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和我不一样的仙台同学-章节

我觉得做巧克力是一种非常浪费时间的行为。

把买来的巧克力融化再凝固,也只能得到形状不一样的巧克力。既然这样,直接吃买来的就好了。

亲手制作只是徒增麻烦。

然而,仙台同学就是坚持要亲手做。

而且,去年和前年她做的巧克力都很好吃,让我觉得亲手做又有意义了。

今年的巧克力想必,也许,大概──不对。

肯定也很好吃。

「宫城,有没有确实把甘纳许弄圆?」

「弄好了。」

把融化的巧克力与鲜奶油混合做成甘纳许,冷却后分成小块用保鲜膜包好,接着继续冷却。现在我正用手掌将凝固得刚刚好的甘纳许揉成团,但重复的工作未免也太多了。我很怀疑是否真有必要按部就班完成这些步骤,然而仙台同学就在旁边盯着,我没办法偷懒。

「这根本不圆吧,要揉成这个样子。」

仙台同学的掌心上放着一颗形状很漂亮的甘纳许。

「我有弄圆。」

「根本没有,形状超奇怪的。」

旁边传来一句非常失礼的话语。

类似球状的甘纳许上只是多了对三角形的耳朵,这种形状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她又没说不能给松露巧克力加一副耳朵。

「……我知道了,这是猫或狗的耳朵吧,你要捏脸吗?」

「是什么都没关系吧。」

「算了,反正也有动物造型的松露巧克力,你要做的话就做吧,不过既然要做,还是加上眼睛──啊,之后还要裹粉,加了好像也看不出来。」

「这个揉成团还不算结束吗?」

「做之前我也说过了,还有一些步骤。揉圆之后要撒上可可粉,裹一层融化的巧克力,再继续撒可可粉。」

「……我觉得一直重复一样的动作没什么意义。」

「应该不是没意义吧?食谱上就是这样写的。」

所谓的做巧克力,或许就像是一种心灵修行。重复着类似步骤的过程中,杂念肯定会像巧克力那样融化,心情也会清爽起来。

当我想着这些傻事的时候,仙台同学已经把巧克力揉成漂亮的球形,撒上可可粉了。我也把剩下的巧克力揉成一团,捏出耳朵,再撒上可可粉。

全部的巧克力都洒上可可粉之后,新的巧克力又登场了,仙台同学开始说什么要隔水加热、控制温度之类的,连温度计都拿出来了。

不久之后,碗里的巧克力融化了,沾满可可粉的甘纳许沉入其中。裹上一层光滑的巧克力后,甘纳许继续在可可粉里打滚,至此松露巧克力终于完成了。

「再加上这个。」

仙台同学说着,用融化的巧克力在盘子里的其中几个松露巧克力上各画两个大大的点。

「……谢谢。」

「不客气。」

她画上点的巧克力,是我做的有耳朵的动物造型巧克力,而那两个点多半就是眼睛了。

「这样一看,动物造型的松露巧克力也是蛮可爱的呢。」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说道。

不过,我并不觉得很可爱。

我做的巧克力歪七扭八的。

应该是耳朵的地方,看起来只像个凸起。

相较之下,同一张盘子里仙台同学所做的巧克力就像她本人一样漂亮,宛如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般浑圆。

「我来收拾,宫城就坐着等吧。」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说道。

「嗯。」

我小声回答,洗好手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仙台同学的背影。

她那头绑成公主头的头发,长度和高中时代一样。

或许是因为保养得好,她的头发很有光泽,让我想到毛色漂亮的波索尔犬。

我不知道自己想用松露巧克力做的是猫还是狗。我只是想跟仙台同学一样做出漂亮的东西。

我用脚跟敲了敲椅子脚,轻轻叹了口气。

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就像一只听话的狗狗,长得漂亮,大概也很受欢迎,但她只属于我,不会,也不能变成其他人的。

可是,她明明属于我,却有很多我不了解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了解她,但她连一点了解的线索都不给我,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烦躁。

我想等她找出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事情,但我觉得我没办法等那么久。

「宫城,久等了。」

洗好锅具后,仙台同学向我走了过来。

「我等到不耐烦了。」

「没有那么久吧。」

「就是有。」

我站了起来,伸手触碰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确认着蓝色的耳环,抚摸她的脸颊,用食指滑过她的嘴唇。

一样,却又不一样。

她明明和我一样是人类,却像刚做好的松露巧克力那样和我完全不同。所以,我想确定她是属于我的。

「怎么了?」

「只是摸一下。」

我平静地说着,挪开放在她嘴唇上的手指。

「你可以再多摸一下。」

「够了。」

我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肩膀,但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靠了过来。

「这次别再踩我的脚了啊。」

她梳着我的头发,指尖滑过我的脖子。

她把脸凑了过来,我明明没有闭上眼睛,她却闭上了。接着,我明明没有拜托她,也没有允许她,她却擅自吻了我。

第一次很轻。

第二次很久。

我感受着她的体温。

我不讨厌和她接吻。

手工的松露巧克力很好吃。

正确来说是仙台同学手工的松露巧克力很好吃。

我想触碰别人。

正确来说是想要触碰仙台同学。

接吻很舒服。

正确来说是与仙台同学接吻很舒服。

遇到仙台同学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些感受,我也不想知道。如果追溯这些在我心中萌生的情感,几乎都会找到仙台同学。与她相连的细丝不断增多,不知不觉间捆成了一束,变成一条粗线。虽然看起来没法轻易切断,但要是随便把它切断,我会很伤脑筋的。

紧贴在一起的嘴唇分开之后,我抓住仙台同学的衣服。

她马上又吻了我第三次。

她的舌尖抵在重叠的嘴唇上,我稍微张开嘴唇后,她的体温便随着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一起钻了进来。她的舌尖轻轻地、温柔地贴着我的舌尖,我一顶回去,她就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嘴唇没有离开。

我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让我呼吸困难。

明明紧紧贴在一起的只有嘴唇、舌头和被握住的手,我却觉得每一寸皮肤都紧贴在她身上。不管是贴在一起的地方,还是没有贴在一起的地方,我都觉得非常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推开了仙台同学的肩膀。

「宫城。」

我们分开之后,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次轮到我主动把嘴唇凑了过去,吸住了仙台同学的脖子。

「宫城,等一下。」

我听到她叫了我的名字,但我只是用力吸吮着,直到她的脖子上留下我的印记才松开。

「明天你不用打工吧。」

我用手抚摸着为了让不认识的人知道仙台同学属于我而留下的小红印,以不会咬得太深的力道咬了下去。

「是不用。」

她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抚摸着我的后背。

她的手爬过我的肩胛骨,沿着脊椎往上,搔着我的后颈。我感觉皮肤底下一阵酥麻,便抬起头来,随后她就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松露巧克力塞进我的口中。

「好吃吗?」

好吃。

非常、非常好吃。

今年我可以独占这些美味的松露巧克力。

不只茨木同学她们,连澪小姐都吃不到。

虽然前提是仙台同学那句「我暂时没有和澪见面的计划,所以不打算送」是真的。

「宫城,不好吃吗?」

「……很好吃。」

我没有说谎,但现在不是吃巧克力的时候。我必须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那,我也尝尝看吧。」

仙台同学吃了一颗歪七扭八的松露巧克力,扬起嘴角说了句「好吃」。

「为什么要吃那个?吃这边的不好吗?」

比起留下印记,我更在意仙台同学刚才吃下去的东西,于是我指向那些圆圆的松露巧克力。与其吃那些不像猫也不像狗的巧克力,还不如吃这些像球一样圆滚滚的。

「我想吃可爱的嘛。我想要慢慢吃,我们去你或我的房间吃吧。」

「在哪里吃味道都一样吧,这里就行。」

「不行,选一个。」

「……那,去我房间。」

我小声回答后,仙台同学说了声「我知道了」,然后擅自亲了一下我的脸颊,但她的嘴唇很快就离开了,她跟我说:「不过我想泡个红茶,等我一下。」因为这样,我没有把我原以为马上就会端进房间的巧克力端进房间,而是看着正在烧开水的仙台同学。

我们在搬来这里之后一起去买的白色快煮壶,现在十分活跃。

那是去年的事,当时我还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生活。

我既没办法让仙台同学进我房间,我也没办法待在她旁边。

不过,现在我会和她一起做松露巧克力,也会接吻。

「宫城,你可以先过去房间啊。」

正在准备马克杯的仙台同学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用了,我等水烧开。」

我站在房门前,没进房间,只是看着仙台同学。

我觉得情人节只是个无聊的活动,但明年我还想再吃仙台同学做的巧克力。

我不晓得开始合租以来度过的时间是长是短,但我还是在不了解仙台同学的情况下开始思考明年这种不确定的未来。

──我没想到自己会去思考这种事情。

正当我咽下差点吐出的叹息时,快煮壶响起了电子音。

仙台同学用煮滚的热水泡起红茶。

我们把马克杯和巧克力端进房间,放在桌上。我们背靠着床坐下,说了声「我开动了」,我正要伸手拿巧克力,这时仙台同学说了一句「等一下」。

「吃之前我想先拍一下巧克力的照片。」

「不行。」

我简短地回答拿着手机跪坐起来的仙台同学,但她没有打退堂鼓。

「难得做了,就拍一张。」

说完,她就在我开口前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这个要干嘛?」

「情人节的纪念。」

仙台同学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简洁地回道。

她非常喜欢「纪念」。

她会为了纪念参加校庆而拍照,为了纪念新年而拍照。耳环那次也是。她说如果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要戴耳环也可以,然后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副穿孔器让我帮她打耳洞。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会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纪念」。

换作是我一个人根本不会纪念的事情,也会变成纪念。

这无非只是一些创造回忆的行为,却让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快乐和悲伤是成正比的。快乐的回忆越多,与回忆有关的事物消失时的悲伤就会越深。而我明明知道,一直想也不一定会成为快乐的记忆,我却还是会继续思考下一次。

我伸出手,触碰仙台同学的耳环。

「怎么了?」

在我帮她打耳洞的那天,她和我约好下一次生日也要一起吃一整个蛋糕,她也肯定会遵守这个约定。今年或许还会拍照。纪念日越来越多,回忆越来越多,我心中的仙台同学也越来越多。

今年结束之后,明年就会到来,但我不会放开仙台同学。可是,她或许会不想再当我的东西了。

我不知道我是第几次想这个问题,但我就是没办法阻止自己去想。

「明年的情人节呢?」

听到我这么问,仙台同学抓住我的手让我的手指从耳环上离开。

「和今年一样。不做松露巧克力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做点什么。」

仙台同学的嘴唇贴在我的指尖上,又亲了一下我的耳环。我明明没有说要约定,她却在我耳边低语「约好了」。她没有定下后年的约定,当然也没有大后年的。我并没有想要这种约定,但我还是有点不满。

可是,我也害怕约定。

我不希望期待落空。

约定这个词就和纪念一样,让我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白色情人节,到时我们就一起做饼干吧。」

仙台同学用明亮的声音说着,对我微微一笑。

「白色情人节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

「太麻烦了。」

「有什么关系,就一起做饼干嘛。我会准备小猫小狗的饼干模具的。」

「……仙台同学,你肯定是把我当小孩子吧。」

「倒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想做动物饼干。」

「没有必要做。」

我并不是一定要在做点心时做出动物的形状。

只是因为饼干的面团很像黏土,我才会无意间做成动物的形状;因为揉成团的巧克力也有点像黏土,我才会帮它加上耳朵。理由就只有这样而已。

更何况,我又不像仙台同学那样喜欢下厨,不会想要配合节日做点心。

「别摆出这种表情,吃吧。很好吃的哦。」

听见仙台同学明快的声音,我看向她,接着马上就有一颗圆圆的松露巧克力凑了过来,贴在我的嘴唇上。我没有叫她喂我,但那颗巧克力还是塞进了我的嘴里。

好甜。

我想再吃一颗,便伸手去拿,结果她也伸出了手,拿起一颗歪七扭八的巧克力送入口中。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吃你自己做的啦。」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肩膀,也拿起一颗走样的巧克力。然而,在我把它送到嘴边之前,仙台同学就抓住我的手腕,改变了巧克力的方向。应该朝着我来的手去了她那边,她连同我的手指一起咬住了巧克力。

她的牙齿碰到我的指甲,我赶紧把手指拔出来。

应该在我手里的巧克力不见了。

我把鳄鱼拉了过来,抽出一张从它背上长出来的卫生纸,擦了擦手指。

「真好吃。」

仙台同学开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气死了,别抢别人的巧克力啊。」

「你应该吃我的巧克力才对吧。」

说完,仙台同学又想去拿形状难看的巧克力,于是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吃我做的,你吃你做的。」

「不行。你做的我来吃,你来吃我做的。再说了,吃别人做的才更像情人节吧?」

如果想要追求情人节的感觉,像仙台同学说的那样吃她做的更好。而且我本来就打算独占她做的巧克力,想全部吃掉。

不过,我无法赞同征求我同意的仙台同学。

这和她吃掉我做的歪七扭八的巧克力不一样。

「我喂你吃,张嘴吧,宫城。」

仙台同学一副理所当然地拿起一颗圆圆的巧克力送到我嘴边,所以我也像她那样连同她的手指一起咬住。接着,我用卫生纸擦了擦她留下齿印的手指,对她问道:

「那白色情人节呢?你还要吃我做的吗?」

「当然啊。」

我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于是站了起来。

我走到书架前,拿出放在黑猫布偶背后、和漫画摆在一起的盒子,递给仙台同学。

「这个给你。」

「咦?这是什么?」

「情人节的回礼。所以白色情人节就别做东西了。」

我回到仙台同学旁边坐下,喝起红茶。

「从时间上来说,这是情人节的礼物吧。」

「有什么关系,就当作是白色情人节的。」

交给仙台同学的盒子里装的是巧克力,但也没有规定白色情人节不能送巧克力,更没有规定白色情人节和情人节不能同时过。

「有关系。白色情人节那天我会好好给你这个的回礼的。到时我们就一起做饼干,然后做你想吃的东西。」

「……仙台同学你总是想着做料理,你就那么喜欢吗?」

「倒也不是喜欢。」

「可是你又很会做菜,为什么?」

仙台同学并不是喜欢做菜,但她总是想做,而且都做得很好吃,厨艺十分了得。

「可能是因为上高中后几乎都是我自己做饭吧。」

「……你妈妈呢?」

我大概猜得到答案。

仙台同学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高中时代她就经常在我家和我一起吃饭。从这点来看,答案不是她家人不会帮她做饭,就是她不想让家人帮她做饭。

「我跟他们说不用帮我煮饭了。我们家的关系不是很好,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而且不管有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我都要一个人生活,所以我得先学会做饭。」

仙台同学为我脑中的答案补充了一些情报。这些以前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刻在我的记忆上,我心中仙台叶月的轮廓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可是,我没有话可以回应她。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回答什么。

「真不容易」不对,「希望你们有一天可以和好」也不对。话虽如此,用一句「这样啊」带过也不合适。

那我该说什么?

各式各样的话语在我的脑海里转来转去,但我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我只能保持沉默,紧握着鳄鱼的小手,这时仙台同学把我送她的盒子拿给我看,问我:「这个,谢谢你。我可以打开吗?」

「不行。回你房间后再开。」

「好吧,但这个……是和宇都宫一起去买的吗?」

仙台同学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道。

「我一个人买的。」

「你有送宇都宫一样的东西吗?」

「我刚刚就说过了,我不会送舞香巧克力。」

「你没说过。你只说这阵子不会和宇都宫见面。」

「仙台同学,你太计较了。情人节不会见面所以不会送,我和你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会送友情巧克力吧?你不是每年都会送吗?」

不管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时候。

高中时的仙台同学都会送朋友巧克力。

「我刚刚才说过不会送了吧。现在是假期,我也没有要跟朋友见面。我只见你一个人。」

说完,仙台同学喝了一口红茶,吃了一颗长了耳朵的巧克力。

「你不是会去打工吗?」

「打工另当别论。我都让你留下吻痕了,没关系了吧?」

「不是吻痕,是印记。」

「好好好。」

她不说我也明白。

打工比我还重要。属于我的仙台同学会不听我的话,所以我不喜欢打工这个词。即使如此,我还是忍耐过来了。不过,如果她想光靠一个印记就让我接受,我可忍不下去。

我朝着刚刚留下的印记伸出手。

我用指尖摸了摸红色的痕迹,轻轻按了几下,接着我的肩膀就被抓住了。

「仙台同学,你这只手要干嘛?」

她没有回答我。

抓住我肩膀的手反而更用力了。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板。

「我在问你话,你要干嘛?」

「我看你好像不太满意,想说再让你留几个印记。」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把手拿开啊。」

不管怎么想,我都只能认为仙台同学想把我推倒。如果只是要我在她的脖子上留下印记,不用把我推倒也可以办到。进一步说,比起她把我推倒,我把她推倒还比较容易留下印记。

「你不觉得不只有你,我也该享受到一些好处吗?」

「不觉得。」

虽然我说得很明确,但仙台同学还是把体重压在我的肩膀上。她用力推了我一把,让我的后背不情愿地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放心,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的。」

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

我反射性地想把手臂抽出来,但还是被她拉了过去。她引导我的手从她宽敞的毛衣下摆进入她的衣服中,我的手心触碰到她光滑的侧腹。

「我来做会惹你生气,所以换你来做吧。」

「……仙台同学不会生气吗?」

「我没有理由生气啊。你想留印记也行。」

我被她温柔的声音引诱,便轻轻唤了她一声,接着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把嘴唇压在她的脖子上。

我用力一吸,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仙台同学没有生气。

我把放在她侧腹上的手滑到她的胸部下方。

我轻轻按了按,随即感受到她骨头的硬度,不过,又有种柔软、温暖的感觉。

只是触碰就觉得很舒服。

仙台同学属于我,只要不阻止她去打工,我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留下印记,摸她她也不会生气。我还可以脱掉她的衣服,连内衣也──

我的手爬到她的胸罩上,包覆住她柔软的隆起。

她没有抵抗,让我深切感受到她是属于我的的。

「再认真点摸啊。」

听见她的催促,我把手绕到她的背后,手指摸索着胸罩的搭扣。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如果发生了什么,会让我很容易就想起今天。根本不需要在日记上做记号。这个日子会像圣诞节那天一样,连日期都留在记忆中。

「宫城?」

我听见了仙台同学的声音,但我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正确,只能把手紧紧按在她的背上。我知道正确与否在这种时候根本毫无意义,可我的手就是没办法继续行动。

「我喜欢你摸我,继续吧。」

宛如巧克力般甜蜜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让我的心脏噗咚噗咚地狂跳起来。

我开始觉得像她说的那样继续下去才是正确的,但我还是把手从她的衣服里抽出来,用指尖摸了摸她的嘴唇。

我舔了一下一直盯着我看的仙台同学的嘴唇。

好甜。

我想确认这股甜味是不是和松露巧克力一样,便吻了上去,随后她的舌头就钻了进来。这比刚才在公共区域的吻还要甜,让我头昏眼花。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变成了不同于室友的其他关系似的,于是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宫城。」

我听见她不满的声音。

「……今天不做。」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不知道,反正不是今天。」

我拉了拉仙台同学的耳朵。

如果立下了约定,我就会非常在意约好的日期,所以我不想跟她约定。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想触碰她。只是今天是个会让我连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日子,我不希望我们一起做的巧克力的甜味也变得模糊不清。

「让开。」

我的话让仙台同学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不过,那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她马上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然而,她还是没有让开。

「……我不会跟你约定,但总有一天可以,所以你先让开。」

我这么说完,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肩膀后,她才乖乖听了我的话。

◇◇◇

春假我原本是打算悠闲度过的。

年末有圣诞节,年初仙台同学还强迫我度过作息十分规律的生活。除此之外,我还去了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去了动物园,因此整个寒假都比我想象中还忙碌。

所以,我原本是打算悠闲享受春假的,结果又被强制参加了松露巧克力的制作。仙台同学似乎连白色情人节也要我陪她做些什么,我甚至还得和澪小姐见面。

不过,现在并不是为了已经过去的事以及还没到来的事烦心的时候。

我躺在床上,摸着黑猫的头。

明天我哪里都不想去。

情人节以来已经过了一周多一点,我的心情就像是个不想上学的小孩一样。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全都要怪仙台同学。

「太奇怪了吧。」

我没有说她可以替我安排明天的计划,她却擅自帮我安排好了。

我、仙台同学和舞香要一起出门。目的当然是帮舞香选衣服。明天的行程就这样被安排好了。

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改变不了。

如果我坚决反对,或许还能够翻盘,但要是舞香问我原因,我也没有理由可以搪塞过去。虽然这是仙台同学擅自决定好的行程,但也等于我没有否决权。吃完晚饭后,说要去洗澡的仙台同学顺便告诉了我明天的安排,但这也太突然了。

舞香想要仙台同学帮她挑衣服,我们也约好三个人一起去,所以我确实觉得最好安排一下时间。然而,舞香是我的朋友,应该由我和舞香商量,决定什么时候去才对,而不是让仙台同学和舞香来决定。这件事是她们擅自决定好的,所以我提不起劲。

我将黑猫抛向天花板,再接住。

这种事情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匆忙决定。仙台同学好像期待得早早就决定好行程,但我不是。

「你那么想和舞香逛街的话,你们两个自己──」

不行。

我不能让仙台同学和舞香两个人单独出去。

既然约好了三个人一起去,那就该三个人一起去。

「唉……」我叹了口气。

要是只有我和舞香两个人就好了。

明天我可以和舞香出门,但我不想让仙台同学参一脚。只有我和舞香出去玩就够了。明天以外也是一样。我一直、一直、一直这么想,想到都厌烦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想让仙台同学和舞香见面。

我也不允许仙台同学擅自和舞香商量。

不管是对澪小姐还是能登小姐都一样。

我不希望她们和仙台同学见面,也不希望她们和仙台同学说话。

我知道这种情感的名字。

这个我不想去注意,却还是在校庆那天意识到的东西,会在仙台同学和别人扯上关系时冒出来。校庆结束后它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让我变成我讨厌的样子。

我不需要独占欲。

它跟我原本没有意识到的另一种感情有关。

──嫉妒。

我把这些无聊的东西从内心深处拖了出来。

我又把黑猫扔向天花板,用眼睛追逐着黑色的团块。

双手接住它之后,我坐起身子将黑色的玩偶放在枕边。接着,我把床当成椅子坐着,拿起手机,翻起校庆那天的照片。

仙台同学和我。

仙台同学和舞香。

有好多好多的仙台同学。

就像为纪念日贴上标签进行整理一样,她将那些我不想意识到的感情也贴上了标签。明明不需要,却还是仔细将它们与其他的感情分开,分类、命名,再大大地写在标签上。写上去的文字不会消失,贴在我心中的标签也不会脱落。我明明不想看,它们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增加,让我的内心贴满了标签。

真的气死人了。

不过,也是有办法让那些标签不要那么显眼的。

只要能把仙台同学和我绑在一起就好了。

约定,连结,束缚。

要怎么绑都可以。

方法越强,越有效果。

比如,用项圈把她绑在这个房间──

我用力吐出一口气。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她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

蓝色的耳环是代表她属于我的印记,如果这样不够,我还可以在她身上留下红色的印记。她不会变成舞香的东西。

所以,没问题的。

我抚摸着仙台同学帮我打的耳洞上的耳环,用指尖按了按小小的花朵,又拉了拉耳垂,接着我听见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宫城,可以打扰一下吗?」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立刻把手机上她的照片切换到别的画面,抓起黑猫。

「我马上开门,等一下。」

我把黑猫放回书架上,打开房门。

「仙台同学,怎么了?」

「我有点事想问你,我可以进去吗?」

「……也不是不行。」

其实我觉得不太行,但我还是先让仙台同学进来房间,接着背靠床铺坐在地板上。不过,她只是一直站在书架前,并没有来到我旁边。

「你在干嘛?」

「我看见黑猫跌倒了,所以把它扶好而已。是说它有名字吗?」

「没有。」

我试着回想自己有没有把没有名字的黑猫好好放回书架上,但我想不起来。我感觉我应该像平常那样放回去了,又好像没有。

「你不帮它取一个吗?」

「不要。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不是。要不要我帮它取个名字?」

「不要。要是交给你,你肯定会直接取什么小黑之类的名字。」

「……叫洛洛怎么样?很可爱吧?」

「太难念了。先不说这个,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能不能摸你的头发。」

仙台同学说完便坐到床上,轻轻拉了一下我的头发。

「现在?」

我拍掉仙台同学的手,向她问道。

「明天。出门前我想帮你绑个辫子,再化个妆。」

「绝对不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真的很小气耶。」

她用听起来不怎么遗憾的语气说着,又拉了拉我头顶附近的头发。

「只是用这边的头发绑个到耳朵下面的辫子而已,没关系吧?而且我只会绑这边,很快就好了。」

「我都说不要了。」

她不用做这种多余的事。如果要聊,我更想聊别的,而不是聊这个。

「……为什么选明天?」

我看着穿着长袖T恤、披着开襟毛衣的仙台同学。她似乎刚洗完澡,长发没有绑起来,脸上也没化妆。能看到她打扮得这么随意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一直拖下去又不是办法。宇都宫应该也想早点买衣服。而且要是让你来,肯定永远都决定不了。下个月澪还要过来玩,还是早点决定比较好吧。」

「是这样没错……」

「难道你不方便?因为你说明天没安排,我才选明天的。」

我确实说过我没有安排,但那并不是为了和舞香出门才空出来的。不过,我也知道事到如今再怎么抱怨都无济于事,所以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没有不方便。」

「那不就好了?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头发和化妆都不要,至少让我帮你挑个衣服吧。」

「不要。」

「这样的话,命令呢?」

「你动不动就提这个。」

「有什么关系。接受命令的本人都说可以了,把命令便宜卖又不会怎样。你不想和我交换条件吗?用命令交换我想做的事吧。」

「不想。」

「你喜欢下命令吧。快点啊。」

「你叫我对你下命令,总感觉不太对。」

我不讨厌命令仙台同学,但我不想要她强迫我下命令。如果她要求我,我才对她下命令,就会变成我在听从她的指示,无异于我被她命令。

「既然这样,你就把头发交给我吧。化妆也是。」

只要你不帮舞香弄就行。

如果能加上这样的条件,我可以让仙台同学摸我的头发,也可以让她帮我化妆。可是,我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宫城。」

仙台同学从床上下来,坐到我旁边。

她伸出手来,抚摸我的头发,以及我的脸颊。和我一样的洗发精香气搔弄着我的鼻腔,让我强烈感受到了仙台同学的存在。

「……只有一点点的话可以。」

我没办法让仙台同学答应不帮舞香弄头发或化妆,但至少她明天只会对我这么做。

「这样就够了。你不用留印记吗?」

「现在不用。」

「那,换我给你留个印记怎么样?」

「不要。」

仙台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接着一副理所当然地把她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不过,我们的嘴唇只重叠了一瞬间,马上又分开了。

她给我的吻会让我强烈感受到她的存在,让我知道她属于我,和我连结在一起,所以那些贴着标签的感情就可以隐藏起来。

于是,我拉了拉仙台同学的开襟毛衣。

分开的体温再次靠近。

接着,她的嘴唇轻轻触碰了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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