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2.5 “轻松愉快的家庭插曲”-章节



她本该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周六和朋友上街,周日在家悠闲放松。然后以焕然一新的心情迎接即将到来的周一——在旁人看来,这似乎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日常顺利运转的完美典范。

但周日下午,芽芽子的表情却并不开朗。

准确地说,是稍一松懈,就会立刻变得闷闷不乐。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耶衣年幼的脑袋里这么想着。不,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感觉更准确。仓须耶衣是个比起动用思维、更擅长运用感性的十一岁孩子。

午后,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

仓须家没有三点吃点心习惯,但如果礼兔姐有心情或者谁撒娇要求的话,水果或手工烘焙的点心出现在客厅桌上也不奇怪的时间。

不过现在,礼兔因工作外出了。家里没有人会为大家削水果或烤蛋糕。

在完全没有点心希望的客厅里,耶衣正和芽芽子玩着电视游戏。

今年春天到来的新家人——响从以前家里带来的这件电器,在仓须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游戏热潮。那台之前即使遥控器被妖精藏起来一星期甚至一个月都可能没人发现、几乎闲置的等离子电视,如今竟然平均三天就会亮屏一次。

不过,耶衣很不擅长握着控制器操纵屏幕里的东西。所以她大多只是待在旁边看别人玩。

看响和棱玩格斗游戏对战最有趣。

其次就是看芽芽子玩了。

现在玩的是打僵尸的射击游戏。

以主角的视角,移动、用枪瞄准射击,耶衣记得它应该有个三个字母的英文类型名称,但她忘了。这软件实在命运多舛,连把它带来的响自己好像都没怎么玩过,说什么"不合口味,玩到一半就放弃了"。

芽芽子摇摇晃晃地走在废墟中,遇到敌人就一边喊着"呀——!"或"呜哩呀——!"一边倾泻子弹。不过,子弹十有八九会飞到毫不相干的方向,玩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已经 Game Over 了三次。

她咯咯笑着,玩得很开心样子,单看这点,确实是平时的芽芽子。但无论看起来多平常,耶衣的眼睛都不会被蒙蔽。

恐怕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吧。

有时,在没僵尸的时候,或者 Game Over 后返回开始画面的间隙,芽芽子的笑容会消失。那似乎并非因为对游戏感到无聊或对失败感到懊悔。

也就是说,那是一张沉溺于消极思绪的脸。

——怎么了呢?

虽然在意,但耶衣没有问。她觉得妹妹对姐姐的烦恼插嘴有点不对,而且耶衣毕竟才十一岁。即使十五岁——快要十六岁的芽芽子找她商量,她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对耶衣来说,"芽芽子姐姐"已经是大人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呢?"。正当她有些莫名担忧地坐在芽芽子旁边盯着电视屏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无奈的声音。

"你们还真能对这种游戏着迷呢。"

回过头,只见莉莉一脸既惊讶又不可思议地站在那里。

她一只手拿着棒冰啃着。既然没点心,还有这招啊——耶衣深感佩服。真敏锐。

莉莉瞥了一眼屏幕和芽芽子,问道:

"……那个,好玩吗?"

"看着还挺有趣的。"

耶衣回答道。实际上,且不论芽芽子样子有点怪,她玩得开心倒是真的。

"不过,是好玩在游戏本身,还是好玩在芽芽子姐姐的样子,就不太清楚了。"

"没关系。我说的'那个',指的是'正在玩游戏的芽芽子'。游戏本身好不好玩,我不感兴趣。"

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不客气,或者说,忠于自我的说话方式。

"对了耶衣,你喜欢苏打味的吗?"莉莉晃着手里的棒冰问道。以耶衣的审美眼光看,那是"嘎哩嘎哩君"。真是的,没想到仓须家的冰箱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宝贝。得感谢发现它的姐姐。

"我想尝一口。"

见她点头,莉莉无声地递了过来。耶衣站起身走过去,"啊呜"咬了一口。

好冰。而且,清爽的甜味。

"啊——好狡猾!我也要!" 紧握控制器、盯着电视的芽芽子朝身后发出抗议的声音。

"你能一边看着前面一边回头啊。真了不起。"

"真是的……莉莉姐欺负人!"

"要么放下游戏,要么放弃冰棍,二选一吧,芽芽子。不过记住了?无论选哪个,输家都是你哦。"

"呜呜……"

果然,毫不留情。

芽芽子撅起嘴唇,一脸懊恼,"算了。待会儿我自己从冰箱拿新的……" 她低着头,对着屏幕里的枪"砰砰"射击。

本是极其普通、一如往常的对话。

但是——,

"……啊。" 耶衣注意到了。

刚才,莉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时间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她的表情确实有了变化。

那表情,简直像是在担心谁——。

正当耶衣呆呆地仰头看着姐姐时,对方投来一个淡淡的微笑。

"看透我的心思了?你真聪明呢,耶衣。" 莉莉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耶衣的头。动作粗鲁,却又带着几分细致。

"唔咿……" 耶衣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而且还是个温柔的孩子。又聪明又温柔,简直完美嘛。我家的女人们都该向你学习……不,男人们也该学学。"

"那个,莉莉姐……?" 耶衣不明白意思。

莉莉的话总是这样。来到这个家——成为仓须家一员大约六年来,被她吼过,也被她逗笑过,挨过批评,也受过表扬。在所有这一切中,莉莉的道理和话语对耶衣来说都有点难懂。脑海里总会浮起三个问号,一想理解就会脑子打结——不知是因为自己还小,还是莉莉的性格太有哲学味。

只是。

"不过放心。你的聪明我已经清楚了,而我又不至于蠢到要让你这份温柔来反过来照顾我。"

即使听到这些难懂的话,

"你是老幺嘛,对我们来说,就算不聪明不温柔也没关系的。"

"……莉莉姐。" 她总能隐约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那份心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莉莉微笑道:"没关系。芽芽子的事就交给我吧。而且,大概有一半算是我的责任。不过另一半是响的错。也就是说,也等于是我的全责。替弟弟收拾烂摊子是姐姐的工作。"

"好的。"

后半部分还是不太明白,但耶衣心中的迷雾散去了。

'芽芽子的事就交给我'——既然莉莉这么说,那就肯定没错。芽芽子的烦恼也一定能顺利解决的。

"回答得真好。" 莉莉充满自信,或者说带着点得意,又伸手"哗啦"揉了一下耶衣的头。

"所以呢,你去别处玩一会儿吧。好吗?"

"好的,莉莉姐。"

"嗯……去响那儿怎么样?今天上午,不是有个寄给响的大包裹送到了吗?那东西大概还没拆开,你去让他给你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是有趣的东西吗?"

"肯定是吧。"

一提到响的名字,不知为何,电视屏幕里芽芽子操纵的枪大大偏离了准星。耶衣心想"怎么了?",但转念又觉得"算了"。因为莉莉对此完全没在意。

"那么,我去和响哥哥玩了。"

所以不用担心了。

耶衣对可靠的姐姐和似乎有烦恼的姐姐露出笑容,离开了客厅。她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心想,如果响房间里的"有趣的东西"真的有趣,那一定得拍张照片。



"……好了。" 确认耶衣的脚步声消失后,莉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先赶紧啃了几口手里还没吃完的棒冰,想快点解决掉。冰凉感直冲头顶,但仓须莉莉可不是会因为这点事就皱眉的角色。

"你要是也想吃冰棍,冰箱里还有哦。……这话你刚才自己说的。还记得吗?" 她对正在玩游戏的芽芽子说道。但是,

"才不要呢!" 妹妹背对着她,不肯放开手柄。看来是在闹别扭。

所以莉莉决定不管她了。

"不过可惜,没有苏打味了。剩下的好像是香草杯来着?嘛,不过可能已经有人写上名字了。"

顺便说下,人多的仓须家在食物方面也有规矩。虽然极其简单,但也正因如此,显得冷酷无比。

即:'写上名字的就是自己的,否则就是公共物品'。

只要写上名字就谁都不会碰,也不能碰。无论是冰棍、果汁、点心、杯面,甚至是蔬菜、生肉之类,只要声明所有权,那就是'自己的东西'。

反过来说,无论谁买来的东西,只要没写名字,就是'不属于任何人',亦即'大家的东西',可以随意吃喝。

当然,这条规则会引发'先写上名字先得'的竞争原理。仿佛默许这一点似的,仓须家厨房冰箱旁总是常备着油性笔、便条纸,甚至还有透明胶带。

实际上,莉莉并不知道冷冻室里的冰棍是谁买的。虽然不知道,但上面没写名字。那就是'谁吃了都没关系'的证明,所以她吃了。不过,旁边那个香草杯有没有写名字,她没确认。

即使这么煽动,芽芽子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嘛,我想也是。" 这对莉莉来说是预料之中。芽芽子并不是特别想吃冰棍,而是想尝一口莉莉正在吃的冰棍。和她嬉闹才是目的,冰棍只是手段。

真是的——麻烦得要命。

莉莉在心中苦笑。

"你是家族依存症嘛。" 这是昨天和响聊天时她自己说出口的话,如今想来,觉得自己说得真是一针见血。

"……那是什么啊?" 芽芽子语带明显的不快,但游戏还在继续。

按理说,本该是哪怕拔掉电视插头也要让她转过脸来,然后揪着她的后颈骂她"适可而止吧",这是常用手段。

只是,莉莉没那么做。

是没能那么做。

因为把芽芽子带来这个家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也就是说,让芽芽子患上家族依存症的,也正是自己。

已经十年了。

十年前,才七八岁的莉莉,将当时只有五岁左右的芽芽子带到了这里。契机是芽芽子最初的家人——她的亲生父母和姐姐因事故去世。

莉莉和芽芽子死去的姐姐是同学,由此结缘。

当然,这并非问题的起因。收养芽芽子是她的骄傲,她不认为那是错误的选择。

所以若说有什么不好,那只能是运气不好吧。

就在那三个月后。

仓须家的父母——即仓须夫妇乘坐的飞机坠毁了。

在海里。遗体没能找到。当时的家人们受到了无法挽回的打击。莉莉自然也不例外。

但芽芽子所受的伤,与悲伤不同,是更为深刻的一种。

她在失去亲生父母三个月后,再次失去了父母。

从悲伤中刚要重新站起时,又遭遇新的悲伤。

接连两次失去父母的经历,成了芽芽子问题的根源。

既然她异常地执着于家人、依赖家人,那么对玩偶这类替代品不感兴趣也是自然的。正如响所指出的。

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正因为有家人在——正因为家人还活着——对替代品倾注感情这种行为,对芽芽子来说,大概是荒谬的。

只是,即便如此,这次的事也做得过分了。

看到家人对玩偶倾注感情就感到悲伤。认为响爱玩玩偶就是对自己这些家人不满的证据。

这简直是混淆了自我界限,是荒谬的曲解。

这种想法果然过于不健康了。

所以至少,想解开她对响的误会。那件事莉莉也有责任,而且同时,她也得到了那个新弟弟的帮助。

"喂,芽芽子。" 判断抬高声音会适得其反,莉莉努力让语气平淡。这点分寸和冷静,自己还是有的——虽说不易被察觉。

"不过,该怎么说呢。真是耻辱啊,我居然会语塞。" 她自言自语着,轻轻拨弄了一下脑后束起的头发。

沉默了五秒左右,仅仅是很短的一会儿,莉莉端正了坐姿,说道:"你呀,再多信赖家人一些吧。"

回应在两秒后传来。

"……什么意思?" 芽芽子放下一直握着的手柄,转过头来。从她之前特意调出菜单界面中断游戏来判断,她似乎并没有极端地生气或悲伤。

不过,要说心情好还是坏,那当然,很明显是坏。

"终于愿意接受挑战了啊。真是个麻烦的孩子。" 莉莉用桌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喂,莉莉姐。刚才的……"

"再多信赖家人一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是什么意思啊?"

芽芽子瞪着莉莉。天生可爱的脸蛋,即使鼓着腮生气也像是在撒娇。这是芽芽子的长处,也是短处。

"不解释就不明白?你应该没那么笨吧。"

是迟钝呢,还是迷糊呢。脑子转得不算快,察言观色也差。

但是——仓须家的三女,决不是个愚蠢的姑娘。

相信这一点,莉莉继续说道:

"撒娇可以。依赖也行。依存嘛……也算在容许范围内吧。但是呢,芽芽子。撒娇、依赖、依存……和不信赖是两码事。"

芽芽子仍然瞪着她。

莉莉又说了一遍:"响并不是不爱你或者我们。你和我们,也绝没有让响感到寂寞。当然,因为时日尚短,或许有不足之处,但彼此都尽了全力。这点,你明白吧?"

没有回答。只是,视线游移了。

看准这点,乘胜追击。

"还是说……你无法容忍棱性别不明,也无法容忍耶衣相机不离手?你对那些孩子也会摆出悲伤的表情吗?"

这时,终于——。

"……意思是,响哥哥的玩偶,和棱、耶衣她们的情况是一样的吗?" 芽芽子小声嘟囔道。虽然还低着头,但总算开口了。

所以莉莉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我不知道。"

实际上,响的'玩偶爱好'不过是昨天偶然冒出的信口开河,根本无法与棱的着装或耶衣的相机相提并论,纯属谎言。

现在挑明——也是一种方法。只要告诉她"我们只是在为你挑选生日礼物,响其实根本没有收集玩偶的爱好",至少芽芽子能恢复原样吧。虽然昨天的努力会白费,但若能换得妹妹心情好转,也算值得了。

"但是啊,芽芽子。" 对。但是。

那样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果然,恢复原样是不行的。

因为原本就病了,所以即使恢复原样也还不够。

必须说。故而,要说。

"无论和棱、耶衣的情况一样也好,不一样也罢……都和你没关系哦。"

"……没关系?"

"嗯,没关系。因为那是你的任性。"

"……!" 看着咬住嘴唇的芽芽子,莉莉宣告道:

"假设响像棱和耶衣一样,怀抱某天必须解决的问题呢?我并非特指玩偶。也许不是玩偶,而是别的什么,潜藏着未来需要解决的问题。这谁知道呢。毕竟那孩子才刚来。但是,即使如此……凭'你的悲伤',也是无法帮助响、帮助家人的。因为那是芽芽子你为了自救而产生的情绪。是你自身的问题。这点,你自己意识到吗?"

一口气说到这里,莉莉沉默了下来。

接下来是凝视。她笔直地望向芽芽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质问。

过了一会儿,芽芽子—— 她把脸转向斜前方,低下头,眨了几次眼,然后——

"……嗯。" 她把悲伤的表情换成了带着歉意的表情,对上了莉莉的视线。

"我知道的。其实我知道的。" 她不仅转过头,连身体也好好转了过来。

"我的不安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能强加给大家。大家并不像我这样不安,而且也不能不安。即使是刚来的响哥哥也一样。……我必须更加信赖大家才对。"

"你不是明白得很嘛。"

"但是呢,莉莉姐,我……"

"我知道的,我也明白。" 莉莉制止了正要开口的芽芽子。

她站起身,走到坐在地毯上的妹妹身边。

在旁边坐下,莉莉说道:"你以为我不懂你吗?要真是那样,可真是奇耻大辱了。我自以为在兄弟姐妹中是最了解你的。理应如此,也必须如此。因为把你带来这里的,就是我啊。"

"……嗯。"

"所以,我是在清楚这一切的基础上才说的。……也许很难,很痛苦,但必须一步步前进。如果让你一直回头,我就没有立场了。"

"嗯。"

"对不起啊,说了强人所难的话。"

说到这儿,芽芽子终于笑了。

"不。" 她摇着头,像往常一样靠向莉莉。"该道歉的是我,莉莉姐。"

所以莉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吧。对不对?"

"是啊。"

"耶衣现在大概正玩得起劲呢。你也去看看吧?只要不抱着那是'家人的替代品'这种荒唐想法,那玩意本身还是挺可爱的吧。"

"明白了。" 芽芽子站起身。

脸上已看不到一丝悲伤的表情。

是切换了心情,还是彻底想开了,不得而知,总之——大概是已经能不在意了吧。

"莉莉姐也来吗?"

"我就算了。抱歉,我实在无法理解响的爱好。" 毕竟自己知道真相,实在不好意思贸然闯入。

"那我去了哦。其实我觉得那个,是有点可爱的!" 完全恢复了平时状态的芽芽子,挥着手离开了客厅。

目送着她,莉莉终于安心地松了口气。

"……唉,真是的。"

但是——说实话。

很难说这次成功了。

自己能做的只是拖延。说白了,不过是告诫她要"忍耐"。这次,依然没能将芽芽子从家族依存症中解放出来。

"我果然还是没法像礼兔姐那样啊。" 她不禁自言自语。

她也曾希望自己能像礼兔支撑高远那样,处理得更好些。

不过,即使让礼兔来解放芽芽子,恐怕对她来说也很难吧。

不,不仅是礼兔。莉莉、高远、棱还有耶衣,全家人至今都没能治好芽芽子的病。

如果说有谁能做到——有谁能让芽芽子从家族依存中挣脱出来的话——

果然,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哼。这在高远看来,也算是一种撒娇吧?" 只是这份期待,究竟是被仓须之血迷惑了双眼所致,还是莉莉确实有看人的眼光,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判断可以再保留一下吧。至少毫无疑问,他确实为这个家带来了新的风气。

那么,这阵新风,是否能吹散这个家里沉淀已久的东西呢?

"……会怎样呢,哥哥。" 这声从喉咙深处漏出的低语,莉莉自己并未意识到。

客厅里空无一人。

所以这句喃喃自语,消失在空中,无人听见。



走上楼梯,来到楼上,那边相当热闹。

走廊里就能听到喧闹声。芽芽子歪着头循声走去,对着传出声音的房门——毫无疑问是响的房间——缓缓敲了敲。

没有回应。

于是,她擅自打开了门。

"响哥哥……咦,哇啊!?"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笑声。

是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声音,也就是棱的。

"啊哈哈哈哈!好厉害啊响哥!太棒了!超棒的!" 棱毫无形象地捧着肚子仰面躺着,双脚乱蹬。简直像漫画场景。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棱如此失态的原因。

"响哥哥……?"

只见响把那只兔子玩偶抱在膝上。

是从背后环抱着的姿势。

他一脸不悦,不知是因为被棱嘲笑,还是因为——

"……很好。非常不错。很有意思。" 被耶衣用相机对着,"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哎呀说真的,那个挺可爱的嘛。我也想要一个了——"

"请把头再歪一点,响哥哥。"

"吵死了。棱你别棒读了。还有耶衣,差不多该收摄影费了哦?"

响被弟弟妹妹们七嘴八舌的任性话语搞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注意到杵在门口的芽芽子,将视线投向她。

"怎么,芽芽子也是来笑话我的吗?"

芽芽子凝视了片刻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但随即,她便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涌出的笑意。

"噗……呵呵……啊哈哈!"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好笑。

她思考着为什么。

并非因为响的样子滑稽。虽然确实有点可爱,但单凭这个还不至于让她笑成这样。

恐怕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情景太荒唐了吧。

抱着毛绒玩具、皱着眉头的响。

被响逗得前仰后合的棱。

正在给两人拍照的耶衣。

在那里,根本没有芽芽子所担心的任何东西的影子。

什么响是在靠玩偶排遣寂寞之类的担忧,简直是天大的误会。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为这算是"某天需要解决的问题"。

因为响——他们,只不过是在一起玩毛绒玩具而已。

"啊,对了,芽芽子。" 正当她咯咯笑个不停时,响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

对着愣住的芽芽子,哥哥微微苦笑着说:

"没关系哦。这不是芽芽子你担心的那种情况。"

"……响哥哥。"

听到这句话和他的目光,芽芽子心头一震。

原来他也明白。明明来这个家还没多久。明明成为我哥哥还没多少日子。他却好好地,理解了我的心情——。

"喏,棱君,接下来该你了。" 响就那样把毛绒玩具抛给了棱。

"哇哦!" 棱一边顺势躺倒在地板上,一边接住了兔子。

"还挺沉的嘛这个!耶衣也要抱抱吗?"

"……好的。" 耶衣把端着的相机拿到一旁,走向棱。

看着这样的兄弟姐妹们,芽芽子满心欢喜,满脸笑容地叫道:

"那,响哥哥就归我啦!"

"诶……喂、哇啊!"

她从背后扑向响,整个人盖住他,使出了一招裸绞。

为了不输给打闹的棱和耶衣,她也开始尽情地嬉闹起来。



——太好了。她心想。

新来的哥哥,好好地笑着呢。

无需芽芽子担心,他乐在其中。这真是太棒了。

但是,还会变得更棒。

因为,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自己一定会越来越喜欢响的。

不单单是自己。高远哥、礼兔姐、莉莉姐、棱、耶衣,大家都是。

毕竟,大家都在努力让响觉得"来这个家真好",而响也同样在努力让自己被这个家所接纳。因为全家每个人,都在为了并非自己的其他家人而倾注心力。

一起欢笑,一起玩耍,偶尔吵架,互相吼叫,又马上和好。

就这样大家一起生活下去。

不会寂寞的。才不会变得寂寞呢。

不会感到寂寞,也不会让他人感到寂寞。

"呐,响哥哥!" 她对正努力想把自己从背上扒下来的哥哥说道。

"这才只是开始哦!虽然现在也已经很开心了……但还会变得更开心的。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会渐渐变好的。会越来越好的!"

《Getting Better》(注:甲壳虫乐队)

仿佛在告诫自己,又仿佛在祈愿一般,芽芽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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