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主角与陪衬角色-章节
「哈呼……原来搭档平常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灾祸兽卡斯帕利格──现在我都叫它「卡斯」了──吃完眼前那盘特别准备的鱼料理,满脸陶醉地发出满足的声音。
它坚持说:「既然是搭档,当然要互相用昵称称呼对方才对嘛!」
嗯……于是我就顺从它的意愿,开始叫它「卡斯」。
至于我自己的昵称?我让它叫我「哈尔」──这是我前世名字的发音。
该怎么说呢……对我来说还是这名字听来最习惯。
不过这件事,让某人很不高兴。准确来说,是那个原本想抢先一步用昵称叫我名字的亚历珊卓拉──现在我也叫她「珊卓拉」──当场气得小脸一鼓,整个人超级闹别扭。
不夸张,那时候的珊卓拉真的可爱到不行。
只要一回想起那副模样,我的心就像被什么紧紧揪住一样疼得不得了……但,这种甜蜜回忆是我一个人的特权,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男性。
总之,我和她现在也互叫「哈尔」、「珊卓拉」了。
和女孩子互称昵称什么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还真是头一遭。
「卡斯,好吃吗?」
「嗯!」
卡斯满足地点点头。
据说,魔兽以魔力为主食。
不过,摄取魔力的方法各有不同。有些像卡斯一样,是从自然或大地中吸收,也有魔兽会直接以拥有魔力的生物为食──简单来说,就是「捕食」的方式。
而所谓的「生物」当然也包括人类。
从这个角度来看,能在造成伤亡前成功讨伐暴食兽亨温,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因为魔兽岛上的可供它猎食的生物早已被吃得差不多,若不阻止,它早晚会渡海袭击对岸的人类城市。
我正思索至此──
「哈罗德殿下。」
「嗯?莫妮卡,怎么了?」
莫妮卡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困扰的神色。
她平时虽然会偶尔调侃我和珊卓拉,但要说到在脸上显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倒是相当罕见。
「其实……」
据她所说,在我们离开王都、前往魔兽岛的这一个月里,有一位特定人物,几乎天天寄来宴会邀请函──
而那个寄信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那个……寄件人是谁?」
「……马夏尔公爵家。」
糟了,这下可真麻烦了。
马夏尔公爵家──那是前前任国王的弟弟在脱离王籍后创立的贵族家系。虽然比不上珊卓拉的本家修瓦里耶公爵家,但追溯血统的话,他们原本也是王族出身。所以说,随便拒绝他们的邀请,实在是太过失礼。不,老实说,我一整个月都没理会他们的邀请函,这就已经很失礼了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更糟的是──马夏尔公爵家的长女芙蕾德莉卡,正是《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的女主角之一,还是第一王子卡提斯的未婚妻。
如果我真的出席马夏尔家的宴会,不就肯定会跟卡提斯碰上吗!?
不行不行,这场邀请我是真的非常不想去!
「殿下……您打算怎么做?」
「……直接不回应,这招行不行?」
「恐怕,这样只会让事态更糟。」
「也是啦……」
不回应会被视为怠慢,拒绝又太过冒犯,真要去了还可能跟卡提斯正面交锋──
明明「装死拖延」才是最安全的应对方式,偏偏这回居然也不被允许。这不是死局是什么……
话虽如此……这也是我自作自受就是了。
毕竟哈罗德是卡提斯的亲弟弟,又曾经不遗余力地对他巴结奉承,对方现在会顾虑我的感受也是理所当然。事实上,哈罗德过去每次都会出席马夏尔家的宴会。
但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哈罗德了。更别说要继续当卡提斯的跟班,我现在只想尽可能地与他划清界线。
「再怎么说,就算哈罗德殿下以前与马夏尔家关系亲近,这样一再地强硬送来邀请函,恐怕也另有用意。若一直搁着不回覆,反而会比较危险。」
「唔……」
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是真的很不想去,但我也确实想知道,马夏尔家为什么非得邀我不可。
「大小姐应该快到了,不如到时候请她帮忙参详一下?」
「好,就这么办吧。」
我可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过珊卓拉的话,也许能给出个好答案。
于是──
「您是说……马夏尔家的宴会?」
「呃咕……唔、唔嗯……」
「喵哈哈,加油啊──!」
我在训练场上,立刻向珊卓拉提出了我的烦恼。
当然,现在正值训练进行中,而我才刚被她一记横扫命中腹部,整个人翻滚倒地。旁边的卡斯正一脸悠哉地替我加油。
顺带一提,从来回魔兽岛的路上,到成功讨伐亨温之后,我和珊卓拉的关系也渐渐变得能够像普通人那样说话了。这对我这个前世活了十九年却没和女生好好聊过天的家伙来说,不觉得很了不起吗?
果然,人类一旦豁出去,什么都能做到啊……我可是用身体实际体会到了这点。
「其实我也和哈尔大人一样,收到了邀请。看来是想见见我们这对未婚夫妻……那个……也想看看将来的弟妹们。」
「咕哇!……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对芙蕾德莉卡来说,今后我们就是住在王宫里的一家人,她想事先了解一下我们的为人,也合情合理。
不过……就算见了这个被叫做『无能恶童王子』的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吧。
「那、那个……珊卓拉殿下您怎么……」
「请叫我『珊卓拉』就可以了。『殿下』那种敬称就不必了。」
「抱、抱歉……那个,珊卓拉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出席比较妥当。我也想亲自见见芙蕾德莉卡大人是怎么样的人。」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答案也就很清楚了。
但比起这件事,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更高的难关。
没错……我必须以未婚夫的身分,陪同珊卓拉出席这场宴会。为了做到这点,我得先开口邀请她才行。
虽然我现在已经能够和她正常说话了,但邀请她一起去宴会,这种事……就比较简单吗?怎么可能。这根本是完全不同层次的挑战。
光是能和她这样交谈,就已经是奇迹了。在贵族社会中,邀人一起参加宴会可不只是「一起去参加活动」那么简单,这等于是在「邀约约会」。你觉得我这种人,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
但是……
「…………」
从刚才开始,珊卓拉就一直悄悄地瞄着我。
这眼神……应该是「快点邀我吧」的意思……对吧?
我开始不安,想确认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便转头看向我的搭档。
「呼啊啊啊……好困喵。」
不行了,那家伙完全派不上用场。
不、不对,我的想法应该没错。说到底,如果这时候不开口邀请她,反而才是真的完蛋了吧?
我一边看向珊卓拉,又慌张地移开视线,这动作反覆了四次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站到她面前。
「那、那个!」
「是的?」
「那个、那个啦……马夏尔家的宴会,能不能……一起去……?也就是说,我邀你……一起去……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就只能用这么逊的方式开口邀人啊!
明明才刚觉得自己终于能正常跟她说话了,这样一搞不是全毁了吗!?根本一点成长都没有吧我!……咦、等等!?
「我愿意。请务必让我与您同行。当然,这是我诚心诚意的请求。」
珊卓拉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微微凑近那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喂、太、太近了啦!
「既然已经说定了,那我们就得开始准备。今天就先告辞了。」
「唉、唉唉唉……?」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淑女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我?就这样被一个人留在原地,是有什么问题吗?
◇◆◇◆◇
「莫妮卡,我这样……哪里看起来奇怪吗?」
我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向帮我穿戴服装的莫妮卡确认。
今天我要陪同珊卓拉出席马夏尔公爵家的宴会。作为未婚夫,我可不能让她丢脸。
「请您安心。本人莫妮卡亚修顿,我敢保证,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一定会是哈罗德殿下您!」
莫妮卡竖起大拇指,自信满满地这么说──但我心里依然是满满的不安。
「好、好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强相信你吧。」
「殿下,您这样说未免也太无礼了。」
看来我的说法不太得体,莫妮卡气呼呼地把脸别过去。
等回来再跟她道个歉吧。
「那我出发了。」
「喵!?等、等一下──我、我不是也要一起去吗!?」
哦喔,看来卡斯误以为它也能跟着一起参加宴会了。
「不行啦,不能带动物去宴会喔。」
「我才不是动物啦!」
「就算是魔兽也不行。」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啊,连卡斯也闹起脾气来了,真是麻烦。
我只好把这一人一兽托付给家里,自己搭上马车,前往修瓦里耶公爵家的城市宅邸。
夕阳西下的王都依然热闹非凡,街上人来人往。
「那、那个……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觉得很奇怪、很恶心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外套里、为了今天特别准备的东西,心里满是不安。虽然莫妮卡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问题!」但话说回来,她平常那么喜欢捉弄我,这样的保证真的可靠吗……不,其实我相信她的。
她确实有时说话酸酸的,但我也很清楚,每次重要时刻,莫妮卡总是会出手相助。
正当我在马车里胡思乱想、心里七上八下时,目的地──修瓦里耶家的城市宅邸,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是──
「哈尔大人,感谢您亲自来接我。」
身穿与她眼眸同样深蓝色礼服的珊卓拉,比我原本想像中的模样还要……不对,是漂亮了好几倍……不,是数百倍都不止。
也正因如此,我的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跳个不停,吵得让人无法冷静。
「哈尔大人,我……看起来如何……?」
「可爱得要命。」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咦?我刚刚说了什么?
因为太过紧张,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对珊卓拉说了什么。
看她的反应明显有点奇怪,八成我又做错了什么吧。怎么办。
「那、那个……哈尔大人,请……请牵我的手……」
「啊、嗯……」
从一开始就狂踩地雷,我已经累积了一堆失误点,绝对不能再搞砸了。
我伸手握住她细致的小手,按照昨晚莫妮卡特训教我的方式,优雅地搀扶珊卓拉登上马车。
好──现在,就是把我准备好的东西送出去的时机了。
随着马车朝今晚的会场缓缓出发,我从怀中取出,为了今天特别准备的那个物品。
「那、那个!我、我……这个,是为了纪念今晚而准备的……!」
我把精心挑选的礼物,递给坐在对面的她。
「哈尔大人,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当然口以!?」
……舌头打结的我先放一边不管,珊卓拉则是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了盒盖。
「好漂亮……」
她凝视着那枚镶有与她眼睛同样颜色宝石的发饰赞叹着,表情却有些僵硬。
难、难道她其实不喜欢……?我是不是又送错东西,让失误点数继续累积了……?
然而……
「这么美丽的发饰,真的非常感谢您。那个……我戴起来,好看吗……?」
她立刻将发饰戴上,眼神闪着晶莹的水光,怯生生地向我询问。
这……她真的喜欢这份礼物吧?对吧?拜托一定是这样!
「很、很适合你!真的非常适合!」
我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身,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声回答。
既是想说服自己这份心意成功传达出去,也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赞美。
「今晚的宴会,我更加期待了呢。这样的话,站在哈尔大人身边,也不会不太相衬了吧。」
不不不,真正不相衬的人其实是我才对啊。
不过……她能开心就好。
在挑选这份礼物时,我可是忍着莫妮卡一边说我「完全没品味」、一边吐槽「有点恶心」的攻击,才终于获得她的建议。薪水调涨什么的,就交给我吧。
话说回来……
「呵呵……」
珊卓拉看着窗玻璃里映出的自己,手指轻抚着那枚发饰,脸上浮现一抹有些……诡异的微笑。
虽然那表情有点让人摸不着头绪,但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帮助我。不但立刻答应了我的请求,还主动陪我特训,为了帮我得到『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陪我一同前往魔兽岛,甚至不顾危险与黑食兽亨温战斗。
而现在,她又这么开心地收下了我送出的礼物。
大家都知道,我是所谓的『无能恶童王子』,声名狼借到了极点。
可就算如此,她为什么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对待我呢?
当然,身为我的未婚妻,多少有那层责任在。
但即使如此,我所得到的,也远远超过「婚约」这么简单的理由所能解释。
『为什么你……愿意为像我这样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真正的你,又是怎么看待这样的我呢?』
我好想知道这个答案,却又没勇气问出口。
「哈尔大人,似乎已经抵达了。」
「啊、是、是啊……」
糟了。明明她就在身边,我竟然还陷入沉思。这样一来,感觉我又累积了新的搞砸点数。
我慌慌张张地从马车上跳下。
「请、请下车吧。」
「谢谢您。」
我伸出手,扶她下马车,她那因长年练剑而粗糙的、小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
就在那一刻,我……
「珊卓拉……我会更加努力的。拼命努力……如同订婚那天所立下的约定一样,我一定要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
我用只有站在身旁的她也听不见的微小声音,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心……但是。
「是……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着您的。」
呃呜呜呜……!不、不是吧,珊卓拉她、竟然听到了吗……!
但她现在,已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她了。
她说的不是「等三年后」,而是「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当然,我并不打算真的让她等到「无论多久」,甚至也不会让她等到三年后──我要在那之前,就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
等那个时候到来,我一定会──
「不愧是马夏尔家举办的宴会,招待的宾客果然非常多呢。」
「啊啊,是啊。」
在马夏尔家的侍从引导下,我与珊卓拉来到会场中央,她轻声在我耳边这么说道。
乍看之下,几乎所有有影响力的贵族都到场了。唯一缺席的大概只有珊卓拉的父亲──修瓦里耶公爵。不过既然珊卓拉本人代表家族出席,也算合情合理了吧。
就在这时──
「嗯?那是什么?」
「看来那边有些骚动……」
我们注意到会场角落,围着一圈远远观望的贵族们。
从他们嘴里传来的声音,是『那位大人怎么会在这里……?』、『这场场合,未免也太不合适了吧……』这类话。怎么听都不像是欢迎的语气。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在看我这个『无能恶童王子』,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
换句话说,这些视线并不是朝我投过来的。那么……究竟是为了谁?
穿过贵族们让出的缝隙,我看见了一位身穿红色礼服、让人印象深刻的少女,还有站在她身旁、穿着与头发同样银白色系礼服的少年。
没错,毫无疑问,那正是主角──威尔弗雷德。
原来如此……以往只要我出现在马夏尔家的宴会上,总会立刻感受到贵族们露骨的嫌恶目光。但今天却感觉不到那种强烈敌意,刚才还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明白了。
今天那些原本该落在我身上的轻蔑与鄙视,全都由威尔弗雷德承担下来了。
「……哈尔大人,您打算怎么做呢?」
同样注意到威尔弗雷德的珊卓拉,用仰望的视线向我询问。
啊啊可恶,光是来这场宴会,我已经连见到卡提斯都想避开了,结果现在居然还碰上了原作的主角本人。
话说回来,那个被称为『污秽的王子』的威尔弗雷德,马夏尔家为什么会邀请他出席这场宴会?
「难、难道是……『强制力』……?」
我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念头从脑中甩出去。
所谓的「强制力」,是异世界转生系轻小说里常见的套路之一,它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故事崩坏,也就是说角色──像我的一举一动会被限制,或者发生一些明显是为了让剧情回归原轨的巧合与安排的这种感觉。但……不不不,怎么可能。
我在恢复前世记忆后,为了改变最糟糕的未来,一路以「哈罗德」本来不可能做出的方式行动至今,却从未感受到什么限制。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让剧情能「自然展开」,也不排除这个世界会出现一些原作《恩哈萨》中根本不存在的「异样发展」。
也就是说──或许,这世界正默默推动着某种「让我与威尔弗雷德敌对」的故事构图。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敬谢不敏。
「……总之,我们这边没必要主动招惹他。即便他过来搭话,也只需要以最基本的礼貌回应就好。当然,我是指我自己。你的话,就连打招呼都不需要理会他。」
「遵命。」
我说完后,珊卓拉微微点头。
毕竟,她要是真的和那位『污秽的王子』扯上关系,肯定会受到父亲、修瓦里耶公爵的责备吧。
当然,我也不是对威尔弗雷德完全没感情。他的处境……我也觉得挺可怜的。
身为国王与情妇之子,威尔弗雷德即便本人没有意愿,也自动被赋予了王位继承权,周围的人会对此有各种想法,也在所难免。
再说了,他的亲生母亲──莎曼莎,简直是个恶名昭彰的女人。仗着受到艾瓦尔王的宠爱,在王宫内为所欲为、横行霸道。若是她能稍微有点分寸,事情或许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没错……正是这个莎曼莎向艾瓦尔王撒娇请求,才让威尔弗雷德得到了王位继承权。
也正因为有了这份继承权,威尔弗雷德才得以踏上通往王位的道路,从而作为《恩哈萨》的主人公,开始活跃于舞台之上。
就在这时──
「第一王子卡提斯殿下与芙蕾德莉卡小姐入场!」
随着宴会厅的阳台大门打开,今日的主角──芙蕾德莉卡奥布马夏尔,登场了。
陪伴在她身旁的,当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卡提斯。
「哇……」
不愧是《恩哈萨》的女主角之一,芙蕾德莉卡果然美得惊人。
那一头柔顺亮丽的黑发,在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下,甚至透出一丝高贵的紫意,琥珀色的双眸则带着沉静与压倒性的存在感。
比我大两岁,但身材发育得非常好,整体比例完美无瑕……不对我在想什么啦!
「……哈尔大人,您是喜欢那样的女性吗?」
「呜哇!?不、不是的!绝对不是那样!」
珊卓拉先是看了一眼芙蕾德莉卡的胸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用那双失去了高光的蓝宝石色眼睛盯着我。我立刻全力否认。
说真的……好可怕。真的超可怕。感觉再讲错一句话就会被她乱刀捅死。
「况、况且我都已经有你这个未婚妻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其他女人动心啊!」
「真的吗?男人不是都很喜欢……比较大的胸部吗?」
「真的啦!我发誓!」
虽然她还是用满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但这种事我绝不能含糊。
更重要的是,我可是胸部无差别爱好派啊。我确实喜欢巨乳,但也超爱小巧而端庄的可爱胸部。
「……这次我就先原谅您。不过,请不要再盯着其他大小姐看了。」
「是、是的……」
她说得没错。明明未婚妻就站在身边,还看其他女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就算那是《恩哈萨》的女主角也一样──只要身边有珊卓拉,我就要忍住……我要守住身为男人的理智,我要──唉!?
「感谢您今晚莅临。」
从我们背后传来的声音,是刚才被我们私下热烈讨论过的芙蕾德莉卡本人。
我立刻绷紧神经,绝不能像刚才那样再次出糗……但话说回来,她怎么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明明她才是今晚的主角,身为她未婚夫的卡提斯居然没有陪在她身边?那家伙去哪了?
「那、那个……感谢您今晚的邀请。这位是──」
「亚历珊卓拉大人,感谢您的莅临。」
「承蒙您邀请,感激不尽。」
我才刚要替珊卓拉做介绍,芙蕾德莉卡便抢先一步面带笑容向她打了招呼,珊卓拉则面无表情地行了个淑女礼。
她能第一眼就认出珊卓拉,说不定彼此原本就认识。
毕竟两人都是出身公爵家的千金,又都有社交场合的往来,芙蕾德莉卡亲自寄出邀请函,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芙蕾德莉卡却始终没有看向我一眼。她开口说话也只有对着珊卓拉,彷佛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我还真想问个清楚,她到底是为什么邀请我来这场宴会的。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芙蕾德莉卡突然瞥了我一眼,随即对珊卓拉开口问道:
「说起来,两位好像订婚了,是吗?」
(插图010)
虽然被讨厌我已经习惯了,被忽视也好,少说几句话反而轻松。但说实话,被这样当着面无视,还是会让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托您的福,能与这样出色的人订下婚约,我感到非常荣幸。正因如此……」
珊卓拉语气平静地回应着,接着语锋一转:
「若是您对哈尔大人这位受邀的贵宾持续展现如此无礼的态度,我可会忍不住想对您也使些小手段了呢。」
「唔!?」
珊卓拉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狠狠地瞪向芙蕾德莉卡。
那眼神就像蛇盯上了猎物,让芙蕾德莉卡瞬间额头冒汗、神情僵硬。
「我、我还有其他宾客尚未打招呼,那就先失陪了。」
芙蕾德莉卡慌忙行了个淑女礼,然后快步离开了我们眼前。
「那个……谢谢你。」
「嗯?谢什么呢?」
「没、没事……」
珊卓拉似乎真的搞不懂我为什么突然说谢谢,歪着头一脸困惑。
我明明想说的是:「谢谢你就算只是社交礼仪,也愿意赞美我一两句。」
「谢谢你为了我,愿意对芙蕾德莉卡那样发火。」这些话,如果能坦率地说出口就好了。可偏偏这种心情才最难开口。
毕竟,她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我现在是她的「未婚夫」。更何况我很清楚,自己是那个被叫做『无能恶童王子』的存在,根本没有资格被夸奖,也不该有人为我挺身而出。如果我真的把那些感谢说出口,珊卓拉大概也只会感到为难罢了。
不如说,现在更该做的是……
「那个……既然已经向邀请我们的芙蕾德莉卡小姐打过招呼了,我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会场了吧?」
「的确,我们已经向芙蕾德莉卡小姐打过招呼了,但如果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才刚到场就离开,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对、对啦,我也是这么想的!」
被珊卓拉冷冷地瞥了一眼,我立刻慌张地改口,硬是把原本想早点离场的念头给吞了回去。
「是的。而且为了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未婚夫妻,也应该再多待一会儿才是。」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只好牵起珊卓拉的手,在会场内慢慢走动。
这么做确实能让大家知道珊卓拉是我的未婚妻,但同时,我也开始担心起会不会因为我的恶名,反而让她受到非议……
……但就在这时。
「呵呵……呵呵呵……」
珊卓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与自信,让我一瞬间想起《恩哈萨》中,那个会对女主角们暗中使坏后露出满足微笑的她。
不过奇怪的是,我却觉得──她是真的在开心。
也许是因为我们牵着手走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她心中某种别人看不懂的情绪被满足了。
就在这时──
「哈罗德哥哥。」
就在我与珊卓拉共度片刻时光之际,威尔弗雷德出现在我们面前,彷佛是要打断我们的二人世界般开口搭话。
他身边还带着穿着礼服的马莉安,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刚好看到你们,所以来打个招呼而已。」
「这样啊。那你就别来烦我了,好好享受宴会吧。」
早在上次他特地来说什么「恭喜订婚」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
我和威尔弗雷德,绝对不可能相容。既然如此,与他扯上关系也只会成为他的陪衬角色,根本没有应对的必要。
更何况,像我这种社交障碍的人,根本无法和他进行什么正常的对话。
「那就这样,失陪了。」
「等等,你不会好奇我为什么会被邀请来马夏尔家的宴会吗?」
正当我转身欲离开时,威尔弗雷德却用一种带着胜利意味的语气开口,将我叫住。
看他那样子,不外乎就是想趁机炫耀一番,或者想找机会踩我一脚。总之就是一副「我现在可是上位者」的嘴脸,等不及想对哈罗德发泄点什么。
然而──
「不,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面无表情地回应后,露出严峻神情的不是威尔弗雷德……而是马莉安。
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在意,但也不到非知道不可的程度,更谈不上兴趣。反正大概也不会是对我有什么好处的消息。
再者──
「………………」
自从威尔弗雷德现身以来,珊卓拉的态度就明显变了。
她本来就是那种情绪变化不太外露的人,所以我也难以判断她现在这样,到底是在想什么。但我猜……就像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里一样,她喜欢的人,其实是威尔弗雷德吧。
……果然啊,主人公跟我这个『无能恶童王子』之间,本来就不是能够正面对决的。
我脑中浮现起《恩哈萨》中,那张珊卓拉露出柔和微笑的角色立绘,心里忍不住一阵沮丧……不对!不是这样的吧!
我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也已经发下誓言了。就是为了要改写那个最糟糕的结局,我才会以哈罗德的身分重新来过,才会想要拯救我最喜欢的女主角珊卓拉!
没错,威尔弗雷德是原作的主人公,珊卓拉是其中一位女主角。她现在会表现出这种态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正该沮丧的,是等到我改变命运,改变那个『无能恶童王子』这个称号之后再说!
所以说──!
「珊卓拉,走吧。」
「是的。」
在擦身而过、走过威尔弗雷德身边的瞬间,我头也不回地拉起珊卓拉那只小小的手,默默地离开了那片空间。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紧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将刚才重新燃起的决心深埋在心底──为了和这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主角,一起走向那段平稳、幸福的未来。
◇◆◇◆◇
「哈尔大人,请容我失陪一下,我稍微去整理一下仪容。」
「啊、嗯,好……」
珊卓拉轻轻放开我的手,微微行了一礼,便走出了会场。
于是,留下来的我再度成了孤单一人。而这个场合,理所当然地──并没有任何人会主动过来与我说话。
我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什么与我或珊卓拉年龄相仿的贵族子弟或千金,这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两人对这个场合来说,是多么突兀的存在。
「……根本不需要深思就明白,威尔弗雷德会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刚才与威尔弗雷德的那段对话中,他明明一副还有话想说的样子。我想,那正是我们会被邀请来这场宴会的理由所在。
虽然直接去问他也许会比较快,但现在才说出「还是想知道啦」这种话也太丢脸了。既然如此,就等之后真相自然揭晓吧。
不再多想,我决定干脆当个角落的装饰,静静等待珊卓拉回来。
然后──
「哈罗德。」
「啊……」
偏偏这时候出现的竟是仅次于威尔弗雷德,最不想见到的《恩哈萨》角色──卡提斯。
名义上我是他亲弟弟,而对他来说,若想利用修瓦里耶家,哪怕只是表面上,也会过来打声招呼──这点我懂,我都懂。但我还是宁愿他别来搭话。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卡提斯从来没主动和哈罗德说过话。一直以来都是哈罗德像条黏人的狗一样,围在他身边拼命讨好。也就是说,对卡提斯而言,哈罗德根本就只是个「可以忽视的存在」。
「怎么样?这场宴会,你玩得开心吗?」
他面带笑容地问道。
「啊、嗯……还,还可以……」
我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暧昧的回答。
如果是跟珊卓拉两人独处,虽然会有些紧张,但我想我一定能觉得开心吧。
可惜,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不是她,而是卡提斯。在这种状况下,我实在找不到半点可以享受的要素。
不过话说回来,珊卓拉还没回来,我也只能干等着。既然如此,就趁这个机会,把我心里在意的事情问出来吧。
「那、那个……哥哥,您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威尔弗雷德,会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吗?」
我强挤出一个满脸嫌恶的表情,刻意这么问。
卡提斯毕竟是芙蕾德莉卡的未婚夫,说不定知道邀请威尔弗雷德来的理由。
「哈哈哈,你很惊讶吧?」
「咦、呃……是、是啊……」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我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至少从现在的语气来看,威尔弗雷德的出现──果然与卡提斯脱不了关系。
「其实啊……我接到了国王陛下的命令,要把威尔弗雷德纳入我的派系。」
「什……!」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艾瓦尔王会让威尔弗雷德介入卡提斯与拉斐尔之间的王位继承之争?
「陛下一直很在意威尔弗雷德的处境。毕竟他在王宫里毫无立足之地,但又碍于母后的存在,无法公开地出手帮他。」
「………………」
「所以,作为母后的儿子、第一王子的我,就成了最适合出面的人选。若是由我将他纳入庇护之下,那些王宫里的人、母后,甚至贵族们也都不会轻举妄动。」
这讯息实在太惊人了,我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
也就是说,艾瓦尔王早就对威尔弗雷德抱有关注?那他早就该采取行动才对,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
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的原作里,从来就没有「本篇开始前国王出手安排派系」这种设定。而且如果这真的发生过,以哈罗德的立场,游戏内应该多少会有相关剧情才对,可是完全没有。这根本是突如其来的原创展开啊!
说真的,我现在超想直接寄封抗议信给《恩哈萨》开发团队。
「因此,我才会在今天的宴会上邀请威尔弗雷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是我派系的一员。不过──」
「……不过?」
「你这个人,平常只要是我未婚妻家,也就是马夏尔家的邀请,总是第一时间就会答应出席。但这次你竟然拖了一个多月才回覆邀请,害我一度以为你是不是因为得知威尔弗雷德会来,才故意不回覆想要拒绝呢。」
说完这番话后,卡提斯露出一抹苦笑。
哈啊……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会那么执着地一再寄送邀请函。
目的,就是要在这场宴会上,让我和威尔弗雷德碰个正着。
「所以说,以后别再像以前那样轻率行事了。还有,身为哥哥,也该多少关心一下你那个不中用的弟弟。」
卡提斯把手搭在我肩上,低声地在我耳边嘱咐。
就好像是在对我下命令一样。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许对我来说,是个契机。毕竟我原本就打算从这场游戏的剧情中淡出,不再牵涉。
「那么──你好好和亚历珊卓拉小姐享受这场宴会吧。」
卡提斯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现场。
「让您久等了──……咦?哈尔大人?」
「………………」
我连看也没看一眼回来的珊卓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艾瓦尔王会对卡提斯下这样的命令,恐怕是在背后受了某人的请托。毫无疑问,那个人正是他的情妇,同时也是威尔弗雷德的生母莎曼莎。
但是,莎曼莎这个人,从来就没对威尔弗雷德展现过任何作为母亲的爱情。在《恩哈萨》的原作中也有描写──威尔弗雷德始终渴望着母爱,却从未真正得到过。
那么,为什么她会主动替他请求庇护?……不,会不会我一开始的思考方向就搞错了?
「哈尔大人──」
「咿哇!?呜咿!?」
珊卓拉突然踮起脚,在我耳边大叫,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奇怪的尖叫声整个弹了起来。
「哈尔大人,到底在想什么?……我叫您这么多次,您根本心不在焉。」
糟了。珊卓拉现在的眼神就像刀一样锐利,彷佛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对、对不起……其实是……」
我把刚才从卡提斯那里听来的事告诉她。包括威尔弗雷德被纳入卡提斯派系的事,还有我也被「要求」……不,是被「命令」要去关心那家伙这件事。
「……陛下,究竟是在盘算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就连卡提斯兄长自己应该也明白,把『污秽的王子』纳入自己的派系,是件有风险的事。可他当时……却像是很享受整件事一样。」
是啊……
尽管是突如其来地被国王托付这种事,卡提斯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对威尔弗雷德,不仅没有丝毫的嫌恶,反而还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也就是说,卡提斯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欢迎威尔弗雷德的。
不过那大概是因为,卡提斯在接纳威尔弗雷德之前,早就从艾瓦尔王那里获得了某种好处上的承诺吧。
的确,在《恩哈萨》的原作里,卡提斯最后会和主角和解,但在那之前,他对威尔弗雷德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善。这点,不论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现在这个「立花晴」所存在的世界里,都是一样的。
「……哈尔大人,您打算如何与威尔弗雷德殿下来往呢?」
珊卓拉抬起头,微微从下方探视着我的脸色。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浮现出的情绪……是怒气?不,更像是……在试探我。
既然如此──
「不会有任何来往。」
「唉……?」
「就算卡提斯兄长再怎么看重威尔弗雷德,那也与我无关。我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永远都不会。」
我用一种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冷漠语气,对珊卓拉这么说。
──我很清楚。这是嫉妒。
我很清楚,在《恩哈萨》的剧情里,女主角珊卓拉是喜欢主角威尔弗雷德的。她今天之所以会问我那样的问题,恐怕也是想借此找机会,和那家伙产生一些交集吧。
……我可是那个『无能恶童王子』,光是存在就已经是负评代表了,现在又说出这么不中听的话,可能只会让她更加厌恶我也说不定。
我仰望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
然而,珊卓拉却露出一抹放心的表情,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只是松了口气而已,我甚至感觉她的心情好像变得更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她在人气投票中总是敬陪末座,珊卓拉无庸置疑也是《恩哈萨》的正式女主角之一。
而且,只要条件满足,她就能和主角发展出「恋爱状态」。
所以,她对威尔弗雷德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也完全说得过去才对。但……真的是这样吗?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我搞错了什么?
仔细想想,在《恩哈萨》里,主角要跟任何一位女主角进入恋爱线,前提都是一样的──他必须真诚地倾听她们的烦恼、陪伴她们面对困难,甚至不惜做出疯狂的事,替她们解决问题。正因为那份义无反顾的陪伴与行动,才能让女主角们动心,最终与主角相恋。
既然如此,如果我能取代主角,陪伴在珊卓拉身边,解决她的烦恼……虽然我曾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要让珊卓拉进入「恋爱状态」的条件,是哈罗德发动政变、被主角审判才会达成的。这根本是死局。
就在这时──
「哈尔大人,要不要去外面吹吹夜风呢……?」
珊卓拉突然开口邀请我。
她那近乎透明的白皙双颊微微染上红晕,低着头避开我的目光。
仔细看去,她的表情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下定决心般的执着。
「我、我知道了。」
我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但可以确定这份邀约,绝对不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
我点点头,握住了她那小巧的手。
「那么,我们走吧。」
「……好的。」
她的手心满是汗水,动作也有些不自然地僵硬。
至于我?早已经汗流浃背,根本不只是手汗,背上甚至都湿透了。而且从刚刚开始,我的手脚就彷佛不属于自己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啊!
难不成,她也跟我一样很紧张吗?
「……好舒服。」
她半眯着眼睛轻声呢喃。
一走出阳台,珊卓拉就走到我前面,让微风撩起她那长长的秀发,然后轻轻将发丝绕到耳后。
确实,我们刚刚都因紧张而出了不少汗,现在这股带着夜凉的风,吹在火热的肌肤上,的确让人感到无比舒爽。
但比起这个,我的视线更是被珊卓拉的侧脸深深吸引住了。
太美了,美得不可思议,又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也许是因为我在前世里,曾无数次盯着《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的亚历珊卓拉奥布修瓦里耶,但感觉不只是这样。
没错……我总觉得,我似乎曾在什么地方,亲眼见过这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眸──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
「珊、珊卓拉!?」
珊卓拉突然转身站到我面前,直视着我的双眼。
她靠得很近,近到她的呼吸轻轻地抚过我的脸颊。我因为紧张而思绪一片混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正因为这样──
「那、那个……你和威尔弗雷德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那句一直藏在心里、却迟迟不敢问出口的话,就这样从我嘴里滑了出来。
「……你是问我,和威尔弗雷德殿下之间,有没有什么吗?」
珊卓拉微微后退一步,垂下视线。
啊啊……果然是这样啊。
她心里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而是威尔弗雷德。
我终究只是个连垫脚石都称不上的『无能恶童王子』罢了。
可是──
「……对我而言,那个男人就算被剁成一百块也不够,是这个世界上最该被憎恨的渣滓。」
那是我从未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见过的表情。
满溢的怒火与仇恨,在她脸上赤裸裸地浮现。
……不对,其实只出现过一次。
──那是主角对哈罗德下达处决时,珊卓拉所露出的表情。
然而,我却比以往更加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珊卓拉正是因为那么痛恨哈罗德,当他被断罪后,她才能如愿与主角进入恋爱关系。
她对其他女主角的恶意行径,也全都是为了吸引主角的注意。
她的全部感情,应该都投注在威尔弗雷德身上才对。那么,为什么……
「哈尔大人,您……还记得七年前的那一天吗……?」
「『七年前的那一天』……是指什么?」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反问。
「呵呵……您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我来说,那天──我被拯救了。我的身体、心灵、灵魂,甚至是尊严,全都在那天得到了救赎。」
说到这里,珊卓拉握住了我的手。
用那双粗糙而纤细的小手。
「请您听我说吧。请听我说说──那个弱小无力,只会颤抖哭泣的我,是如何因为那天的奇迹,而得以重生的过程。」
※※※※※
七年前──那时我才刚满六岁。
当时的我,身体虚弱得几乎不像是出身自修瓦里耶公爵家的人,几乎从未出门,每天都只是待在领地宅邸的房间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一天又一天地度过。
我没有年纪相仿的朋友,唯一的慰借就是书本。我会读着故事书,让自己的心飞得很远很远──想像自己在世界各地冒险,或者与王子谈一场梦幻的恋爱……呵呵,只是幻想的话,我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就在某一天──
父亲神情严肃地告诉我,我必须前往王宫一趟。
后来经由莫妮卡打听才知道──是国王陛下亲自指名,要我作为王子殿下的婚约者候补,前往王宫进行「会面」。
因为我身体虚弱的缘故,父亲原本是打算强硬拒绝这门亲事的。但陛下却恳切地表示:「见过面之后,不喜欢也可以拒绝。」父亲最后无可奈何,只好勉强应允了这场会面。
而得知这件事的我,虽然说来羞人,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怦然悸动起来。
不论与王子殿下见面的事如何,对我来说,这可是第一次造访王都啊。
但是……
「真的……穿这样可以吗……?」
「是的,这是老爷的指示。」
不知为何,准备给我穿的衣服,并不是礼服或洋装,而是一件男孩子穿的衬衫与马裤。
即使我即将以「婚约者候补」的身分与王子殿下面会,这样的打扮……真的没问题吗?我感到困惑忍不住歪头。
后来我才明白,这其实是父亲的苦心。他为了防止我被王子殿下或其他皇族相中,才特地让我穿得像个男孩。
虽然父亲当时的安排的确颇为刻意,但若不是那时的他这么做,我今日也无法与哈尔大人订下婚约。所以现在回想起来,我心中只有感谢。
接着,我们花了整整一周时间乘着马车,由父亲亲自护送,终于来到王宫。
「哇啊啊啊……!」
一路上的旅程既新奇又充满回忆,但当我第一次看到王宫那金碧辉煌的模样时,仍是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看看更多地方。
这样的渴望让我想小小恶作剧一下,我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溜出来,一个人踏上了王宫的探索旅程。
当时的我,心情就像是故事中的冒险者一样兴奋不已。
然而,这趟快乐的冒险很快就画下了句点。
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红色长廊,尽头是一片昏暗无人的空间。
四周毫无熟悉的身影,突如其来的不安笼罩全身,那份恐惧,即使现在我依然记忆犹新。
就在这时──
「咦?你是谁?怎么会有个男孩子跑到这里来?」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位拥有银白色头发与灰色双眼的少年。
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看着那时紧抱双膝、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的我,带着关切地语气,轻声向我搭话。
「那、那个……」
「啊,原来你迷路了啊。那我带你回去吧。」
正当我因为不敢坦白自己感到孤单而犹豫时,那个男孩这么说并向我伸出了手。
我本想握住那只手,但那时的我逞强地选择自己站起来。
「嗯哼……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啊……那、那个,『亚历克斯』。」我下意识地说出了像男孩名字的假名。
因为在与王子殿下们见面之前,我都必须假扮成男孩的身分。
「这样啊。」男孩似乎瞬间失去了兴趣,转过身去。
我对他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反应感到有些困惑,这时──
「哈罗德。」
「咦……?」
「我叫哈罗德。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这个国家的第三王子。」
那个男孩猛地转过身来,笑容灿烂、带着几分淘气地对我说出他的名字。
◇◆◇◆◇
「唔嗯……还是找不到啊……」
「………………」
那个男孩──哈罗德殿下在说出「我带你去找你父亲吧」之后,大概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吧。
别说是和父亲会合了,反而觉得我们越走越远,离最初的地点越来越偏僻。
「那、那个……真的在这前面有我父亲吗……?」
「没错的。贵族们和父王……国王陛下见面,是在这前面的房间。既然如此,他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哈罗德殿下一边这么说,一边牵着我的手,继续往走廊深处前进。
只是,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少,气氛也变得有些冷清。
「一定就是这扇门后的房间没错!」
「真的吗?」
「当然!」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哈罗德殿下高兴地说。
终于能从这份不安中解脱了。
我一边怀着喜悦,一边伸手推开门。
「父亲大人!对不起,我迷路了!」
虽然说着道歉的话,但我的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想必会被责备吧,不过这是我自作自受,我会坦然接受。
就在那时──
「咦……?」
背后的门突然关上了。
「哈、哈罗德殿下!?哈罗德殿下!!」
「哈哈哈哈哈!真是个蠢蛋啊!」
从门的另一侧传来哈罗德殿下的声音,带着惊愕与嘲笑。
是啊……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哈罗德殿下──那个白银色头发的男孩──是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完全无法理解。
「笨蛋!白痴!给我听好了!我的名字是哈罗德!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要恨的话,就去恨这个哈罗德吧!」
他一边不停地嘲讽着我,最后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便传来了快步远离的声音与脚步声。
「拜托了!放我出去!快开门啊啊啊啊啊啊!」
我拼命地呼喊,但没有人回应我。
仔细一看,这个房间尘土飞扬,一眼就能看出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拜托!求你了啊啊啊啊……!」
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内心的不安与悔意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强独自乱跑。
正如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我开始怨恨那个男人──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
与此同时,曾经心中对王子殿下的浪漫幻想,也在瞬间彻底破灭。
原来真正的王子,竟然是个会对我做出如此恶劣之事,最糟糕的男人。
「呜……呜呜呜……」
不只是因为不安和焦躁,更因为愤怒与委屈,我紧握着拳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就在这时──
「咦?那边好像……」
「呜!?」
从窗外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立刻冲到窗边,但六岁的我个子太小,根本碰不到窗户,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可以垫高的东西。
「拜托!救救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声呼喊求救。
既然我能听见男孩的声音,那他应该也能听见我的声音才对──我这样相信着。
然而……那男孩的声音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啊……啊啊啊啊……!」
希望破灭,我双膝跪地,瘫坐在地板上。
这房间里没有人……不会有人来。我也许会就这样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孤单地死去。
强烈的恐惧席卷而来,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那时──
「唉……有人在吗?」
一个男孩的声音,从门的另一头传来,像是将我从深渊中拯救出来一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我猛然抬起头,冲向那扇门。
彷佛紧紧抓住最后的浮木。
「我被关在里面了!拜托!救救我!」
我朝着门后的男孩拼命大喊。
「啊!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门把咔啦咔啦地晃动了几下,随即又停了下来──
大概是他发现门被上锁了。
接着──
──嘎锵!!!
伴随一声巨大的金属声响,整扇门微微地震动了。
嘎锵!嘎锵!嘎锵!
一声又一声猛烈敲击金属的声音不断回荡,彷佛他正不顾一切地想要破坏门锁。
然后──
「没、没事吧!?」
门猛然地被打开,一位黑发的少年从门的另一头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地板上散落着一把大人用的长剑,和已被破坏的金属门锁。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呜哇!?」
我压抑不住情绪,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对不起……要是我能早点察觉……就能早点救你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孩紧紧抱住哭喊不止的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非常温暖,那种温度,彷佛把我刚才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全都吹散了。
他就这样,一直安慰着我。
◇◆◇◆◇
「冷静下来了吗?」
「呜……嗯。」
过了一会儿,恢复冷静的我点了点头,对那位低头看着我的男孩回应道。他的灰色眼瞳清澈无比,美得令人忍不住想被吸进去。
明明是同样的灰色眼睛,却和那个对我做出那么可怕事情、最差劲的男孩……哈罗德王子,完全不同。
「啊,你看。你的脸都被眼泪弄得皱巴巴了呢。」
「嗯……」
男孩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温柔地帮我拭去眼泪。
虽然有点痒痒的,但那份对我的体贴让我感到开心,加上手帕上的香气,让我的心也暖洋洋地热了起来。
「所以……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我点点头,一边努力压抑情绪,一边把这一路的经过全都告诉了他:
我为了与王子殿下面会,才和父亲一同来到这座王宫。
偷偷跑出来之后,心中突然涌起不安,出现了一位男孩,说要带我去找父亲,于是我相信了他,跟着来到这间房间。
结果他骗我说这里就是父亲所在之处,然后将我关进这间房里。
「……那个男孩自称是第三王子,叫做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
「咦、咦咦!?」
当我说出那个名字时,黑发的男孩露出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困惑的微妙反应。
毕竟就算名声再差,他也是这个国家的第三王子。眼前这位似乎也住在王宫的男孩,知道这个名字也很正常才对。只是……这反应,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你……认识他吗?」
「呃、这个嘛……与其说是认识,不如说是……嗯……」
男孩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我。
「那个……我叫哈罗德。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就是那个名字没错。」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对那位满脸歉意地自报姓名的男孩,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有两个人自称哈罗德了。
就在这时──
「咦……?」
靠近门边的大型书柜突然朝我们这边倒了过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识地抱住头蹲下,高声尖叫。
但……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被压住,甚至受重伤也说不定。
撞击感很快就从背后袭来。
我原以为会那样。
「咦……一点都不痛……?」
虽然确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却只是单纯的重量,并没有疼痛。
我满腹疑惑,慢慢转过头去,然后──
「哈、哈哈……你,没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小小的身体四肢撑地,挡住了倾倒的书柜,头上鲜血直流,却仍带着笑容。
明明一定很痛,一定又重又难受,可那名男孩却拼命笑着,只为了不让我感到不安。
然而,我视线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诡异的画面──就在房间门口,那个自称「哈罗德殿下」的白银发少年正露出嘲弄的笑容。
那个书柜会倒下……多半也是那家伙搞的鬼。
就在这时。
「亚历珊卓拉!」
父亲冲了进来。
平时总是笑脸迎人、眼神温柔的父亲,此刻脸色惨白、双眼圆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惊慌的样子。
「父亲大人!快!快救救这位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白了──等等,这不是哈罗德殿下吗!?」
父亲立刻动手搬开书柜,将我和哈罗德殿下救了出来。
但哈罗德殿下的脸色极其难看,呼吸也紊乱急促。
尽管如此──
「那、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什么!?您在说什么啊!」
哈罗德殿下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我忍不住伸手想把他拉住──他连伤口都还没包扎,怎么能就这么走?
「父、父亲大人!」
「……让他走吧。」
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用痛苦的神情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阻止他,拼命想挣脱父亲的手,但他就是不放开。
最后,我只能站在原地,望着哈罗德殿下离去的背影。
──手中,只剩下一张绣有龙纹的手帕。
※※※※※
「……后来,我才知道。哈尔大人在王宫中所处的地位,以及,父亲当时为什么要阻止我伸出手去挽留他。」
「…………」
听着珊卓拉的话,我咬紧了嘴唇。
没错,我确实在七年前的那天,遇见了一位男孩。
从本来应该没人在用的房间窗户外,隐约看见一头漂亮的白金色长发。
我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是出于好奇,心想会不会是什么幽灵,才悄悄地走向那间房间。
不过,那扇上锁的门后,传来的是一个男孩痛苦的哭喊声。
我拿起放在附近盔甲旁的装饰用剑,硬是把门锁砸坏后进入里面,就看见了一位拥有美丽蓝眼的「男孩」。
……原来,那时的「男孩」,就是珊卓拉。
「哈尔大人并没有王族之间代代相传的那个力量……也就是『德哈乌巴尔兹的纹章』。所以从没有人认同您……大家都不曾想去看清真正的您。明明真正的哈尔大人,既强大又温柔,是个才华洋溢的出色人物……」
「………………」
「我无法原谅。我不甘心。所以我才渴望变强。为了能一直留在那天拯救了我,并向我寻求『龙之宠爱』的您身边。」
「我……」
她口中的『龙之宠爱』究竟是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
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里,也完全没有这样的设定……
但是,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珊卓拉直到现在,都还珍惜着那一天的回忆,并在了解我的处境之后,愿意伸出援手。
是她,唯一一个真正看见我存在的人。
「哈尔大人……我在那一天,受您所救。也因此,我获得了能够留在您身边的力量……以及资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珊卓拉,她是为了我……为了像我这样的我,才会站在这里。
即使明白我被冠上『无能恶童王子』这个称号背后真正的意义,她还是选择接纳我……
「哈尔大人并不是什么『无能恶童王子』。您是……曾经拯救过我、对我来说无可取代的重要之人。我能成为您的未婚妻,真的感到无比幸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
双膝跪地,就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哭喊,抬头仰望着皎洁的月光。
而那样的我……我的最推、最珍爱的未婚妻,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虽然这里是阳台,没有人看见还算万幸,但在珊卓拉面前痛哭流涕,彻底失态,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我该不会又狠狠累积了一大堆「出糗点数」吧……
「那、那个……只是因为太怀念了,应该说是……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努力想找个借口辩解,却完全词不达意,越说越乱。
但、但是,这种发展也太犯规了吧。谁会想到当年那个小男孩,其实是伪装成男孩的珊卓拉啊……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嘛……
「呵呵。」
珊卓拉轻掩着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微笑既不是《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她对女主角恶作剧时露出的得意神情,也不是冷淡讽刺的表情,而是如同一朵花绽放般的温柔笑容。
我一时间看得入迷,脑中关于出糗点数、该怎么辩解之类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
「所以,哈尔大人,对我来说,威尔弗雷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是必须憎恨的敌人。那个妄图利用我,陷害您的卑劣之人──这个世界里,不该存在的人。」
珊卓拉脸色一变,神情严肃地说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虽然当时威尔弗雷德只有六岁,但他所做的事情,绝对是无法被原谅的行为。
但是──
「那个……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威尔弗雷德要对你做那种事呢?」
「理由很简单。全都是为了陷害哈尔大人您。」
珊卓拉如此回答,但我还是怎么想都无法释怀。
该怎么说呢,我和威尔弗雷德当时并不算是交恶。更准确地说,我根本和那个男人没什么交集。
毕竟,我开始欺负威尔弗雷德是在十岁以后的事。
「……总之,不论真相如何,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不能和他扯上关系了。只会惹来麻烦而已。」
「说得对。区区一个『污秽的王子』,不值得哈尔大人您屈尊出手。不过……若是有一天需要将那个废物送上黄泉之路,还请务必将这个任务交给我。」
「哈、哈哈……我会再考虑的……」
看着珊卓拉将手轻放在胸前,嘴角像新月般微微勾起,我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我差点忘了,这位可是有『冰霜恶女』称号的女人。
说起来,《恩哈萨》里她对其他女主角使出的那些手段,有些要是走错一步真的会出人命。真的是,绝对不能惹。
「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免得着凉。」
「好的。」
我握起她的小手,一起往会场的方向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几乎听不见地低声说了句──
「……谢谢你。」
她稍微用力地回握了我的手。那份温度,令人安心。
◇◆◇◆◇
「……这样一来,我应该算是尽了人情吧。」
「不,我觉得,现在要回去还太早了。」
宴会开始至今已经过了大约两个小时。我向珊卓拉询问是否该离开了,但她坚持表示应该留下来。老实说,我其实很想赶快离开这里。
而且就算不说我,珊卓拉应该也不想和威尔弗雷德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才对。她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坚持留下来呢?
我实在搞不懂,只好疑惑地歪了歪头──啊。
「……那、那个,如果你愿意的话,待会要不要回王宫看看?就、就是啊,莫妮卡跟卡斯不是还在家里顾家吗?她们应该也会想听你讲讲今天发生的事吧?」
我试着提议,假借两人的名义,其实是想试探她的心意。
毕竟在刚刚的谈话中,我才知道原来珊卓拉其实并不讨厌我,跟《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原作设定不同。于是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她该不会是因为想跟我多待一会儿,才故意赖着不走吧?
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们马上回去吧。是的,越快越好。」
「呜哇!?」
没想到她同意了,让我不禁愣了一下。但同时,我也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从听了那天的事情之后,我终于能理解她这段时间的态度,也能明白她做那些举动背后的理由。
不过,相对地,我到底搞砸了多少事,也一览无遗。光是回想这几个月的事,就让我想死。
「那么,我们走吧。」
「等、等等!至少也得跟主办方说一声要离开……」
「没有那种闲工夫。时间是有限的。」
在被珊卓拉强行拉着准备离开会场时,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捕捉到某个画面──
卡提斯与威尔弗雷德正与芙蕾德莉卡和玛莉安交谈着,神情看起来非常融洽。
即使知道这是艾瓦尔王的安排,但看着卡提斯对威尔弗雷德露出笑容,我还是感到一阵违和感。
毕竟,以往他们两人几乎从未有过交谈,顶多就是卡提斯对他投以冷漠的目光而已……咦?
「珊、珊卓拉!!」
「哈尔大人,既然在宴会上的责任已经完成,终于获得了解放,就不要露出那副表情了吧?」
珊卓拉伸出食指,用力按揉我的眉心,我一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手足无措。
难、难道我刚刚的表情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啊,刚刚您可是用恶鬼般的表情瞪着那个废物。连周围的贵族们都以为您是不是要挑起纷争而担心地看着呢。」
环顾四周,确实如珊卓拉所说,有些人正带着不安的表情望着这边。
「不过……哈尔大人是听了我的话后,才会生气的对吧?」
「才、才不是那样呢……」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我,我却一转头,别开视线。
被她一语戳中痛处,我根本没办法正眼看她。
既然已经知道当年假冒我的名字、让珊卓拉受苦的人是威尔弗雷德,那我根本没办法原谅他。
尤其是因为我亲眼见过她那天被不安压垮、哭得一塌糊涂的模样,更是如此。
「请放心。如今的我,已经变得坚强了。就是为了将『龙之宠爱』献给您。」
她将手轻放在胸前,用与『冰霜恶女』完全不同的、满怀情感的眼神望向我。
刚才她也提过一次那个『龙之宠爱』,到底是什么啊?我超级在意。
「既然如此,就别再理会那种垃圾了,我们走吧。」
「呜哇!!」
我又一次被珊卓拉着手,这次终于要离开这个会场了……这时──
「亚历珊卓拉,你这就要走了吗?」
拥有白金色长发、细长眼睛面容温和的男子开口搭话。
呃……这谁啊?该不会是看到珊卓拉在会场里最可爱想来搭讪的?明明未婚夫的我在场耶?
而且还一副亲昵地叫着「亚历珊卓拉」……
「哥哥。」
原来是哥哥啊……等等!?我在发什么呆!得好好打招呼才行!
「初、初次见面!我是珊卓拉的、未婚夫,哈、哈罗德!请多指掉!!」
为什么我总是关键时刻就咬舌!?
「……初次见面,哈罗德殿下。我是亚历珊卓拉的哥哥,赛德里克。」
收回前言。他那双原本细长的眼睛睁开来、露出笑容的样子,比那些普通的凶脸家伙还要可怕得多。
而且虽然是在握手,不过可不可以稍微放松点?真的很痛。
「哥哥,您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我也收到了卡提斯殿下的邀请。原本没打算出席,但后来听说你也会和哈罗德殿下一起来,所以我就决定露脸了。」
说这话的赛德里克,对我露出的神情和刚才截然不同,细眼眯得更细,几乎都看不见了──
也对啦,我本来就知道这个赛德里克是个妹控。
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的亚历珊卓拉路线里,赛德里克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地妨碍主角与珊卓拉的恋情。时而派手下袭击主角,时而在王立学院内散播对主角的不实谣言。
总之,这个超级麻烦的妹控哥哥,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个障碍角色。
「是吗?那么──」
「唉!?等、等等!?」
珊卓拉朝赛德里克微微一鞠躬,说完这句话后便强硬地拉着我准备离开。
「等一下啊!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这样太过分了吧!」
「但我对哥哥并没有任何事情要说,请不要再浪费我的宝贵时间了。」
喔、喔喔……珊卓拉对自己亲哥未免也太毒舌了吧……。
「别这样说嘛,你说不定也有什么事情想请我帮忙不是吗?别忘了,我可是修瓦里耶家的下一任当家耶。」
赛德里克试图挡在珊卓拉面前,一脸诚恳地挽留她的模样,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兄妹情深……但他的语气里总感觉藏着什么含意。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哥哥你赶快从这里消失。」
「等等!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第三王子哈罗德殿下与修瓦里耶家的长女亚历珊卓拉订婚,这件事本身在王位继承争斗上就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我明白赛德里克想表达的是什么了。
也就是说,为了让我能够在王宫内更顺利立足,我就需要有修瓦里耶家的支持──而这一切的主导权,全掌握在身为继承人的赛德里克手中。
但话说回来,他现在在这里说这些话,有这个必要吗?再说了,我也不至于非得依靠修瓦里耶家的力量才行吧……等等。
「该不会……卡提斯哥哥或拉斐尔哥哥,甚至两个人都来接触过你了吧?」
「……的确如此。」
听见我的自言自语,赛德里克一脸不悦地点了头。果然如此。
「因为我和卡提斯殿下在王立学院是同一个班级。他前阵子还满脸笑容地对我说:『毕竟王室与修瓦里耶家未来就是姻亲了,还请你今后也多多协助我。』」
原来如此,卡提斯果然脸皮厚得可以。
虽然我和亚历珊卓拉确实订婚了,但他怎么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修瓦里耶家一定会站在他那边呢?
「修瓦里耶家原本并无意介入王位继承争端……但若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有所请求,我这个哥哥也愿意出一分力。」
「本来想直接说『不必了』……不过,殿下您意下如何呢?」
亚历珊卓拉看着我,眼神柔和地问道。
不论卡提斯的事,若想在这个《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的世界里活下来,我与亚历珊卓拉都需要修瓦里耶家的力量。
这么一想,将赛德里克纳入盟友,的确是明智之举。
「那个……我个人希望,能请赛德里克您助我一臂之力。」
我说完后,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一直以来都以傲慢着称的哈罗德,如今却在贵族聚会中向公爵子弟低头,周围宾客们的目光肯定都落在我身上吧。
但只要能得到修瓦里耶家的支持,只要能改写与亚历珊卓拉的命运结局,我愿意放下一切骄傲。
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早在我找回前世记忆的那刻,就早已舍弃了。
「哥哥……」
「……明白了。本人赛德里克,愿助哈罗德殿下一臂之力。」
赛德里克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在亚历珊卓拉不容迟疑的语气下,只能勉为其难地握住了我的手。
但接着──
「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
「恕我直言,哈罗德殿下如今被世人称为『无能恶童王子』,声名狼借。这一切全都是自作自受。」
「……哥哥,您是在侮辱我的哈尔大人吗?」
「「唔!?」」
亚历珊卓拉的双眼瞬间染上血红,以压低的声音威严地说道。
这种压迫感……跟那次对练,还有讨伐亨温时如出一辙。
我看向赛德里克,只见他额头冷汗直流,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身为亚历珊卓拉的兄长,自然明白妹妹有多强。也正因如此,他很清楚只要说错一句话,后果不堪设想。她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了。
「等、等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要个证明──哈罗德殿下是否真的是值得我把亚历珊卓拉托付给他的男人!」
说到这份上,我总算明白赛德里克究竟想要什么了。
这恐怕就是《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亚历珊卓拉路线里,与赛德里克的「决斗事件」。
原本应该会因为剧情进展而不断出现的妹控哥哥对主角各种执着骚扰,在这一轮几乎都被我避开了,让他忍无可忍,最终主动提出决斗。
只要赢下这场一对一的战斗,就能正式获得与珊卓拉交往的许可──这就是剧本的走向。
不过,等一下。虽然我已经为了变强而和珊卓拉开始训练,也获得了伙伴『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
但从恢复前世记忆到现在,才过了大约三个月左右而已。我真的能在和赛德里克的一对一战斗中胜出吗?
「哈尔大人,没有必要理会哥哥。若是您需要修瓦里耶家的支援,我一个人就能全部准备好。」
「我、我可是家族的继承人啊……」
面对仍旧语气坚定、眼神染上赤红的珊卓拉,赛德里克却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说起来,在《恩哈萨》的剧情里,那个极力鼓吹主角威尔弗雷德与赛德里克决斗的珊卓拉,跟现在这个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定是因为她认为我打不赢赛德里克,所以才会这么保护我吧。
事实上,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赛德里克被视为剧情事件头目的存在,其能力值也与各路女主角不相上下。若是正面一对一对决,我大概会输。
可是……
「……我明白了。」
「哈尔大人……?」
「赛德里克殿下,只要我证明自己是配得上珊卓拉的男人就行了吧?」
我直视着赛德里克,彷佛要确认似地反问。
如果想让他认同,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剧情中那样,靠一场一对一的战斗证明自己。
「没错。请用剑告诉我答案吧。」
你看,果然如此。
「不过哈罗德殿下也需要时间准备。就订在一个月后如何?地点是修瓦里耶家的王都别馆。」
「没问题。」
「哈尔大人!哥哥,请你们……!」
珊卓拉试图阻止我们的决定,插到我们中间,但我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这件事,就算是她,我也不会让步。
「一个月后,我等着你。」
赛德里克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我就直说了。以现在的哈尔大人来说,要战胜哥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接受挑战?哥哥那种无聊的挑衅,就让他自说自话就好了……」
「我不能那样做。」
是啊……我不能退缩。
为了取代《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的主人公,与珊卓拉真正结为连理,打破那个注定的悲剧结局。
因为我想要和她,一起看到那个突破绝望之后的未来。
「真是的……哈尔大人您真是笨蛋。」
「我知道。」
珊卓拉低下视线,轻声说着,同时轻轻握住我的手。
就算几乎没有胜算,我也一定要赢。我怀着这样的决心,用力回握她那只小巧的手掌。
◇◆◇◆◇
「呼……呼……谢、谢谢您……多、谢……了……」
马夏尔公爵家的宴会过后已经过了两周,今天我也和珊卓拉完成训练后,瘫倒在地上。
距离与赛德里克的决斗不到两周,我得再强一点,哪怕只是多一点胜算也好。
「……莫妮卡,你怎么看呢?」
「您是指哪方面?」
「哈尔大人将来若随着年龄成长也许会有所改变,但至少就目前来说,我觉得已经无法期待更多的成长了。」
「我也这么认为。」
呜呜……她们就在我身边这么冷静又毫不留情地讨论着现实。
也就是说,我的物理系能力──已经到顶了?也太快了吧。
不过说起来,哈罗德的物攻与物防本来就是全角色中最低的,所以所需经验值也少吧。这样算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啊,我真的搞不懂。
「接下来的训练,应该集中在技巧面会比较有效果吧。」
「是的。哈罗德殿下光是靠自身反应,不使用魔力,就能挡下大小姐三成的攻击。说实话,根本看不到他的极限。若能持续精进,说不定将来真能成为青史留名之人。」
莫妮卡意外的评价让我吃了一惊──不过这应该是太高估我了啦。
而且,我并不是「不使用技能」,而是「根本无法使用技能」。
不过,这么说来……能力值既然已经练到满了,那我总算可以迈向下一个阶段了。
「那、那个……接下来的训练,我这边也有个建议……不如说,是个请求。」
我双腿像刚出生的小鹿般颤抖着,拄着盾牌当作手杖,慢慢站起身来。
「请求……是什么呢?」
「嗯……在和珊卓拉对练时,我想用用看卡斯……不,是『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
既然物理相关的能力值已经封顶,接下来就该锻炼魔法系了。
以前珊卓拉和莫妮卡也说过,要锻炼魔法相关能力,就必须使用「魔力」……也就是SP值。
但我连一个魔法技能都没有,偏偏我属于暗属性,而我的所有固有技能却全是光属性,这导致我连一招技能都用不了。
所以我只能靠『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
当然,与珊卓拉对练时,我并不打算使用唯一的固有技能『夺取』。
不需要用那种招式,只要持续将SP传给卡斯,这样就足以进行锻炼了。
「卡斯,你愿意陪我特训吗?」
「当然啊!因为我是哈尔的伙伴嘛!」
卡斯跳到我肩膀上,开心地蹭了蹭我的脸。
多亏了莫妮卡的悉心照料,它的毛发现在黑亮闪耀,摸起来舒服极了。
「明白了。确实如此,也能帮助殿下熟悉盾牌的使用,正好合适。」
得到珊卓拉的同意后,我暗自打气,准备明天开始努力……才怪。
「呵呵……呵呵呵呵……请放心,我一定会把哈尔大人锻炼得更强。」
「那、那个……请、请手下留情……」
看到珊卓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熟悉的「笑容」,我打了个冷颤。
结果,我的干劲瞬间消散。
◇◆◇◆◇
「小姐,差不多该出发了。」
「哈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夕阳西下,珊卓拉在莫妮卡低声提醒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依依不舍,但时间到了,珊卓拉该回宅邸了。
「那我送你到大门口吧。」
「谢谢您。」
我牵起珊卓拉的手,一起朝王宫的正门走去。
这阵子她每天都为了我的特训来王宫,但我最近发现,每当走向大门时,她总会微微低下眼神。看来她也对我们短暂的别离感到不舍。
当然,我也是。
「……已经忍不下去了。这事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珊卓拉轻声喃喃自语,咬着嘴唇。
她究竟又打算做什么……
「那么,明天见。」
「嗯。明天我一定会来,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会来!」
「啊、啊啊,好……」
在上马车的瞬间,珊卓拉忽然靠近一步,语气坚定地说着。虽然身形娇小,但气势却很惊人。
我不由得退了一步……不过仔细一想,我现在已经习惯珊卓拉了。现在甚至能这样自然而然地交谈。
如果是前世的我,碰上这么可爱的女生靠得这么近,肯定会慌得一塌糊涂。也正因为如此,前世的我才会被女生说「好恶心」。心好痛。
望着从车窗中凝视着我的珊卓拉,马车缓缓地远去。
「呼……那么,回房间吧。」
「好的。」
「嗯!」
我深深吐了口气,对莫妮卡和趴在我肩上的卡斯这么说,转过身时──
「哈罗德哥哥。」
偏偏就在这时,遇上了威尔弗雷德。
理所当然地,他身旁跟着玛莉安。毕竟她是他唯一的专属侍从,会随身陪同也不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只有莫妮卡这一位专属侍从,状况差不多。
「嫂嫂已经回去了吗?」
「跟你没关系。」
让那天的珊卓拉伤心的家伙,我没什么话好说。我冷冷地甩下这句,甚至连看一眼都没看,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但──
「请等等。哈罗德哥哥,我们同属卡提斯哥哥的派阀不是吗?虽然以前发生过一些事,但我们毕竟是兄弟。现在起,我们应该放下隔阂,一起努力让卡提斯兄长成为下一任国王……」
「随你高兴吧。别管我。」
他是不是因为被接纳进卡提斯的派阀就得意忘形了?不管怎样,我早就打算和卡提斯保持距离了。
这种事情,别把我扯进去,自己去搞就好了。
我甩开威尔弗雷德,快步想离开这里──
「我可是卡提斯哥哥得力的左右手呢。」
我回过头,看见威尔弗雷德正带着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啊……原来如此。
我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老是这么缠着我了。
「这样啊,那恭喜你啰。虽然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可是有听说哦?你过去一直自豪地到处说『我才是卡提斯哥哥真正的左右手』对吧?」
「…………………」
「但卡提斯哥哥说过──『他从来没把你当成得力助手』哦。」
看吧,果然是这样。
这家伙就是为了踩我一脚,才特地跑来当面炫耀,说比起没半点才能、只是个靠裙带关系的『无能恶童王子』,他这个虽然是情妇生的孩子却才华横溢的『污秽的王子』,才是真正优秀的那一方。是有多闲?一定很闲吧。
不管怎样,莫妮卡跟卡斯你们冷静点。
卡斯现在整只猫都在我肩膀上炸毛,莫妮卡也完全隐去气息,一副随时会把威尔弗雷德他们暗杀掉的样子,反而更吓人。
「不过请放心,接下来我会整合派阀、全力辅佐卡提斯哥哥。哈罗德兄上只要继续安稳当好第三王子就好──」
「不,我要退出卡提斯兄长的派阀。」
「「「什──!?」」」
我打断他的话后这么一说,威尔弗雷德不只是脸色骤变,就连站在后面的玛莉安,还有我家莫妮卡都睁大了双眼。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卡斯一脸慌张……好可爱,什么啊这孩子。
我原本就是为了回避坏结局才不想和主角或敌对角色扯上关系,这样的选择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以为这种事能随便说说就算了吗?」
「哼,这种话要是卡提斯哥哥来说我会听,但你这个毫无关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
我对威尔弗雷德那锐利的目光嗤之以鼻。
说到底,这家伙真的还是主角吗?从小时候对珊卓拉做的那种事开始,到现在烦人地一直纠缠不清,这不就像是以前的哈罗德附身在威尔弗雷德身上一样吗?
「我当然有资格啊。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现在可是卡提斯哥哥得力的左右手。你这位第三王子突然说要退出,其他人怎么看我?别再做这种扯后腿的事了。」
「你还好吧?你也知道,我可是『无能恶童王子』啊。都已经这样了,还谈什么榜样不榜样的?说不定派阀里的人反而会因为终于把我这个麻烦甩掉而暗自开心呢。」
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已经完全看透威尔弗雷德的算计了。
这家伙,是想在派阀内稳固自己的地位,而我这个可以拿来当比较对象的「工具人」若是离开了,他反而会很困扰吧。
就算只是挂名,第三王子哈罗德在派阀里也曾是名义上的二把手。跟被称为『污秽的王子』而一直被人瞧不起的威尔弗雷德相比,至少在王族身分上我是压倒性的优势。
既然如此,威尔弗雷德就非得向派阀内的人证明,他比哈罗德更有价值、更有用处不可。
当然,卡提斯之所以会接纳那家伙进入派阀,确实是因为艾瓦尔王的要求,但这件事恐怕会被保密起来。即便背后有卡提斯撑腰,若想要获得派阀里其他人的认可,那门槛可不低。
我这个专门当作垫脚石的家伙若是还在,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自然轻而易举。可惜你打错算盘了啊。
「够了吧?我走了。」
我不屑地丢下这句话,这次总算彻底离开现场。
「……区区一个『无能恶童王子』,还敢摆架子。」
哼,我都听见了。要装,就装得像样点。
「……哈罗德殿下。是否要我对威尔弗雷德殿下……不,对威尔弗雷德实施暗杀?」
「喂、冷静一点。」
从成为我的专属女仆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莫妮卡露出这么凶狠的表情。
她会因为我而如此动怒,让我其实有点高兴……但那种家伙,根本不值得让她亲自出手脏了手。
虽然如此,我还是明白了,就跟《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里一样,那个男人已经明确把我当成了「陪衬他的人」。既然如此,未来的冲突是无法避免的。
更别说……他就是当年让珊卓拉那么痛苦的罪魁祸首,我是绝对无法原谅他的。
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别以为,这个世界也会照着那款游戏的剧本走。」
我回头,低声说道。
◇◆◇◆◇
「哇~哈尔,好期待喔!」
什么都不懂的卡斯开心地望着车窗外的王都街景,一脸兴奋地等着我回应。
今天是从马歇尔家的宴会结束以来,刚好满一个月。也就是说,今天就是与珊卓拉的哥哥──赛德里克的决斗日。
我吗?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其实从刚刚开始就紧张得脚一直在抖。
「大小姐为了迎接哈罗德殿下,可是热情满满呢。我想她应该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喔?」
「真的吗!?太棒了~!」
真好啊,卡斯。反正我赢还是输,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哈罗德殿下,其实您不需要那么担心才对。这一个月来,我都一直在旁见证您和大小姐的训练,能够挡下她攻击的人,除了您没有第二个了。」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办法相信。」
「身为这么努力为您加油的部下,听到这种话也太惨了吧?」
莫妮卡半眯着眼瞪了过来表示抗议,但我真的一点变强的实感都没有,也只能这样回答了。
因为你想啊──这一整个月我可是拼了命接受珊卓拉的特训,结果到头来,最多也只能挡下她四成的攻击啊。
「哈啊……我明白了。若是哈罗德殿下能击败赛德里克大人,本人──莫妮卡亚修顿,将为您准备一份特别的奖励。这样总该没话说了吧?」
「感觉只有不祥的预感所以拒绝。」
「好过分。」
就这样一边你来我往地斗嘴,我们的马车穿过一排豪宅中最为气派的宅邸大门。
这里,就是珊卓拉所居住的「修瓦里耶家」的城市宅邸。
「哈罗德殿下,久等了。」
当我从马车下来时,珊卓拉优雅地行了一个淑女礼迎接我。
没看到赛德里克的身影,想来他压根就没打算欢迎我吧。
也是啦,对赛德里克而言,我可是那个要抢走他最疼爱的妹妹的仇人。光是让我踏进这宅邸的大门,说不定他就已经做出莫大让步了。
恐怕他是打算把这股怨气,全都在接下来的决斗中发泄出来吧。
「那么──请往这边走。」
在珊卓拉的引领下,我们走进了宅邸。
王宫以外的建筑物对卡斯来说还是第一次踏入,所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哈罗德殿下,久等了。」
我们被引领进房间后,已经换上方便活动的训练服的赛德里克便挂着一副亲切的假笑,伸手准备与我握手。
「彼此彼此,今天请多指教了。」
我刻意不握他的手,而是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
哼哼哼,我可是早就看穿了喔。只要我一握手,他肯定就会狠狠地把我手给捏爆吧?看他那快要压不住怒气、眯眯眼都快睁开了的模样就是证据啊。
「那么,就赶紧来比试一场──」
「哥哥,哈罗德殿下才刚抵达而已。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呃……说、说得也是。」
在珊卓拉一记锐利的眼神下,赛德里克马上词穷了。
说不定这也包含在他的计谋里,想趁着我疲惫的时候稳操胜券。唉,真够卑鄙的。
──正当我这么想时。
「唉嘿嘿,哈尔,好好吃喔!」
坐在我膝盖上的卡斯,灵巧的将点心塞满嘴巴。愿望得以实现,看起来相当开心,真是太好了。
「卡斯先生,这个马卡龙也很好吃喔?」
「不不,我觉得这个玛德莲才是极品!」
坐在我左右两侧的珊卓拉与莫妮卡,正对着卡斯热情地推销各种点心。虽然我完全能理解卡斯有多可爱,但可不可以有人注意一下,我的膝盖已经被甜点碎屑搞得一团糟了啊。
「咳嗯……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决定今天对决的条件呢。」
赛德里克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喉咙,开口切入正题。
光是这个开场白,我就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但还是先乖乖听他说完吧。
「这场比试,是为了确认哈罗德殿下是否配得上珊卓拉──」
「哥哥,我好像从来没有同意过你可以叫我『珊卓拉』这样的称呼吧?」
「咦、咦咦、原来是这样啊!?我记错了!」
赛德里克试图趁机改口叫她昵称,但很快就被珊卓拉一记锐利的眼神逼得语无伦次。
虽然是亲哥哥,这待遇实在有点可怜。
「总之,今天这场比试,是为了判断您是否配得上亚历珊卓拉。因此,殿下您应该也要展现出决心与对她的感情。」
「……也就是说?」
「如果哈罗德殿下胜利,我就正式祝福你们的婚约,并会以修瓦里耶家次期家主的身分,全力支持你。但如果是我赢了,那么──你就必须亲口对国王陛下表明,解除这桩婚约。」
果然,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位有恋妹情结的哥哥,根本不可能会认可我和珊卓拉的婚约。
「哥哥大人,就算哈尔大人获胜几乎是斩钉截铁的事,但这种条件也太卑鄙了吧?如果你非得这样,那我倒是可以代替哈尔大人和你比划一场哦?」
「咿!?等、等等!这样就没意义了吧!?」
珊卓拉的气场瞬间一变,让赛德里克慌了手脚,不过他仍旧没有撤回他提出的条件。
看来,只要我不接受那个条件,他就永远不会认可我这个人。妹控这东西真是麻烦得要命。
不过──
「我明白了。」
「哈尔大人……真的没问题吗?」
「珊卓拉。我之所以撑过这一个月的特训,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胜利。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绝不会输。」
虽然嘴上说得那么强硬,其实我心里早就想拔腿就跑了。
毕竟我是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最弱的陪衬角色,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没可能赢得了和女主实力相当的赛德里克。
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上了。
「……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看来我的宣战宣言惹他不快了,赛德里克板着一张脸站起来。接着我跟在他身后,来到修瓦里耶宅邸的庭院训练场。
途中。
「呵呵……果然,这就是哈尔大人呢。」
珊卓拉微微勾起嘴角,如此低语着。
彷佛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能让她失望。
我握紧拳头,怀着觉悟与决心,踏入训练场。
「就如我先前所说,我想知道哈罗德殿下的觉悟与信念。所以,这场比试──我们用真剑来决胜负吧。」
说完,赛德里克从侍立一旁的女仆手中,接过了一把剑。
那把剑是……赛德里克的专用武器──『红莲百花柯提托』。
可惜因为赛德里克是事件BOSS,专用武器的稀有度比女主角或竞争对手角色的还要低一阶,只是SSR而已。
尽管如此,它的物理攻击力强化效果,依然能排进所有武器的上位。
附带的固有技能『红莲乱舞』,更是一回合能连续攻击五次的强大技能,是一把极具威胁性的武器。
看来,赛德里克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击败我,甚至可能会出人命。毕竟他是那种,犯罪级别的妹控哥哥。
即便如此……
「是啊,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我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故意这么回答。
大概以为我会害怕吧?
可在《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中,主人公与赛德里克决斗时,也是被要求用真剑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卡斯……你愿意跟我一起战斗吗?」
「当然啊!因为我是哈尔的搭档嘛!」
小小的卡斯轻轻跳到我伸出的左手上,立刻变身为『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
「哈罗德殿下,难道……真的只打算用盾牌战斗吗?」
「嗯。」
面对露出困惑神色的赛德里克,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在这个《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世界中,为了生存而选择的唯一武器。
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无法想像自己会使用其他武器作战了。
「选择盾牌的是哈罗德殿下。事先声明,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没问题。我会和我的伙伴一起,夺取胜利。」
不知不觉间,我早已忘了说敬语,全神贯注在即将展开的赛德里克之战上。
没错,我一定要赢。
要赢过赛德里克,强迫他认可我与珊卓拉的婚约!
「那么──开始!」
随着担任裁判的莫妮卡一声令下,赛德里克猛然跃起,瞬间拉近了距离。
这速度──他开启了固有技能『身体强化』吧。
但即便如此──
「呃!?」
「没那么容易得逞。」
面对赛德里克猛然挥来的一击,我冷静地用盾牌挡了下来。
这不只是受『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之恩让我能够即时应对,还得多亏了与珊卓拉日复一日的特训成果。
无论是速度还是每一击的威力,赛德里克都远远比不上亚历珊卓拉。
也就是说──
「珊卓拉!」
我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站在训练场边守望着我的她。
正因为清楚知道《恩哈萨》中赛德里克的实力,所以此刻能这么轻松接下他的攻击,才让我自己也难掩惊讶。
珊卓拉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能做到吧。
但,与此同时,也让我产生了新的疑问。
在《恩哈萨》里,我──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的物理相关能力值是所有角色中最低的。而赛德里克,却拥有能与女主角们匹敌的实力。
即便如此,我却能与他旗鼓相当。对熟知所有角色设定的我来说,这个结果无疑是令人震惊的。
……也许,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存在着「游戏里无法体现的真正力量」。
「……原来如此,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了。」
「小心!他来了!」
赛德里克挥下的『红莲百花柯提托』化作五柄刀刃。
原来如此。『红莲乱舞』在《恩哈萨》的游戏里只是单纯播放五次攻击音效,但现实中竟是这种连续变化的动作。
「咕……!」
尽管如此,我仍然成功接下了赛德里克的五连击──但是。
「!!攻击没有停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怎么了!」
赛德里克表情疯狂地不断持续攻击,我只能被迫应战,完全无法反击。
啊,原来如此。在《恩哈萨》中,『红莲乱舞』确实没有使用次数限制,也没有使用后的弱化效果。也就是说,只要还有SP,就能无限施放。
但是……
「啧!」
当我全部成功防下之后,赛德里克立刻跳开拉开距离。
他原本是打算靠刚才那波连击直接结束战斗,但眼见我防住了,便选择了保留SP。
那么──
「………………」
赛德里克压低身形,将『红莲百花柯提托』摆出下段架势的姿势。
看来他打算停止无谓攻击,把一切赌在下一击上了。
「……没想到哈罗德殿下竟然能坚持到这个地步。」
特意开口攀谈,大概也是为了争取蓄力时间吧。
就在这时──
「哈尔,现在是大好机会喔!用『夺取』一口气结束吧!」
「不,这场比试,我不用『夺取』。」
「咦!?为什么!?」
听到我的话,卡斯惊叫了出来。
是啊,对卡斯来说,这种坚持毫无意义,自然无法理解吧。
即便如此……
「这是我的坚持。我想在不动用『夺取』的情况下,接下所有攻击后正面赢下来。」
虽然赛德里克是个没救的妹控,但我知道,他是个能够光明正大接受败北的人。
在《恩哈萨》的亚历珊卓拉路线中,他即使被主人公打败,也仍旧诚心赞赏胜者。
但是,光是这样,我自己也无法心服。
我要在不使用『夺取』的情况下,完美击败赛德里克,向所有人证明。
──能够站在亚历珊卓拉身旁的人,正是我哈罗德威尔德哈乌巴尔兹。
「有点对不起一起奋战的卡斯……」
「喵哈哈,没办法呀,搭档的任性,我当然要陪到底!」
「卡斯……」
哈哈……果然,我的搭档真是最棒的存在。
既然如此,就让这位未来的兄长好好见识一下吧。
我和伙伴──这份为了抗拒命运而诞生的真正力量!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赛德里克猛然跃起,举起了手中的『红莲百花柯提托』。
为了施展另一个必杀技──
将『红莲乱舞』的五连击威力集中于单一攻击之中的『红莲两断』!
「来吧!这一招,我一定和我的伙伴一起挡下来!!」
燃烧着炽烈火焰的重击,朝着我高举的『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猛然劈落。
那股威力,甚至超越了那只暴食兽亨温的『暴君之息』。
但是──
「怎、怎么可能……!」
我没有屈服,全都完美地接下了『红莲两断』!
每天的特训,哪怕只有四成,但仍撑住亚历珊卓拉的攻击。比起那种强度,赛德里克的这一击根本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红莲两断』专注于威力,动作幅度大、轨道单纯,仅是自上而下猛劈而已。
只要冷静下来,我不可能挡不住!
「就是现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狠狠地将『红莲百花柯提托』给击飞,赛德里克的上半身完全破绽大开!
「哈尔大人!就是现在!」
「哈罗德殿下,结束这场决斗吧!」
「哈尔!上啊!」
在最推的未婚妻亚历珊卓拉、总是毒舌却又可靠的专属女仆莫妮卡,以及无可取代的搭档卡斯的声援下,我用尽全身力气,横扫『漆黑之盾卡斯帕利格』!
然后──
「可恶……!」
──这场比试,胜者是我。
◇◆◇◆◇
「哈罗德殿下,请容我声明。我原本在修瓦里耶公爵家中,真正擅长的是内政而非武艺。因此,今日的结果,还请您不要将之视为我的全部实力。」
唉唉!……赛德里克,未免说得太快了吧,满满的找借口气息啊。而且,最一开始提出要决斗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哥哥,真是丢脸呢。不如干脆承认哈尔大人的实力如何?」
「唔、唔唔……」
在亚历珊卓拉投来冷冷一瞥后,赛德里克闷声低语。
(插图011)
不过说真的,如果改成比内政方面的话,那结果只会更悲惨。
毕竟我有前世当大学生时积累的现代知识,而且还是经济学系出身。完全就是标准的轻小说内政开挂模版,怎么想都是碾压局面。
不过,内政开挂的出场时机,得等到我成功避开坏结局之后才行。
在那之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乖乖低调一点比较好。
「哈啊……我知道了,这次我认输。」
赛德里克深深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虽然嘴上不甘心,但能这样坦然接受结果的样子,正是《恩哈萨》里那个典型的妹控哥哥──赛德里克奥布修瓦里耶。
「不过,殿下。我不是想找借口,但最后那一击,实在是轻得可怜。可惜啊,若是真正在战场上生死交锋,这种攻击是无法存活的。我认为您还是应该不只靠盾,学点剑术或其他武器的技巧比较好。」
「不需要。因为我早就拥有剑、弓、魔法的一切力量了。」
「……您的意思是,您看不起我,所以只拿盾牌应战吗?」
赛德里克睁开一向半眯的眼睛,以冰冷的蓝色眼眸盯着我。
也许他误以为我是在藐视他。
「不是。我根本就不会剑术、弓术,也不会魔法。」
「……那么,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这当然会让人搞不懂吧。
但是──
我已经,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与亚历珊卓拉订下婚约、莫妮卡成了我的专属侍从、卡斯也成为了我的伙伴。正因为有了他们。
「……我的剑,是亚历珊卓拉。弓,是莫妮卡。魔法,是卡斯。就算我自己没有剑术或弓术的天赋,也无法施展魔法,都无所谓。」
我看着亚历珊卓拉、莫妮卡与卡斯,露出微笑。
「那么,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守护。他们是我的剑,是我的弓,是我的魔法……不,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守护……『最重要的人』吗……」
赛德里克低下视线,轻声呢喃。
是啊。我只要拼命守护那『最重要的人』就行了。为此,我才选择了盾牌作为我的武器。
「哈罗德殿下。」
赛德里克猛然抬头,直直地凝视着我。他脸上,早已不见对我的厌恶之色。
「?是……」
「请您……好好守护亚历珊卓拉,我的妹妹。」
赛德里克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他的模样,不折不扣是个祈愿着至爱妹妹幸福的兄长。
「是,我绝对会让亚历珊卓拉幸福。所以,请您今后多多指教,大舅子。」
我也不甘示弱,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我在心中立下誓言,要在这个名为《交战危机(Engage Hazard)》的世界里坚强地活下去,并且一定要拯救我最喜爱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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