轻轻咬过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蕾薇的头发。
「好啦,消消气」
「这犯规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蕾薇却任由叶继续抚摸着头。
度过片刻的温馨时光后,叶想起了刚才没问的事。
「说起来蕾薇,你为什么要叫醒我?」
「啊勒?叶大人为什么醒着呢?」
喂。
「不是你叫醒我的吗。紧急唤醒模式跑哪去了?」
「啊,对了!马上就要——」
『——即将进入反转空域。现在开始,即将进入反转空域——』
机内广播反复播报着。
忽然有种被拉回现实的感觉。
座椅的晃动也像是在此刻才回想起来一般。
——叶此时,正乘坐着飞行船。
(啊啊,对了。是有想看的景色来着)
尽管如此,他好像还是靠着窗边打了个盹。
叫醒这位不像话的主人的,正是身着女仆装的蕾薇。
叶将左肘支在窗框上,托着下巴,轻轻拍了拍脸颊。
窗外是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不断飘落的雪。
「……是、雪啊」
「怎么了?」
蕾薇在空中绕了一圈,打量着叶皱起的眉头。
「嗯—,是什么呢……」
叶朦胧地想起了刚才做的梦。
——在雪花纷飞的天空下,将生命的重量托付给素不相识之人。
青色雪结晶(Crystal blue)的眼眸中含着泪水,少女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
『现在开始启动『多层轮转水平仪(artificial horizon)』』{artificial horizon,即“人工地平仪”}
嗡……咔嚓、咔嚓……
旋转的飞行船外壳遮挡住了窗外飘雪的天空,也打断了叶的回忆。
……就像水面永远保持水平一样,为了让反转空域与飞行船内壳保持水平,外壳会进行旋转来实时调整。
只不过,虽然可以保证安全,但可不敢保证乘坐舒适度。
毕竟旋转时会摇晃得很厉害。
这样下去,全船的乘客都免不了呕吐。
——因此,在『多层轮转水平仪(artificial horizon)』正式启动前,总会播放那段惯例的广播。
『好啦,轮到『稳定化装置(Stabilizer)』酱工作了哦~!』
刚才还是机械语调的广播,突然变得亲切起来。
然后,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现象妖精(Fairy)』们的声音。
「工做」
「工做—」
「工做—?」
「是工作啦!」
「太乱了别随便插嘴啊!」
本随着波纹般的晃动,出现在空间中的,是重力的『现象妖精(Fairy)』。
身着与乘务员相同正装的她们,各自运用背后配备的静音飞行机构『空穴相位体(Star Ring)』,在船舱内飞来飞去,最后在预定位置悬停。
『请继续享受激动人心的空中之旅吧!』
「请想受」
「请想受—」
「请想受—?」
「是请享受啦!」
「注意说法!」
广播彻底变成了游乐园导游的语气,与此同时——包括叶在内的所有乘客,连同座椅一起浮到了空中。
……简单来说。
如果坐着不舒服,那浮起来就好了。
没错,这正是『现象妖精(Fairy)』之所以为『现象妖精(Fairy)』的理由。
她们是重新定义了世界的法则的象征本身。
——特定的物理现象,以少女的姿态具像化了。
如果是重力的『现象妖精(Fairy)』,就能字面意义上地掌控重力这一现象。
随着『多层轮转水平仪(artificial horizon)』正式启动,客舱像魔方一样咔嚓咔嚓地旋转起来。
在空中连同座椅一起被稳定化(stabilize)的乘客们,为这只有在反转空域才能体验到的神秘经历而狂热。
「……呐,蕾薇。只是原地浮起来的话,为什么不会因为飞行船继续前进而撞到前面的墙上呢?」
「就像叶大人在公交车上跳起来也会落在原地一样呢。公交车的速度也会作用于调皮的叶大人身上,这就是所谓的惯性定律哦」
「别以我是熊孩子的前提做思想实验啊」
无视喧闹的乘客,叶和蕾薇继续冷静地分析着现象。
「我大概明白你想说什么,但一直这么浮着,不是解释不通吗?按你的比喻,跳起来那一刻的惯性也不可能一直维持着吧」
「不愧是叶大人,真敏锐!假设在公交车内部持续悬浮,那么从观测者的坐标来看,就无法形成让非惯性系保持静止的匀加速直线运动了!」
「…………蕾薇,虽然我被夸是挺高兴的,但能不能说得再简单点?」
「简单来说,重力小姐的“工做”不只是让人浮起来,还会精确地将乘客的速度调整到与飞行船一致哦!」
「那还真是厉害啊」
叶坦率地鼓掌,蕾薇则得意地挺起胸膛。
蕾薇所掌控的物理现象,是量子力学中被称为“波动函数”的东西。
基于多世界(Everett)原理,直接从量子(Dirac)之海中测量,并运用薛定谔方程解读所有物理现象的观测特化形『现象妖精(Fairy)』。{译:保罗·阿德里安·莫里斯·狄拉克(Paul Adrien Maurice Dirac),英国理论物理学家,量子力学的奠基者之一}
——总之,就是超级方便的解说员。
「叶大人,差不多该看窗外了!」
「哦」
尽管窗户仍被外壳覆盖,但比起这个事实,还是蕾薇的观测更值得信赖。
就在叶调整姿势的同时,『多层轮转水平仪(artificial horizon)』再次启动。
如同将拼好的魔方倒转回去一般,咔嚓咔嚓的声音再次响起,外壳与内壳逐渐恢复原状。
——然后,一道光线从窗户射入。
「哇啊啊啊啊啊!!」
「这可是特等座啊」
叶依然稳定地悬浮在空中,望向窗外。
突破云海之后,前方是一片晴朗的蓝天。
或许应该称之为“狐狸嫁女”吧,细雪在苍穹中拖出尾迹。{译:狐狸嫁女,即日本对“太阳雨”的诗意说法}
叶回头窥视后方阴沉的天空——却发现雪正向着正上方飞舞升腾。
正当他想要确认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时……悬浮在空中的座椅便向下坠落。
确认座椅与客舱安全对接后,『稳定化装置(Stabilizer)』的工作便完成了。
『『现象妖精(Fairy)』们,再见啦~』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下次再会」
重力的『现象妖精(Fairy)』们啪嗒啪嗒地挥着手,随即如同小石子落入水面般,在空间中留下了细微的涟漪,一齐从空间中消散了。
波纹呈同心圆状扩散、相互碰撞,最终无影无踪。
『本船已安全抵达反转空域。请向前看。
——欢迎来到『颠倒之城』·神户』
不知何时,外壳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叶将视线转回窗外。
他再次将左肘支在窗框上,用手托着下巴。
蕾薇则在她的专用座——叶的右肩上着陆。
面对着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飞舞的无数『现象妖精(Fairy)』,以及她们的中心处,叶只说了一句话。
「我回来了」
——这是一座违背常理的城市。
宛如一座从天空向大地延伸、倒置的巴别塔。
一条连接着地表深处与同步轨道静止卫星(Skyhook·Station)的轨道电梯,贯穿了整座城市。
电梯的缆绳由号称不可能破坏(immortal)的碳结晶纤维制成,整座城市沿着这条缆绳,层层叠叠地建造而成。
以存在于平流层中部、高30公里处的“重力反转界面”为基础,层层叠加了居住区、办公区、研究区、自然再现区等区域,如今已经达到了298层之多。{译:原稿(文库版)的这里为“平流层下部、高20公里处”}
这座高度与直径均超过15公里的积层都市——
——是『七大灾害』的受灾地之一,也是『神户重力反转』后的复兴城市的典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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