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对·修复(pair repair)-章节

本篇作者 柴田胜家——

那天,岸边露伴焦躁不已。

首先是位于邻市的某间图书馆传来了电子邮件,露伴借的《雷布查语辞典》的借阅期限已经过了一周,因此寄来催促还书的邮件。(雷布查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全球使用者约数万人,属于濒危语言)

当时露伴也毫无疑问地认为错在自己身上。

纵使专注于执笔作业,忘记租借书本的归还期限仍然是自己的疏忽,而且还是邻市的图书馆,虽说在广域利用的范畴内,但自己依然是处于利用了没有支付税金的邻市的公共设施的立场,因此露伴中止下午的工作去还书,(译注:日本的某些公共设施并非只限于当地居民,也允许邻近县市的居民使用,即称为广域利用。)

(这是当然的。既然对方是基于〈善意〉而借我书,我也应该抱持〈诚意〉还书,我也没有去想「到底有谁会去看《雷布查语辞典》这种书」,事实上,得知附近的图书馆有这本书时,我也很高兴…)

而现在,露伴坐在出租车里。

他在从邻市回到S市的路上,不过露伴的包包里依然放着尚未归还的《雷布查语辞典》。

(居然从昨天开始整修!本来以为至少会留下还书箱,却连还书箱都撤掉了!)

满腔怨气无处发泄的露伴,望着出租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其实无所谓啦,我没有先行确认,是我的疏失,可是还是无法接受……我看了好几次邮件,上面都没有写到整修工程的事,应该是自动送出的通知吧,就只是邮件系统与人工作业没有配合好……)

为了平息自己的焦躁,露伴再三思索,这并非任何人的错,他一再反思这样的事实。尽管图书馆的书借了不还让他觉得不好受,但既然对方没有受理还书,那也没有办法。

他想着「话说回来……」,几乎要再度踏入焦躁情绪的死巷。

(不,别想了。)

这时露伴「呼」的一声吐气,转换思维。

其实工作也不赶,偶尔过着毫无目的一天也无所谓吧。只要这么想,就能从容地欣赏车窗外的风景了。

正好出租车来到了市区边界,周围没有高耸的建筑物,因此蓝天无远弗届,一直线延伸的林荫大道上的榉树也显得苍翠欲滴,更重要的是平日午后的车道不会拥挤,可以舒适地行驶。

(我是希望快点回去才叫出租车的,但这样来看,其实坐电车也行。从这一带就开始进入S市了。)

光看道路看不出邻市与S市的分界,左右两侧都有新建的住宅区,能看到的只有宽广的人行道与交通标志。

邻市本来就是S市的卫星城市,因此露伴从未刻意来访,另外坐出租车通过这里也让他感到新奇。尽管是不熟悉的风景,但街景也没有太大不同,差异小得就像以手绘方式透写S市。

「要去勾当台的话,走这边比较快,所以要转弯啰~」

出租车司机向露伴进行确认。勾当台在杜王町的北边,是露伴的家所在的区域。露伴并不打算反对,不过司机没有等露伴回答就将车子转弯了。

这块新建住宅区充满了绿意。

隆起的台地被灌木丛覆盖,独栋住宅便是盖在上面,一栋栋零散并列的房屋都有着精心设计的外形。

出租车司机似乎是察觉到露伴正在细心观看车窗外的风景,便咳了一声,表示「我要说话啰~」。

「客人是S市的人对吧?那您知道这一带的住宅区的名称吗?」

「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事情要来这边处理。」

「这样啊,哎呀,这一带的新市镇最近改了名字呢。」

身材有些发福的司机像是感到好笑而晃动身体。

「新的名字叫做(Happy丘〉呢~!超妙的~!」

司机每笑一次,整辆出租车也像是感到好笑般小幅晃动。

『啊,其实……我也不是坏心眼故意笑人啦,是住在这里的人搭我的车时,那个人边笑边告诉我的。他说决定地区名称的居民会议上,提出的意见过于踊跃,却觉得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最后竟然表决通过了某人随兴提出的名字!」

「这个,哎,可以想像。」

开心说笑的司机看起来还(Happy〉得多,不过这样对于露伴而言也比较能放松心情,他开始觉得刚才那样烦躁真傻。

「这一带啊,本来的名字是叫做〈幸之丘〉呢,取自幸福的〈幸),读音为Saigaoka。这名字听来平凡无奇,不过也挺不错的吧?但听说几年前发生了『可怕的事件』,因此才要改名字。」

另外司机虽然单方面地向露伴攀谈,但也没有要求他要有反应。从他在露伴刚才还心气气躁时没有搭话也可以看得出来,这名司机似乎意外地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

至于露伴则是隔着车窗望着经过的新建住宅区。

(就像杜王町的别墅区那样,应该有很多有钱人住在这一带吧,每一栋都有种『我自豪的家』的感觉)

就在露伴这般眺望时,一栋铁门大了一圈的宅邸进入了他的眼中。

其占地面积比其他住宅更大,房屋也是气派的西洋风建筑。外墙应该是用砖块铺的,在古朴的外观上呈现出沉稳厚重的风格。

露伴尤其在意的是那栋宅邸的庭院。

首先,宅邸的黑色铁门至玄关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这样的景观似乎从车库旁延续至后院,像是以整块土地打造出一座巨大的庭园。

(很气派的庭院)

出租车即将经过那栋宅邸。

此时露伴看见大门旁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大字写着某些事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已足以判别其内容。

『英式庭闻公开中,欢迎任何人参观!』

风景流逝,露伴以目光追逐后方的景色,

(是什么来的……我记得是叫做〈开放式庭园〉,好像是将自己打造的庭院让他人观赏的活动,还会与来访的人交流……)

露伴「嗯」了一声,稍微思索起来。

晴朗的午后,神清气爽的一日,特地到邻市跑一趟,却什么也没做就回家,这样虽然是无妨,不过他开始想为这样的日子增添几许意义了。

「请你在前面的红绿灯停车。」

「咦?离勾当台还有一段距离耶?」

「没关系,我稍微走一下路。」

露伴不想让今天过得毫无意义,自己是为了取材,抑或是为了散步而出一趟远门的——他希望至少能让自己接受这样的借口。这是与一般人无异的感情,也是露伴的真心想法。

「哎,我能明白您的心情。这样晴朗的日子,就是会想要在外面漫步,悠闲地走回家嘛。啊,我不是在嘲讽哦,我的意思是换作是我也一定会这么做。」

这是出租车停下之后,露伴支付车钱给司机时的短暂对话。

「那么,客人,祝您度过〈Happy)的一日!」司机的脸上浮现随和的笑容,将找钱递给露伴。

露伴迎着清爽的风,在新建住宅区里走着。

(那栋房子是在这条路上吧。)

从出租车下车时,露伴就决定要去那栋有〈开放式庭园〉的房子看看。

(我对于园艺是没什么兴趣……就只是好奇罢了。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会将自家的庭院向素味平生的陌生人公开。)

露伴望着并排建造的房屋,朝向比它们更为气派的〈黑门之家〉走去。他随兴看过的周遭房子之中,也有几栋将花种在箱型花盆,并置于玄关周围,不过感觉都只像在说『我有稍微注重美观』罢了。

(我明白会摆那些东西是出于在日常生活中增添花朵的意识,像是基于兴趣而整修庭院。或是想要实现自己理想中的庭院等等,都在可以想像的范围。)

不过——露伴思索着。(这种意识发展至极致,变得想要让他人观看自己的庭院,这样就令人深感好奇了,若将自己乐在其中的技艺让他人观看,艺术就会从中而生。这是我在某本书上看到的说法。)

露伴身为一名漫画家,也拥有类似的意识。

与渴求认同有些不同,不过露伴随时意识着自己的作品是会被许多人看到的。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打算因为他人的意见而扭曲自己的美学就是了。

(在这层意义上,我有点期待。)

爬上平级的坡道之后,就能从砖块围墙与灌木丛之间望见那栋〈黑门之家〉。周遭的房子都是盖成四方形的现代建筑,但那栋宅邸的设计师想必是别出心裁,采用了将木造结构与砖块作为设计元素的都铎式风格。

露伴向着高耸的树篱瞥过一眼,接着走向大门。

方才从出租车车窗望见的黑板告示牌也置于此处,露伴走近黑板,重新观看内容,由于阳光反射而不易阅读,不过黑板上以不同的粉笔颜色书写着详细的注意事项。

『英式庭园公开中,欢迎任何人参观!

公开时间 12:00~16:00

※屋主在后院,请知会一声。

※请直接入内,不需按门铃。』

未免过于没有防备,但屋主似乎真的是任何人都可以迎入自己的家里,这样的事实令露伴稍微感到疑惑。

(没错,我在意的就是这种事,公开庭院就等同对他人打开自家大门吧,与其他的艺术不同……)

举例来说,绘画与雕刻要经由美术商中介,漫画、小说与电影则作为商品流通于市场。建筑物与装饰品也是一样,作者与鉴赏者之间是隔着一道墙的。若是音乐与舞台剧,两者之间的距离就会比较贴近,但依然有着舞台这样的区隔。

(公开自家庭院的行为与这些都不相同,是让他人直接触碰自己的隐私空间。这样的人若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滥好人,就是胆量大到不行的家伙——)

露伴不经意地回想起过去,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

露伴曾经带粉丝进入自己的工作室,他希望能得知读者最直接的反应,并打算在得到他们拥有的〈写实感〉后,将其活用于创作作品。他甚至预先做好准备,刻意让他们观看刚完成的原稿,以结果而言,虽然得到了宝贵的经验,但闹出了大骚动还是令他印像深刻,让他人观看接近自己(心灵〉的场所依然是有风险的。

(既然屋主不在意这些事,刻意邀请陌生客人入内,说不定在某些地方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露伴把目光从黑板移开,将视线对向厚重的锻铁制大门,门的尺寸稍大,高度到成人男性的胸口。

直条格栅门上有着卷曲的波浪状装饰,看似唐草纹路,但藤蔓末端雕着植物的叶子,所以应该是欧洲常用的莨苕叶饰吧。

露伴姑且看向设置于门柱上的门铃,挂在上面的石制门牌刻有「木皿」这样的姓氏。

「哎,毕竟都写上不用按门铃了。那就打扰啰……」

露伴刻意发出声音,用手推开了门,大门自然没有上锁,发出短促的叽声便朝向内侧开启。

离宅邸的玄关大约有五步的步幅宽。

认真打造的应该是后院,但玄关前方也布置得很有气氛。以树篱与邻家区隔,还设了一个小花坛,玄关的门则挂着箱型盆栽。常春藤沿着墙壁生长,让房子看起来像栋历史悠久的建筑物。

「哦,还挺不错的嘛。」

露伴从玄关前方右转,进入铺着路砖的小径。此处有铁制的拱门,拱门后方似乎就是庭院。

离车库旁有几公尺的空间,房屋墙边与围墙边有狭长的花坛向前延伸,雅致的花盆种植着小巧的花朵,可以欣赏淡桃色的矮牵牛、白色的鹅河菊与淡紫色的薰衣草等花草。

「原来如此,看来在配色上很用心。并非突然就让人看到颜色过于鲜艳的花朵,而是从柔和的色调渐渐加深,这样便能让眼睛适应。墙边的花坛也从前至后改变植物的高度,下了避免让视觉分散的工夫。」

露伴对于观察力很有自信。

在他从小径走到车库旁的过程中,如实判读出打造庭院的人物下了何种心思。

「这样啊,刚才还以为不同于其他艺术,但隐约有着类似〈茶道〉的韵味……什么嘛,其实意外地深奥呢……」

弯过小径后,另有一座拱门。

那是一座被大量蔷薇覆盖的鲜艳拱门,除了红蔷薇与白蔷薇之外,也有粉红色与淡黄色的蔷薇,这座拱门似乎也起到了区隔的作用,意示着后方是不同的庭园。

「就是啊,像这样设置了明确的入口,才能演出〈非日常〉的效果,甚至开始感觉到故事性了呢。」

拱门之下是一条长长的路径,沿途抬起头便可欣赏各式各样的蔷薇,绽放的花朵有的优雅,有的华丽,各自展现出独有的风采。

不久之后,露伴穿过蔷薇拱门来到的地方,可说是庭院的中段区域。

以邻家的杂木林作为借景,高大的灌木一路延伸,种植于此的花也多半是较为大朵的。首先迎接客人的是白色的安娜贝尔,其外型酷似绣球花。

「的确是一段故事。虽然色彩的变化很柔和,却展现出了形态的差异,这正是序破急中〈破〉的开端。如果是我的话,会想要在这里表现出设计者的个人风格……」(译注:通用于日本各种传统技艺的概念,类似「起承转合」。)

如此思考的露伴走着走着,便看到花丛间摆放着老旧的道具,与花草融为一体,

断裂的长椅缠绕着铁线莲的藤蔓,大型水盆里漂浮着睡莲,小径的尽头摆放着损坏的女神雕像,雕像的身体被茎部细长的麦仙翁贯穿。

「对对对,到了这里就会想要来些大胆的动作呢。我开始明白打造庭院的人在想什么啰……然后,在这边释出些玩心!」露伴轻快地弯下身子,发现在地面附近的茂密莎草中藏着陶制的人偶。那是戴着红帽子的西洋妖精,做成两只妖精互相拥抱的造型。

「这个我知道,是花园地精,在英国当地似乎是有点廉价的摆饰。以日本来举例的话,就像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熊摆饰吧?」

藏在庭院草下的两只地精都闭眼笑着,其外型大致相同,但其中一具有着像圣诞老人的胡子,另一具则没有。

(仔细一看,服装也有些许不同,说不定是〈一对〉男女呢。)

露伴想着『话说回来……』而环视周围。

虽然同样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但这块区域不同于玄关周遭,多了些怪异的装置艺术与奇特的户外装饰,像是破杯子、沾满泥巴的运动鞋、只有单刃的剪刀,甚至还有女儿节人偶和风狮爷的摆饰等等。(日本的风狮爷与中国闽南地区的风狮爷不同,一般为一对)

有东西被风吹得喀啦喀啦响,露伴转过头,看到脚踏车的车轮被钉在铁柱上。

(女神像之类的还能理解,但几乎所有东西都显得格格不入呢。别人忘记带走的东西……

应该不是吧,隐约可以看出刻意营造效果的意图,虽然很像是场恶梦…)

正如同露伴的感想,花朵还渐变为更加鲜艳与别具特征的种类。

在细长的茎前端绽放成圆球状的深紫色绣球葱;在像是刺猬般的中心部位环绕着粉红色花瓣的紫锥花;垂着一串串钟状花瓣的毛地黄;摇曳的红色银莲花看起来就像无数的眼珠。

沿途造景令人在蜿蜒曲折的小径前进时,不安的感觉也随之递增。以曲线构成的庭园让人失去远近感,明明占地不大却连方向都难以辨认。

(不,这种演出手法也是可以理解的,简单地说,就是酝酿吧。故事中段的一波三折,令人心惊胆跳的时间,然后在最后让人看到华丽的光景,也就是所谓的圆满落幕。)

穿过遮蔽视线的邻家杂木林,来到了砖砌小径,露伴低头看着在阴影处绽放的小花,一步又一步地前进,盛开的花朵也逐渐变高。

接着,走过了第三道拱门,

哦哦,露伴不禁发出咸叹声。

后院的最深处远离房屋,沐浴在充足的阳光下,雪白小花簇拥成团的银翅花;硕大的淡粉红色花瓣显得华美的老鹳草;色彩缤粉而赏心悦目的郁金香,几只蝴蝶穿梭在花丛间翩翩飞舞,一切都像是在欢迎着露伴。

尽管这样的景色在预料之中,但实际看到还是令人心旷神怡。

露伴原本认为不过是座〈消遣用的庭园〉,但察觉到其呈现方式就像在讲故事后,便改变了看法。

「这倒是不坏,应该说很棒!让人也忍不住想种看看,以前对圆艺没有兴趣,但这下子说不定会去花店买些盆栽之类的?」

露伴禁不住兴奋的心情,提高音量如此说道。

接着,一声「呵呵」的轻柔笑声传了过来。

他想着『莫非有人?』而将头转向旁边,便看到设置于后院的凉亭有人影,两名女性——

其中一人是年轻的孕妇,另一人是气质高雅的老妇人——隔着白色桌子对坐着。

这么说来——露伴寻思,他回想起黑板上写着『屋主在后院』这几个字。

露伴轻咳一声,接着向凉亭里的两人点头致意,他刻意移开视线后开口:

「是座很棒的庭院呢?我刚才只是这么想。」

「呵呵」笑声再度响起,看来发出笑声的是孕妇。

「谢谢你的赞美,我打造这座庭院也值得了。」

如此说道而起身的是老妇人,她将纤细的身体伸得笔直。

「我是这座〈庭院〉的主人,名叫木皿三智代。」

三智代那头梳得服贴的白发反射着阳光。

露伴以客人之姿,重新受到三智代的邀请。

置于后院桌子上的是盛着轻食的茶点架、盖着白色保温套的茶壶以及三个茶杯,此时正在进行临时起意的下午茶会。

要回家也行,但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向打造〈庭院〉的人问些事情吧——露伴抱着这样的想法,已经与两名女性共处了三十分钟的时间,

「哦,岸边先生在当漫画家啊。」

这般向露伴攀谈的是孕妇,名字似乎叫关赛拉,附带一提,她说自己现在怀孕第八个月。

「是啊」

露伴边敷衍地回答,边喝着三智代泡的香草茶,露伴自我介绍后才有了这段对话,但赛拉看起来对漫画没兴趣。

「顺便说一下,我虽然在休产假,不过我是托儿所的老师哦,所以啦?想知道一下小孩们爱看什么漫画,岸边先生的漫画是面向大人的吗?」

不出所料,赛拉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虽说如此,总比半吊子的漫画迷来纠缠自己来得好——露伴如此想着。

「很难说呢。虽然我的作品是在《少年JUMP》上连载,但托儿所的小孩应该无法想像——」

「JUMP!我知道~好厉害哦!」

「嗯,还好啦……」

看来就连对于漫画没有兴趣的赛拉,听到JUMP之后也对露伴另眼相看,这就是品牌价值的威力。

「那我就称呼你老师啰。岸边老师为什么会来到〈开放式庭园〉呢?是为了取材吗?」

「差不多吧。」

「附带一提,我呢!因为感觉很烦躁,为了转换心情而跑到S市购物,走路回家兼散步时就看到了告示牌,想也不想地走进来之后,发现真是来对了!本来很烦闷的心情也统统不见了,我也好想搬到〈Happy丘〉哦!」

赛拉毫不顾虑地道出奇怪的地名,令露伴险些将香草茶喷出来。

虽然差点就跟着聊下去,不过露伴刻意闭上嘴。尽管露伴喜欢与人交谈,但现在比起赛拉,他更想听身旁的另一个对象说话。

然而那位老妇人就只是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倾听着露伴与赛拉的对话。

对于打造这座〈庭院〉的三智代,露伴抱持着某种敬意。

所以他有很多想打听的事,例如布置庭院有多辛苦,下了怎样的工夫,或者过着怎样的人生等等。

(虽说如此,但也用不到〈天堂之门〉吧,我想听她亲口讲述,至于要不要和这位赛拉交谈嘛,哎,无关紧要。)

露伴将茶杯端至嘴边,发出滋滋啜饮声。

赛拉大概是判断聊不下去,便将谈天对象锁定为三智代。

「话说回来,这个~是香草茶对吧,无咖啡因的!好高兴哦?怀孕期间有很多饮料都不能喝呢。」

「嗯,是的,但也不是香草茶就都能喝哦,柠檬草茶和洋甘菊茶都不行,蔷薇果茶倒是可以」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三智代的贴心之处,〈开放式庭园〉果然和〈茶道〉一样,重视款待客人的精神吧。

「香草是在这座〈庭院〉采的吗?」

「不,我没有种香草,我家只有种花,那类的叫做香草园,属于不同的风格。」

「哦,英式庭园还有分种类啊。」

赛拉恣意询问,那是露伴也想问的事,他在心里喊着「好,很好,再多问些」。

「车库旁的是条状花坛,使用横向空间,透过花与植物营造高低差;中间是设置点景物的庭院;这里是不规则式庭园,活用自然的倾斜地形与弯曲道路打造而成。」

「感觉和我想像中的庭院不一样。因为这里是西式的,所以我本来以为会更加四四方方。」

「那类的是法式庭园。英式庭园会活用自然地形,也许较为接近日式庭园。」

「好棒哦,我也来种种看好了~」

露伴察觉到话题的方向改变后,便于此时插嘴:

「木皿小姐……您是独自维护庭园吗?」

「是的,现在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是有些比较粗重的工作,一开始是和我丈夫两个人一起整顿的。」

如此表示的三智代脸上显现寂寥的神色。从宅邸那边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来看,可以推测出她应该是一个人住。

「恕我失礼,您的丈夫……」

「是的,在几年前去世了,我抱着追思亡夫的想法而开始经营〈开放式庭园〉,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打造的〈庭院〉。」

「原来如此,那真是——」

露伴在谈话时,思索着三智代的人生是否能作为漫画的点子。

(亲眼看过〈庭院〉就能明白,存于其中的是故事性与款待的精神,展露自己的世界观同时也取悦造访者的行为,与漫画也有共同之处呢。)

这时,铛的机械声响起。

露伴发出「哎呀」一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看到被群花簇拥的庭园时钟。那是顶端设置着风向鸡的落地时钟。露伴本以为那铁定是装置艺术,但上面的时刻正确地指向三点、

「哎呀,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三智代双手合十,点了点头,赛拉似乎也察言观色,喝完了手上茶杯里的蔷薇果茶。

「不用这么急急忙忙的,离闭园还有一小时,这段时间都可以慢慢来。」

「啊,好~」赛拉大口吃着点心架上剩余的慕斯塔,同时向露伴瞄了一眼,

「岸边老师,你要怎么付〈入园费〉?」

「什么,有〈入园费〉?」

「外面的告示牌有写啊?」

由于头一次听到这件事,露伴感到意外地扬起眉毛,他在看黑板时,的确有几处难以辨识的地方,应该是不小心看漏的吧。

但他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想着「我怎么可能会付」,要维护如此美丽的〈庭院〉,想必要花上不少费用,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充分享受到其中乐趣,要支付比对方提出的金额更多的费用也行——露伴如此寻思。

露伴将手伸向挪到腋下旁边的包包,里面放着钱包与《雷布查语辞典》。

「似乎是我看漏了,要多少钱?」

「咦?你真的没看到呢。」

赛拉发出轻笑声,露伴觉得自己有点被瞧不起,不过起身的三智代恭敬地低头说:「观赏过我家〈庭院〉的人要给一点东西作为〈入园费〉。不过,并不是金钱。」

三智代离开桌子,伸手示意请露伴与赛拉往〈庭院〉移动。

「我来带领两位到〈庭院>,那里展示着从客人们手上收下的〈入园费〉。」

「展示着?」

露伴不经意地回想在途中的小径看到的、那些奇怪的装置艺术,还有与〈庭院〉气氛格格不入的脚踏车车轮与运动鞋…

「这座〈庭院〉的〈入园费〉是『珍惜之物的其中一方』。」

彷如理所当然般,三智代的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

三智代走在铺着路砖的小径上,露伴与赛拉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呐,她刚才是说『珍惜之物的其中一方』对吧?」

「是这么说没错唷~」

露伴小声询问后,赛拉以拖长语调的方式回答。

「你早就知道了吗?」

「当然啰,我看了告示牌时,就觉得『这样正好』。」相对于无度悠哉的赛拉,露伴对于《入园费》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的丈夫——」

可能是顾虑烦恼的露伴,走在前面的三智代提高音量开口:

「他生前最为重视与他人的〈缘分),公开这座〈庭院〉之前就经常招待邻居到家里,当他这么做时,离别之际一定会请客人将『珍惜之物的其中一方』留下来。」

似乎是由于从小径走进遮蔽阳光的拱门,三智代的身体没入阴影之中,跟在后面的露伴与赛拉也穿过拱门,踏足于放了许多奇怪的户外装饰的区块。

「只要其中一方,只收下成双之物的其中之一,将双双成对才有意义的东西刻意拆成〈半边〉,由双方各自持有,这样一来,不就能与交出物品的人缔结〈缘分〉吗?」

三智代停下脚步,回头展露微笑,露伴察觉她这段话是在向自己说的。

「也就是说……呃~如果全部收下就会变成单纯的礼物而使〈缘分〉断绝,所以只收下没有意义的〈半边〉,是这样吗……?」

「是的,我会妥善保管〈半边〉,绝对不会卖掉。另外只要收过一次〈入园费〉,之后都可以自由来访〈庭院〉,不限次数,这就是我们与来访者之间的〈缘分〉。」

虽然三智代说话的口气很平静,言语间却有着高深莫测的重量威。

露伴也能理解这样的概念。收下他人的持有之物,彰显与对方的联系,而且只收下〈成对〉才有意义之物的〈半边〉,就代表双方一起保管毫无意义的物品。

所以露伴想着「这算是一种枷锁吧」。

三智代似乎看出了露伴这样的思维,她高兴地谜细眼睛,将有如枯枝的手伸向半空中。

「举例来说」

三智代边说边指向被钉在铁柱上的车轮。车轮有如风车般,发出喀啦喀啦声转动着。

「这是安藤春树先生惠赠的。他三十四岁,在当上班族。虽然只是很普通的电动脚踏车的车轮,不过安滕先生说他三岁的孩子发高烧时,由于有这辆脚踏车才能赶到医院,」

三智代接着弯下腰,指向放在草地上的运动鞋

「这只运动鞋是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尾形高志先生惠赠的,尾形先生似乎在从事田径运动。他说这是他活跃于高中综体时穿过的鞋子。」(译注:高中综体指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日本高中生参加的综合型全国体育大赛,)

三智代在露伴与赛拉眼前陆续解说置于〈庭院〉之物的由来。

母亲赠予的裁缝剪刀的单片刀片;亡故的恋人用过的一只情侣马克杯;保佑宝贝女儿成长的女儿节人偶中的皇后;去冲绳旅行时买的风狮爷中的一只;当过医生的祖父表示曾用过的调药天秤的一只托盘.

对于这些作为点景物而放置的各类物品,三智代逐一道出其来历。就像在介绍花卉时一样,对于每样物品都带着怜爱的态度。

「这些都是造访这座〈庭院〉之人珍惜的〈半边〉。我将这些物品连同其故事牢牢记住,再像现在这样摆饰于此。为了随时都能想起他们……」

听过老妇人的话后,赛拉似乎受到感动而连连点头。另一边,听了说明的露伴伤脑筋地搔了搔脸颊。

(这……变得有点棘手了。理所当然地,这名老人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不需要以〈入园费〉赚取金钱。她想要的是与人之间的〈联系〉或〈回忆〉……这类感觉上的东西吧……)

如此思索的露伴也能理解三智代的心情。

他认为如果有人看了自己的漫画而感动,那个人与其来向自己表示「给您金钱作为谢礼」,不如「将秘密故事告诉您作为谢礼」还更能让他高兴。

(这种难以释怀的感受……说不定是一种同类相斥……)

露出为难神色的露伴,在他人眼中看起来应该像是感到困扰吧,赛拉毫无拘束地拍了他的肩膀。

「岸边老师,你是不是想不到要拿什么作为〈入园费〉啊~?」

「呃,也不是这样……是说你打算拿什么给人家?」

「啊,我是这个。」

赛拉从身上的斜背包取出设计精巧的戒指。

「这是结婚戒指。」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结婚戒指啦。反正我的手指变肿戴不下,想说就算了~」

露伴皱起脸,将手指放在额头上想着该说什么。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想再多也多半是徒劳无功就是了。

「我已经结婚啰?小米,也就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啊,有照片哦。你要看吗?」

赛拉取出手机,不等露伴回答就将待机画面展示给他看,是一对情侣的双人照,肌肉结实的男性在她身边比着胜利手势。

「我和他感情很好,可是昨天我们久违地吵架了……」

「等一下,难道你想把你们夫妇吵架的事全部讲给我听?」

「咦?因为啊,对于三智代小姐而言,有这类故事比较好吧?」话题虽然转移到三智代身上,不过她还是一样眯细眼睛,和蔼可亲地笑着,她以手遮嘴后点了点头,像在表示「继续说」。

「岸边老师也听一下啦~小米他啊,超生气的,要说为什么,就是我向当妈妈的朋友借了婴儿车,他就说什么我们自己买新的比较好!才买不下去呢!因为婴儿车有够贵的耶!他是个对于家里开销毫不关心的人~」

「所以你才会说心情很烦躁,还真是不幸呢。然后你就顺势将戒指作为〈入园费〉,看你先生何时会发觉戒指不见……」

「哎唷!露伴老师!你想擅自结束话题对吧!」

露伴没有理会赛拉,朝向三智代指着自己的脚。

「更重要的是,关于我的〈入园费〉,我现在穿的袜子可以吗?这是成双袜子的〈半边〉,虽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故事,不过它是名牌货,我还挺喜欢的。」

「哎呀哎呀,以我而言是很足够……」

三智代边回答边将手伸向附近的花朵,蓝色鼠尾草的花朵随风摆动,摇曳着长长的花穗。

「不过决定〈入园费〉的并不是我,〈庭院〉自己会决定适合的物品哦。」

三智代露出微笑,尽管口吻平静,却带着威吓他人的诡谲回响。

「好了,我去收拾茶具,两位就在闭园前慢慢观赏〈庭院〉吧。」

三智代说完之后,从露伴身边走过。

赛拉也打算跟着老妇人回到后院,她似乎要与三智代一起清理喝完下午茶后的茶具。

「…………」

露伴独自留了下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好像……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不对,说不定是一开始就有怪异之处……)

为了探寻这股不对劲的感觉究竟为何,露伴巡视〈庭院〉。

身后的三智代与赛拉接连走向后院,其身影被杂木林遮蔽而看不到了。

(那个老人……对了,是没有气味,不,不只是这样,自从进入这座〈庭院)后,每一朵花都闻不到〈气味〉。)

露伴专注于用鼻子嗅闻。

在随风而至的〈气味〉里,确实混杂着植物的青草味。然而,尽管这里开了这么多的花,

却闻不到那些花特有的〈气味)。

(可能是我多心了,也可能单纯是花太多了而闻不出来……)

另一方面,在周遭仔细嗅闻过后,还是能分辨出一些不同的气味,虽然很细微,不过有股像是小动物的尸体被置之不理而产生的腥臭味。

露伴为了寻找腥臭味的来源而移动视线,于是就在莎草隙缝问看到了奇怪的黑影。

(怎么……?)

凝神细看,就发现草丛里有东西在蠕动着。

呜,露伴不禁发出呻吟。

一个暗红色的东西上爬满了虫,那是颈部细长、有着黑色光泽的虫子——应该是步行虫的一种吧。它们的牙齿发出喀唧喀唧声,啃咬着血色的某种东西。

(那是……什么?虫子在攻击一团蚯蚓……?不,不对。那是肉块!)

露伴往后退,必须再多加观察的想法以及必须立刻远离的直觉使他心中天人交战。

(某些东西……不太对劲,感觉不能在这座〈庭院〉待太久!对方的思维与我相似,所以我能明白!)

噗通,水声响起。

露伴『啊』了一声而转过头,看到附近水盆的水面在晃动,可能是某种东西掉下去了,睡莲的叶子荡起小小的涟漪。

白色的球漂在水盆上,本来以为是装饰浮球的东西是——

咕溜,它的瞳孔转向了天空,人类的眼珠浮在水面。

「什么?」

露伴提高警觉,与水盆保持距离,忽然间冷风吹来,钉在铁柱上的车轮开始转动,

(那是眼珠!并非品味低级的饰品,而是真货,真正的人类眼珠……左右成对之物的其中之一,也就是〈半边〉!)

露伴将视线拉回被莎草覆盖的地面。

(是这么回事吗……?若是如此,那个就不会是普通的肉块,而是人体的〈半边〉部位,像是肾脏或肺之类的脏器……难不成那是作为〈入园费〉而支付的吗?)

一瞬间的思索过后,露伴朝向玄关冲了出去。

(这座〈庭院〉很不妙!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

呈现血色的群花轻轻摇曳,彷佛对着奔跑的露伴招手。

理应是跑向玄关才对。「可恶!」

露伴如此咒骂,汗水从他的脸颊滴落。

只有几公尺而已。穿过蔷薇盛开的拱廊,再走几步便来到车库旁的条状花坛。然而在穿过理应为终点的铁制拱门的瞬间就回到了有着缤纷蔷薇的〈庭院〉起点,纵使露伴再怎么跑,依旧跑不出蔷薇隧道。

这样子胡乱奔跑是无法逃出这座〈庭院〉的吧。

露伴的直觉理解到了这件事。最为关键的是,他从目前的状况感受到了与自己的〈天堂之门〉相似的氛围,也就是不由分说地强制支配对手的效果。

(这座空间是有〈意志〉的……只能服从……看了花朵,精神波长与其合致之时,就被带进来了。所以不得不支付〈入园费〉!)

露伴转过身,并非迈向玄关,而是朝着后院再度跑出去。

(去见那个老人……虽然不知道这里是无意识之下产生的空间,还是刻意而为……但她肯定是〈庭院〉的主人!)

露伴在蔷薇之道上逆向奔跑,穿过拱门,跑过了展示客人的〈半边〉的庭院。通过以邻家杂木林与阴暗处构成的庭院,再度来到后院。五颜六色的花朵依然绽放,但之前在此飞舞的蝴蝶却一只也不见踪影。不知不觉间吹来的风变得冰冷,吹得花草飒飒作响。

「哎呀。」

三智代与方才相同,坐在设置于凉亭的白色椅子上,她以看似毫不知情的态度向露伴微笑。

「你要回去了吗?那就来向你收〈入园费〉吧。」

露伴沿着蜿蜒的小径在〈庭院〉中前进,走近三智代。

「那是无妨,不过她……是叫做赛拉吗?那位孕妇到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呢,刚才都还在这里的说」

三智代环视周围。不一会儿后,露伴走到了凉亭,这是一伸手就能碰到老妇人的距离。

妇人不发一语地失去意识,脸变成书后靠在椅子上。

「恕我冒昧,我也是很拼命的。」

露伴翻起显现于三智代脸上的书页,记载着三智代记忆的文字很淡,但还不至于无法阅读。

「木皿三智代……七十九岁,没有工作经历,二十三岁时嫁给当时是医生的木皿嘉士郎,没有生下子女,受到婆婆的苛刻对待,不过丈夫好像很爱她,她似乎认为夫妇两人平静度过晚年就好,二十年前搬到了〈幸之丘〉的新市镇……也就是如胶似漆的鸳鸯夫妇吧。」

露伴翻阅三智代的书页,想要找出脱离这座〈庭院〉的线索。

但在翻到下一页时,他不禁发出呻吟。

「这是……」

一片漆黑的书页,像是用凝固的血写出来的「恨,憎,怨」这三个字密密麻麻地写在书页上,白色的记述文字写在其中,就像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臭小鬼们杀了我丈夫!那些从外地来的小鬼们,说来借钱却偷了钱的小鬼们,将斥责他们的丈夫的头用铁锤敲烂的那群小鬼们!」

露伴停下了手,但一阵风吹过,翻到了下一页。

「我一定要〈复仇〉!就像我失去丈夫那样,我也要夺走你们珍惜的〈半边)!」

三智代的记忆到此结束,看完后的露伴皱起了脸。

「这栋宅邸……竟然是发生过强盗杀人事件的场所吗?出租车司机也说过几年前发生了“可怕的事件”,才改了地名……」

额头留下汗水的露伴轻咬嘴唇。

「这个老婆婆,到底是什么人!」

变成书的三智代神情十分安祥,无法想像潜藏于她心里的漆黑感情。

「是她打造出来的吗!为了将杀死丈夫的强盗犯予以处刑的〈庭院〉!不分对象地引诱他人进来,再夺取其〈半边〉!然后,要是犯人到来……」

露伴回想起掉在〈庭院〉里的疑似脏器之物以及人类的眼珠,他刻意不去思考其主人的现状。

为了小心起见,露伴取出口袋里的笔,在三智代的书页加上『不对岸边露伴进行攻击,而且将现在发生的事全部忘记』这句话。

「这样一来,应该是不会受到攻击了……」

紧张的露伴为了保持距离而后退。〈天堂之门〉解除了,但三智代还未有苏醒的迹像。

露伴的脚跟碰到了灌木丛的边角。

为了避开草叶,露伴保持面对前方的姿态往后退一步,此时他被某种东西绊倒而跌坐于地。

露伴将视线移向绊倒他的东西,便在小巧可爱的飞蓬花下看到了人类的脚。啊的一声,露伴倒抽一口气。

赛拉被花草围住,倒在那里。看起来还有呼吸,似乎是闭着眼睛睡着了,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四肢被大量的草纠缠住。

「喂,我说你!」

跪着的露伴数度拍打赛拉的脸,但她还是没有醒来,露伴不得已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想扶她起来,然而缠住赛拉的草十分坚韧,再怎么用力都扯不断。

铛——庭园时钟的声音响起。

「差不多……到了闭园的时间啰。」

从背后传出的声音让露伴转过头去,醒来的三智代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你……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

三智代向露伴走近一步。

「那位小姐刚才说要将结婚戒指作为〈入园费〉留在这里,虽然是成双的戒指中很重要的〈半边〉,不过看来〈庭院〉发现了更适合的东西。」

「适合的东西?」

「是的,她似乎拥有更为重要的〈半边〉。」

三智代边微笑边以细瘦的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赛拉,她指着的是怀孕中的赛拉变大的腹部。

「嘤,难道……」

「她说由于比普通的婴儿车更少用到,所以买二手货或用租的都比较好,当〈双胞胎〉的妈妈,想必很辛苦吧………」

三智代理所当然似地如此说道,露伴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

来到这座〈庭院〉的人都要支付『珍惜之物的其中一方』作为〈入园费〉,

重点是物品必须是〈半边〉。就如同老妇人失去心爱的丈夫,成双之物的其中一方将会被夺走。单只鞋子、单个车轮、风狮爷的其中一只、男女的其中一方,以及〈双胞胎〉的其中一人……

露伴为了保护赛拉而起身,与平静站着的三智代对峙。

「虽然由我反驳是很奇怪……可是她要支付的〈入园费〉不会太昂贵了吗?」

「那是〈庭院〉决定的。」

「是喔,但是你所谓的〈入园费〉……我就直说了,应该由杀死你丈夫的犯人来支付才对吧。」

这句话让三智代睁大了眼,她脸上的微笑也消失无踪,显露出像枯萎花朵般冰冷而干枯的表情。

「就是因为这样,夺走她的孩子才刚好啊!」

三智代的声音带着怒气。

「她的丈夫就是杀了我丈夫的犯人!刚才她展示过照片了!我虽然没有看到犯人的脸,但这座〈庭院〉看过三个犯人!所以它知道!」

「什么… .」

「太奇怪了吧!那个臭小鬼明明杀了我的丈夫,却无忧无虑地和人生小孩!」

三智代突然搔抓自己的头,她的白发变得凌乱,向露伴展露犹如鬼女的面容

「所以我要确实收下她的〈入园费〉!而且只要〈半边〉!就像那个臭小鬼的肾脏,就像那个臭小鬼的眼珠!」

像在表示无法容忍般,露伴靠到赛拉身旁。三智代见状后,神色变得扭曲。

「啊啊……请你让开,我不要你的〈入园费〉,你要留袜子还是什么都可以。

「我并没有充当正义好汉的想法,也不打算对你的〈复仇〉说三道四,可是呢,该怎么说……无辜的孕妇以及其子女将要受害的话,总不能袖手旁观,有种身为人类的尊严受到试探的感觉。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哦,你要花时间说服我是没有意义的。」

呼,露伴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不,我争取到时间了。」

三智代的表情变了,在露伴的背后,赛拉被草覆盖的身体在蠢动着。

「慢着!你做了什么!」

「莎草科的植物似乎都挺硬的……以前还会将干燥的莎草做成绳索与袋子使用。虽说如此,面对利刃还是不堪一击呢」

噗嘶,草被割断的声音响起。

赛拉的身体虽然被草拘束,但她的手上此时拿着裁缝剪刀的单片刀片,她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弯起手腕割掉缠在身上的草。

「刚才经过〈庭院〉时,我觉得可能会派上用场,就先将它捡了起来。接着在触碰她时让她的手握住剪刀,再以〈天堂之门〉写下〈命令〉,也就是让她「用剪刀割断束缚自己的草』……」

由于露伴的身体遮蔽了三智代的视线,而得已让与三智代隔了一段距离的赛拉重获自由。另外他也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你、你!」

愤怒的三智代冲了过去,但露伴在老妇人的手逼近之前更快一步发动〈天堂之门〉,露伴的手臂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书页。

「毕竟是孕妇……不能过于胡来。」

露伴在抱着赛拉的状态下,对自己写下了『抱住赛拉大大地跳到后方』的命令。

在三智代的手即将触碰到时,露伴与赛拉已经一跃而起,周围的花朵也随之散落。

阳光西斜,黄金光芒照耀着小径。

在这片光芒之中,露伴按着肩膀,吃力地调整呼吸,他与赛拉一同跳起,由于着地姿势不当,重重撞到了身体,即使不是如此,也由于在〈天堂之门〉的命令之下做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动作,其反作用力使得全身的肌肉发出哀嚎,

另一方面,赛拉在离木林旁醒来了,没有时间说明状况,露伴只讲了一句「要从这里逃走」,试图与健有身孕的赛拉一同逃出〈庭院〉。

「可是,这……」

露伴与赛拉来到了奇特的户外装饰与有如恶梦的花朵四处充斥的〈庭院〉,他们理应已轻穿过蔷薇拱门好几次了。

就算再怎么跑也跑不出小径,周围的花草树木盘根错结地交缠,挡住两人的去路,现在已经没有空间上的限制,〈庭院〉透过花草化成了五颜六色的迷宫。

(要蛮干也是可以,但是有她在)

露伴看向身旁,赛拉难受得神色扭曲,额头上渗出汗水。

她向自己的手机瞄了一眼……

「啊啊啊~!」

发出突兀的尖叫声。

「怎么了,在这种时候!」

「岸边老师,你看这个啦~!」

赛拉将手机的画面展示给露伴看,小字很多,露伴无法立刻辨别出来,不过赛拉看的似乎是新闻网站的旧文章。

「我说你啊,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你误会了!我就是看了这篇报导,刚刚才去问三智代小姐!可是在听到答案前,我就!」

露伴拿起手机-快速浏览过赛拉展示给他看的新闻报导,报导的日期是两年前。

「……关于侵入幸之丘的民宅、抢走财物后殴杀高龄男性屋主的强盗杀人案件,遭受同批犯人之暴行而被送入市内医院的男性之妻(79),于今日上午死亡。」

报导的最后附上了案发现场的房屋照片,其背景是极具特色的〈英式庭园)。

「难道…」

「这座〈庭院〉……我就觉得好像在哪看过!唉~这就是那么回事对吧?也就是说,三智代小姐已经死了…」

赛拉用发抖的手抓住露伴的手臂,害怕地摇动他的手臂。

「我知道!那个老人是幽灵,打算咒杀我们,这里则是很接近〈阴间〉的场所对吧!」

「喂喂!不要自行结束话题啦~!」

露伴不理会大声嚷嚷的赛拉,冷静地环视周围,他根据推理与过去的经验,寻找从这座〈庭院〉逃脱的方法。

(这座〈庭院〉……就算是某种异界,也必然有出去的方法才对。因为我知道……这种像是生死境界的空间,终究会恢复为自然的状态,不是死亡而前往〈阴间〉,就是活下来回到〈阳间〉。)

赛拉不断拉扯露伴的手臂,他置之不理,继续思索。

「岸边老师……」

(虽然只是出于直觉,但境界应该会有楔子或者说类似〈结点〉的东西,简单地说,就像是将〈半边〉与〈半边〉联系起来的东西。对了,能够想到的东西是……)

手臂再度被拉扯,赛拉用力到手指掐进露伴手臂上的肉。

「唉~!岸边老师~!」

「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吵!」

「你误会了,唉,有什么在拉着我……」

露伴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看到赛拉泪眼汪汪地攀在他身上,并非是她在拉扯露伴的手臂,而是她在抵抗从背后拉着她的力量。

「有东西缠住了我的脚!我怕得不敢看!是怎么回事?」

露伴隔着赛拉望向〈庭院〉的彼端。藤蔓类的植物如蛇般从昏暗的树林间爬了过来,这种植物从赛拉的脚尖延伸至大腿,纠缠住了她的下半身。

此时赛拉的手终于到达极限而松开了,她被拖到了背后。

「啊~啊啊?!」

「什、什么?」

赛拉痛苦的叫声中夹杂着猴子般的咯咯笑声,老妇人从杂木林后方探头观望状况。她眯着眼睛,嘴角像月牙般上扬,挂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噫、噫咿」

三智代走近被植物缠住后拖走的赛拉。

「已经到了闭园时间,差不多该向你收〈入园费〉啰……」

「喂!」

「至于你呢……要离开也行哦?你现在离开的话,这次就特别让一个人免〈入园费〉。」

露伴将视线移向旁边,他在看茂密的植物与奇特的装置艺术散落各处的〈庭院〉的一隅,也望见了似乎会成为出口的蔷薇拱门,

「真没办法呢……」

哒的一声,此时露伴背向赛拉跑了出去。

「对对对!请你离开吧!」

「啊啊!」

赛拉认为自己被舍弃而发出尖叫。

另一边,露出奸笑的三智代举起手中的裁缝剪刀的单片刀片,她像在拿手术刀般重新握好刀片,将刀尖顶在赛拉的腹部。

「等一下。」

露伴发出声音。三智代弯起脖子,想要确认他的身影。

「啊?」

「我……可没说要离开哦。」

跑出去的露伴面向的并非出口拱门,而是设置装置艺术的草丛,他的目的是找出应该在那里的某样东西。

「我刚才说的『真没办法呢』是『只好孤注一掷了』的意思。」

「你!那个,啊啊,那个是!」

露伴举起在草丛里找到的东西,是两只互相拥抱的陶制地精人偶,也就是成双之物。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你对许多装置艺术都有进行说明,唯独漏掉了它……」

「难道,住手!那是我很珍惜的,是丈夫买给我的!」

三智代抓乱头发,丢下赛拉奔向露伴。

「那就好,这是你珍惜的〈半边〉。这次就特别请你帮我支付〈入园费〉吧。」

三智代即将扑过去时,露伴将手上的地精人偶摔在地上。

「啊!」

清脆的声音响起,地精人偶碎裂四散。唯独〈半边〉,也就是有胡子的人偶留了下来。

「叽咿咿咿!」

人偶一碎,三智代便发出咆哮。她的全身产生龟裂,身体与四分五裂的人偶一样溃散了。

就像是陶器的碎片,曾经是三智代的物体散落于周遭。

「这人偶就是〈结点〉,也是你这个幽灵的附身之物。另外,虽然只是些碎片……但看来也正因为如此,〈庭院)将它视为不成意义的〈半边〉而收下来了。你自己支付了〈入园费〉……」

化为异界的整座〈庭院〉剧烈地摇晃起来,彷佛像在痛苦打滚的植物群逐渐改变了姿态。

「喂!」露伴跑了出去,他踏过四分五裂的三智代,抱起从藤蔓之中脱身的赛拉。

「我们快点出去!」

「好~好的~!」

露伴扶着哭哭啼啼的赛拉,在扭曲的拱廊上前进。本来绽放得那么美丽的蔷薇,却逐渐枯萎成丑陋的模样。不久之后,他们望见了最后的拱门,再走几步便可到达车库旁的条状花坛。

此时露伴感觉脚被植物缠住了。

「快走!」

露伴将赛拉推出去,她倒在拱门的另一侧。

「岸边老师!」

这句话一说完就看不到赛拉的身影了,拱门周围被植物覆盖,空间似乎完全被区隔为〈彼岸〉与〈此岸〉。

露伴无法维持姿势,缠住他的脚的藤蔓将他拖到了后方。在人类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作用之下,露伴的身体逐渐被拖向〈庭院〉。每一次的拖行都让他被尖锐的花草割到,在他的指尖与脸颊上留下细微的擦伤。

「呜哦!」周围盛开着如同恶梦的花朵,异样的装置艺术凌乱不堪,缠着露伴的藤蔓捆住他的全身,将他的身体拉到附近的铁柱上。露伴的额头流下了血,单单一个的车轮在转动着,发出了喀啦喀啦声。

「嘻、嘻……」

在被绑在铁柱上的露伴脚下,有东西发出抽搐的笑声。

那是碎得四分五裂的三智代的碎片,破掉一半的面孔、胸部以及左臂如同虫子般在地面爬。

「好不甘心……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一人份的〈入园费〉已经支付了,由我的〈半边)代替了,所以她才出得去……但你就不同了!」

露伴没有说话,他低头望着愤惨地散落一地的三智代。

「你得留下〈入园费〉……这座〈庭院〉做了这样的判断!」

「原来如此……看来你没有要攻击我的〈意志》,但空间本身不让我逃走是吧。」

三智代的碎片弹了起来,缓缓贴在露伴的脚上,只有一半的嘴巴愉快地张开。

这时藤蔓的拘束忽然解除,露伴的右臂获得解放。

「来,〈入园费〉已经决定好了,对于漫画家而言,手臂很重要对吧?右臂与左臂,成双的〈一对〉……将其中的〈半边〉留下来。」

三智代的脸往指尖靠近,她的左臂按住了露伴的手肘。

「来把你的右臂扯下来吧!」

「呐,在这种状况下讲这个是有点奇怪,但可以问一件事吗?」

「啊?」

露伴的右臂被抵在三智代的脸上。

「你是木皿三智代的幽灵对吧?在双重意义上来说,这可是很重要的问题。总而言之,你不是别人的灵魂或是自然现像……」

「事到如今还用问吗!」

「那就好——」

在那瞬间,三智代的脸出现了书页,尽管其形状不完整,就像是从中间破掉的书。

「你是幽灵就好,幽灵是有意志的……看来,我的〈天堂之门〉做了这样的判定……」

露伴快速地挥动手指,以擦伤流出的血代替墨水,于一瞬之间在三智代的书页上写下命令。

「木皿三智代将岸边露伴视为〈伴侣〉。」

阖上书页时,三智代的表情变了。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悲伤,像在忍耐着什么般,一个劲地扭曲嘴角。

「你,做了什么……」

「所以说……幸好你是幽灵。我压根没有考虑过结婚,欺骗活人的感情使对方爱上自己更是没有可能。不过——」

这时,捕捉着露伴的植物松开了。

接着各式各样的草与鲜艳的花朵一齐行动,逐一缠住三智代的碎片,

「这座〈庭院〉……似乎是根据对于〈半边〉抱持的思念量来决定〈入园费〉的……所以不能说谎。这是真心话,我现在的心上人是……」

露伴伸出左臂。书页翻开,已经被〈天堂之门〉写下的内容显现了出来。

,在离开这座〈庭院〉之前,岸边露伴坚定地将木皿三智代视为〈伴侣〉。

异界的植物包覆住三智代的碎片,尽管不晓得终点位于何处,但它们意图将碎片拖向这座〈庭院)的深处。

「看来〈庭院〉认同了,认同你对我而言……是比什么都还重要的〈半边〉……」

三智代的碎片逐渐被拖走,露伴皱起脸,不禁想伸出手。即使明白这是对自己写下的〈命令〉,感情却不受控。

「嗖咿,吸咿咿!」

留下像动物般的尖叫后,三智代的所有一切都被〈庭院〉带走了,这样一来,露伴就支付了《入园费〉,不久之后,周围的草开始枯萎,化为异界的〈庭院〉恢复为原来的姿态。

独自留在原地的露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别看我这样……我真的觉得很难过哦。虽说待会儿就会消除〈命令〉,但毕竟我现在将你视为〈伴侣〉,尽管是很像结婚诈骗的方式。」

夕阳照耀着没有任何人在的宅邸。

本来那么美丽的〈庭院〉已经消逝,现在成了尽是枯萎植物的寂寥空地。

「自己的〈半边〉被带走,真的是撕心裂肺的感受……我稍微理解你的心情了。」

露伴转过头去,只见生锈的铁拱门与只余土壤的条状花坛后方的玄关,而哭哭啼啼的赛拉在那里挥着手。

尽管一点也不〈Happy),不过露伴的一天就这样即将告终。

「有个叫做迷途之家的传说。」

青空之下,露伴独自低语。

「那是在深山里迷路而来到一间奇特宅邸的故事,宅邸有铁门,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却不见任何住户。据说进入宅邸的人会从那里带走盘子或碗之类的东西,而视其结果而定,将会带来好运。」

一阵风吹来,杂草沙沙摇曳,管理者已经不在,植物们尽皆恣意生长。

「但是能获得好运的就只有正直的人,那些盘子和碗是向异界借来的东西,想要归还的人会变得幸福,但意图夺取的人则会遭遇不幸…」

露伴看向旁边,长期废弃的都铎式风格宅邸,许多窗户都破了,钉着木板作为临时处置。

过去曾经是〈庭院〉的空间,如今只不过是附属于废墟的空地。

「这是我的推测,会进入那座〈庭院〉的人……都是借了某种东西之后没有归还的人。」

这是〈庭院〉的意志。

强盗进入三智代的家时,他们没有打算归还,却说了「借钱」。所以那座〈庭院〉才会以「借了不还的轻微罪恶感」作为触发因素,不分对象地将人引诱进来。

露伴垂下视线。

「另一个条件则是从外地来的人,这个地方似乎本来是叫〈幸之丘〉saigaoka,sai在古语中是〈遮蔽〉,也就是保护境界的意思,也有塞之神(sainokami)这样的神只。」

露伴的脚边有个小石像。

那是制作成男女互相依偎的造型,人称双体道祖神的神像。古时候人们相信将这种神像放置于人类居住之地的境界,像是村落的出入口或山道高处,便可防范外来的疾病或其他灾锅。

「那座〈庭院〉是迷途之家与塞之神这两种力量产生出的幻像,可能是土地本身为了让木皿三智代雪恨,而将力量借给她的吧。」

男女一对的石像虽然被杂草盖住,但看得出以前曾受到细心的维护,或许是从很久以前就设置于此了。可能是三智代很崇敬这尊神明,而将其留在过往的〈庭院〉里的吧,即使与英式庭园的氛围格格不入。

「顺道一提,关赛拉的丈夫向警察投案了,是不是她说服了丈夫,我就不知道了,但应该会受到很重的刑罚吧,这可能会让关赛拉的人生变得很难走,但她或许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露伴弯下腰,将带来的花束供奉给道祖神。是鲜艳的紫色绣球葱,那位老妇人想必也种植过吧。

「尽管不是Happy End,但这也是一种划下句点的方式。」

留下这句话后,露伴从废墟庭院离去——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