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卡林篇③-章节

十一话 魔法战

「可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尽管痛得满地打滚,那位风系魔法师却还是接受了『兄长』以能减轻痛楚及出血的治疗魔法处置后,怒气冲天地瞪视琉特。

至于施展魔法治疗他的火之魔法师,在治疗完弟弟后,为了暂时拉开双方距离,发动火焰魔法轰向自己与艾因斯等人之间那块空地。

「艾因斯,艾莉洁殿下没事吧?」

企图重整态势的两人也一度纵身往后跳开,琉特随即为了确认状况而转头询问艾因斯。

「公主已经不幸落入他们手中了……」

艾因斯声调悲痛地回应道,琉特一听,表情瞬间扭曲。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状况,他还是立刻切换思绪,转身面向风系魔法师,重新握紧手中长剑。

「……这样啊。不管怎样,我们也只能先突破这两人的阻挡再追赶上去了,旁边那只擅长火攻的老鼠就交给你啰!」

琉特才刚说完,随即纵身扑向因方才的剑击而变成独臂侠的风系魔法师,艾因斯则转而锁定另一名长发的火之魔法师。

「那么,我们也开始第二回合的对战吧。」

艾因斯仿佛以这句话作为开始信号似地飞奔而出,在转瞬间便缩短了与魔法师之间的距离。

他只差一点就能将目标纳入剑刃可及的攻击范围。不过就在艾因斯抵达攻击范围之际,长发魔法师构筑的魔法也宣告完成,一团火焰随之出现在艾因斯眼前。

目睹火焰凭空出现的瞬间,艾因斯察觉到自己有生命危险,连忙全力往旁边跳开——

只见一把由火焰形成的巨大长枪与他擦身而过,朝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呼啸而去。艾因斯闪过的火枪,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往前直窜,陆续扫倒背后的树木,并将它们燃烧殆尽。

「那东西很危险耶……要是被它贯穿的话,搞不好就尸骨无存了。」

「呵,真亏你有办法躲过我的这记火枪,看样子你还满有一套的嘛。毕竟就连我们国内,能与我们兄弟档周旋这么久的对手也是屈指可数喔。」

「唉呀呀……承蒙您如此过奖,实在令我喜出望外啊。」

艾因斯一边面露苦笑,一边回应与自己正面对峙的长发魔法师,接着毫不犹豫地朝他怀中飞冲而去——

「亏我都这样特地夸奖你,你还是只会用这一百零一招吗?只不过不会使用魔法的剑士若想跟我们交手,大概也只能靠这种横冲直撞的战术就是了。烈焰魔枪(FlammeLanze)!」

魔法师一边任由脸上浮现讥讽的笑容,一边在眼前构筑出与刚才完全相同的烈焰长枪。接着枪尖锁定艾因斯,瞬间对准他疾射而出。

眼看着火枪射向自己,艾因斯一面靠双眼捕捉这一连串动作,一边以左手轻扶剑身,毫不犹豫地放声大喊:

「玄冰术!」

他一咏唱这道咒文,一股寒气瞬间急速覆盖住剑身周遭,使剑刃逐渐结冰。

「原、原来!你这家伙也是魔法师吗!」

由于艾因斯先前从未表现出会使用魔法的痕迹,因此他对手中长剑咏唱咒文的举动,令长发魔法师不由自主地心生动摇。然而他又无法取消自己已经构筑完毕的魔法,只能眼看火枪朝艾因斯疾射而出。

艾因斯一理解到这把火枪的目标是自己身体中心,随即挥舞手上紧握、夹带苍白冷气的利剑,将迎面而来的火枪剖成两半。接着顺势再向前跨出一步,反手带动方才劈落的剑刃往上一拉,以挑斩的形式将火之魔法师的躯体砍成两半。

另一方面,与风之魔法师针锋相对的琉特,则展开了一场纯粹的魔法战。

「疾风术!」

「暴风术!」

双方眼前产生气漩现象,由气漩衍生而出的疾风在下一瞬间同时朝对方直射而去。不过这两道疾风却在他们两人的中间点相互交击,引发一阵爆裂声后便悄然消失无踪。

「哦……原来你也是魔法师啊?」

「哼。只因为被我用剑砍断手掌,你就擅自断定我是剑士吗?」

面对短发魔法师的质疑声,带着冷笑的琉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如此开口回应。

而感觉自己遭到琉特举止羞辱的风之魔法师登时露出尖锐视线,再度构筑魔法。

「可别因为靠偷袭对我造成伤害,就太过得寸进尺了喔,旋风术!」

魔法师一咏唱咒文,现场气压立刻骤变,在他眼前逐渐衍生出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强风。

「天真,旋风术!」

眼见敌方魔法师创造出来的风束,琉特立刻构筑克拉利斯式的魔法,凝聚出体积足足为敌方两倍大的庞大烈风。接着直接吞噬掉敌人那道对准自己呼啸而来的风束后,再运用这股规模更加巨大的风轰向敌方魔法师。

这堪称等同暴风的凶猛一击,仿佛无视重力一般猛然震飞风之魔法师,带着他的身体重重地撞上耸立于后方的参天巨木。

「嗯,不愧是帝国魔法师。无论是构筑技术也好、控制力也罢,全都可用优秀一词形容。只可惜你惹错人了。」

「……看样子你的实力的确凌驾在我之上。坦白说,倘若正面与你单挑的话,我大概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吧。然而,这里是战场。换句话说——唯有屹立到最后一刻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如此说道的风之魔法师,扭曲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后,随即像是打暗号一般高举剩下的右手。下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潜伏在现场的塔利姆武装兵,同时自琉特的左右两侧蜂拥而上。

「啧,烦死人了,暴风术!」

琉特大大纵身往后跳开,以左手创造出气漩,一举震退节节进逼的两名武装兵。可是在被震飞的士兵背后却又立刻冒出新的敌兵身影,他们接二连三地扑向琉待。

咂了下舌头的琉特一边以左手构筑新魔法,一边运用右手紧握的长剑对付直扑而来的敌兵。首先面对高举利剑由他正面直劈而下的士兵时,他挥动自己的长剑敲击笔直劈落的剑刃侧面,改变其斩击轨道,同时发动风之魔法轰向门户大开的士兵腹部。

紧接着琉特又立刻再往斜后方跳开,只见由左侧逼近的高大士兵挥剑掠过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后,就这么扑了个空。琉特在目睹这名士兵手中利剑扑空的同时,马上毫不犹豫地提剑,朝破绽百出的士兵上半身祭出一记水平斩击。

「原来如此。看样子两、三个人一起上也拿你没辙吗……但,假如换成这么多人收拾你又如何呢?」

风之魔法师才刚说完,潜伏在周遭草丛里的十余名武装士兵全数现身。而正好陷入被半包围状态,面临以寡敌众局势的琉特顿时轻咬嘴唇。

看见琉特的反应,风之魔法师以剩下的右手搂住自己的左肩头,脸上浮现出蕴含着疯狂气息的笑容。

「呵呵呵。在双方人数差距如此悬殊的状况下,无论你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大概也无法扭转战局吧。对了,我忘记补充一句话。假使你有意愿的话,要弃械投降也行。当然啦,前提是我会让你付出比失去这只手掌更加惨痛的代价就是了。」

听见这个魔法师所发出,带给人嫌恶排斥感的嗓音,让琉特忍不住微微扬起眉毛。但他却立刻调整心态,在脑海中模拟能够助他杀出重围的方案。

既然双方人数差距如此悬殊,琉特头一个检讨的就是构筑俗称战术级的大型魔法扫荡敌军的策略。

不过很难想像那个魔法师会袖手旁观地放任自己完成大型魔法的构筑程序。因此琉特最后所归纳出来的结论是——一鼓作气设法从中央突围,击败担任武装兵指挥官的魔法师本人,这战术虽然有一定风险,却是唯一存在着一丝胜算的方法。

在下定决心的琉特调整好呼吸,准备动身突围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敲响了他的鼓膜。

「现在要孤注一掷还嫌太早喔,琉特前辈。」

回头察看的琉特发现映入眼中的身影,是虽然体无完肤,却仍鞭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赶来驰援的晚辈艾因斯。

「……艾因斯,你已经表现得够卖力了,接下来就乖乖窝在一旁休息吧。」

「不不不,刚刚前辈不是才说过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可轻言放弃吗?我跟另一位前辈不同,可没有让别人抢走所有风头的兴趣喔!」

艾因斯一边强忍着仍旧残留于身上的痛楚,一边刻意挤出笑容。见到他脸上的表情,琉特虽然瞬间一呆,却也立刻换上笑容作为回应。

另一方面,耳闻两人这段对谈的风之魔法师,则像是轻视他们一般失笑道: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飞蛾扑火吧。事到如今就算再增加一只蜻蜓,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不过也罢。只要你们俩手牵手一起上路,应该不会感到寂寞才对。好啦,给我上!」

魔法师一声令下,围绕在四面八方的武装士兵们一鼓作气朝两人直扑而来。两人同时提防企图绕至背后的士兵,一边背靠背互相弥补彼此防御上的死角,一边陆陆续续扫荡蜂拥而至的敌兵。

艾因斯施展魔法时,琉特便负责防守他的背后空隙;而琉特构筑魔法时,艾因斯也会立刻填补其破绽。虽是临阵磨枪的组合,两人仍成功建立起熟知彼此特性的默契,与人数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敌军维持着平分秋色的局面。

尽管对上超过十余人的敌方部队,两人仍在短时间的战斗内顺利击退半数以上的敌兵。于是他们与围绕在周遭的士兵们之间拉出了少许距离,令两人得以稍微喘口气。不过到了下一瞬间,琉特却目睹一幅绝望的光景映入眼中——

「唉……还来啊。」

只见另一群看似来自别支队伍的士兵们,从好不容易削减到剩下将近一半的敌兵背后赶抵现场和他们会合。

望着眼前数量变得比一开始还多的敌兵,让琉特不由自主地仰天长叹。接着他冷静地评估在背后早已难掩疲态的艾因斯状况之后,重新理解到就现状而言,两人已身陷绝望危机之中的不争事实。

紧接着,双方又重新开战。

琉特及艾因斯凭着一股毅力驱使沉重的身体,为了避免彼此的死角被敌人瞄准,时而相互固守背后破绽,时而巧妙地互换位置,并趋前化解士兵们的利剑斩击。只不过如此呕心沥血的努力,在这令人不敢直视的人数差距面前,也渐渐地开始显露出濒临极限的迹象。

「好啦,差不多该结束了。呵呵,尽管单靠你们两人能支撑这么久已经够不简单,但在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之前,就连你们的努力都显得分外滑稽啊!」

风之魔法师的这段冷嘲热讽响彻现场。

耳闻这阵讥讽声的琉特双眉微微一扬,目不转睛地直瞪魔法师。就在这个节骨眼,企图组成包围网而缓缓逼近两人背后的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往前仆倒在地。

「什么!」

魔法师大惊失色地转移视线,望向倒地不起的士兵,只见这名士兵的颈项插着一支全新的利箭,眼前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态令风之魔法师睁大双眼。就在这一刹那,站在魔法师左侧待命的士兵,紧接着也同样因侧头部遭利箭贯穿而当场倒下。

原本企图组成包围网,而直直盯着艾因斯等人的武装士兵,被这突然来自视野之外的攻击吓得不知所措,连忙转动视线环视周遭。

随后仿佛趁胜追击一般,这次换成火箭从敌人的头上接连落下,有数名武装士兵遭到火箭贯穿躯体。

「呼、呼……还真远啊。虽然说我已经好久一段时间没爬山了,但想不到居然会累成这样。要是得再继续往上爬的话,那我大概就要放弃准备回家了吧。」

——顿时出现了与这个空间完全不搭的一个慵懒声音。

听见这阵来自不速之客的嗓音传入耳中,让武装兵、风之魔法师,以及艾因斯与琉特分别露出迥异的表情,转头望向声音出处。

而出现在他们视线前方的,正是因为这段爬山路途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子,以及他部下们一行人的身影。

十二话 援军

「嗯……照这样子看来,艾莉洁殿下大概已经被掳走了吧。」

「老大,这下该怎么办?要不然就由老大你们先走一步,我们再随后赶上你们也可以喔?」

葛雷利似乎也被这段登山路程搞得疲惫不堪,他一边倚着拿在手上的长枪,一边对尤依如此提议。

可是站在一旁气喘吁吁的尤依,却毫不迟疑地摇头否决掉葛雷利的提案。

「都已经花费这么大工夫爬上来了,你却要我立刻下山……反正这时候就算再怎么急,恐怕最后也只会抵达同一个目的地吧。那倒不如所有人一起联手对付这群敌兵比较安全,而且更乐得轻松不是吗?」

「老大还是一样死性不改耶……总之对方留在现场的敌人大概还剩十二名吧,是个无法用五人除尽的尴尬数字啊。」

葛雷利边确认对方人数,边开始计算一个人平均该负责摆平的敌人。只见在一旁听见他这句话的尤依脸上瞬间浮现出厌恶神情,接着出声表达抗议:

「喂喂喂,连我也算在内吗?」

「刚刚说不想追赶他们的人,不就是老大你自己吗?既然如此,这里就得麻烦老大贡献一点心力啰。」

面对一如往常地排斥肉体劳动的尤依,葛雷利搬出他刚刚的说词加以反驳。

「不不,那是我已经不想再动的意思,并不是为了留在这里战斗才讲出那段话啊……」

尤依一边轻搔头发,一边感到为难地如此嘀咕着说道。

看着尤依等人在眼前进行这一连串与紧张感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对话,塔利姆的士兵们全都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周围开始飘散起一股稍稍放松的气氛。

敏锐地捕捉到这股气氛的琉特对身旁的艾因斯使了个眼色,手中两口长剑瞬间绽放锋芒,两名敌兵的首级当场应声落地。

「尤依!为了让你方便上场,我帮你把敌人数量调整成可以除尽的数字啰!」

「前辈到现在都还没做出任何贡献,好歹也得出点力吧!」

抓准士兵集中力散漫的瞬间,艾因斯及琉特分别撂倒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敌兵后,就仿佛强调『后续交给你们处理了』一般迅速退开。

「……没办法了。今天就不采取小队出击的形式,各自随意行动吧,一个人要负责收拾两名敌人喔!」

尤依心不甘情不愿地对自己的部下们如此宣布。但在他话刚说出口的瞬间,已有两支利箭刻不容缓地自他背后疾射而出,两名士兵当场被掠过尤依右侧头部的利箭贯穿眉心、倒地身亡。

「队长,我已达成你交代的业绩啰!」

凯因斯三两下就将他自豪的长弓挂回背上,交抱双臂等着看好戏。目睹他表现出来的姿态,尤依正准备开口针对他的箭差点射中自己这件事大发牢騒。

谁知仿佛算准这个时机一般,紧接着又有两记火箭魔法掠过尤依左侧头部似地,挟带着劲势疾射而出。那两支稍微烧焦了尤依头发的火箭向前直飞,尤依等人对峙着的两名士兵当场遭到烈焰纹身。

「好啦,我也已经交差完毕。」

话说完,娜妮雅对着施放火箭的右手食指轻轻吹了口气。随即如同强调『我下班啰』似地,转身背对尤依迳自退下前线。

「啊啊……我的头发……我说你们几个啊,难道不管怎样就是无法多尊敬我这个上司一点吗?」

尤依一边摸着自己头上那撮有点烧焦的头发,一边面露失落神情叹了口大气。

「老大,在你发牢騒的这段期间里,敌人已经逼近眼前啰!」

「不意外啊,他们大概认为不会再受到远距离攻击了吧。那么,芙托你也准备好了吗?」

尤依转眼望向在背后待命的芙托,只见她一如往常地摆着将出鞘长剑扛在肩上的姿势,轻轻点了点头。于是以她这个动作为暗号,还没达成业绩的三人同时飞奔而出。

首先由持用尺寸最长武器的葛雷利,以一记突刺取下带头士兵的性命。不过发动这一击所造成的破绽却引来另一名敌兵的觊觎。

让他形同身陷险境。

但这是事先就预料到的状况,只见从葛雷利背后现身的芙托剑光一闪,将企图趁虚而入的士兵整个人剖成两半。

尤依等人赶抵现场才过没多久,但在这短短时间内共计丧失八名同伴的塔利姆部队,猛一回神才发现己方人数已经变得比尤依等人还少。

面对这瞬息万变的战况,领悟到大势已去的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掉头开始逃亡。葛雷利及芙托自然不可能错失这大好机会,两人连袂追了上去,分别多收拾掉一名敌兵。

幸运地没遭到两人追击的最后两名士兵,则是边跑边丢下长剑及头盔,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唉呀呀,跑掉了吗……?」

尤依一边面露苦笑,一边双手扠腰,同时用悠哉游哉的口气如此说道。

被他言行举止惹火的娜妮雅迈步走到尤依身旁,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右太阳穴祭出一记反手拳。

「喂喂喂,很痛耶!你搞什么鬼啊你?」

「你刚刚不是说每个人的业绩是两名敌兵吗?」

「但我又没讲一定得杀了他们,况且不战而胜才是最高竿的胜利方式不是吗?即便就业绩的角度来看,既然我的对手都自行开溜了,那就等于是我不战而胜了嘛。」

当尤依一脸毫不羞愧地如此断言之后,娜妮雅再度对他施展一记反手拳,尤依也因为侧头部再度遭受重击而痛得当场蹲下。

而在两人进行着这样的互动之际,艾因斯在琉特的搀扶下走到尤依等人身旁。

「前辈……到刚刚为止还在场的那名魔法师呢?」

「喔,你是指那个对你们大放阙词的家伙吗?他一看见我们到场,就头一个脚底抹油开溜了啊。」

尤依一边频频搓揉痛楚尚未消退的头侧,一边开口陈述魔法师率先逃离现场的事实。

「……这样啊。那么另外,前辈在赶来这里的途中,有发现带走艾莉洁殿下的敌兵行踪吗?」

「没有,我们是沿着通往工房的正规铺设道路上山。要是有发现的话,我们也很希望可以将他们当场逮捕归案,只可惜无缘撞见他们。是说若照常理推断,大概都会认为只要发生山林大火的话,就会引起騒动并促使居民连忙上山灭火吧?因此我猜他们恐怕不会走一般的路线下山。」

「的确……前辈说的没错。可是这样一来,就会变得很难查出艾莉洁殿下的下落了啊……」

一同意尤依的说词,艾因斯脸上随即浮现出哑巴吃黄莲般的苦涩神情。

另一方面,看见他脸上浮现难过表情的尤依,则是边露出暧昧笑容,边伸手轻拍艾因斯的肩头说:

「要直接展开追踪确实有困难……吧,但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倒是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到目前为止这座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尤依一提问,艾因斯随即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开始交代一行人前往工房视察并成功查扣相关物证,却在准备离开前夕遭遇山林大火,后来发现那是塔利姆阵营干的好事,不仅担任护卫的近卫部队被拆散,甚至连艾莉洁殿下都不幸被掳的来龙去脉。

而看起来就快被沉重责任感给压垮的艾因斯话一说完,站在他身旁的琉特便突然对尤依低头致歉道:

「……抱歉,尤依。在你被解除护卫职务之时,坦白说我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少许优越感。认为就算少了你,单凭我一人保护公主殿下也绰绰有余。其实当时我应当出面劝谏艾莉洁殿下才对……因为公主等于完全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冷静想想,当时我就应该考虑到他们有可能发动反击的事情才对吧?但结果我们所采取的作为,却是赶走熟知当地地理状况的人,只靠自己的力量在陌生山头行军的愚蠢行径。最后落得这种可悲的下场,你要笑的话就尽管笑吧。」

第一次见到心高气傲的琉特略带自嘲地表露心声,这幕情景让尤依边露出为难神情,边缓缓摇了摇头说:

「琉特,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事啦。游戏尚未宣告结束,假使我算得没错,扭转干坤的机会还多得很呢!」

「但艾莉洁殿下已经……」

琉特神情沉重地如此嘀咕着说道,只见尤依再度摇摇头,并展露笑容看着他开口:

「『已经』跟『尚未』的意思截然不同喔!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毕竟艾莉洁殿下的行踪早就水落石出了啊。」

从尤依口中冒出的这句意外回应,让琉特跟艾因斯万分惊讶地睁大双眼。

另一方面,目睹两人吃惊的模样,让尤依只能边露出苦笑边缓缓搔了搔头发。

「总之现在用不着担心艾莉洁殿下的安危,倒是你们的部下跟侍从们都没事吧?」

「负责保护艾莉洁殿下的近卫兵们已经英勇捐躯……但留在工房那边的士兵及侍从们应该都平安无事才对。艾因斯已收拾掉引发这场山林大火的火之魔法师。只要少了那个人作乱,我的部下们至少还有能力搞定这种程度的火灾。」

听琉特如此回答,尤依心领神会地用力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就不用多加挂虑后方的事情,我们这就启程前往营救艾莉洁殿下吧。」

「尤依前辈……照您刚刚开始的口气听起来,总觉得前辈好像明白艾莉洁殿下是经由那条路线被敌人带走一样,为什么前辈会知道这项情报呢?」

针对尤依的发言,艾因斯脱口提出自刚才开始便一直耿耿于怀的疑问。谁知尤依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说真的我并不知道公主是从哪条路线被掳走。」

「这……」

一听见尤依的回答,艾因斯的脸上瞬间如同世界末日降临似地露出沮丧神情。

「哈哈,艾因斯,别那么急着下结论啦,我又没说不晓得她被带往什么地方。换句话说,只要掌握到艾莉洁殿下最后会被带至何处这一点,那就没问题啰!」

尤依若无其事地做出回应,让琉特及艾因斯登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大气。

「老大……艾莉洁殿下最后究竟会被带往什么地方啊?」

葛雷利仿佛代表众人发问似地提出质疑,而现场所有人的视线也全部集中至尤依身上。

「那还不简单。这项绑架计划总该有个主谋吧?公主殿下人一定就在主谋那边,也就是克蕾荷负责监视的那名男子住处。」

十三话 塔利姆

自从下定决心兴兵造反以来,身为本次事件当事人的塔利姆伯爵便在他的第四别墅大厅不停来回踱步,脸上更是难掩焦躁神色。而每当内心焦躁情绪伴随时间流逝累积至一定程度时,他便会停下脚步发出相同的一句怒吼——

「他们还没抵达吗?」

面对目前的状况,让伯爵表现出无从隐藏的焦急心态。

因为连在帝国境内也被评为高手的魔法师兄弟档——火之卡西姆诺姆及风之涅尼德诺姆都始终未回来覆命。

为了躲避王国的弹劾而绑架公主,再将她当成伴手礼带往帝国投诚。伯爵虽然是为了因应艾莉洁突然前来视察的举动,才连忙研拟了这次的计划,虽然匆忙执行,但截至目前为止的发展几乎完全符合他的期望。

毕竟他的部下已成功从那支近卫部队手中掳获公主。而收到公主落网消息的那一瞬间,他便确信这项计划已经宣告成功。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他却面临了本应负责居中协助他亡命逃往帝国的关键人物,也就是魔法师兄弟档至今迟迟未归的状况。

就算顺利绑架了公主,只要身为引路人的他们没赶回来,塔利姆就无法动身逃离这片土地。因此,早已完成逃亡准备的他才会这样默默地持续等待他们回来。

「抱歉,我来迟了。」

入口处的门扉一敞开,一阵有点低沉的嗓声随即传入大厅。受到这突如其来声音牵引的塔利姆转动视线察看,发现变成独臂侠的风之魔法师映入眼中。

「涅尼德,你们动作未免也太慢了吧!你自己不是说过在实战阶段完全没出过任何问题吗?结果你现在这副狼狈样是怎么一回事?」

目睹涅尼德表情与伤势的瞬间,伯爵当场气势汹汹地对他发飙。

「……我要负责指挥你那批废物到极点的士兵,结果还赔上我哥的性命,就算这样,还是确实地从那群担任护卫的近卫兵手中拿下公主……这样你还对我有所不满吗?」

在这次的作战中,涅尼德对于自己虽然置身困难重重的状况底下,甚至牺牲了一只手臂及兄长,却仍成功地绑架了公主一事感到自豪。因此他仿佛主张自己的功劳一般,将视线投射至塔利姆背后,也就是双手遭绑、嘴巴还被布条捆住的艾莉洁身上。

塔利姆被涅尼德散发出来的武者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哼……算了,接下来便赶紧动身前往帝国吧。你们几个,快去做好准备!」

尴尬地移开停留在涅尼德身上的视线后,塔利姆转而对周围的部下们发号施令。而接到命令的部下们,连忙为了着手进行准备而一窝蜂地冲向门口。

当带头的人伸手准备打开门扉的瞬间——大厅入口处突然连同门扉一起爆炸,大半士兵遭到这阵爆炸波及,而被震飞出去。

「怎、怎么搞的!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塔利姆发出狼狈惊呼声的同时,侥幸没被爆炸波及而保住一命的士兵们,又遭到分毫不差的利箭直接贯穿眉心而陆续倒地身亡。等到塔利姆的部下们在转眼之间当场被扫荡殆尽后,紧接着又有两支利箭划破大厅空间,对准塔利姆及涅尼德的头部直射而来。

就在眼看即将被射中的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异状的涅尼德操纵风之气流,以毫厘之差改变了这两支夺命利箭的行进轨道。

「什么人!」

侧目瞄了无法对这急转而下的局势做出反应,当场吓得软脚的塔利姆一眼之后,涅尼德转头诘问袭击者。

「唉呀……包含公主在内的所有叛军能够全数集中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好了。只不过我根本没料到居然还剩下这么多士兵。所以为了拿捏能够有效率排除掉士兵的时机,实在是煞费我一番苦心啊。」

一名面带温吞神情的黑发男子,缓缓从爆炸前原为门扉的地方现出身影后,就这么边轻搔头发边说出这句玩笑话。

「队长你只不过是在一旁等得很不耐烦而已吧?你所谓的工作,也只是开口喊声『动手』而已嘛。真是够了,动不动就爱装出一副有出手的模样。」

撂下这句谴责的女魔法师娜妮雅跟在黑发男子身后走进大厅,紧接着葛雷利等人也陆陆续续自他们两人的背后现出身影。

目睹他们接连现身,总算恢复冷静的塔利姆,登时露出火冒三丈的愤怒眼神直瞪带头的尤依大吼:

「你就是从王都转调过来的伊斯塔兹对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您这样问我……相信伯爵您本身应该无比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吧?倘若您愿意释放在您背后的那位千金大小姐,那更再好不过了。」

尤依双手朝左右两侧一摊,面带苦笑如此回应。

听见这个回答的塔利姆,仿佛恍然大悟似地移动视线望向身旁,将怒气矛头指向伫立在一旁的涅尼德身上。

「涅尼德!你这家伙该不会是遭到他们跟踪了吧?」

遭到塔利姆破口大骂的涅尼德,一脸匪夷所思地转眼回瞪塔利姆,接着开口为自己辩解道:

「荒唐……我这一路上可是再三确认过背后好几次。首先,我不仅比他们更早离开战场,而且在来这里的途中也特别谨慎地刻意绕进好几个躲藏地点隐匿行踪……你凭什么怀疑我被他们跟踪啊!」

涅尼德这段急躁的辩解响彻整个大厅空间后,看着两人反目成仇的模样,尤依笑着对他们开口说道:

「嗯,那位帝国魔法师的说词一点都没错。事实上也多亏他特地从克洛塞翁山脉那边绕了好大一段远路才来到这里,才让我们能够枪先一步抵达这间别墅就是了。换句话说,实际上伯爵您才是那个遭到跟踪的人喔。」

「你、你说什么……」

「我想您八成没有注意到吧,打从这场叛变还没开始的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派出一名部下监视您的一举一动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宣告,塔利姆脸上浮现出惊愕神情,同时开口询问尤依:

「怎、怎么可能!你这样做究竟居心何在?」

「您还真的不明白吗?当然是为了逮捕您啊。我想想看喔……魔石、帝国、走私。来来来,您对这几个关键字有没有头绪呢?话说在上个月啊,好像曾发生过有一辆朝着帝国方向赶路的马车,不知为何突然凭空消失的事件对吧?」

听见尤依这段发言的瞬间,塔利姆先是气得全身微微颤抖不止,接着仿佛搞懂一切似地发出怒吼:

「原来那就是你这混帐东西干的好事吗?伊斯塔兹!」

「这个嘛,您觉得呢?只不过就您的反应来看,可见那件事果然与您有关呢。」

「呃,唔……」

塔利姆一边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边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另一方面,尤依则只是语气平淡地逐一对他点破事实:

「只要是最近与您有关的事情,我通通都知道喔。包括急于自保的您召集重兵,然后命令他们前往魔石工房,以及艾莉洁殿下被人带到您这边来等等细节。」

「……我懂了,你平常表现出来的模样纯属伪装是吧?原来如此,看样子把来自王都的督察员视为大笨蛋的我,其实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啊。」

塔利姆对自己以往完全不将从王都调派至此的尤依放在眼中一事感到懊侮。

其实从一开始,塔利姆一派也早就察觉到尤依是王都为了监察自己等人而派遣过来的眼线。不过在目睹战略部成员们平常总是懒散地悠闲渡日,丝毫不见认真执行勤务的模样后,他便下意识地将尤依等人判断为一个废物集团。

他认为这群废物绝不可能识破自己的犯罪行径,塔利姆一派便肆无忌惮地继续作奸犯科,但如今他却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后悔莫及。

另一方面,尤依与呆若木鸡的塔利姆四目相交之后,随即边轻搔头发边开口抛出一个可以称作是劝降的提案:

「言归正传,塔利姆伯爵,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情。假使可以的话,请您和平地释放公主,并归还您过往透过盗领手法累积起来的所有财产好吗?只要您肯答应这项条件,那我可以保证日后即便诸位打算离开这座城市,我们也绝不会派人随后追捕。」

面对这段有点高高在上的劝降,塔利姆先是双颊气得微微涨红,接着侧目瞄了背后的艾莉洁一眼。

「哼,你是笨蛋吗?我手上还有公主这张王牌可用。如果你真的为她着想的话,那你们才该乖乖当场弃械投降。」

反过来要胁尤依投降的塔利姆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立刻移动身子靠到惨遭绑架的公主旁边。

「……老大,这下该怎么办?」

「这还用说吗……当然只能听命行事啰。」

尤依直到方才为止的从容气度瞬间消逝无踪,只见他脸上浮现相当为难的表情,轻轻耸了耸肩头。

「可是队长……」

面对尤依如此干脆地选择放弃的反应,凯因斯试图开口反驳他的决定。可是见到尤依边摇头边解下自己的长刀放回地面的举动,凯因斯也不再多言,便与其他同伴一样把自己的武器放在地上。

「呵呵,真不晓得你刚刚游刃有余的态度跑哪去啰。总之很遗憾的,这就代表你们对现状的认知太过天真了。喏,涅尼德。你起码也得拿出对得起薪水的表现,当场给我收拾掉这帮家伙吧!」

「我倒觉得我早已交出合乎你所开价码的成果了……不过也罢。毕竟我还得向这帮家伙讨回断臂之恨啊。」

涅尼德脸上浮现带有疯狂气息的狞笑神情,他向前跨出一步,与手无寸铁的尤依等人展开对峙。

「……卑鄙小人。」

目睹那张猥琐表情的琉特,边怒瞪涅尼德边发表评论。

只见他把琉特这句话视为不服输的回答,迳自扬起右边嘴角笑着回应:

「呵呵,你们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好啦,接下来就是惩罚时间啰。啊,话说旁边这位红发小姐,奉劝你最好放弃躲进我视线死角构筑魔法的念头……毕竟丢下武器并不代表我就允许你们改用魔法反击啊。」

绕到凯因斯及葛雷利背后,躲在视线死角准备施展魔法的娜妮雅被他这么一说,只好边发出咂舌声,边任由构筑到一半的魔法术式在半空中分解消散。

确认完她的动作后,断定胜券在握的涅尼德用力点了点头,接着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么,请各位安心上路吧。旋风术!」

涅尼德一开始咏唱风之魔法,风束立刻急速在他眼前化生而出。

涅尼德这次所构筑的魔法,与他先前施展的魔法规模截然不同,而几近完成魔法术式的他也确信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看在第三者的眼中,这会是个除了惨吞败仗以外,完全联想不到尤依等人还会有其他不同未来可言的绝望局面。

然而纵使身陷这种无路可逃的状况,尤依竟仿佛发疯似地对涅尼德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随即开始咏唱一段不可思议的咒文——

「读取魔术法则(Magic Code Access)。」

尤依一边切身感受着就快朝他们直扑而来的巨大旋风,一边突然就这么手无寸铁地飞奔而出。

这出人意表的行动虽令涅尼德脸上浮现呆滞的表情,但一判断他八成是因为被逼入绝境而自暴自弃,让涅尼德当下毫不迟疑地完成魔法。

「白费工夫,去死吧!」

涅尼德话音刚落,随即解放巨大风束扫向尤依等人。

暴风浊流逼近主动趋前的尤依,眼看就快吞噬掉他整个人。

就在涅尼德确信放出的魔法会直接命中尤依的瞬间,只见尤依就这么定睛凝视眼前的风束,再次咏唱另一段陌生咒文——

「破解(CRACK)!」

当尤依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厅的瞬间,只见朝他疾驰而来的风束霍然紧急转弯,往站在公主旁边面露奸笑的塔利姆直扑而去。

「什么!」

面对这大出意料之外的事态,塔利姆宛如雕刻一般完全不及反应地愣在原地,挨了等同于暴风的凶猛一击,整个人飞了出去。

另一方面,眼见自己施展的魔法产生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现象,因而心生动摇的涅尼德也不禁双眼圆睁地倒退一步。

为了缩短双方间距而快步奔向他的尤依见状,马上大声对后方的葛雷利做出指示:

「葛雷利,把刀丢过来!」

呐喊声一脱口而出,葛雷利立刻拾起脚边的尤依配刀抛向前方。而尤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反手接住自后方飞过来的配刀,瞬间拔刀出鞘,以剖竹子的要领手起刀落,将涅尼德的身体垂直砍成两半。

(插图125P)

「……唉……结果还是被迫劳动了吗?」

轻挥刀身,甩掉沾附于表面的血渍之后,尤依宛如强调『事情不该演变成这种地步』的意思一般,边摇头边如此说道。

不过,尤依却又立刻注意到其他事情而转身离开。他走到全身遭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布条绑住的艾莉洁身旁,动手帮她松绑。

「谢谢。我承认是我太天真……太孩子气了。我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无话可说。真的很对不起,尤依伊斯塔兹。」

艾莉洁对明明是自己主动疏远对方,却仍前来救她脱困,并对她展露一副毫无恶意微笑神情的男子如此说道。

听见艾莉洁这阵略带颤抖的声音后,尤依定睛凝视着眼前这名褪下虚张声势面具的少女,竭尽所能地以最柔和的声调做出回应:

「您并没有道歉的必要,我只不过是做好自己能完成的事情罢了。正如您尝试用只有您办得到的方法来改变这个国家一样。」

当这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艾莉洁不由自主地抬起原本压低的脸庞。她笔直凝视着尤依的面容,随后只见一颗珠泪自她的眼眶悄然滑落。

「你……你为什么……」

过去的艾莉洁虽然总是虚张声势,却也完全不顾周遭的反对、也不依靠任何人、也不找任何人商量,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一路坚持到现在。在王都几乎争取不到任何人认同的她,十分诧异这个明明曾一度遭到自己疏远的男子竟会试图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而不自觉地掉下眼泪。

目睹艾莉洁这份反应的尤依,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接着语调柔和地缓缓开口对她说道:

「就是这种眼神。您拥有和我以往所敬重的长官、教师,以及只曾站在远方眺望过一眼的令尊,也就是国王陛下一模一样的眼神。是的,就是深爱这个国家之人的眼神。我只不过是不希望拥有这种眼神的您……死于非命罢了。」

听见他这句话的艾莉洁,失魂落魄似地注视了尤依一小段时间。随后猛然恢复理智,对眼前的黑发男子露出一抹——只会展现给信任之人看的笑容。

十四话 卡林

尤依等人制服被风之魔法击昏的塔利姆,率队回到卡林之际,已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分了。

在吩咐葛雷利把塔利姆关进军部大牢严加看守之后,尤依驾驭他的座骑载着艾莉洁前往山缪伯爵的别墅。另一方面,抢先一步自克蕾荷口中获知艾莉洁平安脱困,并准备返回卡林市的山缪伯爵等人,则在自家门口准备迎接尤依一行人的到来。

「唉呀,各位怎么都到齐啦。」

面对兴高采烈地迎接尤依一行人荣归的他们,尤依先是有点难为情地搔了搔发际,随后翻身下马,接着伸手扶坐在后面的艾莉洁下马。

「谢谢你。另外……」

虽然就这么握着尤依的手向他道谢,后续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露出上扬视线凝视着尤依的艾莉洁整个人不禁为之一僵。

但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再度开口之际,她的侍女们却也同时一窝蜂地涌向她,转眼之间便将她团团包围起来。

「艾莉洁殿下,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看着侍女们目泛泪光地依偎在她身旁的模样,尤依露出一抹苦笑,掉转脚步。

接着向山缪及厄斯顿作完事务报告后,随即笔直走向伯爵替他们一行人准备的客房,任由疲惫的身体伴随重力倒在床铺上,不消片刻便陷入沉睡。

「伊斯塔兹大人、伊斯塔兹大人。」

听见客房外传来一阵陌生的女性声音,让尤依霍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接着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后,发现山缪伯爵雇用的侍女站在门口。

「伊斯塔兹大人,伯爵有事找您。可否请您立刻跟卑职走一趟呢?」

听侍女表明来意的尤依,脸上虽然浮现对床铺依依不舍的表情,却还是束手无策地勉强点头答应。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仍维持着昨天返回别墅的装扮。

尤依拜托侍女回去请伯爵稍待片刻后,便连忙关门整理服装仪容,接着快步赶往山缪的办公室。

尤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侍女告诉他的山缪办公室门口,向守在门旁的士兵确认无误后便起手敲门。

「是伊斯塔兹吗?进来吧。」

听到室内传来山缪的声音,尤依静静打开房门,闪身进入室内。随后目光移向办公室正中央,发现厄斯顿及山缪市长两人坐在沙发椅上谈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前方。

看见尤依来到的山缪,笑容满面地示意他坐到厄斯顿旁边。等尤依一就座,他立刻向这名年轻士官深深地一鞠躬。

「市长,请您别这样,我只是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罢了。」

「但我记得你的部下们都说『队长只是捡走最有甜头的那一部分而已』喔。」

坐在身旁的厄斯顿笑着调侃他一顿,让尤依当场很尴尬地露出一如往常的苦笑。

「就算真是那样也无妨。倘若艾莉洁殿下出了什么事,这座卡林市会有何下场……相信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吧。」

「说的……也是啦。这,嗯……」

听山缪这么一说,尤依抓了抓头发,勉为其难地表达认同之意。

「但据艾莉洁殿下所言,你好像从以前开始就着手调查塔利姆等人的行动是吧?」

「嗯,一点也没错。」

面对这个问题的尤依以点头做出肯定的回应后,山缪先是表现出略带迟疑的神色,接着又对他提起另一个疑问:

「你为何会想到要调查塔利姆呢?不对,应该说我明白你是为了进行内部监察才调派到卡林。但就你的名声听起来……这样讲或许很失礼,不过实在很难联想到你积极执行任务的样子……」

受到这番客气归客气,实际上却满毒辣的质询,让尤依再度面露苦笑,接着缓缓轻抚头发开口回应:

「哈哈,虽说我也无意隐瞒,不过那是事实没错。因为基本上尽可能轻松且有效率地完成工作,就是我这人向来奉行的原则。因此,您只要把这回的事情也想成是不违背我个人原则的行动就可以了。」

「不违背原则……吗?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山缪对尤依的回答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随即敦促尤依继续说下去。

「这个嘛,您应该知道塔利姆势力已经相当深入卡林军方内部那件事吧。正如您方才所言,自王都调派到这里的我,主要工作就是揭发他们的不法行径,但我却抱持着希望可以把这群棘手份子一网打尽的想法。毕竟一一揭发军方内部的不法行为,实在是没效率到极点的作法啊。」

「原来如此……那你实际上是如何采取行动的呢?」

听懂尤依截至目前的说明后,山缪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将焦点转移至他所采用的应对手段上头。

「我一开始所采取的行动,就是什么也没做……不对,或者该用『好吃懒作』来加以形容比较正确吧。」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山缪因这出人意表的答案而诧异地睁大双眼,接着向前探出身子继续追问。

「呃,假使我才刚走马上任就陆续揭发他们的违法行径,结果会是如何呢?当初若那样做的话,一开始应该可以轻松破获几桩不法事件,但八成无法持续太久,毕竟他们也不是笨蛋。一旦得知我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后,必定会转而采用更难察觉的手段从事不法行为,并在不久的将来,让我毫无斩获而收场吧。」

「确实没错。原来如此,因此你才佯装出一副慵懒温吞的模样吗?」

山缪由衷佩服似地开口说道,但一旁的厄斯顿随即边摇头边补上一句调侃:

「伊斯塔兹,我倒觉得你那副模样不单只是演戏呢。」

「哈哈,这点我当然不否认。但我抱持着那种意图浑水摸鱼,可是不争的事实喔。总而言之,我暂时对一些不法行径表现出视而不见的态度。结果不出所料,他们毫不在意我的目光,一如往常地开始在光天化日之下作奸犯科。于是接下来我便开始进行作业,一点一滴地收集汇整塔利姆等人明目张胆的犯罪证据。」

「嗯,换句话说工作偷懒这件事,就是兼顾到你个人兴趣的伪装啰?」

山缪听完并理解了尤依的说法之后,心满意足地用力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只不过就在我认为再过不久便可凑齐足够呈交给军部部高层审理的证据前夕,却爆发了这次的事件。唉呀,艾莉洁殿下突然驾临此地大闹的这场风波……该说是误算吗?总之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尤依边说边摊开双臂,同时轻轻耸了耸肩头。

此话一出,只见附设在山缪办公室侧面的门扉仿佛算准时机似地突然开启——

「……擅自跑来这里大闹,可真是抱歉啊。」

微微鼓起脸颊、脸上浮现别扭神情的艾莉洁身影随之出现在开启的门扉后方。

「原来您都听到啦……是属下失言了,请公主赦罪。」

尤依一脸尴尬地向看起来虽有点在闹别扭,却也显得有些过意不去地低着头的艾莉洁赔罪。

岂料她竟立刻摇头回绝了尤依的赔罪,开口说道:

「不,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不仅如此,我艾莉洁冯艾铎布德也由衷感谢你的救命恩情。」

「咦……不,属下实在不敢当啊。」

尤依对身为王室成员的艾莉洁这番话感到惶恐,也因为这始料未及的状况,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另一方面,目睹尤依有这种反应的艾莉洁表情变得较为柔和,缓步走到他正对面的沙发椅上就座。

「那么,或许称不上是奖赏,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当然仅限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就是了。」

「哈哈,这个嘛……假设我说想要钱或权势也行吗?」

「嗯,倘若你是渴望拥有这类奖赏的凡夫俗子,那我也很乐意成全你啰。」

听见尤依的这句玩笑话,稍稍恢复原有作风的艾莉洁对尤依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不不,免了免了,我本身并不需要那类奖赏。只不过,假使可以恭敬不如从命的话,那我只想拜托公主殿下一件事。」

「什么事?尽管开口无妨。」

十分好奇他会说出什么心愿的艾莉洁,仿佛打量尤依似地定睛凝视着他的双眼。

而被艾莉洁那宛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双眼凝视的尤依,则是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接着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之后,这才开口说出现场无人料想得到的内容——

「可否请公主出面为这回担任警备主任的琉特汉宁勃说情、力求赦罪呢?」

在说出这项心愿的瞬间,在场其余三人脸上均浮现出颇感意外的表情,视线也同时集中至尤依身上。

「伊斯塔兹啊。我认为公主的这项提议,可说是能助你重返中央的大好机会……你真的只想用来帮助别人就好吗?」

面对尤依这出人意表的要求,山缪有点惊讶地再度确认,只见尤依边轻搔头发边点了点头。

「是的,没关系。我跟这座城市的风气比较合得来,而且也很喜欢这片土地。再加上塔利姆等人好不容易通通消失了耶!今后我应该可以更大摇大摆地享受轻松悠闲的生活才对。」

「……我再确认一次,你确定真的这样就好吗?既然立下解救王室成员性命的大功,要我美言几句助你升官简直易如反掌喔?而且假使我开口拜托父王大人的话,就算要策封你成为贵族也绝非不可能的事耶。」

艾莉洁举出好几个例子询问尤依。

不料他却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艾莉洁的提议。

「不,虽然您说要替属下升官,但属下在这种年纪便已官拜部队长的职位了。坦白说,这对我而言已经足够。首先,我这人根本不适合当什么贵族,就算真的成为贵族,也只会导致繁琐工作增多而已吧?若是那样的话,纵使陛下或殿下说要策封爵位给我,我大概也会主动回绝吧。」

尤依说出这段结论时,脸上展露豁达神情。

目睹那张表情的艾莉洁,此时总算理解到这是他心中如假包换的想法。

「……原来如此,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物。我在来此之前,曾于王都听说过有关你的两则传闻,看样子这两则传闻都是确有其事呢。」

「传闻……吗?」

丝毫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的尤依,露出一副大感意外的狐疑神情。

而见他有此反应的艾莉洁,脸上则浮现出淘气的笑容。

「嗯,就是传闻啰。其中一则是从军方人士口中听来的,说你是个天字第一号没干劲的懒骨头。」

「哦,原来如此,这我还可以理解。」

见尤依一边面露苦笑,一边心领神会似地点了点头,让艾莉洁随即刻不容缓地说出第二则传闻的内容:

「至于第二则传闻嘛,则说你是伪装成无能笨蛋的天才。但这是只能从某人口中听说的传闻就是了。」

「……这样随便信口开河的人究竟是谁啊?」

「唉唷?是你再熟悉不过的人物喔,此人目前正在担任士官学校的校长。」

「是莱因伯格阁下……吗?」

听到在过度抬举自己的众多人物当中,堪称排名第一的人物名号,让尤依忍不住摇了摇头。

「另外他又说,假使能够善用那名男子的才干,这个国家必能在眨眼之间转变成称霸大陆的大国。然而若不予重用、置之不理的话,那这个国家只会多包养一个爱睡午觉的税金小偷。」

「唉……真是够了。那位大人从以前就一直太过高估我了啦。」

「嘻嘻,其实你也犯不着这么谦虚啊。经过这次事件,我也觉得自己稍稍能够理解莱因伯格的感受了。总之先不说这些,先来说说有关奖赏的事吧。关于琉特警备主任这边,我想即便有我出面说情,也无法让他全身而退。因此很抱歉,大概还是得委屈他接受降职处分吧。可是我以艾莉洁冯艾铎布德的名字起誓,我绝对会设法让他不致落得被剥夺军籍的下场,这样可以吗?」

「嗯,足够了。我想凭他的实力,大概过没多久就能重返被降职前的官阶才封。」

在讲完这句话之后,浮现于尤依脸上的笑容当中,充满了对自豪的同窗好友引以为傲的自信神采。

隔天早上,艾莉洁一行人准备启程返回王都,尤依则为了送行而费尽千辛万苦地起了个大早。虽然刚睡醒的他顶着一头乱发,而且还维持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不过还是勉强及时出现在启程前的一行人面前。

此时,注意到他现身而大吃一惊的艾因斯连滚带爬似地冲下马车说:

「骗人的吧……想不到前辈居然这么一大早就起床前来送行。不妙啊,我开始有种回程路上可能会碰到倾盆大雨的不祥预感了……」

「拜托,我好歹也是个军方人士啊!跟以前当你的家教老师,因为睡过头老是迟到的那个时候截然不同好吗?」

看见艾因斯表现出认真大吃一惊的模样,让尤依随即正经八百地开口反驳。

只是目睹尤依这副一看就知道是刚睡醒的模样,使艾因斯不禁面露苦笑。

「没有啦,刚才有一名前辈的属下为了回家刚好路过此地。我向他打听前辈的事,结果他搬出『老大平常绝不可能在这种时间起床啦』这句话回答我啊。」

听艾因斯微妙地重现了属下的语调,尤依暗自在心中发誓——今天一定要好好让葛雷利作牛作马地累上一整天。他随后为了驱散睡意而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后,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艾因斯一番。

有着一副俊俏容貌,以及风度翩翩优雅举止的艾因斯,在王都常常受到女性主动搭讪。

但即便是这样的他,在经历一场恶战之后,从他衣服的缝隙之间均可窥见底下擦伤及烧烫伤的痕迹。而这些伤痕,则远比千言万语更能证实他是一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勇士。

「只不过这次你还真是吃了很大的苦头呢……总之等回到王都后,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不可能好吗?前辈。都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等回到王都后铁定得写一大堆报告书……我打从心底羡慕逃到这个地方纳凉的前辈啊!」

或许是一想到返回王都后的日子而感到心情沉重吧,只见艾因斯脸上浮现出相当郁闷的神情。而看到那张表情的尤依忍不住笑出声音。

此时,有名男子听见了尤依的笑声。

他原本在队伍前方下达详细指令,不过一察觉尤依人在现场,便立刻转身走到他身旁。

「尤依……我和艾因斯这次都承蒙你关照了。」

「客气什么,反正彼此都是忠于职务。我们都各自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完成了各自的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没错吧?」

面对尤依这番体贴的发言,琉特先是轻轻摇了摇头,接着神情严肃地开口回应:

「……过去我因为无法承认你的能力而再三找你麻烦。不过透过这回的事件,我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清楚了,你一定要设法给我重返王都!」

「就跟你说我目前没那个计划嘛。」

尤依委婉地回绝道,却看到琉特目光依旧紧盯着他,同时再度开口说道:

「那也无妨。总之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要在你的手下工作。我已经下定决心,就算你说不要也没用。」

「……琉特。」

「另外补充一下……我猜你恐怕很快就会重返王都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面对琉特这段信心十足地脱口而出的预言,尤依脸上忍不住浮现诧异神情。

只见琉特仿佛提供暗示一般转头望向后方,视线笔直射向一辆马车。

「因为你对艾莉洁公主一无所知啊……她还未成熟到有办法放弃所有中意人、事、物的境界。」

「原来如此,这点的确没错。哈哈,尤依前辈,请节哀顺变。」

连艾因斯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对尤依如此说道。

尤依原本准备开口反驳两人的说词,却有一名近卫兵刚好挑这个节骨眼来到艾因斯及琉特身旁,告知他们出发时间到了。

「好啦,既然时间已到,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启程了。尤依,你就尽情享受最后的这段假期吧。」

琉特一手轻轻拍了拍尤依的肩头,接着连拖带拉地将依依不舍的艾因斯塞进马车后,他就这么笔直走向自己的座骑,动作灵巧地翻身上马。

在马背上的他先一度放松双肩力道,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接着策马移动至队伍前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率队开始往王都方向前进。

于是整支队伍便在前方护卫兵的带领下,依序策马离开现场。尤依则心不在焉地眺望着队伍离去的背影。

但等到位于队伍中央的豪华马车即将启程移动之际,马车车门突然开启,一名女性自车内现身——

「艾莉洁殿下?」

艾莉洁跳下准备开始前进的马车,毫不迟疑地朝面露惊讶神情的尤依这边直奔而来。就这么气喘吁吁地抵达他面前的她,见到尤依因为刚睡醒而顶着一头乱发的模样,顿时像个合乎实际年龄的少女一般,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人真是的……嘻嘻,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大概任谁都不会相信你是救了我一命的英雄吧。」

「请您不要称我为英雄。一旦被贴上这张错误标签,很有可能会害我的工作量莫名暴增啊。」

见尤依脸上浮现出真心感到困扰的表情,艾莉洁面露笑容,开口说出她最后想讲的一段话:

「我要回王都去。之后我打算以只有我办得到的方法,逐渐改善这个国家的现状。这次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因为你以身作则地让我学到——并非只有一股脑向前冲才是正确的道理。」

「哈哈,那就好。另外请容我再补充一句,倘若您今后别在参加晚宴时中途离席的话,那就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因为只要您愿意配合,相信我学生闹胃痛的次数应该也会变少一些才对。」

尤依一边转移视线望向为了追赶艾莉洁而连忙跳下马车的艾因斯,一边带着苦笑如此说道。

「嗯,我会尽量设法做到。只不过人类是一种无法那么快便改头换面的生物就是了……等等,我不是想找你聊这种事,而是想跟你说声谢谢。除了感谢救命之恩外,你的说词更让我的心灵产生了少许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我只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罢了。」

受到艾莉洁那美丽澄澈的双眼凝视,尤依不禁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即便是那样也无妨。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说法,并以艾莉洁个人的身分,而非公主的头衔对你说声谢谢。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谢谢你,尤依。」

讲完这句话之后,艾莉洁仿佛遮掩泛红的脸颊似地压低视线,眨眼之间便掉转脚步奔向马车。由于艾莉洁最后那句话只有他们两名当事人听见,因此连忙追赶上来的护卫们并不清楚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然而假如有第三者目击他们俩当时的模样,或许会认为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公主与家臣,倒不如说看起来更多了另一份暧昧。

「卡林的大笨蛋,祝你平安。直到在不久的未来,你我再度相遇的那一天为止。」

艾莉洁从开始移动的马车车窗内探出头来,开口对尤依如此说道。

接着,她举起纤细白皙的手臂向尤依挥手道别。她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左右挥动,直到双方再也看不见彼此的身影为止。

十五话 后记

自从公主一行人离开卡林至今,眼看就快要届满两个月。而在某一天早上,尤依突然被传唤至厄斯顿的面前。

「抱歉啊,这么一大清早找你过来。」

「……不会,没关系。请问有什么事呢?」

平常这个时候根本还没起床的尤依,带着一双与他口中回应完全相反的惺忪眼神,迷迷糊糊地站立在厄斯顿眼前。

上次像这样在一大清早被长官召见,已是足足两个月之前的往事。正如强调这项事实与上回那起事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性一般,这次的召见也使尤依内心萌生出一股不祥预感。

「其实有两件事要通知你……只不过你可能无法高兴到哪去就是了,伊斯塔兹五位。」

「晋级吗……」

听见厄斯顿这番暗示自己晋级的发言,尤依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厌烦的神色。

「你大概是在整支王立军当中,唯一一名获知自己晋级却还会展露那种表情的人吧。」

「所谓的晋级,就代表着工作及烦恼也会随之增多的意思啊。那,另一件又是什么事情呢?」

尤依一边露出为难神情,一边轻搔头发,开口询问面带一抹苦笑的厄斯顿。

「嗯……这就是要通知你的另一件事。」

厄斯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默默递交给尤依。

「书信……吗?」

「打开一读吧。」

见厄斯顿脸上挂着有点僵硬的严肃表情,尤依内心顿时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他一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张羊皮纸。

当尤依取出这张羊皮纸,并垂下视线浏览写在纸面上的讯息之后,只见他的表情瞬间扭曲,接着转移目光望向厄斯顿。

「……就是这么回事。这是给你的调职令,要你火速赶回王都覆命。」

由于事先预料到尤依大概会露出怎么样的神情凝视自己,因此厄斯顿便阖上双眼如此说道。

「军务长……我无法拒绝这份调职令吗?」

「以你的作风,我早就料到你八成会这样说,但大概很难吧。你自己看看那封调职令的立书人是谁。」

听厄斯顿这么一说,尤依便将信封翻到背面确认寄件人的名字。只见信封背面附有一个以可爱圆润字体留下的「艾莉洁冯艾铎布德」署名字样。

而在目睹这个署名的瞬间,尤依一如往常地抓了抓头,抬头仰望天花板。接着忧心忡忡地想像起日后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未来,朝向半空中叹出一口深得无以复加的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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