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野兽能化为人类吗?-章节
覆水难收。
一旦自觉自己是野兽,就无法再天真无邪地以人类的身分生活下去了。虽然我有自觉,自己的刹车已经失灵了。
「呐,星罗,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午休时间,我在顶楼的门前调教着她。
自从那天以后,她有时会戴着项圈来学校。我不知不觉开始会确认她围巾底下是否戴着项圈。戴项圈的日子她会把我叫到没人的地方,所以很容易分辨。
然而,她今天明明戴着项圈来学校,却想在教室里脱掉围巾。
我刚好在场才阻止了她,但如果我不在教室的话,想到后果就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我想被主人责骂啊?」
「……嘿唉」
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如果在教室里暴露项圈和牵绳,她的校园生活就完蛋了。虽然她可能是预设会被我阻止才这么做,但依然很危险。
她真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需要好好调教呢」
我抚摸着她的项圈。不过,我并不打算像平常那样调教她。
「开玩笑的啦。虽然很危险,但最后还是没被任何人发现,所以我不打算责骂你哦」
「……诶」
「比起这个,我们快点吃饭吧。再拖下去午休就要结束了」
我露出微笑,准备拿出塑胶袋里的面包。就在那瞬间,她伸手抓住我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
「怎么了?」
「……责骂我嘛,主人」
「为什么?我没什么好骂你的啊?」
我故意这么说,她便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接着,她缓缓凑近我的脸,舔了舔我的脸颊。
「喂」
「在你责骂我之前,我是不会停手的」
「……星罗」
浑身起鸡皮疙瘩。手被舔还好,但脸颊被舔我还不太习惯,感觉很怪异。她如宣言般,似乎打算在我责骂她之前绝不罢手,舔得我脸颊都快泡肿了。
鲜红的舌头来来回回。
我抓住她的牵绳。
「竟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被骂,星罗真是无可救药呢」
「……呜」
「你就这么喜欢被骂吗?」
「喜欢。……所以,主人,请尽情地责骂我」
「啊哈哈。……要是大家知道那个空桥同学是这么无可救药的变态,一定会幻灭吧」
说到无可救药,我和她都一样。
她露出恍惚的笑容。我想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和她一模一样。明明我一直想说些温柔的话语,想要轻轻拭去别人的泪水,想要贴近别人的心灵,想要说出那样温暖的话语。可是,用不温柔的话语伤害别人,竟然如此愉快,让我小腹紧缩。
彷佛被一双大手整个抓住内脏般的感觉。
这种伴随着某种痛苦而来的剧烈快感是什么呢?很久以前,父母一起为我庆生时,好像也有过同样的感受——
遥远的回忆被眼前星罗那满怀期待的视线冲散了。
过去的事根本无所谓。只要现在觉得舒服,那就够了。
「幸好你的主人是我。会接纳你这个变态并且责骂你的,大概只有我了」
我用手指抚过她的唇瓣。小巧柔软又美丽的嘴唇。从那里探出的红舌缠绕着我的手指。
人类舌头的触感,有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与舒适并存的感觉。
「……好咸」
「啊哈哈,下次我先在手上涂蜂蜜吧」
「不用,我喜欢这样」
因为经常被她舔,我早上已经不太擦护手霜了。最近也几乎不直接用手洗碗,所以手不像以前那么粗糙。虽然很开心,但也有点小小的寂寞。
「会因为舔别人手指而开心的人,找遍全校大概也只有星罗了。你要好好反省哦?」
「……呜、嗯」
感觉手指渐渐泡胀了。
与水龙头流水声截然不同的水声在耳边响起,连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的。我一边让她舔着手指,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你有好好反省的话,我就给你奖励。……所以,来,让我看看你反省的样子吧?」
黏稠的水声回响着。如果现在有人上来会怎样呢?如果看到我们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模样,那个人会怎么想呢
不过,随便啦。
我让她舔了一会儿手指后,一如往常地全力夸奖她。她露出与刚才不同的笑容,用头在我手上磨蹭着。我心想,她简直就像真正的狗。不过,空桥同学果然就是空桥同学。即使是我的小狗,也不是真正的狗。
「对了,胡桃,二见同学她们圣诞节要去哪里?」
摘下项圈的她笑眯眯地问道。
那是我在班上常看到的天真可爱笑容。
「嗯~你知道那个水晶灯很出名的地方吗?我们打算去那里看看……」
「哦~不错耶!我们要先开圣诞派对,然后去看灯饰~」
果然我和空桥同学的圈子,过节的方式也不一样。
「你们大概几点去看?」
「还不太确定耶,大概七点左右吧?」
「哼嗯~……意外地早呢」
「会吗?我觉得满正常的时间啊……」
对习惯夜生活的她来说,或许真的太早了吧。
「那全部结束之后,就到我家集合!我要给你礼物!」
「诶。隔天再给不行吗?」
「不行啦~生日就是要当天庆祝才有意义啊?」
「是这样吗?」
「对,所以一定要来哦」
「……嗯」
我几乎没在生日当天被庆祝过,所以不太明白这种感觉。不过看她这么开心的样子,我也开始有点期待那天了。
我们一边聊着圣诞节的话题,一边吃着午餐。
随着预备铃响起,回到教室时,正好和结爱对上了视线。
「啊~胡桃!你去哪里了?结爱一直在找你耶!」
「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然有事啊!最近你都不和我们一起吃午餐,结爱本来想说今天一定要和你一起吃的!」
「啊……抱歉」
「你最近是怎样,变得超难约的。到底怎么了?」
「就有点事啦」
「……呣」
结爱不满地皱起眉头。最近我午休时间都和空桥同学碰面,做一些不能跟别人说的事,所以很少和结爱她们待在一起。虽然偶尔还是会在放学后一起玩,但确实和空桥同学相处的时间比较长。
「……诶,等等,胡桃,你的手」
「诶?啊……」
糟了,我心里一沉。
想要赶紧藏起手,但结爱动作更快,一把抓住我的手。她就这么盯着我泡得发白的手指看。
冷汗开始冒出来。
虽然我觉得不会因为这种事暴露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但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加速。没关系的,只要我不说多余的话,她绝对猜不到我的手指被舔过。
「你的手指,难道是」
咚,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从结爱身上移开视线,意外地和坐在隔壁座位的空桥同学对上眼。她故意做作地吐了吐舌头。
心脏快要爆炸了。
要是被结爱发现就糟了,所以希望她不要做奇怪的事。我明明是这么想的,但视线却无法从她的舌头上移开,我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不是变得很粗糙了吗!」
「诶」
「真是的~明明都会把护手霜借给结爱,怎么自己的手就放着不管?」
「那个」
「等一下。结爱有之前胡桃推荐的那个」
结爱这么说着,从包包里拿出护手霜,开始帮我涂手。被她仔细地按摩手指的每个角落,虽然有点痒痒的,但还好没有被发现。我正这么庆幸着,却注意到不知何时睦月正在看着我。
「……睦月?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啊。只是觉得胡桃今天也很漂亮」
「哈,是吗」
「反应会不会太冷淡了?」
睦月叹了口气,说道。
「手泡水泡太久可不好哦」
我吓了一跳。睦月似乎看出我的手指泡胀了。不过应该不会想到是被舔的吧。
「我以前也因为玩雪玩得太过头,手变成这样过,所以看得出来。小心别冻伤了」
「啊,嗯……」
「话说回来,关于圣诞节……」
玩雪啊。
说起来昨天确实下了很大的雪呢。这么大的积雪是多久没见过了?记得很久以前曾经和水月一起在家里堆雪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在我们两个天真无邪地玩耍的时候,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连姐姐都不愿意叫我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天空呈现灰蒙蒙的钝色,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雪。今天的天气预报我没看,不过应该还会再下吧。如果雪下得太大让电车停驶就糟了,从学校走路回家实在太远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白色的东西开始轻飘飘地落下来。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团白色的东西从天空飘落。毫无疑问,那是雪。
「哇,下雪了」
结爱一边摸着我的手一边说道。
「今天看起来也会下很大呢~回家路上要不要堆雪人?」
「不对吧,应该是打雪仗」
「呜哇,睦月好野蛮。胡桃觉得堆雪人比较好对吧~?」
「已经确定要玩雪了吗……?」
「难得下雪了嘛!对吧,睦月」
「那当然。说到高中生就是玩雪嘛,结爱」
「是这样吗……?」
我心想,她们两个的关系还是一样让人搞不清楚是好是坏。
不如说,连我都被强制加入玩雪的行列了吗。
我苦笑着眺望雪景。雪花虽然洁白美丽,但下到遮蔽视线的程度时,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话说回来,结爱到底要在我手上涂护手霜涂到什么时候啊?
「明天见呢~!」
「打雪仗真的很好玩呢」
结果放学后,我们打起了雪仗,还顺便堆了雪人。虽然感觉这不太像高中生该做的事,但她们俩兴致勃勃,我也不好意思拒绝,结果玩了快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势也越来越猛。
她们俩家离学校都不远,应该能平安回到家吧。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车站,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滑倒,却发现验票闸门前大排长龙。一看才知道,电车果然停驶了。
搭计程车太昂贵,公车又挤得水泄不通根本上不去,走路回家更是不可能。
只能等电车重新运行前,找个地方消磨时间了。我这么盘算着,但车站附近的咖啡厅全都客满。本来想去车站内的书店逛逛,但玩了这么久,双腿早就酸得不行。
我拍掉身上的雪花,在车站长椅上坐下。虽然屁股有点凉,但总比一直站着好受。
水月没事吧。
不,她的国中离家很近,不会回不了家或迷路。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滑倒,或是着凉了。
「……哈啾」
好冷啊。
就算穿了大衣、围了围巾,还是冷得要命。
我把脸埋进围巾里。不知为何,空桥同学原本戴的围巾现在成了我的,我的围巾则成了她的。虽然已经洗过好几次,应该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才对。
但不知为何,我现在却彷佛闻到了她的味道。
我猛然抬起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抚过我的发丝。那是某人的手。
「空桥同学,你还没回去啊」
「总觉得胡桃应该还在」
「啊哈哈,那算什么」
冷得发抖,连笑都笑不自然。她将伞递给我。
「你的手套上都是雪……没事吧?」
「是有点冷,不过没事的」
「该不会你刚才在玩雪吧?」
「嗯。一个不小心就玩起来了……没想到意外地有趣,不小心就玩过头了」
「真是的~要玩是可以,但这样会感冒的哦?」
她边说边脱下我的手套,然后直接握住我的手。她平常的手有点冰冷,现在却热得发烫。
「……你看,变得这么冰。居然玩雪玩到手都冻僵了」
「啊、啊哈哈……」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但看到朋友开心,我果然也会跟着开心。这或许也是我的本能。
「我已经叫了计程车,送你回家吧」
她握着我的手这么说道。
我缓缓站起身。她手中的伞果然是浅粉色的,很可爱的颜色。虽然很符合被称为「公主殿下」的她的形象,但真的适合她吗?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总觉得应该有更适合她的色彩。
话说回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空桥同学和我在学校没什么交集。像我们这样手牵着手走在车站附近,感觉会成为八卦话题。尽管如此,我现在也不想放开这只手。
我就这样被她牵着,坐上停在附近的计程车。或许是因为开了暖气,一坐下就突然觉得好困。看来我比想像中还要疲惫。闭上眼睛后,感觉有什么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可以睡哦。到家我会叫醒你的」
「嗯……谢谢」
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她正搂着我的肩膀。
能这样自然地搂着别人的肩膀,这点和我很不一样呢。我很少主动去触碰他人。不过,被她这样温柔对待的感觉,似乎也不坏。虽然不知道从这里到我家要多久,但感觉能做个美梦。
我再次闭上眼睛,身体靠向她。从肩膀传来的温暖与柔软,和我的完全不同,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我小睡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轻柔地摇晃,我比预期中更早地被唤醒,缓缓睁开双眼。
「胡桃,醒醒。到家了哦」
「啊,嗯」
「早安啊。你睡得很香呢~」
「早安。……打雪仗原来这么耗体力,真是累坏了」
「呵呵。胡桃也有意外孩子气的一面呢」
空桥同学似乎事先付了车钱,只向司机道谢便下了车。我也向司机致谢后走出计程车。
「好冷……等、诶?」
「怎么了,胡桃」
雪势依然很大,隔着车窗根本看不清楚。下车后仔细一看,眼前并不是我家。应该说,这栋房子是——
「这里是空桥同学家吧?」
「嗯。我不是说了吗,要送你回家」
「原来不是指送我回我家啊……」
「我又不知道胡桃家的地址」
虽然我曾经邀请她来过我家,但确实没有告诉过她我家的地址。这样说来也没办法。
「而且,我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不可以吗?」
「……不会。我也想和空桥同学多聊一会儿」
「那就好!好了,快进来吧!」
她天真地笑着说道。
就像她生日那天一样,我再次踏进这个玄关。虽然只来过她家几次,但不知为何,我对这个玄关已经有了熟悉感。我当初选的那股森林香气在空间中轻柔地飘散,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
「欢迎回来」
和那天一样,她说道。
我不禁眯起眼睛。
「我回来了」
「……呵呵。啊,洗澡水应该烧好了,你先去洗吧。一定很冷吧」
「诶,可以吗?」
「嗯。这里也是胡桃的家啊」
她这么说着,领我来到更衣间。我有些迟疑,但还是脱下了制服。从来没有在别人家脱衣服的经验让我有些不自在。不过更衣间也和玄关一样放着扩香瓶,让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我洗掉头发上的雪花,顺便清洁了身体,然后沉浸在温暖的浴缸中。
这个浴缸比家里的大得多,能够完全伸展双腿,一个人独享总觉得有些奢侈。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家洗澡,总是放不开心情。
「胡桃,水温怎么样?」
「呃——」
正当我听见空桥同学的声音时,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她一脸自然地走了进来,让我瞬间愣住。
「等等,为什么?」
「哎呀,我也很冷,想说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那我出去了」
「你根本还没泡暖身体吧?没暖和就出去也没意义哦」
「……呜」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要和关系还没亲密到那种程度的同班同学一起入浴,实在让人……不对,真要说起来,连宠物和主人的角色扮演都做了,这点又算什么呢?
面对戴着项圈的她,我能够抛开理性,顺从本能行动。但面对现在这个没有任何束缚、展现人类本性的她,我也重新变回了人类。开始在意班级关系、朋友圈子、所属团体这些事情。明明我们此刻两人独处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一直做人也好,一直做野兽也罢,或许都一样困难吧。
那么我究竟是什么?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呢?
「胡桃,脚稍微张开一点」
「诶?啊,嗯」
不知何时她似乎也洗好了,朝浴缸走来。我迷迷糊糊地照她说的分开双腿,她便坐进了我的双腿之间。
洗发精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白皙透明的后颈不可避免地映入我的视线。她就这样将背脊贴向我的胸前。湿润的肌肤相互贴合,带来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心跳好吵。平时做的事就已经够非日常了,现在却最让我觉得非日常。那个空桥同学竟然赤裸着身体依偎在我怀中,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们至今明明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呢?
「胡桃,你和二见同学她们也会做这种事吗?」
「这种事是指?」
「互相摸来摸去的」
她的手轻抚过我的手臂。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温度让我有些惊讶,但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会哦。结爱、睦月和我……都不是会做那种事的类型」
「那只有我是特别的?」
她仰望着我。那双无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眼眸,今天也一样令人目眩神迷。我轻抚着她的发丝。
「……应该是吧」
「这样啊。……好开心」
所谓的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虽然我不太懂,但至少可以确定,我们现在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寻常。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你一开始就说我比较好……但为什么觉得我好呢?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很会照顾人的人吧?」
我觉得现在或许可以问出这个一直困惑着我的问题。对于她说我比较好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摸不着头绪。虽然她说其他人没有当主人的资质,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望向前方。
「胡桃你啊,不管碰到外表看起来多凶的人,只要他们遇到困难,你就会主动上前关心对吧?」
「诶。……嗯——是这样吗?」
「绝对是这样啦。……之前我手帕掉了的时候,你不也帮我捡起来了嘛」
「……有这回事吗」
「嗯。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人。目光自然而然地就会被你吸引。胡桃你很爱照顾人,看到别人有困难就没办法置之不理,而且……」
她稍微将身体重心靠向我这边。
「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对日常生活感到厌倦」
「……诶」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爱平凡的日常生活,觉得能够一成不变地过下去就很好了。但其实,我内心深处很怀念和水月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吧。虽然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空桥同学却看穿了吗?
「所以我才觉得,只有胡桃你了。胡桃你一定和我是同一类人」
「就算是这样,突然说要我当什么饲主,我也会很困扰的」
「但是,你还是答应了不是吗?」
「这个嘛,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去拜托别人的话,可能会很危险」
虽然我答应的理由不止这个。
「正因为胡桃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才会拜托你的哦」
「……是吗」
虽然我没有完全理解,但我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我了。一想到只有我适合当她的主人,心里就有种被填满的感觉。或许我一直在渴望着,能有人真正需要我也说不定。
我们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然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我借了她的衣服穿,和她一起走向客厅。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脚有些泡胀的关系,脚底传来和之前不太一样的触感。我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就震动了。一看,原来是结爱传来的讯息。
『你到家了吗?这么冷的天还让你陪咱们,真的很抱歉』
『我到家了。我也玩得很开心,别放在心上』
『真的很抱歉呢』
我心想,她不用这么在意。虽然手有点刺痛,但玩得很开心也是事实。就在我准备传下一条讯息的瞬间,电话响了,我立刻按下通话键,慌慌张张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喂,结爱?」
『才不是结爱,是水月好嘛』
声音听起来很不悦。我完全没想到水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不禁瞪大了眼睛。
「抱歉,我刚才在回朋友的讯息。怎么了?」
『我,也没什么』
对话陷入了沉默。从气氛来看,她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但会是什么呢?我有了个猜测,于是轻声开口道。
「……你是在担心我吗?」
『因为,电车不是停驶了吗』
看来我猜对了。我不禁笑了出来。
「水月真温柔呢」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啊,等一下。要记得开暖气,别着凉了哦?还有,雪开始融化的时候路面最滑最危险了,如果待会要出门的话,走路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啦!胡桃你自己才要小心一点。话说,你现在在哪里?』
「在班上同学家里。稍微休息一下」
「留下来过夜也可以哦?」
空桥同学一边在我面前放下茶杯,一边这样说道。
「不知道电车什么时候会恢复通车,现在回去很危险吧?就住下来嘛」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在别人家过夜,这可能还是我人生第一次。
『……是之前你带回家的那个金发的人?』
手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会知道我之前邀请空桥同学到家里的事?而且那次她最后也没有在我家过夜,应该也没有遗落什么东西才对。更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知道空桥同学的发色?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胡桃你邀请别人到家里,这还是从小学以来第一次吧』
「什么关系……」
朋友。熟人。同班同学。……宠物。
不管哪个都不太对劲,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沉默不语,水月叹了一口气。
『不是朋友吗?……该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吧?』
「不,没有那回事。是朋友啦,朋友」
『哼嗯……不危险的话就算了。要是发生什么事的话,跟我说也没关系。……我已经是大人了,比胡桃要成熟多了』
「啊哈哈……那真的有事的话就拜托你了呢」
『……嗯』
「那就先这样」
『明天一定要回家哦。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嗯」
挂断电话后,我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以前总给人爱哭鬼的印象,但水月也长大了呢。不对,身高早就被她超越了,说不定连运动神经都比我好。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依赖妹妹吧。
不过,怎么说呢——
要说我和空桥同学的关系没有危险性,那绝对是骗人的。至少如果我把实情告诉水月的话,她一定会担心得不得了。想到这里,胸口就感到一阵沉重。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不安的情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空桥同学」
「怎么了?」
「谢谢你刚才来找我。还让我用浴室……今天有很多让我开心的事情」
「诶,啊,嗯。那就……好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空桥同学的反应有些微妙。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不是那样的……」
她朝我靠了过来。我感受到她柔软的头发,以及洗发精的香味。
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
「果然还是算了。……今天好冷啊」
「……嗯」
好温暖。虽然有部分是因为开着暖气,但更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她端来的茶杯里,热气正缓缓上升,看起来有些遥远。现在的我,比起其他任何事物都更专注于空桥同学。放下手机后,四周陷入了寂静。当我将身体重量靠在她身上时,那种触感变得更加强烈。
虽然我对水月说,我们是朋友。
但其实不是吧。我本来以为或许能成为好朋友,不过那大概也是错的。
我抚摸她的头发。她似乎注意到了手指的触感,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有些湿润。
「胡桃」
被她叫到名字,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给她戴上项圈,时而责备时而称赞,时而宠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会心跳加速、兴奋不已,感觉很舒服。但现在这种心跳加速又不一样了。就像在寒冷的日子里喝着热可可时的那种舒适感。明明很舒适却还是会心跳加速,真是不可思议。
「没什么」
她这样说着,露出笑容。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回以微笑。
就算无法成为朋友,也无法成为普通的熟人,但说不定能发展出某种更美好的关系呢。
我一瞬间这样想着。
★
「胡桃。……这个」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很快就到了圣诞节当天。
我正在做出门的准备,水月突然塞给我一样东西。我下意识地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用红色包装纸包装好的东西。
「难道是生日礼物?」
「嗯,算是吧。最近都没送你什么礼物。这是和朋友一起选的,应该还不错」
「谢谢你,我很开心」
「嗯。……打开来看啊?」
水月这一年里身高窜得很快,现在已经比我还高了。不过她的小动作还是跟以前一样,害羞的时候会为了掩饰而直直盯着我看。
我还以为她已经对我没兴趣了。
看来并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
「哇,是围巾」
「……嗯。你还是有条颜色明亮的围巾比较好」
「确实。我很开心哦,水月」
「等一下」
她一把从我手中拿走围巾。
我不由得歪了歪头。
「机会难得,我来给你围吧。我比胡桃还要巧手」
「……呵呵。嗯,麻烦你了」
她送我的礼物是一条白色的围巾。我至今为止都没什么打扮自己的余裕,水月也从来没对我的穿着说过什么。
水月真的长大了啊。不只是身高,心理上也变成熟了。
说不定她比我还要更懂打扮。虽然有点寂寞,但更多的是欣慰。以前总是爱哭的水月,现在变得这么懂事。水月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呐。今天,你要和谁出去玩?」
水月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嗯?就和朋友一起玩啊」
「是之前那个人吗?」
「之前那个人……你是说空桥同学吗?今天不是哦。是其他朋友」
上次让人帮我围围巾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虽然我经常帮水月围,但水月帮我围还是第一次。小时候父母好像有帮我围过,但又好像没有。
一瞬间,我想起了空桥同学。她被我戴上项圈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想起空桥同学,我就变得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在水月面前,我还能好好地摆出作为一个人,作为姐姐的表情吗。我至今为止是怎么度过日常生活的,现在已经难以回想起来了。
又或者,只是我不想回想起来罢了。
但至少,在水月面前。
「……你和那个空桥同学关系很好吗?」
「嗯,还算可以吧」
「好到会一起吃饭?」
水月小声地问道。感觉就像在盘问我似的。
水月可能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来访吧。
「还是算了。……弄好了哦」
「谢谢你,水月」
「……嗯」
水月别过脸去。好像有什么不满一样。
「圣诞礼物,谢谢你。……路上小心」
我给她的圣诞礼物前一天就放在枕边了。虽然不用再扮圣诞老人了,但以前的习惯使然,我还是趁她睡着时偷偷放在枕边。今年选了自动铅笔,希望她会喜欢。
「嗯,我出门了」
虽然有点在意水月的反应,但电车时间快到了,我便回到房间穿上了大衣。
「……奇怪?」
平常穿的大衣上有股柠檬茶般的清爽香味。感觉最近好像在哪里闻过,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是洗衣精的味道沾到上面了吗。
我一边纳闷着,一边走出家门。
今天先跟睦月和结爱一起玩,之后三个人要去看圣诞灯饰。我几乎没在圣诞节出去过,所以还满期待的。
搭电车转车后,走到约好的地方。
因为很早就出来了,所以集合地点还没有人来。我正在无聊地滑手机时,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一抬头,结爱就朝我扑了过来。
「早上好,胡桃!」
「早……早上好,结爱。感觉你很开心呢」
「那当然了!第二学期也平安结束了,今天还要和胡桃约会!」
「这样啊」
「……话说,等一下。为什么胡桃今天也穿校服?」
「诶?……因为很耐穿?」
「……」
我倒不是对学校有什么特别的归属感。纯粹就是衣服不多,所以才穿校服。空桥同学也吐槽过这件事,或许我真的该买些别的衣服。
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校服也挺可爱的。
「今天先去挑衣服吧。结爱会帮胡桃选合适的衣服!」
「诶唉……」
「明明条件这么好,一直穿校服太浪费了!当然,结爱也喜欢穿校服的胡桃!」
「唉……」
「你们在吵什么?」
睦月一脸睡眼惺忪地走过来。
「睦月,你看!胡桃穿着校服!」
「真的耶。你有补习吗?」
「胡桃怎么可能要补习嘛。又不是睦月你」
「我这次也安全过关了好吗?话说,结爱也差点不及格吧」
「结爱忙着学习社会经验……」
她和睦月说了同样的话。
结爱了不起的地方是,考试前不会哭着来求我帮忙。虽然我不讨厌被人依赖,反而还挺喜欢的,但太过依赖也会让我有点担心。
睦月几乎每天都会拜托我说「借看一下课题」、「让我抄笔记」之类的。要是明年我们分到不同的班级,她该怎么办呢?虽然我一想到她会这样拜托我,就无法置之不理。
「比起这个,现在重点是胡桃的事!」
「哇,你转移话题了」
「少啰嗦。总之,咱们是要去买胡桃的衣服!」
「哼嗯……」
睦月打量着我。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把脸凑近我的大衣。
「诶,胡桃你换香水了?」
「我平常什么都没有喷啊……」
「是吗?可是你最近一直有股大海的味道……是柔软精的味道吗?」
「诶」
大海的味道,那是……
因为每天和空桥同学互相接触,所以沾上了她的味道吗?
不,可是,只是互相接触,香水的味道会沾到衣服上吗?这么说来,我也搞不太清楚大衣的味道。
「来,结爱,你闻闻看。味道很好闻」
「……真的耶。跟平常不一样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是妈妈换洗衣精了吗?」
心脏跳得好吵。空桥同学和我有同样的味道,应该没被她们发现吧?空桥同学和她们俩没什么交集,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万一真的被发现了,我该怎么解释?
不,只要说是朋友就行了吧。但这样好像也有语病,好像会被追问很多事情。
「有可能哦~总之先去买衣服吧?我也正好想买」
「是啊。结爱会帮你们两个挑衣服的」
「诶,连我也要?」
「既然都来了嘛」
「那我来帮结爱挑衣服吧」
「……不用了。我对衣服的品味和睦月不太合」
「别客气啦」
「我才不是在客气。……好了,胡桃,咱们走吧!」
「啊,嗯」
我和结爱并肩而行。
这么说来,第二学期结束后,我几乎没和空桥同学见面。我们该不会还没变成别种关系,就先疏远到连认识的人都算不上了吧?这不安的念头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虽然心情变得有点沉重,但人类是会习惯的生物。
不管是被水月叫成「胡桃」,还是把盘子放进洗碗机,或是不做晚餐就结束一天的生活。一年之后我都会习惯,只剩下心里隐隐的疼痛。
她打算继续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到什么时候呢?
我轻轻叹了口气。难得圣诞节能跟朋友出来玩,还是别想这些了。总之今天就尽情享受吧。
跟她们出门比我想像中还要开心。一起逛街看衣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一起吃饭。和以前光是家务就忙不过来的日子相比,时间静静地流逝着。
这一年里,我觉得世界流逝的时间变快了,但实际上改变的只是我生活的环境。事到如今我才深切感受到,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是多么狭小。
太阳下山后,呼出的气开始变白。
她们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有精神,完全不把寒冷当回事。在走向目的地的途中,我因为太冷而把脸埋进了围巾里。一股清爽的气味飘了过来。跟大衣上是同样的气味,让我忍不住歪着头想。
虽然我喜欢这个气味,但到底是什么气味呢?
「好漂亮!」
「真的耶。来拍照吧拍照」
睦月难得想拍照。平常她对这种事都没什么兴趣的。
灯饰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圣诞节来看灯饰的人真不少,一个不注意就会跟她们走散。我们三个人并排拍了几张照片后,就在人群中慢慢移动。
空桥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说要跟朋友开派对,所以应该在家里吧。
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时,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我心想「不会吧」,环顾四周。
在喧嚣之中,传来一个很有辨识度的声音。那不只是声音,而是我很熟悉的人说话的声音。那个清澈的嗓音,不管周围多吵闹我都听得出来。
「超亮的耶~」
「因为是灯饰啊。而且是星罗说想来看的吧……你怎么这么没精神?」
「实际来看后,就觉得太冷了,根本没心情看灯饰嘛~」
「喂,所以我就说会很冷吧」
是空桥同学的声音。
她跟朋友一起在看灯饰。看起来没发现我在这里,完全没往我这边看。
『你想跟我当朋友?觉得能跟我成为朋友?却露出这种表情?』
她以前说过的话,在我脑中不断回响。
跟睦月和结爱一样,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看灯饰。就算把空桥同学放进她们俩的位置,或是把我放进她身边那个人的位置,当然都不合适。
还是说,如果变成恋人那样的关系呢?
感情融洽地牵着手,互相倾诉爱意,偶尔接吻什么的。
我不禁笑了。这样也完全不适合。那样一点也不舒服,一点也不开心。
我紧紧抱住包包。包包里装着要给她的圣诞礼物。虽然我一直犹豫要不要送她,但现在应该能毫不犹豫地送出去了。
朋友、熟人、恋人,还有除此之外的关系。
全都是可以取代的存在。就算我明天消失,结爱和睦月也不会困扰吧。只要其他人填补我的空缺就好。就像父母取代了我原本做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困扰。
我想,这世上几乎没有无法替代的存在,或是关系。
我曾经以为姐姐这个位置比任何人都要特别,但水月大概不这么想。我是个很容易被替代的存在,当我的角色消失的瞬间,我就失去了依靠,直到现在都还在旁徨。
但是。
现在联系着我和她的关系,只有这个,一定——
突然,空桥同学转过头来。她就像一开始就察觉到我在这里一样,直直地凝视着我笑了。
我明白了。
之前她问我圣诞节的安排,就是为了像这样和我见面吧。
彷佛感应到我内心的颤抖,手机也震动了起来。
『待会见』
简短的讯息。我抬起头时,她已经将视线转向朋友了。
她,不普通。以为抓住了,却又抓不住,绝对不会让我逃走。不,我自己也已经不打算逃走了吧。
一旦沉入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海,就再也无法浮上来了。
只有那里,一定有只属于我的容身之处和角色。
「……嗯。待会见,星罗」
我瞥了一眼和朋友开心聊天的她,迈出了脚步。
我就这样和睦月她们一起欣赏灯饰,度过了一段时间。
解散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我急忙搭上电车,前往她家。不管是车厢内还是车站内,都弥漫着一股欢乐的气氛。
人们提着装有食物的袋子,大概是要回家享用吧,脸上带着笑容开心地聊天。父母们温柔地看着兴奋的孩子们。情侣和朋友亲昵地勾肩搭背谈话。
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其实街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今天是圣诞节,也是我的生日,但我从来不觉得这天有什么特别。不过对世人来说,圣诞节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
不知为何,我笑了。
我搞不懂自己为何而笑,就这样走到她家门前。按下门铃后,门立刻就开了。从门后现身的,当然是穿着和刚才一样衣服的空桥同学。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我一如往常地脱下鞋子,走进屋内。
今天有股不同于以往的味道。这大概是圣诞派对的余香,也是她以人类身份生活的证明。
多么可笑啊。
到头来,我和空桥同学都是野兽。
「你等一下哦。我先整理客厅——」
「不用了」
我把包包放在地上,抓住她的衣领。
我直接把体重压上去,她就轻易地倒下了。我骑在倒地的她身上,笑了起来。
「别再装成人类了,星罗。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吧」
为什么呢?
和睦月与结爱一起过圣诞节,很开心。收到水月的礼物,很喜悦。明明是这样,开心和喜悦的感情却逐渐淡去。
只是,我现在莫名其妙地想哭。
是被圣诞节的气氛影响了吗?还是因为太过兴奋,情绪变得异常?我完全搞不懂,只是感受着空桥同学的存在。
「那么,主人也是。……别再做出人类的表情了?」
她的手抚上我的围巾。
围巾无声地解开,掉到地上。围巾的香气远去,我感觉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人性也跟着破灭消失了。
感觉已经无所谓了。
朋友、我的职责、姐姐、称呼方式。
只要感到舒服,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有现在这一刻,我是无可替代的唯一存在。对我而言的她,对她而言的我,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凝视着彼此,确认着这一点。
彷佛心照不宣,我们开始为彼此褪去衣物。将我们束缚于人类身份的一切都显得碍眼、令人厌烦,我迫切地渴望让心灵与肉体都化为野兽。一件件衣物剥落,就连那逐渐袭来的寒意,都变得如此惹人怜爱。
「主人,你的胸部意外地有料呢」
「……你是故意说这种变态的话吗?」
「如果我说是呢?」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吧」
我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身体冰凉到跟之前刚洗完澡时完全无法相比。这一定就是她原本的体温吧。
我微微一笑。
「……在那之前,得先给你圣诞礼物才行呢」
我将包包拉过来,从里面拿出某样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她露出陶醉的笑容。
「是新的项圈」
我买来送给她的圣诞礼物,是黑色的项圈。其实,我本来想买她可能会喜欢的书,但我的本能在呐喊着要我选项圈。我觉得黑色项圈一定很适合她。
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凝视着项圈。
无可救药,卑劣,恶心……但最重要的是,可爱。
我的腹部紧缩。寂寞的时候、痛苦的时候、愉悦的时候,在各种时刻,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有时候会透过这些反应来了解自己的心情。现在,我兴奋得快要发疯了。
我也差不多一样恶心。但如果在她眼中映出的是美丽的我,那么即使恶心,那也是正确答案。
我轻柔地将黑色项圈戴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正如我所料,黑色的项圈非常适合她。我选的东西玷污了她美丽的身体,让她变成了不能让别人看到的样子。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了。
这和水月为我选的围巾完全相反。
虽然我想着这应该很适合星罗,但我选这个项圈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我静静地拿起手机拍照。黑色的项圈、恍惚的表情、美丽的内衣。多么荒谬的景象啊。
「啊哈,好可爱。真的是、真的是,蠢到不行的可爱呀!」
声音大到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不用看镜子,我也知道自己在笑。
「……呵呵。主人,你看起来很开心」
开心?
不,或许真是如此。我一边想着要以人类的身份,看到某人开心的表情,但另一方面,我一定也在寻找能让自己顺从本能行动的地方。被空桥同学挖掘出来的我的本能、我的本性,不道德到让人想笑,却又如此畅快。
我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胸前。她的心跳和我一样快,让我知道她也很兴奋。我想感受更多她的心跳,将手滑进内衣下方,柔滑的触感很舒服。柔软,却又结实,充满生命力。
或许会因为生命的触感而感到喜悦,是种本能也说不定。所以她才会舔我的鼻血,露出一脸开心的模样。
其他人应该会觉得我们很奇怪吧。不,我自己也觉得我们很奇怪。
一开始我并不打算做这种事。明明是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搞不懂原因,我就这样抚摸着她的胸部。呼吸变得急促,脸不自觉地靠近她的胸部。
我将鼻子贴在她胸前,深深吸气。
果然有生命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她穿着大衣在外面走动的关系吧。比起平常感受到的海潮气息,我更喜欢这个味道,感觉可以一直闻下去。
「主人——」
在她开口前,我轻轻咬了她的胸部。
她的腿猛地弹跳,撞上我的背。
「我要惩罚说奇怪的话的星罗」
「……唔」
「会痛吗?还是觉得舒服?」
「两个、都有」
我变得比她更像狗。咬了她的胸部,舔着咬痕,瞥了她的眼睛一眼。原本美丽的眼瞳,因为各种情感的漩涡而显得混浊。我大概也一样。
我稍微拉开她的内衣,吸吮她胸部的正中央。
有生命的滋味。
「星罗是我的小狗。从以前到现在,从今以后也是……直到那个项圈破烂不堪为止,我都会好好调教你」
我拉扯项圈。
「我会按照你的希望调教你,所以要好好道谢哦?」
「……汪」
或许是因为被我咬很舒服,她露出陶醉的笑容,舔着我的脸颊。让人起鸡皮疙瘩,恶心,荒谬的触感。人通常不会舔别人,这是常识。
真是无聊。
她用小小的舌头描绘我的全身。舔我的肩膀、胸部周围,轻咬大腿内侧。虽然很像狗表达亲昵的方式,但她的好意比起亲昵,更让我感到兴奋。只是顺从本能地舔我、咬我,有时像疼爱般地抚摸我。
她和我一样,将鼻子贴上我的胸前。不习惯的触感,让我肌肤战栗。
「有股色色的味道呢」
「那算什么」
「生命的气息。我很喜欢哦」
我的身体一颤。她碰触我胸部的鼻尖,痒得要命。腿部开始颤抖,不知为何,眼泪也流了下来。我并不悲伤,也不是开心到想哭的程度。
察觉到我流泪的她,再次舔起我的脸颊。
我静静起身。
「坐下」
我一这么说,她就安静地坐下了。
因为汗水和唾液而变得黏腻的我们,以野兽的神情对视。她是我的小狗,但或许我也是她的小狗。
就无法逃离本能这点来说,我和她都一样。
「握手」
「汪」
「换手」
「汪呜」
「啊哈哈,很乖很乖。好可爱呢」
虽然不太懂她为什么想被责骂,但我还是按照她的希望骂了她一顿,然后夸奖她、宠爱她。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在玄关脱到只剩内衣,舔来舔去,还学狗的动作。会在圣诞节做这种事的,应该只有我们吧。庆祝圣诞节应该是人类的特权,但我们却打算舍弃人类的身份。一切都乱七八糟的。
「对了,我也得送主人圣诞礼物才行」
「诶」
「我之前不是说过要送吗?」
说完,她走向客厅。我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抹去微微残留的泪痕。
客厅的暖气很强,非常温暖。仔细一看,桌上还放着一些疑似派对残骸的料理。我不太想看那些东西,于是像平常那样坐在沙发上。或许是因为只穿着内衣,触感跟平常不太一样。
是不是该把衣服穿起来比较好?
「来,主人。圣诞快乐」
她这么说,碰触我的脖子。
我心想「不会吧」,然后感觉脖子被轻轻勒紧了一些。我睁大眼睛,星罗开心地笑了。
「我也想给主人一个项圈。……我们果然很合得来呢」
「……哈」
没有打开电源的电视萤幕上映出了我的身影。她准备的项圈是白色的,正好和我准备的项圈相反。
我不由得笑了。我们或许确实很合得来。在圣诞节送项圈这种脑子有病的行为,应该很少会撞在一起吧。我带着分不清是高兴还是恶心的心情笑了。
「来吧,主人,握手。……开玩笑的」
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
「汪」
迄今为止的我应声崩塌。水月要是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很鄙视我吧。说不定还会骂我恶心,骂我差劲。
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啊哈哈。主人明明是主人,却听从了小狗的话呢」
她天真无邪地笑着,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们真是无可救药呢」
她用手环住了我的脖子。下一秒,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或许是因为没穿衣服,我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紧贴的肌肤触感很舒服,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以后也一起做些无可救药又舒服的事情吧,主人」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我只能点头回应。
明明跟她深入交往后才过了一个月左右,我却已经无法回到以前的自己。
她又是如何呢?虽然她在成为我的小狗之前,感觉就一直是空桥星罗没变过,但应该也跟我一样产生了某种变化吧。
我轻轻将手绕到她背后。平常感受不到的肩胛骨触感,让我觉得很奇妙。闭上眼睛后,她原本的气味变淡,被覆盖住的海潮气息浮现出来。
我深深叹了口气。
沉溺于空桥星罗的我,身体变得沉重又黏腻,彷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她渗入我龟裂心灵的缝隙,紧紧黏附着,再也无法分离。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们凝视着彼此的脸,笑了出来。
「……把衣服穿上吧」
「嗯。真是开心呢~胡桃!」
「是啊」
我们在走廊穿好衣服,再次回到客厅。穿上衣服后,她马上又变回平时的空桥同学,让我感觉我们彷佛是不同世界的人。
「坐那边吧。我收拾完就去拿生日礼物」
「……嗯」
除了水月以外,上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自从我不再告诉朋友生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也不再期待这一天。虽然有人庆祝会很开心,但又觉得没必要为我庆祝。
我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完了,拿着包装好的礼物朝我走来。
简直就像圣诞老人一样。不对,我既不相信圣诞老人,也没亲眼见过就是了。
「来,请收下。生日快乐,胡桃」
从家人以外的人口中听到祝福的话语,感觉很奇妙。虽然应该感到喜悦,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刺痛感,感觉很不对劲,开心不起来。
「谢谢」
「来,打开看看!我可是很努力挑选的!」
她坐在我旁边说道。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包装。里面有一张卡片,一本书,还有一瓶护手霜。
「那本书是我推荐的。我生日时你送了绘本给我,这算是回礼。还有,胡桃你的手很容易变红对吧?所以我还买了敏感肌肤用的护手霜!味道很好闻,你试试看!」
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到了极点。
「……我很开心。这张卡片是?」
「这个啊~不是生日礼物,是因为很可爱才买的。总之你先打开看看?」
卡片上写着「圣诞快乐」,看来是圣诞贺卡。仔细想想,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卡片。
「……哇」
打开卡片后,出现了一棵立体的圣诞树。然后,卡片的角落还写着她的字迹「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忍不住想笑。圣诞节加上生日,不是单独一个,而是两个都有,实在很稀奇,让我觉得有趣到只能笑了。明明被祝福不应该觉得难受,胸口却莫名地疼痛。
因为心痛,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连我自己都在想,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会哭。明明这十年来一次都没哭过,最近的我却变得泪腺脆弱。为什么从刚才开始,眼泪就流个不停呢?
一瞬间,我的内心空虚到令人惊讶,彷佛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的寂寞感涌上心头。正当我还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时,她的手碰触了我的脸颊。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如往常的冰凉触感。
却感觉像是直接触碰到我空虚的内心。
「你是开心?还是难过?」
她露出非常平静、温柔的笑容问道。
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只是凝视着她。
「……这样啊,说得也是。总之先吃蛋糕吧。今天我买了跟之前不一样的」
明明想听她说些什么,却因为她没说什么特别的话而松了口气。我带着这种搞不懂的心情,恍惚地看着她准备蛋糕。
总觉得有点冷,我站了起来。
我摇摇晃晃地游荡着,不知不觉间站在她的背后。我直接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触感传了过来。
「……胡桃?」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向她道着歉。
「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没必要道歉的」
她这么说着,将手覆在我环抱她脖子的手臂上。就这样待了一会儿,胸口的疼痛和空虚感都消失了。但我感觉,她的存在已经更深刻地烙印在我心底。
之后吃的蛋糕,非常甜,不过很好吃。
★
「……等等。我也一起去」
早上。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水月叫住了我。
真稀奇啊。国中和小学离得很近,所以直到前年为止我们每天都会一起去上学。但是水月上了国中之后就很少和我说话了,而且上高中之后也必须坐电车,所以就不再一起上学了。
是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好久没有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了,虽然很开心就是了。
圣诞节结束,新年到来,第三学期开始。最近虽然很少和空桥同学见面,但我的心依然停留在那个圣诞节。当时感受到的奇妙感情,现在依然在胸中盘旋。这份感情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呢?
你是开心?还是难过?
那天她的问题,至今仍在我脑海中回响。
「一月之后,天气又变冷了呢。水月你没感冒吧?」
「没事。……多亏了某人一直叨念要我好好洗手漱口」
「……这样啊」
以前我经常这么说呢。水月有好好记得啊。
冷风吹过,我把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在我还是国中生的时候,我们还会牵着手一起走来着。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姐妹之间的距离或许太近了。虽然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距离感这回事。
口袋里的手感觉有些冰冷。我本想配合水月的步调慢慢走,但水月走得比我要快。上了国中后她也长高了,这也是当然的。和以前不同,我不快走的话就无法和她并肩而行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事到如今,我不会说感到寂寞,也不会这么想。无论是对人的感情还是人本身,只要活着就必然会改变。我也是,当初对于父母能每天都回家这件事,还天真地感到高兴呢。
以此为契机,我和水月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家里的气氛也比以前热闹。明明得到的更多,但为什么我总是关注失去的东西呢。明明水月她,好好地向前看,好好地活着。
「新年,很开心呢。好久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了」
「……」
水月停下了脚步。我也一起停了下来。停下脚步的瞬间,冬天的寒冷就让人感到刺骨。
「你真的这么想吗?」
「……诶?」
「胡桃真的觉得新年和家人一起过很好吗?」
她俯视着我,这样问道。为什么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呢?我一直都希望大家能一起开心地度过啊。希望有一天能和家人一起生活。
……真的吗?
别再装出一副人的样子了。
我心中,有谁在低语。
「很开心啊。我比较不会把感情表现在脸上,所以看起来很无聊吗?」
「……我说啊」
水月有些不耐烦地摸了摸我的围巾。
就像在拉扯着牵绳一样。
空桥同学是怎么度过寒假的呢。一瞬间,这样的疑问从我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说这种违心的话?我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我当然看得出来啊。……胡桃你一点都不开心」
她低声说道。
我无言以对。
我并没有说违心的话。真的,真的很开心。不开心才奇怪。因为,和家人一起生活是我从小的梦想。虽然已经不是会想在家里开派对的年纪了,但团聚在一起肯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能觉得痛苦。
怎样都无所谓。
不,不对。
「抱歉。可能是学校的事情让我有点累了。不过,我真的没有骗你——」
围巾被扯了一下。
我稍微踮起脚尖,水月的脸凑了过来。她那总是哭哭啼啼的,年幼时的面容,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我又在数着失去的东西。明明毫无意义,却像个笨蛋似的。
「你在想别的事情吧。……是那个叫空桥的人吗?」
心脏猛地一跳。
确实,我在寒假期间一直在想着她。想着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她现在在做什么。就连刚才,我也在想着她。
「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吧?」
「……为什么」
「我问是不是朋友的时候,你不是支支吾吾的吗。如果真的是朋友,胡桃肯定会明确地说我们是朋友的」
被说中了。我之所以无法断言她是朋友,是因为实际上并非如此。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和她之间奇妙的关系。宠物和饲主,或许是最正确的说法吧。但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对别人说出口。
「胡桃之所以变了,是因为那个人吗?」
「我哪有变啊」
「这也是骗人的。胡桃,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理性啊,作为人的正确性啊。失去了这些的心,就像剥开结痂后的伤口一样乱七八糟。被碰到就会痛,但是,已经无能为力了。
「把不是朋友的人叫到家里,偶尔还会露出非常阴暗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可能说得出口。父母开始每天回家了,感觉自己的角色被夺走了,还有因为没办法再给水月做饭而感到寂寞这些事。
只要能和水月在一起,就算父母不回家也无所谓。……这种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但是,没错。这就是我的真心话。确实,寒假一点都不开心。好几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父母营造出的家庭氛围,非常淡薄,没有现实感。水月似乎适应了这种氛围,但我做不到。
我从小追求的家族形象,到头来只是幻影。实际成为现实的家族时光,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水月在我身边,吃着我做的饭,叫我姐姐。只要能和水月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我明白,这样的时光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本以为自己一直在照顾水月,但其实,或许我才是那个一直依赖着水月的人。水月明明早就已经一个人向前迈进了。
这种欲望,是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任何人都不行。
「没什么啦。抱歉呢,让你担心了」
「我才没有担心你」
她松开了抓着我围巾的手。一股以前闻过的、像柠檬茶的香味扑鼻而来。
是从围巾上散发出来的吗,还是说,是从水月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开了。我慌忙追了上去。就这样,我们来到了车站。因为车站比国中更近,所以要在这里分别。
「胡桃」
她又摸了摸我的围巾。水月帮我把有些凌乱的围巾重新围好,然后直直地盯着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最后,她小声说道。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呢。……那么,再见了,胡桃」
「……嗯。路上小心」
我一定从以前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在拼命装出人模人样的时候,连真正的自己都看不见了而已。
「变了的不是我,而是水月你们啊」
在看不见水月的身影之后,我小声嘟囔道。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她叫姐姐的我,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由得笑了起来,通过验票闸门。白色的围巾上,一直散发着清爽的香味。
我今天出门得比较早,所以路上行人还不多。不过因为学校和大学在同一块校地内,所以还是有几个像是大学生的人。他们全都懒洋洋地走在校园里。
几乎没看到穿同样制服的学生。我有点不安地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心想该不会是吧,回头一看,果然是空桥同学。
「……被你发现了。我本来想从后面吓你一跳的」
「早安,空桥同学」
「嗯,早安呀」
真稀奇。她平常不会这么早到校。是因为今天有始业式,所以比平常早起吗?
「今天也好冷哦~」
「对啊。真的进入冬天了」
「胡桃寒假都在做什么?」
「我啊……」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向校舍。如我所料,她似乎和朋友度过了热闹的寒假。她笑着说自己去敲除夕钟,天真无邪又可爱,跟戴着项圈时完全无法相比。
不过仔细一看,她似乎有点心神不宁。明明不热却在流汗,我心想该不会是发烧了,于是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有时候小小的异状背后可能隐藏着大问题,不能掉以轻心。
「诶……胡桃?」
「啊,抱歉。因为你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想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你在担心我吗?」
「嗯。要是空桥同学倒下,我也会很难受的」
「啊哈哈,真爱操心。不过我有点开心哦。因为一个人生活,几乎不会有人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虽说决定一个人生活的是我自己就是了」
她轻笑着说道。她有精神就好,但我还是疑惑她为什么会看起来怪怪的。
「胡桃,可以帮我重新围围巾吗?我今天有点赶着出门,围得有点乱」
「是可以……」
空桥同学应该很灵巧,但经她这么一说,围巾确实围得比平常随便。我轻轻将手伸向她的围巾。就在这瞬间,一阵强风吹来,围巾逐渐松开。
我瞪大了双眼。
解开的围巾底下,她戴着我送的黑色项圈。就算现在是早上,路上行人不多,也不能在外头露出项圈。我立刻抓住围巾,重新围在她的脖子上。
原本属于我的围巾,已经完全变成她的所有物了。
「……星罗」
「啊哈,被你发现了」
她笑了。
跟刚才不同,是蛊惑人心、与天真无邪相去甚远的笑容。但这也是她真正的表情。
我果然已经无法变回人类了。因为光是看到她的项圈,就让我雀跃到觉得其他事情都无所谓了。从内心深处涌现的这份情感,肯定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
我轻轻牵起她的手。
「要去哪里?」
「……谁知道」
总之,我想去能两人独处的地方。我走进附近的大学校舍,寻找感觉不会有人来的场所。这个时间教室应该已经开放了,但说不定有监视器。我只好带着她一起走进厕所隔间。
厕所里静悄悄的。我深深吐了口气,解开她的围巾。
白皙的脖子上戴着的黑色项圈,光是看着就让我的背脊一阵发麻。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开始溢出。我推着她的胸,让她坐在马桶上。
「明明可能会被人看到项圈。……不好好围上围巾的星罗,必须要好好调教一下才行呢」
「……呵呵。今天要怎么调教我呢,主人」
「我要让你再也说不出这种狂妄的话」
金色的头发,今天也一样耀眼。被那双无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眼眸注视着,感觉自己的欲望完全暴露了。如果没有遇到空桥同学,如果没有接受她的提议,我还能维持人类的面孔吗?
我抚摸着她的脖子。感受着她的体温时,她的手也摸上了我的围巾。
「这是水月酱给你的对吧?」
她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还是脱掉比较好。没有这个会更舒服」
「这……」
水月久违地送我的礼物。我想要好好珍惜,但是现在这个场合并不合适。我还在思考时,围巾被拉住了。和刚才水月的拉法不同,这次很温柔。
眼睛靠近了。
被那双眼睛的光芒吸引时,嘴唇传来了触感。过了大概十秒,我才意识到那是星罗的嘴唇。她的嘴唇离开后,我突然觉得很不真实,不禁眨了眨眼。
她开心地笑了。我正想开口说话,她却先熟练地解开了我的围巾,收进了大衣里。
「主人重要的东西,我收下了」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刚才的吻还是围巾。但我知道她在诱惑我。感受着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我摸了摸她的大衣。
「总是这么任性。既然你这么想被调教,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那可真是期待」
「……那就好」
我解开她大衣的扣子。因为帮人脱衣服而心跳得这么快,还是第一次。我现在兴奋到无法自拔,她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吧。
我知道自己正在堕落。堕落肯定不是好事,其实应该要挣脱才对。但我已经完全沉溺于她,沉溺于跟她的行为里,连那种想法都没有了。
确实感受到的空虚感,或许是身为人类最后的良心吧。但那也被心跳声掩盖,逐渐消散。
「我会好好调教你这坏孩子,直到你不再做坏事为止。……做好心理准备吧,星罗」
我笑了。
戴着项圈的空桥星罗,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只属于我的存在。虽然不会因此产生优越感,但我的胸口、腹部深处确实会紧缩。我像平常一样触碰她。
今天要怎么调教她呢?
身为人类的理性全部消失,我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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