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近侍-章节

雏子的生病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长。

静音原本预想她会在周六那天恢复过来,但雏子的烧是在周日的上午退下去的。那天,我们决定让雏子静养一天。如果第二天早上没有发烧,就去学院上学。

周一的早上。体温恢复正常的雏子,一脸疲惫地坐上了前往学院的车。

「困吗?」

「嗯……在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睡着了」

我看着在我旁边迷迷糊糊的雏子,想起了周五发的誓。

我身为近侍,要尽可能地减少雏子的负担。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大腿、借我」

「好好好」

雏子躺在了我的大腿上。

她一脸倦意,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雏子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说道。

「伊月……好像变了」

「为什么这么想?」

「……感觉、比平时还要温柔」

正合我意。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继续抚摸她的头。

「好暖和……」

前往这学院的路上,雏子比平时还要惬意。

我朝副驾驶席瞥了一眼。静音不发一语,一直默默注视着我们。

到达教室之后,我坐到了我的座位上。

贵皇学院的学生们从周一的早晨就精神焕发,洋溢着活力。想必他们已经习惯了规律性的生活吧。和我过去上的那所学校的同班同学简直天差地别。

「好啊,友成!」

「大正君,早上好」

我刚把书包挂到桌子旁边,大正就朝我打来了招呼。

茶会过后,我感觉我和大正的距离变近了。虽然给静音造成了困扰,但是我也由此重新认识到,和同班同学加深交流是很重要的事。

「此花同学早上好!周五请假一天在干什么呢?」

「旭同学,早上好。我周五在家里帮忙家事」

「是这样啊,真辛苦」

我和大正谈天的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旭和雏子的对话。

似乎根本没人没想过雏子请假是因为身体状况欠佳。要维持住表面的形象,这样做或许是对的,但是我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午休。

我和往常一样偷偷跑出了教室,和雏子一起吃着便当。

「雏子,再把嘴张大些」

「嗯……」

雏子微微张大嘴巴,我把便当的配菜夹进了她的嘴里。

和往常一样,我在喂雏子吃便当。

……只有这个距离感和亲人略微有些不同。

或许我小的时候也和父母互相喂过东西吃。无论怎样,只要这能让雏子放松下来,我在所不辞。

「……唔」

雏子看着便当,嘟囔了一声。

「伊月……这个给你」

雏子把筷子伸到了我的嘴边。

她夹过来的是一片新鲜的青椒。

「……不行。不能挑食」

「欸……」

如果只需遵从她的命令就能让她放松,其他近侍一定做得比我更好。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雏子需要的是亲人一般的安心感。

我必须要让她能够放心得委身于我。

为此——我要比雏子本人更为她着想。

「营养失衡会生病的」

「……无所谓,生了病在家里睡一觉就好。那样反而更轻松……」

「别这么说」

就是因为不想让她这么想,我才下定决心要打起精神。

「我更想看到雏子精神焕发的样子」

我说完这句话后,雏子低下头,放下了筷子。

「……我吃」

雏子战战兢兢地含住了青椒。

她皱着眉设法想要咀嚼青椒的样子,让我不禁笑出了声。

放学后。和雏子一同回到宅邸的我,像往常一样接受了静音的训练。

「我吃饱了」

我在自己卧室的桌子上吃完晚饭,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这一天,我们做了餐桌礼仪的实践练习。我动用出所有被灌输的知识,吃光了摆在我面前的料理。一旁的静音则是对我进行客观打分。

「动作还有些生硬……不过最基本的知识已经掌握了」

「非常感谢」

「但是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我说过,离席的时候要从左侧离开」

「啊……非常抱歉。我忘记了」

坐下的时候我还记得。但是吃完之后就松懈了下来。离席的时候从右边站了起来。

我下的功夫还不够深。为了待在雏子身边,我必须更加努力。

「……说起来,雏子平时晚餐是怎么吃的?」

我突然有些在意这件事,于是便问向了静音。

「我平时都是在自己的卧室一边学礼仪一边吃,雏子是在哪里……和谁一起吃呢?」

「大小姐平时会在宅邸的餐厅吃晚餐」

静音简短地回答道。

「……一个人吃吗?」

「是的。下人们会帮忙做饭,但是吃饭的时候是大小姐一个人吃」

我已经隐约有所察觉,但听到之后心中还是有些复杂。

「请问……我今后可以和雏子一起吃晚饭吗?」

「不可以」

静音立刻回绝了我。

「伊月还没有学会餐桌礼仪。将餐桌礼仪全部掌握之后,我会重新考虑」

「……是」

如果学会餐桌礼仪就能待在雏子的身边,我有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有一件事。伊月,从明天早上开始,请你叫大小姐起床」

「早上……我来吗?」

「第一天的时候我应该说过。伊月的工作从今往后会按照阶段逐渐增加。近侍最终是要照顾起大小姐从起床到就寝的日常生活起居的」

「……我知道了」

听完静音的计划之后,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

此花家的早上很早。我早上六点钟起床之后,换好学院的制服立刻走出了房间。

我要先打扫房间外面。我仔细地擦拭过门前、走廊以及台阶附近的脏污,最后将使用过的扫除用具放在了一楼的中央。客人通常不会造访侍从的生活空间,但是这个地方有脏污的话,会让其他侍从的制服沾上灰尘。穿着脏掉的衣服出现在客人面前是及其无礼的行为,所以静音吩咐我要仔细打扫。

今天是我负责扫除。歇班的时候,我会稍微晚点起来。

早上七点。侍从们聚集在了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开会。

大约有三十名侍从聚集在了餐厅。夜班和休班的侍从不会参加会议。

「今天的预定没有变更。请各位按照日程表开始工作」

静音说完之后,众人回复了一句「是」。

在此花家开始工作之后,我才知道静音就是所谓的女仆长,是此花家的女仆中地位最高的那个。此花家的侍从会按照女仆长、执事长这两人的指示工作。

早上七点半。侍从们吃完早餐之后,开始前往自己的工作岗位。

我也开始前往雏子的房间。

「伊月,早上好」

路上的时候,一位女仆向我打来招呼。

「早上好」

「近侍的工作一定很辛苦,一定要加油哦」

「嗯」

为我加油打气的她,慢慢转过了身。

「……看来我一点一点地融入进来了」

我成为近侍已经过了一周。这个家的侍从都已经认识了我。

我走到雏子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就正常叫她起来就行了吧」

冷静一想,我从来没有叫过女生起床。

但是静音不是会胡乱作出指示的人。我相信她是判断现在的我能够做到,才会把这份工作交给我的。

「打扰了」

我敲了敲门,走进了雏子的房间。

侍从进主人的房间原本是不需要敲门的。但是此花家里新来的侍从必须要敲门。随着PC等家电的发展,在隐私越来越重要的现在,过去的规则有必要顺势做一些更改。

走进房间之后,雏子正舒服地睡在华盖床上。

「雏子,早上了」

「嗯…………再睡三小时」

这也太离谱了。三分钟我倒还可以考虑考虑,三小时我可等不了。

「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我想迟到」

「不行」

要是这么做,以往的努力会毁于一旦。

要是雏子的世间印象因为我缘故坍塌,我一定会被解雇。然后再也无法守在雏子身边。

「快起来吧」

我将遮光窗帘向左右拉开之后,眩目的阳光便照进了房间。

「唔……」

雏子用手背揉着眼睛,坐起了身。

「欸……伊月……?」

「嗯。早上好」

我打完招呼,雏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躺在了床上。

为什么又睡下了。

「…………拉我起来」

雏子举起双手,说道。

她这是想让我拉她起来吗。……雏子向我撒着娇,我对她露出了苦笑。

「好好好」

我拽住她的双手,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我轻轻扶住了她的上半身,然后她便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伊月……早上好」

「早上好」

我重新对她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女式校服。

「我把衣服放在这儿了。我去门外等你」

「……帮我」

「……欸?」

「帮我……换衣服」

雏子举起了双手,就仿佛在对我说「帮我脱」。

「呃、帮你换衣服……」

「快——点——……」

我的工作是叫雏子起床,并把她带到餐厅。莫非这里面……还包含着帮她换衣服吗?

我慢慢解开了雏子的纽扣。

雏子的肌肤透过衬衫的缝隙露了出来。

「……」

刺激性的光景摆在面前,让我有些慌张。

雏子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委身于我。

「冷静下来……我要冷静下来」

我自言自语的同时,帮雏子更衣。解开衬衫上所有的纽扣之后,桃色的内衣露了出来。我将眼睛眯到最细,为她穿上了校服。

……雏子不是用那种目光看我的。

雏子一定是把我当成了能够倾注一切信任的亲人,想从我身上寻求温暖。

为了回应她的期待,我必须要甩除多余的烦恼。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伊月,你在吗?」

「我在!?」

卧室外传来了静音的声音。

我惊讶至极,以至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有句话忘了说,大小姐经常会在睡糊涂之后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会说什么帮她换衣服之类的……你一位男性,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我真的答应了!!

我该怎么办!!

道歉吗?现在是不是该找她帮忙……不,现在已经晚了。静音要是看见现在这幅场景,我作为男人的人生就结束了。

「当当当、当然没有!再、再怎么说,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

「说的也是。是我失礼了。又不是发情期的猴子……这几天我对伊月一丝不苟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我也会像大小姐一样信任伊月」

疼疼疼疼……她的信任让我浑身发疼。

静音小姐,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表扬我。

「呃……雏子」

「怎么了……?」

「就是……今天我帮你换衣服这件事,能向静音保密吗……?」

我冷汗连连的同时向她拜托。雏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要是每天都帮我换衣服,我就答应你」

「欸」

「今后每天早上都拜托你了哦……」

饶了我吧。我在心中如此大喊。

「期中考试?」

地点在贵皇学院的教室。我已经差不多习惯这里了。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向大正问了回去。

「是啊。友成刚转学过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下个星期会开始考期中考试」

「下周啊……作为期中考试而言,早了不少啊」

「毕竟我们的开学典礼就比其他学校早」

我也同意大正的话。

静音什么都没和我说……无论怎样,我必须一天不落地进行预习和复习。就算知道考试将至,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顺便一说,这次考的是过去的试卷。过去的试卷在考试前是能从教师办公室前面领到的,你要是想要最好去取一下」

大正说完,给我看了看他拿的那卷纸。

我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冷汗随之流下。

——好像有点危险。

几乎都是一些我不会解的题。虽然我有接受静音的指导,但是我能在下周的考试前解开这些题目吗?

我至今从未懈怠过,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午休。和往常一样,我和雏子两个人吃着便当。

「伊月……下一个,我想吃那个」

雏子看着便当盒说道。

但是我正在集中思绪想事情,嘴巴紧闭着。

「……伊月?」

「嗯……啊,抱歉。汉堡肉对吧」

我用筷子夹起黑毛和牛做的汉堡肉,送到了雏子嘴边。

「一月……怎莫呢?」

「……咽下去再说话」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雏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再次开口道。

「伊月……怎么了?」

我的状况不同往日——雏子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期中考试比我想的还要难。稍微有些气馁」

实际上这件事很严重。我要是分数太差,很有可能会被解雇。

政治、经济、英语都是能依靠背诵提升分数的科目。这些科目花些时间应该能勉强过关。但是……背诵以外的科目,我就束手无策了。

「要我、教你吗……?」

「欸?」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年级第一呢…………厉害吧」

雏子挺起胸膛,得意道。

「……说起来,你平时在教室里总是会教别人啊」

「嗯。实力绝对有保证。……厉害吧」

雏子露出了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

我知道没有故作姿态的、真正的雏子。雏子的的确确是贵皇学院第一的才女,但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在努力成为能够被雏子托付真心的人,现在却不得不借助雏子的力量……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如今只能弃车保帅了。

「可以拜托你吗?」

「交给我吧」

雏子很开心,我怀抱着感激之情,喂她吃了一个便当的配菜。

吃完饭之后,我回到教室,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确定下应付考试的对策之后,我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大正和旭来到了我身边。

「友成君,我听说你很担心期中考试是不是?」

旭说道。似乎是大正告诉她的。

「嗯。……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人,好做参考。你们考试复习的时候会在什么事情上下功夫啊?」

「嗯,也没有在什么特殊的地方下过功夫。硬要说的话,就是学习时间比平时要多一些,也就此而已了」

「我和旭差不多。就是放弃预习,改成复习」

贵皇学院的学生们,放学后也会习惯性地学习。即便没有另下功夫,考试也能过关才对。

「我想问一下,友成君在之前的学校是怎么学习的呢?」

「我想想啊……偶尔会熬熬夜。然后就是会开学习会」

「学习会?」

旭歪起了头,我则是向她解释道。

「大家会聚在一起学习。有人和自己一起学习的话,自己也能打起精神,有时候大家会互相帮助,教对方自己擅长的科目」

说是互相帮助,但很多时候会聊起天来,反倒是会学不进去。

「那我们也开一场怎么样?」

「欸?」

我发出了疑问,旭在一旁开心地对我说道。

「学习会!我们来开一场吧!听起来很有趣呀!」

不知为何,大正和旭的眼睛闪闪发着光。

「就找茶会上的那几个人来吧。成绩好的人挺多的不是吗?」

「这主意不错!我马上去邀请她们!」

我只是随口说了两句,他们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热火朝天了起来。

但是……该怎么办呢。我原本还想让雏子带我考试复习的……。

「友成君,你行程空着吗?」

「呃,那个……我还没决定要参加」

「欸!友成君不来吗!?不是你提议的吗!」

「是啊!友成先提的,也要负责组织啊!」

这氛围让我难以拒绝。

不过……学习会上让雏子教我就好了吧。

「……我知道了」

放学后。定例的训练结束之后,我向静音说起了学习会的事。

「学习会?」

「是。为了应对考试,我想和茶会上的几个人一起学习……」

「距离上次茶会还没有过多长时间……这真的有一起做的必要吗?」

静音锐利的视线刺在了我的身上。

「这次是为了应付学院的考试,我觉得向经历过无数次测试的人请教也是有意义在的」

这样的话,让雏子教我就好。

至于为什么要聚集茶会上的几个人一起学习,我也有我的理由。

「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通过茶会认识的都是一些靠得住的人。旭、大正、天王寺、成香,他们的人脉是一笔财富,我想要把握住它」

所以我才想尽可能取得与他们一起行动的许可。

暗示了这个意思之后,静音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我原本想在明天实施应对考试的课程,既然如此,我就调整一下日程表吧」

静音淡然回答道。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真对不起。静音原来已经为我准备好了」

「无需在意。我毕竟只是外人。正如伊月刚才所说,学生们作为当事人,应该能想到更好的方法」

话虽如此,既然她都为我准备好了,不活用它未免也有些遗憾。

就让静音为我准备的考试对策和学习会一起进行吧。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大小姐还在等你,请尽早前往大小姐的房间」

我向静音道谢之后,走出了道场。

近侍放学后的日程相当紧凑。课程的预习和复习结束之后,要在一边吃晚饭一边接受餐桌礼仪的讲习,饭后还得再学上一会儿,最后还有护身术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我还得去雏子的房间,和她一起洗澡。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受不了这个日程表,不过现在终于也习惯了。

「……在这之前」

我想起了一件事,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卧室。

我拿上忘记的东西,重新前往雏子的房间。

「唔……」

雏子已经先进了浴池,我找到她之后,开始为她洗头发。

这段时间里,雏子一直发出闷闷不乐的呢喃声。

「……你还是不乐意吗?」

「要教伊月的人明明是我……唔……」

「擅作决定是我不对。但又不会因为学习会,就不让雏子教我了……」

「……只有我一个人不满意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也让她开心不起来。

我为她冲完头发之后站了起来。

「……稍微等我一下」

我说完之后回了一趟更衣室,拿来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这个要向静音保密」

我从冷藏包里取出东西,把它递给了雏子。

「这个是什么……?」

「这是雪糕。我坐车之前悄悄买来的」

设定上,我和雏子住在了不同的家里。乘车的时候,雏子会先上车,而我则是需要走到人流较少的汇合地点再上车。今天放学的时候,我在走到汇合地点之前悄悄买了冷藏包和雪糕,藏在书包里带了回来。上学的这段时间,静音会给我最低限度的钱,于是我便使用了它。

「雏子,你在洗澡的时候吃过雪糕吗?」

「没、有……」

「很美味的」

我也给自己买了雪糕,我先吃了一口。

然后雏子模仿着我,泡在浴池里咬了一口雪糕。

「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

「我没说错吧?」

雏子两眼放光,十分感动。

看见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终于让她开心起来了。

这些雪糕原本就是为了让雏子休息而准备的。

身为近侍,我的目标是为雏子创造平稳的每一天,让她不再体力不支。既然她在这之前会定期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就代表之前的方法并不管用。所以我就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挑战一下。

积累这些一点一滴是十分重要的。出于这种想法而准备的道具现在奏效了。

「啊……」

雪糕的碎片落到了地板上。浴室的地板很温暖,雪糕的碎片立刻就化成了液体……雏子迅速用手掌将那些液体捧了起来。

「三秒规则」

雏子春风得意得说道,我则是皱起了眉头。

「呃、再怎么说……液体还是算了吧」

「……三秒规则」

这已经在规则的适用范围之外了。雏子一脸失落,把液体放回到了地板上。

「我先事先声明,最好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做」

「嗯……我会注意的」

她的回答十分暧昧,我不清楚她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

「伊月……学习会什么时候开?」

「日期还没有决定下来,不过我觉得越快越好。应该是明天或者后天……」

「……我也去」

我从对话的走向上就觉得她很有可能会这么说。

但是和茶会那时不同,现在的我很担心。

「有件事我没有问……你前几天体力不支,是不是因为参加了茶会?」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我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这次的学习会也会成为你的负担。对你来说,回到宅邸应该会更轻松一些」

「嗯……」

我说完这些话,雏子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也不是轻松就好」

雏子说道。她说的很少,不过我觉得我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样啊」

自己一个人或许是很轻松,但是对于雏子来说,那未必就代表着幸福。

说实话,我也想让雏子和各种各样的人加深交流。考虑到成香、天王寺这样的例子,雏子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或许会更好。

「而且……我现在讨厌伊月不在我身边」

雏子这样说道。我则是露出了苦笑。

「那我们一起参加吧」

「嗯」

放学后。我确认过坐在圆桌前的同学的脸,说道。

「那么,学习会就此开始」

「耶!!」

旭最先发出了开心的声音。

学习会的情绪不应该这么高涨,但是指出这点未免也有些太不识趣,于是我保持了沉默。

我们再次造访了上次茶会来的咖啡店。围在桌前的人和上次相比也并未变化,还是我、旭、大正、雏子、成香、天王寺这六个人。

「但是……回头一想,这个阵容有够豪华的。能和年级第一同席的学习会,真的挺让人放心的」

大正的话让我心生疑问。

「第一名是此花同学,那第二名呢……?」

「……我是年级第二」

坐在右侧的天王寺用闷闷不乐的语气答道。

天王寺对雏子抱有竞争心。我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向她道歉。

「我记得旭的成绩也很好」

「还好吧~。我记得都岛同学的成绩也很好,对吧?」

「欸!?」

旭的问题,让成香皱起了眉。

「我、我只有体育、和历史成绩好……」

「历史?」

「都岛家是崇尚武士道精神的家系。因此我从小就在学习与历史有关的东西」

成香解释道。就仿佛难以启齿一般。

「除此之外的科目…………基本上都不及格」

现场万籁俱静,成香害羞地低下了头。

与文武双全的雏子不同,成香只擅长武这一方面。

「呃、那个……对不起」

「……没关系。不要在意」

成香悲伤地说道。由于众多误解的缘故,成香被其他人畏惧着。正因如此,人们才没注意到她身上的众多缺点。旭和大正在茶会上都是用尊敬的眼神看着她的,现在则是向她投去了亲切的目光。

「这……不认真一些可不行」

天王寺一脸严肃地呢喃道,然后看向了我的脸。

「友成同学打算怎么开展学习会呢?」

「呃……我只想到了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学习而已」

「那么,分成教人的一组和被教的一组怎么样?这样应该会更有效率。……我、此花同学、旭同学负责教人」

也就是说,被教的人是我、大正、成香三个人。

「友成同学不擅长的科目是哪些呢?」

「除了需要背诵的科目都是。……数学尤其严重」

我把不擅长的科目老实说了出来。然后坐在我左边的雏子,露出了反应。

「这样的话,就由我——」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教友成同学学习吧。我很擅长数学」

雏子正想说些什么,天王寺清脆响亮的声音盖过了她。

雏子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么我来教都岛同学吧?我没有擅长的科目,也因此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应该能帮你提升平均分数」

「拜、拜托你了!」

成香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这、这样的话,就是此花同学和……?」

「……是的。大正君,请多指教哦」

「我、我才是!!」

大正很紧张,同时也很欣喜。

而雏子则是露出温柔的微笑——用力地踩住了我的脚。

疼疼疼疼……。

说起来,雏子从昨天就一直想和我一起学习。现在和我一起学习的人从她变成了天王寺,这想必让她很不开心吧。

我和雏子回到宅邸之后也能一起学习才是……疼疼疼,别用脚跟左右来回拧啊。

「那么快点开始吧」

天王寺说完这句话,众人便开始了学习。

一对一学习开始之后,过了两小时。

在之前的高中里,学习会开始之后过三十分钟左右就会开始聊天,贵皇学院的学生们依然在默默地聚焦在学习上。这就是素养的差别吧。考试让我打心底产生了危机感,对我来说,这环境实在是难能可贵。

「都岛同学,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啊、嗯……拜托了。说实话,脑袋快要炸了……」

成香抱着头,开始叫苦。

「大正君,我们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唔!!」

雏子提议之后,一直紧张到现在的大正慌张回应。

「我们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呢?」

教我数学的天王寺提议道。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边的笔记,回答道。

「……不,我想再学一会儿」

多亏了天王寺,迄今为止一直不能理解的部分,能够顺利解开了。很快乐——我并没有喜欢学习到如此地步。只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了意义,所以才想再学一会儿。

「……友成君很认真呢」

突然,旭看向我说道。

「啊、呃,我不是在开玩笑啦。就是觉得很认真」

「确实如此。有上进心确实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天王寺同意道。

「这个学习会也是友成同学筹划的吧?友成同学对于立于人上似乎还不够自觉……但是很擅长支撑他人,从背后助力」

我也不打算立于人上,这个评价我打算当成耳边风……不过听到后半部分的赞赏,我稍微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眼神?」

「呃、我只是觉得被夸奖的地方很具体,有些开心,也有些惊讶……」

「哎呀,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我现在的侍从都是我自己挑选的」

天王寺得意地说道。

「天王寺同学的侍从都很壮实呢」

「外出的时候,他们最主要的职责是保护我。家里有另外的侍从服侍我」

此花家的侍从基本上都是华严雇佣的。天王寺家里,女儿天王寺似乎也有选择侍从的权利。

「那么,能被天王寺同学看上的友成君,未来一定会很有前途吧」

「确实如此。将同级生当作侍从看待或许有些失礼……若是本人有这样的想法,单论能力我认为前途有望」

「天王寺家的侍从的条件不错呢~。……友成君要不要考虑下呢?」

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就在这时,充满杀意的视线盯在了我的身上。

雏子和成香怒目圆睁,瞪向了我。

「……呃、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哎呀,这还真是遗憾」

天王寺当然也只是开玩笑而已,语气并没有那么多的遗憾。

「……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注意力也到极限了,休息一下大脑才能继续转动」

「……说的也是」

毕竟回到宅邸也要学习。

我必须休整一下,不要在这里用光体力。

「啊,友成。你去哪儿?」

「难得休息一会儿……我想放松一下,稍微去散散步」

我对大正说完,便走出了咖啡店。

我原本想做一下伸展体操转换一下心情,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便走到了行人较少的校舍后面。即便是人流较少校舍后面,贵皇学院也打扫得很干净。我吹着风,慢慢做起了伸展体操。

「……我还真够幸运的」

我回想起学习会上的几个人。

雏子、成香、大正、旭、天王寺。……我在之前的高中里有过几个朋友,现在的人际关系也不错。大家都很亲切,都很可靠。

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近侍的工作很沉重。可不知何时,我开始享受起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我想要支撑雏子,除此之外,我也想守护住现在这个环境。

——努力学习吧。

我下定了决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友成同学」

被叫到名字之后,我回过了头。天王寺出现在了这里。

「欸?天王寺同学也来散步吗?」

「嗯。我也想放松一下」

这样啊——在我随声附和之前。

「——这不过只是借口而已」

天王寺说道。

「我有些事情想找友成同学请教一下」

「有事想请教……?」

我心中没有任何头绪,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天王寺则是开口道。

「友成同学,你真的是中间企业的继承人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中一紧。

放松的心情烟消云散。我全身上下开始冷汗连连。

——暴露了?

为什么?是因为什么?到底是哪里泄露了信息?

——冷静。

我抑制住内心的动摇,尽可能地作出了冷静的态度。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我看不透她这样问的意图。天王寺已经确信我的身份是伪造的了吗?……这样的话,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是因为餐桌礼仪」

天王寺简洁地回答道。

「……是因为动作不到位吗?」

「并不是。确实有一些地方不是很到位,但也不是全盘如此。只是在我来看……那就像是临阵磨枪的一般」

天王寺作出观察我的眼神,说道。

「你的一举手一投足,无意之间有种违和感。你的动作……就像是只学会了知识,在投机取巧一样。至少那不像是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动作」

我回想起天王寺刚才说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这件事。这件事静音从未提过,我自然一无所知。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

我一语不发,天王寺稍微平和了一些,说道。

「我只是有些在意而已。友成同学是转学生,在这之前想必是没有学习礼仪的需要吧。这样一想便能够说得通。但是……我觉得友成同学在这一点上有些过为己甚」

「……过为己甚?」

「只有知识储备过于高涨。你这几天想必十分努力吧?」

虽然是一副质疑的口吻,但是天王寺确实一副十分确信的态度。

「友成同学为何要努力到如此地步。我认为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不想说,我也不会继续深究下去」

不会深究。我十分感谢她能如此顾虑,但同时我也对她抱有疑问。

「……你不觉得可疑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天王寺露出温柔的微笑向我回答。

「这所学院不会有可疑的学生。学院在友成同学转学进来的时候,一定也调查过家庭背景」

说起来,成香也说过这句话。

既然如此,天王寺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话题呢?

「……我单纯只是出于好奇心」

天王寺说道。就仿佛她看透了我的内心所想。

「莫非你也………………」

天王寺用极小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听到,于是歪起了头。天王寺重整心情,看了一我眼。

「没什么。……我们差不多回去吧」

「……说的也是」

我和天王寺一同回到咖啡店的时候,旭正和几个人开心地谈笑着。

「气氛不错呀」

天王寺坐回自己的座位,插话道。

「啊,天王寺同学。我们正在聊在此花家举行的茶会」

「茶会?……啊,是每年春天由此花家举办的那场社交宴会吗?」

「天王寺同学果然知道」

「毕竟很流传甚广。我记得举办的日期是在期中考试过后的那一周。……我听闻这是一场有许多著名人士参加的、规模很大的社交宴会」

此花家主办的社交宴会似乎近在眼前。而我却全然不知。

「天王寺同学参加过吗?」

「我父亲参加过几次,我一次都没有参加过。那场社交宴会是面向大人们的,而且……天王寺家和此花家关系很紧张」

「啊……」

旭察觉到了天王寺的意思。

「但并非是互相交恶。只是彼此之间互相猜度,无法情投意合,因此迄今为止都谢绝了」

在现场的气氛变坏之前,天王寺大大方方地解释了出来。我一介平民不知道互相猜度是什么意思,不过其他人都接受了她的解释。

「都岛同学参加过吗?」

「欸、呃、应该是有请柬的……但是我不怎么擅长应付社交宴会……」

成香吞吞吐吐地回答了天王寺的问题。

「请柬果然会送到天王寺同学和都岛同学家里。……真好啊。此花家主办的大型社交宴会一定会跳舞吧?我还挺喜欢的穿晚礼服的,参加这种社交宴会我很积极呢」

旭羡慕地说道。

然后,雏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旭同学。若不嫌弃,也为你发一份请柬吧」

「欸,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天王寺同学刚才所说,外界认为这场宴会是面向大人的。但是主办者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还请随意参加。舞会自然也是有的,还有几位与我们同年代的人参加」

「该、该怎么办呢……允许参加之后,我反倒有些紧张。这应该是十分珍贵的机会……我、我可以要一份请柬吗?」

「当然可以。我会安排在三天内送达」

「既然这样……我当天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打扮一番!此花同学,麻烦你了!」

「嗯」

雏子十分爽快地定下了邀请的约定。

我靠到雏子耳边,悄悄问道。

「……擅作决定真的好吗?」

「嗯。……这场宴会是为了展示此花家的权威,家里人对我说过,有机会邀请别人的话可以随便邀请。……虽然至今都没邀请过」

原来是没邀请过啊。

贵皇学院的学生都是名门望族。邀请他们对此花家没有什么坏处才对。

「此、此花同学!这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参加吗?」

「当然。我也会为大正君送一份」

大正露出了一脸兴奋的模样。

「……这想必也是某种缘分吧」

天王寺低喃道。

「此花同学,这次也请让我参加。……我们已经在茶会和学习会上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现在的我能够作为此花同学的友人参加,而不是天王寺家的女儿」

天王寺露出笑容说道。

「友成同学参加吗?」

「呃、我……」

被天王寺这么一问,我瞥了一眼雏子。

雏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一介近侍已经能像现在这样和她上同一所学院,即便被允许参加宴会也毫不稀奇……。

「……这么一说,既然机会难得,希望可以一同参加」

我委婉地传达了无法百分百承诺的含义。

「……都岛同学呢?」

「我、我吗!?」

成香被问到之后,惊讶之余肩膀还颤了一下。

「我、呃……能去的话就去」

这老套的社交辞令,让成香以外的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强行邀请她来可能会给她造成困扰,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自那之后,我们每天都会举办学习会——几天后,贵皇学院的期中考试开始了。

贵皇学院的期中考试在形式上,和我之前上的高中有着些许不同。第一门考试的时间是九十分钟。因为题目的数量比较多,所以时间也就长了一些。除此之外,贵皇学院还追加了经济学等其他高中没有的科目。

期中考试考了三天。

最后一天,最后的考试结束之后……我终于能松下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我便安心地叹了口气。

今天没有课,因此学生们便露出一副疲累的模样下学了。

我瞥了一眼雏子。雏子被同班同学围在中间,和他们谈笑着发挥如何。她看起来还要花些时间,我便一个人去往了厕所。

我上完厕所,正要回教室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成香?」

「……伊月啊」

成香走在走廊中,步履蹒跚。她回头看向了我这边。

她双目无神。

「哈哈,结束了。…………我和考试都结束了」

「……没考好啊」

成香似乎很不擅长学习,学习会上我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体育和历史以外的科目都在平均线以下。

「伊月怎么样?」

「……我觉得应该不会挂科才对」

「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毕竟你是叛徒」

「叛徒……」

「抛弃我去此花同学家里工作,成绩也在转眼之间超越了我……可伊月依然是我的恩人。伊月总是会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中用的一个人。……莫非伊月是讨厌我吗?」

「呃、这倒没有……」

「…………………………好痛苦」

她用一个词道出了自己的苦痛。

负面气场满溢而出,不想被卷进去的我立刻转过了身。

「那、那我先告辞了……明天见」

「明天啊……我好想请假啊……」

别说和雏子一样的话。

成香双目无神,眺望着窗外。我和她道别之后回到了教室。

雏子正好和同班同学聊完天,正在收拾准备回家。

雏子坐上车后,我和平时一样,在汇合地点上了车。

「考试辛苦了」

上车后,静音对我说道。

「考得怎样?」

「多亏了静音,做得不错」

「不错是怎样我不知道……从前几日的模拟考试结果来看,分数应该不会多差。也不枉你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了」

「……非常感谢」

被静音表扬之后,我才终于感受到考试已经结束了。

——总算是挺过来了。

我已经跨过了一道难关,但是还不能放松大意。今后我也要一直学习。

车向着此花家的宅邸驶去。今天让我十分疲惫,因此对话很少。

「大小姐,有一件事我忘了说。后天周六,您要和华严大人一同出席会餐」

静音坐在副驾驶席上说道。

「宴会上有近本造船的社长和几名Sea·Japan·United的干事。两家都是船企,近本造船和此花集团属下的企业有合作,Sea·Japan·United和近本造船在资本业务上有合作,因此需要此花家出席」

静音看了一眼文件,继续说明道。

「大小姐七岁的时候,近本造船的社长曾在社交宴会上向大小姐问候过。决定会餐的时候,对方说想见一见长大之后的大小姐,因此便决定让大小姐也一同出席。还请您千万不要出丑」

「嗯…………好麻烦」

「拜托您了」

静音平静地说道。或许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坐在我右边的雏子嘟起了嘴唇。

「还有就是伊月」

「是」

「当天,伊月也要前往会场附近」

「什么?」

这预料之外的话,让我歪起了脑袋。

「从今往后,伊月也会有机会出席宴会,现在开始习惯宴会上的气氛并无害处。会餐会在室外举行,到时就请你作为此花家的侍从在远处观察吧」

「……我知道了」

周六。在雏子和华严出席会餐的这一天,我也要作为侍从随行,于是我便换上了静音交给我的衣服。

「西装啊」

我让静音为我确认仪表的时候,呢喃了一句。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不喜欢……只是穿不习惯」

这件服装和打工的制服不同,稍微有些紧。不过,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形象,要比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好看不少。虽然有发型打理过的缘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西装很高级吧。

「顺便一提,这身西装是意大利最名贵的品牌,价值七十万日元」

「欸」

「还请慎重对待」

这比我想的还要高级。

不能弄脏一处。伴随着这股使命感,我和静音走出了宅邸。

「这边就是会场」

轿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一家小酒店。

「静音。这里也是此花家的别宅吗?」

「与其说是别宅,倒不如说是别墅。这边主要用来举办活动」

一座巨大的欧式家宅坐镇在我眼前,这家宅保养得十分周到。大厅的装修之豪华,连一流的酒店都自愧弗如,房子的旁边还有一座宽广的高尔夫球场。

「请大小姐前往大厅。我们会在外面等候」

「……嗯」

雏子微微点头,她的身上穿着会餐穿的素净服装。

从现在开始,我要和雏子分开行动。

「……伊月」

「怎么了?」

「我……在这之后要去见不认识的大叔」

「别说得像是违法犯罪一样」

立场上,这句话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复。

我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但是雏子依然待在我的身边。

「……伊月」

「又怎么了?」

「……我会加油的」

雏子用一副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一开始乖乖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嗯,我会为你加油的。会餐结束之后,一起回宅邸放松吧」

我说完之后,雏子静静地露出了微笑。

「……嗯。我还想再吃一次雪糕」

雏子说完之后转向了华严。

她离开大约五米之后——。

「……雪糕?」

静音呢喃了一句。

「伊月,雪糕是什么意思?」

「……」

她将冰冷的视线投在了我的身上,我移开了脸。

雏子,你这家伙……!!

雏子和伊月、静音分开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别墅的大厅。

她立刻便找到了父亲华严。他和伊月一样,也穿着黑色的西装。同样是最名贵的品牌,只不过他的是私人定制的。

为了不损害此花家的名誉,穿上名贵的制服是此花家侍从的义务。为了凸显家主的地位,侍从不得身穿比家主还要名贵的衣服。伊月穿的是价值七十万日元的成衣,华严穿的则是价值超过百万日元的超名贵西装。

「雏子,好久没见了」

「嗯……好久不见」

雏子用自己最真实的状态回复了父亲。

「考得怎么样?」

「……没问题」

「那就好。身为此花家的女儿,今后也要保持住不给家里丢脸的成绩」

没有喜怒哀乐,华严就仿佛在联络业务一般,说道。

「伊月君怎么样?他做近侍也过了差不多要一个月了……」

「……特别出色」

雏子回答的时候表露出了一丝喜悦。华严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稀奇。雏子居然会这样夸奖近侍」

「……我以后也想和伊月在一起」

「是吗。雇佣与此花家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只是一种尝试……能合你心意比什么都好」

华严并没有露出笑容,他就仿佛确信实验会成功的研究员一样,淡然说道。然后他转动眼睛,看向了雏子。

「没受到多余的影响吧?」

「……多余?」

「虽说性格相合,但伊月君毕竟是普通人。不要受他引诱染上世尘」

雏子并未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差不多走吧。雏子,切不可露出丑相」

华严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雏子下一秒便戴上了假面。

「是,爸爸」

「……好孩子」

雏子开始了她的演技。成为了千金中的千金、贵皇学院里首屈一指的才女。

几分钟后,别墅前停下了一辆车。参加会餐的的客人来了。

「远道而来,十分感谢」

「哈哈哈,只是我自己想来,请不要这样说。我可听说今天的宴席不讲客套」

与一脸严肃迎接来宾的华严不同,来访的男人们氛围很是轻松。

客人有五位。其中两位是近本造船的干事,剩下三人是Sea·Japan·United的干事。哪一位都要比华严年长。从家庭背景上讲,此花家的地位是最高的才是。他们绰绰有余的态度,是出于年龄之差以及经验之别吗?

「哎呀,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近本造船的社长问向雏子。

「记得。您在我七岁的时候,在宴会上向我打过招呼」

「哎呀,这事还挺久了。谢谢你还记得。这孩子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懂礼貌」

近本造船的社长露出佩服的神色说道。

「哦?这就是此花先生的女儿?」

「是。名叫雏子」

华严介绍过后,雏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我可听说啦。我有认识的人的孩子在贵皇学院里上学。听他说,你在学院里是被叫成了完美千金对吧?」

「惶恐之至」

雏子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成绩优秀,将来一定大有前途。……女儿评价这么好,此花先生一定很骄傲吧」

「是的。我很感激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成为了一个品行端正的人」

华严说完这句话后,张望了一圈客人的脸。

「站着说话也不好,进会场吧。我们按照近本先生的愿望在室外张设了桌子,这样可以吗?」

「嗯。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又不是开什么重要会议,就吹吹风随意聊聊吧」

我和静音一同眺望着雏子等人的会餐。

「伊月,你觉得眼前会餐的风景怎么样?」

「嗯……」

我目不转睛,回答了静音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就仿佛不存在礼仪一样。任何一个动作都极其自然……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应该注意的地方……」

「这就是正确的礼仪」

静音说道。

「每个人都礼仪端正,其动作自然不会让人感到生硬,凸显出一种肃穆的氛围。乍一看或许会觉得徒有其表,但是相互遵守共同的规则,由此产生出的协同意识构筑成了更加坚固的信赖关系」

「信赖关系,是吗……」

「近年来,礼仪文化受到了世间轻视,但是依然有不少场合需要它。特别是在上流阶级,这是十分必要的做法。……礼仪是为了通过态度获得信赖,而不是话语。正是因为立足在了无法诉诸真心的立场之上,礼仪才显得至关重要」

这道理很难理解。我一介平民百姓,有很多地方无法产生共感。

「……正因如此,不遵守礼仪才会显得极其失礼」

静音说完之后,合上了双唇。

我也闭上嘴巴,观察起了雏子和华严等人的会餐。

现在看来,会餐十分顺利。

「哦?回家之后也会学习啊」

「是的。话虽如此,也并非一直在学」

雏子用刀子插住切成细块的蔬菜,送入了口中。咽下之后,同干事们继续讲话。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投射在雏子身上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自己最爱的女儿,但是听完这句话后目光中多了一丝钦佩。容姿端丽礼仪端庄的雏子,表现出了完美符合完美千金这一称呼的品格。

「真是个好女孩儿。真想和我家的傻儿子换一换」

近本造船的社长笑着对华严说道。

「您开玩笑了。您的儿子也是出身于名牌大学」

「学历和能力了不相干。他还幼稚得很,眼下还不能让他继承家业」

社长遗憾地说道。

此花家的侍从收掉桌子上的盘子,端来了新的料理。

「嗯?没有肉吗?」

「今天是午餐,所以准备地相对清淡。晚宴准备了更加豪华的食谱……」

「我晚上有其他事,说实话很想吃晚宴的食谱呢」

哈哈哈——社长和干事们笑了起来。

「雏子还是学生吧?应该吃得比较多对吧?」

「没有,我吃的很少,已经够了」

雏子作出笑容,说道。

看到她端庄美丽的姿态,近本造船的社长摸向了自己的下巴。

「哎呀哎呀,和传言简直一模一样。这么好的女儿,亲家想必挑都挑不过来吧?」

「若是真能这样,对于父母而言真是谢天谢地。遗憾的是,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华严回答之后,社长微微瞪大了眼睛。

「嗯?是这样啊。我原以为此花先生的女儿有了婚约也不足为奇……」

「过去有过,但因为诸多原因已经取消了。现在没有」

「哦?」

社长眯起了眼睛。

「实际上,我有一位熟人正在找人提亲」

华严一瞬间像是要笑出来,但是他立刻忍了下去。

「愿闻其详」

「嗯。我那位熟人在国际贸易上生意兴隆。事业规模虽然一般,但是家业同名人阶级相关,所以希望与礼仪端庄的人家提亲。这只是我突然想起……那位熟人想必也会喜欢阁下的女儿」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位是一位少爷」

「是的。我记得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以下」

华严随声附和的同时,思考起了此花家的未来。

造船企业社长的熟人。在国际贸易上生意兴隆。这样的话,对方的事业必定与贸易相关。虽然规模并不庞大,但是以名人阶层为对象进行贸易的话,可以推测出对方拥有独特的市场。

「我会做考虑的」

「哈哈哈,这是不符合要求吗?」

「怎么会。我会认真考虑的」

华严传达出这并未社交辞令的意思后,举起了茶杯。

盘子被收回,今天最后的菜谱被端了上去。

「点心上来了啊」

「哦?烤点心啊。偶尔参加一次优雅的会餐也不错」

虽然近本造船的社长说出了「偶尔」这个词……但这似乎是华严事先调查出这个男人喜欢烤点心。如他预料的一般,眼前的社长开心地吃了下去。

「此花先生。刚才的话我会向我的熟人传达的」

「嗯。虽说是自卖自夸,但是女儿的器量我可以保证」

那个熟人的儿子与雏子是否般配,当下与大局无关。

重要的是扩展人脉。即便这场亲事没有谈妥,下一场亲事也会像这次一样再次有人提来。

「雏子,就是这样——」

华严叫着女儿的名字,回头之后——。

正好看见雏子正用手指捏起落在桌子上的烤点心得残片。

干事们张开口僵在了原地。雏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现场急速冷却下来的氛围,她麻利地把落在桌子上的残片放入了口中。

——三秒规则。

她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她才注意到伊月并不在这里,以及现在正在会餐当中。

「……啊」

雏子的双唇中微微发出了声音。

「嗯」

近本造船的社长,用手指轻抚胡茬,说道。

「……和评价似乎稍有不同啊」

那一瞬间,我察觉到雏子搞砸了。

——啊。

想必我和雏子同时发出了声音吧。

想必雏子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为时已晚。

会餐在下一秒重新开始。乍一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我注意到华严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愤怒。

「糟了」

静音在我旁边呢喃道。

「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考虑到华严大人的性格,这与最坏的情况已经相差无几」

平时说话语气十分冷静的静音紧张了起来。

我们提心吊胆地等待会餐结束。过了大约十分钟后,会餐上的几人做完回归准备,走出了别墅。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

「哎呀,今天真的很开心。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华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身为客人的社长和干事则是愉快回应。

乍一看似乎并无芥蒂……但近本造船的社长就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

「啊对,此花先生。关于那件亲事,就当无事发生吧。若是我来介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是」

「哈哈哈,不用这么在意。说来说去,那毕竟是不在这里的第三者。于我而言,希望今后也能和此花先生于公于私上保持良好的关系」

「是,我也是」

客人们乘上车,离开了别墅。

目送全部客人离去之后,华严回头看了过来。

「静音」

「在」

「把那种龌龊的行为教给雏子的是谁」

「是……」

静音吞吞吐吐了起来。

我难以忍受现场的气氛,自报了姓名。

「……非常抱歉。是我」

我老实坦白之后,华严叹了口气。

就仿佛已经隐隐察觉了一般。

「我时常在想,是否真的需要近侍这个职务」

华严说道。

「如你所知,雏子的真实性格和故作姿态时的性格相差巨大。因此,由故作姿态产生的负担相当之大,有时会显露出破绽。近侍的职责就是隐藏住这个破绽,并尽最大的力量辅佐她……这方法果然还是太拐弯抹角了」

华严瞥了雏子一眼,继续说道。

他的眼神冰冷至极,就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我从始至终都未曾允许露出破绽。……正是因为有所谓的真实性格,才会发生如此事态。近侍只会助长雏子的任性」

华严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然后他将视线放在了静音的身上。

「静音。今后无论公私,让雏子彻底保持演技」

「无论公私、吗?」

「对。不只是在学院里,在宅邸里也要一刻不停」

「……这样一来,我想大小姐很快就会体力不支」

「让她改」

华严短短道出了一句话,语气十分严厉。

「就是因为她会体力不支就娇惯她,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又不是什么顽疾……不能继续纵容下去。让她想办法克服。有必要的话,时间和指导人员我都会准备。……既然生在了此花家,就有守护家名的义务」

听到这些话后,我的心中闪过了最坏的未来。

——这不是是否体力不支的问题。

所谓无论公私保持演技——。

就是要完全地……封印住雏子的真实性格。

「请、请等一下!」

我下意识地叫住了华严。华严回头看向了我这边,表情十分冷漠。我瞬间心生畏惧,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呃……是我的失误糟蹋了会餐,我向您赔罪。但是再怎么说——」

「这不是你的错」

「……欸?」

「之前很多人都会在短时间内辞掉近侍的工作。我以为你也会是这样。……我擅自以为你对雏子造成的影响不足挂齿。错的不是你,是如此判断的我,以及轻易受到影响的雏子」

华严表情中显露出了深深的悔恨,他说道。

「静音。回到宅邸之后把工资给伊月君」

「……我知道了」

这短短几句话,让我歪起了头。

「工、资……?」

发薪日确实也该到了。

但是并没有今天就急着给我的理由……。

「雏子今后不再需要近侍了」

华严用锐利的视线盯着我,说道。

「伊月君。你的工作到此为止」

两小时后。我盯着紧闭的大门,哑口无言。

「……骗人的吧」

华严能够一统名震天下的此花集团,其手腕之强绝非寻常。

回到别宅之后,我立刻就被华严命令收拾行李。由于是突然被解雇,除了工资以外,我还收到了其他的一些钱。「没有去处的话,暂且用这些钱过活就是」——华严说完之后,其冷漠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毋需多言的压力。

我拿到破格的遣散费之后,立刻就被赶出了宅邸。

仅仅一天……仅仅数个小时,我迄今为止的每一天便分崩瓦解。

想必我再也无法去贵皇学院上学了吧。同入学时一样,退学手续一定也会迅速办理下来。此花家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怎样的后手都能收拾得掉。

「哈哈」

我的口中发出了几道干涸的笑声。

「……不过从一开始,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是梦境一样」

放弃的想法支配了我的大脑。

要是全部都是梦就好了。这样一来——雏子就不必受苦了。

「……雏子」

这样下去的话,雏子会被逼着过上比以往还要痛苦的生活。

但是现在的我无法堂堂正正对华严发出抱怨。

——说到头,这都是我的错。

虽然华严说责任并不在我,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我将那个愚蠢的三秒规则教给雏子,就是一切的根源。并且我还在知道雏子对平民百姓的这些习惯抱有非同寻常的兴趣的情况下,对其置之不理。

责任在我。如此一来……我什么都不能做。

「伊月……?」

我在街上四处彷徨的时候,有人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慢慢回头,看见了我认识的女孩儿。

「……成香」

束起的黑发直至大腿——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散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赢了父亲,所以得到了自由。现在多多少少可以外出——」

成香一脸得意地说道。但在看见我的脸之后,她停下了口。

成香的表情转为了担心——。

「……伊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成香担心地问道。

我原本想故作平静……但是却无法隐藏住盘踞在心中的感情。

「实际上——」

我不想为此花家添麻烦,说明的时候并没有说出应当保密的内容。

我只告诉了成香三件事。一是因为我的原因,雏子在外人面前出了丑。二是我负起责任,被赶出了此花家。三是此花家对雏子的监视会更加严格。

「……这样啊」

成香全部听过之后,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说道。

「此花同学居然会在外人前出丑……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看你的样子,这应该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我的样子十分阴郁,成香看我的时候更添了一份忧虑。

「虽然不及此花家,但都岛家也是很大的家系。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了。此花同学一定在我见不到的地方受了不少苦吧」

「……是啊」

即便我没有说清事情的全貌,成香也理解到了状况。

「此花同学怎么样了?」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照那样下去,她一定会受到比以往更加严格的束缚。可能再也无法参加茶会、学习会之类的了」

「这样啊……此花家真的好严格啊。只因为仅仅一次的失败,就要束缚住亲生女儿,还将伊月赶出家门」

或许华严从来没有觉得雏子是他亲生的女儿。至少华严至今为止的言语行动中,并没有包含将雏子作为女儿珍惜爱护的感情。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不禁吐露出了心声。

「我要是没有教她多余的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事已至此,我也只剩下后悔了。我曾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去填补雏子的寂寞。结果却变成了这样。是我让雏子变得比以往更加痛苦。

「我毕竟只是一介不知礼仪的庶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和雏子扯上关系——」

「——不对!」

成香大声说道。

成香比以往还要气势逼人,我惊讶之余瞪大了眼睛。

「伊月,你说的不对。伊月一定没有做错!」

「成香……?」

「你想一下过去的我!」

成香直直看向了我的眼睛,说道。

「我过去被禁止自由外出!但是伊月改变了我的世界!直到现在我都能清楚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是你告诉了我,我究竟生在了一个多么狭隘的世界里!」

成香感慨地说道。

「如果没有伊月,我现在也一定在害怕外面的世界。无论是粗点心的美味,还是买东西的方法……又或是街道上的吵杂、公园里的安闲,我肯定一无所知。……所以我很感谢伊月。甚至难以用语言表达」

成香说完这句话后低下了头。

「此花同学一定也一样」

成香悲伤地呢喃道。

「成长路上除了必要的东西之外,不会被教授其他任何东西。这真的很寂寞。不只是我。伊月也一定从那份孤独中拯救了此花同学」

成香说到这里,再次看向了我的眼睛。

「拿出自信。我…………喜、喜喜」

成香突然满脸通红,她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喜……心里觉得,伊月这一点很厉害……」

成香说最后的总结的时候,不知为何变得十分失落。

就像是没有说出真正想要传达的话语,用其他的言语代替了一般——即便如此,成香的话也鼓舞了我的内心。

——原来是这样。

即便对我来说那是十分无趣的东西。

即便对我来说那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趣味的东西。

在雏子和成香这里也可能成为至宝——。

「成香……谢谢你」

我道谢的同时回想起在此花家生活的每一天。

这绝不是我自高自大——。

即便站在客观角度,我也能够断言我绝对没有做错。

——我在身旁的时候,雏子从未觉得我碍事。

雏子一定很信任我。

既然如此,我想要回应她的信赖。

我还没有回应雏子的感情。

「……好」

我回想起我那日下定的决心。

雏子用她娇小的身体,背负起了那样沉重的东西。

一定要有个人呵护她。

如果父母、侍从无法完成这个使命——就由近侍来背负它。

「我去一趟」

「……去哪儿?」

「此花家的宅邸」

我对成香说道。是她给予了我鼓励。

「我——去和他们面对面谈判一下」

阴郁的感情已经烟消云散。

亏得成香,我的心中重燃了自信。我朝着此花家的宅邸走去。

成香面带微笑目送着一往直前阔步离去的伊月。

「……雏子、是吗」

想必他心中并没有多少余裕吧。

伊月直到最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

「啊啊…………结果还是借寇赍盗了啊……!!」

恩人有难,帮助他是理所当然。

她并不后悔。但是这两件事了不相干。

成香抱住了自己的头。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就在伊月重新前往此花家宅邸的时候。

雏子正坐在卧室的床上。门在她的眼前,突然被打开了。

「打扰了」

侍从静音从门的另一侧出现。

「大小姐,您身体怎么样了?」

「……普普通通」

雏子懒洋洋地回答过后,躺在了床上。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她只参加了会餐,并没有去学院。戴上假面的时间比以往短上不少。即便如此,她也有时会因为平时积攒的压力倒下。

特别是今天。今天发生了一件对雏子来说十分烦恼的事情。

因此静音暂时中止了工作,拜访了雏子的房间。这是为了确认雏子的状态,以防事有万一。

「静音。……伊月呢?」

「……伊月已经离开宅邸了」

静音回答完这句话后,雏子垂下了眼睛。

「伊月……也做了一个月近侍呢」

「是啊」

「……很长呢」

「是啊」

雏子的话里揣摩不出她的想法。静音淡淡地附和了两句。

雏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同时也听起来毫不关心。

或许雏子心中,对于伊月离去并没有那样挂念。静音心中如此思考——。

「……近侍不行的话,当成侍从雇佣不就好了吗?」

雏子问道。

这是雏子从未对伊月之前的近侍说过的。

「我听说园丁的人手不足……」

「……大小姐」

「厨师呢……?专门负责打扫的人呢……有许多工作呀……?」

「大小姐」

静音稍微加强了一些语气,说道。

「华严大人已经不打算雇佣伊月了」

雏子理应明白这件事才对。

戴上假面的雏子倒还暂且不提,真正的雏子不怎么会表露自己的感情。所以静音现在才终于注意到雏子很失落,以至于开始逃避现实。

「……我不要」

雏子轻轻说道。

「……我想见伊月」

静音听到她这小小的请求之后,紧咬嘴唇,慢慢开口道。

「华严大人不会允许。……这次就放弃吧。继续惹得华严大人不开心并非上策」

听完静音的话后,雏子嘟起了嘴唇。

「静音……是谁的同伴?」

「我受雇于华严大人」

雏子的不开心更添了一层。

「……够了。这样的话我自己去找」

「不可以」

静音无视掉注视在自己身上的锐利视线,行了一礼。

「我必须要辅佐华严大人的工作,就此先行告退了。……以防万一,我会让看守在门前待机,大小姐万万不可作出出格之举」

静音说完便回过头走出了房间。

看见门啪嚓一声关上,雏子叹了口气。

「……静音不懂」

就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一般,雏子用双手紧紧握住了被子。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女人…………」

雏子眼睛闪闪发着光,行动了起来。

和成香分别之后,我立刻来到了此花家的别宅。

华严现在正在别宅里。他原本预定在会餐结束后回到本宅,但是为了调查雏子的生活环境,他绕道来到了别宅里。他说自己会顺便在办公室里工作,所以一时间会留在别宅里才是。我不知道此花家的本宅在哪里,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天见到华严。

重新回到宅邸的我,被站在门前的两名门卫瞪了一眼。

「为什么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极其冷漠……但是视线中有一丝同情的颜色。

我当了一个月的近侍,已经被此花家的下人们记住了长相。我和雏子每天上下学的时候都会碰见眼前的两名门卫。

「请让我进去」

「……我拒绝。要进入宅邸,需要走正确的流程」

想必是华严说需要先行预约吧。

但是我不会因为听到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即便乖乖遵从,华严也不可能同意。

我无视了两名门卫,朝着大门走去。大门虽然坚固,但是有一些凹凸可以落足。应该可以攀登跨越过去。

「停下」

我朝门迈出第一步的同时,两名门卫向这边靠了过来。

「继续前进下去,你就是入侵者。我们会采取对应的行动」

这句话暗中的含义,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但是我有不能退缩的理由。

「对不起——!」

我下定决心,朝着大门跑去。

「什!?」

看到我想要强行跨越大门,两名门卫大吃一惊,追了过来。

「你这混蛋!」

「不要小看此花家的门卫!」

门卫从左右逼近。

要是在这里被抓住,我想必就再也无法见到雏子了。这样的忧虑让我焦急了起来,仿佛要扰乱我的思考——。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出奇地冷静。

「——欸?」

一脸惊讶发出声音的是我。

但是对方要比我惊讶得多。

我在一纸之隔的距离下躲过了右方袭来的手臂,迅速钻进了门卫的怀里,利用腿窝将其甩了出去。门卫的后背摔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道响亮的撞击声。

「唔!?」

我从脚边发出呻吟声的门卫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另外一人。

「刚、刚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没想到会受到反击,剩下的一名门卫开始害怕了起来。

我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机会。

——身体擅自就动了起来。

我的心中开始不断涌现静音传授给我的护身术的技巧。

门卫反应过来之后向我靠了过来,但为时已晚。先行冲向门卫的我,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向外侧扭动。让他失去平衡的同时,我踹向了他的脚,让他倒在了地上。

「啊!?」

第二个门卫和第一个一样,倒在了地上。

「你、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学来的……」

门卫呻吟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拳头回想起了这一个月的每一天。

我想起了静音过去说过的话。

我似乎只擅长护身术。

「对不起……我赶时间!」

我翻越大门,进入了宅邸的领地。

倒在地上的门卫,大吼道。

「有入侵者!抓住他!」

我在此花家工作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是了解宅邸的构造的。

翻越正门之后,我立刻藏身在了草丛中,控制住脚步声,绕到了宅邸内部。我回想起下人们的巡逻路线,推测他们的位置,同时在此花家的领地中移动。

「可恶,到底在哪!?」

「再搜索一次大门!」

侍从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将呼吸声调整至最低。

「我想想,该从哪儿进去……?」

首先必须要做的就是进入宅邸。正规的入口当然无法使用。

该怎么办?——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回想起过去和雏子在深夜散步的事。

我走向庭院深处,打开了宅邸的后门,进入了狭小无人的走廊。

「……谢谢你,雏子」

我在第一时间就用上了她喜欢的地方。我立刻开始移动。

「找到了吗!?」

「没有,不在这里!」

即便进入了宅邸,下人们大吼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虽然引起了巨大的骚乱,但是我不打算退去。反正华严也不打算和我对话。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贯彻到底了。

「找到了!!」

「呃」

穿着黑色服装的下人从走廊的另一侧来袭。

我慌慌忙忙转身爬上前往二楼的阶梯,但是在那里又遇见了其他下人。

「抓住他!」

擒抱直接袭向了我。

「我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我跳到斜后方闪过擒抱,踹向了那个人的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

被我踹过后背的下人顺势沿着阶梯滚落了下去。

阶梯很短,所以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势。

「这、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把他围住,压制住他!」

男人们向我接近的这段时间,我冷静地回想起静教授给我的东西。

只要对方举起手臂——。

「什!?」

我在拳头袭来之前钻进了对方的怀里,维持着防守姿势绕到背后。我封锁住对方的行动,同时迅速用脚跟踹向膝部,让他跪在了地上。

「你这家伙,给我老实一点!」

我闪过打来的拳头,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将手臂扭向外侧控制住他的关节之后,他便为了从疼痛中逃离,自己倒在了地上。

「唔!?」

这招叫做小手反。

我从躺在地上的侍从身上跨过,迅速跑到了第四层。

「静音……谢谢你」

护身术不是打败对方的技术,而是守护自己的技术。

也就是说,其精髓便是从敌人手里逃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简直合适得不得了。

「我记得办公室在……」

我朝着华严所在的房间走去。

办公室也是我第一次和华严对话的地方。具体怎么走我记得不太清,但是方位我还是有印象的。

「……嗯?」

就在这时,我感觉视线一角有个奇怪的东西。

我站住身,确认起了那东西的真实面目。

「……嗯——?」

窗户外垂着一根细长的布。

那布料……是窗帘。窗帘不知为何从上一层垂了下来,正在随风飘扬。

是在烘晒洗过的东西吗?但看起来不像啊……。

就在我歪起头,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时候——一个女孩儿顺着窗帘滑了下去。

是雏子。

「嗯嗯嗯嗯————————!?」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

我急急忙忙想要阻止她,但是雏子在我采取行动前便滑到了下一层。

不好——要是摔下去会出大事的。

虽然再走一截就能到办公室,但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我不顾一切地冲下楼梯跑到了宅邸外面,向着头顶上的雏子发出了声音。

「雏子!你在干什么啊!」

雏子吊在了打着结的窗帘上看向了我。

「很危险,快——」

「……到极限了」

「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住我……」

「等」

雏子的手松开了窗帘。

她纤弱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用胸口接住了她——。

「——呃!?」

强烈的冲击让我吐出了肺里所有的氧气。

「……接得好」

「你、你这家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我想见伊月」

雏子说完这句话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我有气也生不出来。

「我……有个提议」

「提议?」

雏子的话让我歪起了头。

就在我想问清其内容的时候——。

「大、大小姐被绑架了——!!」

从宅邸的窗户中目击到我们的下人大喊道。

「可、可恶!」

只有这次并非出于我本意……但我不能把雏子放在这里不管。

我很在意她那个所谓的提议,于是便抱起她开始逃跑。

「……我又被绑架了」

「……我真没想到这次我成了绑架犯」

说起来,是绑架事件让我们相遇在了一起。

真没想到这次我成了绑架犯,当时的我可是完全没有想到。

「……总算是、甩开了」

我藏在草丛里,确认周围没有人影之后松了口气。

「你那个所谓的提议是?」

「……把我变成人质」

雏子说道。

「这样伊月就能说服爸爸」

「……那与其说是说服,倒不如说是胁迫」

「那、就胁迫他」

面对毫不犹豫提出危险提议的雏子,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认真思考过后,我决定拒绝这个提议。

「……不行」

「为什么……?」

「这样做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让问题一直保留下去,只有表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华严是掌权者。即便利用弱点解决了问题,也会被他利用弱点反咬一口。

「我想办法说服华严吧。大概也只有这一种方式了」

「能……说服他吗?」

「我会说服他的」

这自信毫无根据。

即便如此,我也要如此断言。

「我绝对会说服他的」

我想让雏子放心。

我不想让雏子硬撑着。

我失去了去处,是雏子给了我容身之地。我想向她报恩。

为此——我要永远顽强地战斗下去。

「你想带着大小姐去哪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流下了冷汗。

「……静音」

她是此花家的女仆长,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女性。

我在护身术的课程上从未赢过的人,就站在我的眼前。

「抓住他」

静音说完短短的一句话,下人们便立刻从四面八方一齐袭来。

「唔——!?」

要是被这些人一起抓住,我肯定动弹不得。

体格最为瘦弱的下人主动上前,我避开他挥来的拳头,想要从包围网中逃离。他们和之前的下人动作完全不同。所有人都保持冷静相互配合。他们是静音带过来的,也就意味着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

四个人里必定会有一个人绕到我的死角。察觉其行动之后,我便在不回头的情况下向后方旋踢了过去。我的脚跟踢到了下人的胸口。被踢飞的下人发出惨叫声,眼前剩下的三个人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我趁此机会逼向眼前的下人,将其摔倒在地。

但就在下一秒,我被人从后方抓住了。

「糟了——!?」

我此时才注意到无声靠近过来第五个人。

一开始向我袭来的四个人都是诱饵。

我用尽全力想要从拘束中逃离,但是丝毫无法动弹。

静音向着咬牙切齿的悠悠走来。

「真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如此地步。看你领会得这么快,我也在不经意间拿出真本事开始锻炼你……这进步超乎我的想象」

「……与其夸奖我,我更希望你能退开」

「不可能」

静音立刻回道。

「……静音」

雏子轻启朱唇,说道。

「我……今后会一直演下去的」

雏子缓缓走到动弹不得的我的身边,说道。

「我再也不会停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尽善尽美。所以……求你了。让我和伊月在一起」

雏子说出这个请求之后,静音一语不发,大吃了一惊。

考虑到雏子之前的状态,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雏子自己是最清楚故作姿态带来的负担的。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经够少了,雏子却为了和我在一起,放弃所有。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要否定掉它。

「……雏子,这不对」

我断然否定道。

「我不想让雏子勉强自己。正因如此我才想在你身边。即便其他人都不行,至少让我——成为能够让你不再勉强自己的那个人」

「……伊、月」

我不想让她为了和我在一起勉强自己。

雏子刚才的想法……对我来说完全是本末倒置。

「所以求求你。不要放弃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或许这句话出乎了雏子的意料。

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儿,睁大了她平时倦怠的双眼。

「……嗯」

雏子确确实实、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相信伊月」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话语,一字不差传达到了我的耳际。

雏子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我。她的眼瞳中映射出了同样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我。——这感觉真不可思议。即便没有言语交流,我和雏子也仿佛心心相通。

「很抱歉在你们情绪高涨的时候打扰你们……」

静音开口道。

问题在于之后怎么办。我为了展示抵抗的意志,瞪向了静音——。

「伊月。不用担心,不会变成你心里想的那样的」

「……欸?」

静音一边说一边叹气,我则是瞪大了眼睛。

「你做近侍的时候所完成的功绩,想必再过不久就会传到华严大人的耳中。在此之前请稍作等候」

「等……」

我完全无法理解静音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静音那里响起了电子声。静音从女仆装的口袋中取出手机,看向了屏幕。

「刚刚好呢」

静音说完之后便把手机抵在了耳边。

和某个人通了一会儿电话之后,静音看向了我。

「华严大人叫我,我就先行告辞了。请两位在这里稍作等候」

静音褪去严肃的表情,作出了平时毕恭毕敬的姿态。

「静音。……你到底是谁的同伴?」

「我受雇于华严大人」

静音紧接着说道。

「但是……我是大小姐的同伴」

被华严叫去的静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失礼了」

静音打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华严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的另一头。

「华严大人找我是有——」

「——过来」

华严说出了短短一句话,静音微微点头遵从。

「这是什么?」

华严说完,便展示出了几张纸。几张纸堆叠在了桌子上。

「这是此花家举办的社交宴会的请柬……的回信。因为华严大人暂时会滞留在这边,所以我便将送到本宅的东西拿过来了。我觉得有必要让华严大人尽早过目」

「你这个判断没有错。但是……」

华严把一束纸展开,说道。

「……解释一下这四位客人是怎么回事」

华严将四张请柬交给了静音。

「我知道了」——静音点了点头,开始说明。

「旭可怜是J‘s Holdings的千金。J‘s Holdings是家电量贩企业,在国内排名前五,也是此花集团重要的交易对象」

第一位说明完毕。

「大正克也家是迁居行业中著名的大型运输企业。在业界中同样位居前列,此花集团的银行、不动产等相关业务与其均有合作」

第二位说明完毕。

「都岛成香家是日本体育用品制造巨头。此花集团现在并未参与到体育用品领域,若是能与其产生联系,便有机会参与其中」

第三位说明完毕。

「而天王寺美丽,便是那位天王寺集团的千金。天王寺集团与此花集团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我认为这会成为同规模集团非常重要的桥梁。只要能够强强联手,必定会产生巨大利益」

第四位说明完毕。

静音全部说明完毕之后,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这四位————全部都是大小姐的同窗」

听完静音的说明,华严将手扶在了额头上。

他的表情中显露出了疑惑。

「……我们迄今从未接待过旭和大正,但这都是不错的交易对象」

华严喃喃自语道。

「至于都岛,虽然其社长与我相识,但是社交宴会并未参加过几次。但是那位社长刚才以『女儿参加我也参加』为理由,决定参加社交宴会」

这真是太幸运了。静音心中这样想,同时点了点头。

「至于天王寺……我与其家主当然也认识,但是女儿参加还是首次。我们的交往一直都只流于表面,或许能够借此机会建立更深的信赖关系。天王寺家比起数字更重视人……若是顺利,或许能比其他企业抢先一步」

华严说道。他的后半部分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华严重新过目四张请柬,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他看向了静音。

「这都是十分贵重的人脉。……这都是雏子招待过来的吗?」

「是的」

「她过去从来没有招待过别人……为什么最近人脉突然如此广泛」

华严的疑惑更深了。他自言自语道。

「恕我冒昧」

华严沉默着。静音则是开口道。

「如果您觉得大小姐的变化值得肯定……那么,此时放弃那位功臣并非上策」

「……功臣」

华严察觉到了静音的意思。

「虽说处于合作关系,但关系浅薄的造船企业与今后有可能产生重要联系的四大名企……」

华严开始比较起了得失。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认识的那位少年。自己尝试着雇佣了他。他对那位少年的感情不知何时——从惊讶转变为了钦佩。

「……该优先哪一边,自不必说」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华严叹了口气,说道。

「把伊月君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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