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京湾-涉谷战-章节

「二月五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开始作战。」

兵头七海看着手表这么说后,带头走向黑色大门的另一边。

借助学院长的暗黑魔法《空间脱离》,从昴宿魔法学院的学院长室一口气来到崩坏世界的东京。

在兵头七海之后,四条学院长、隶属《Wizard Bless》的三名男女,还有六、武和伊田也紧跟着穿过了门。

除了这八人,还有两名看上去与这次作战毫无关系的两名男女也进入了这个空间。

是元隶属《Trailer》的狼神鹰雄和熊谷萤。

被《Wizard Bless》逮捕的这两人被篡改了记忆,现在成为了昴宿魔法学院的学生,但此次他们没有听到任何说明,就被带来了。

「请不要迟到。」

学院长回头说道,如同在附和她一般,《Wizard Bless》的魔法使之一向狼神鹰雄催促道。

「快走啦!」

狼神和萤被《Wizard Bless》的三位魔法使夹在中间走着。

「吵死了。知道了啦。」

狼神耸了耸肩回答道。

「狼神……为什么他们要带我们来呢?」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萤不安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狼神。

「闭嘴,萤。」

被火大的狼神瞪了一眼,萤低下头去。

学院长背对着他们,从无人的车站内部来到了开阔的外部广场。

涉谷车站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十分冷清。

熄灭的信号灯,废弃的几辆巴士,也许是战斗的痕迹吧,周围大楼的玻璃窗几乎全碎了,墙壁上的龟裂和凹陷也十分醒目。

除了魔法使,没有人类会存在于崩坏世界的东京。

当然,她们面前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学院长,鹫津吉平真的会出现吗?」

《Wizard Bless》的中级魔法使之一的美三问道。

她的相貌和内在都很稳重,是一位十八岁少女,现在正穿着《Wizard Bless》的军服——胸口缝有五星纹章的藏青色制服。

和她同来的两位男子也穿着同样的制服。

他们在《Wizard Bless》之中是直属于四条学院长的小部队之一,是队伍名为艺术家的三人组。

听到美三的话,学院长干脆地点点头。

「鹫津一定会来的。」

如同呼应一般,狼神也露出了笑意。

「是啊,一定会来。那家伙最喜欢这种游戏了。你也知道这一点吧?」

这嬉皮笑脸的态度让《Wizard Bless》中以个子大而出名的一佐出手拍在了狼神的后脑勺上。

「给我注意一下口气。」

「痛死了!」

比起魁梧的狼神高了十公分以上的一佐,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高大男子。

被他用力拍打,就算是狼神也向前方踉跄了几步。

再加上另一个看上去十分文雅的男性魔法使——穣,也伸出脚踢了狼神的膝盖内侧。

「如果那家伙没来就从你开刀。」

但是,被威胁的狼神只是嗤之以鼻。

三人之间杀意交错。

而在他们之中,萤用力捏紧魔法学院中等科制服的裙子,十分害怕。

「……狼神……」

被篡改了记忆的萤被植入了将狼神鹰雄当做哥哥来尊敬的设定。

抬头看向露出冷笑的狼神的那双眼睛,并不属于元《Trailer》的魔法使,而残留着刚开始学习魔法的孩子的那种光辉。

狼神看到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如同败兴了一般皱了皱脸,姑且安慰道。

「没事的,萤。这些家伙不会对你做过分的事情的。应该。」

萤撅起嘴,这次向着其他魔法使问道。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我们不是伙伴吗!」

听到这些,《Wizard Bless》的魔法使们对她露出了讨厌的表情,狼神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呵,哈哈哈!萤,你也差不多该想起来啦。这些家伙怎么可能是我们的伙伴呢?我们可是《Trailer》哦。」

萤睁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呢……」

狼神耸了耸肩说道。

「啊~啊~一想到我也说过这种蠢话,就觉得毛骨悚然啊。」

对取回了记忆的狼神而言,看到现在的萤就会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吧。

狼神再一次为自己想起了一切而感到松了口气。

「不过啊,等待的地点居然选在八公前面,你们的品味是怎么回事?」

正如狼神所说,他们正站在广场前的狗雕像前。

如果在现存世界的东京,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的地方,但此时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再加上没有任何能遮蔽二月那刺骨冷风的建筑物,的确称不上是适合等人的地方。

「闭嘴。」

被穣冷冷喝止后,狼神叹了口气。

「学院长,已经到时间了。」

兵头七海再次看了手表说道。

「这不是没来嘛。」

一佐不愉快地说道。

除了狼神和萤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出现,持续紧绷着神经,因此四周飘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迟到了啦。迟到。那个人从来不带手表的。」

像是和自己无关一般,狼神轻松地微笑着。

就在此刻,从西边传来了疑似爆炸音的声音。

「很近呢。」

穣看着西方的天空说道,学院长也眯起了眼睛。

「这里也是战斗区域嘛。」

就算《Trailer》或其他组织的魔法使突然出现,就这样开始战斗,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她的话里包含着这层意思。

所有人都各怀着自己的心思眺望着西方,突然,学院长将视线转回了广场中央。

「来了呢。」

她说出这句话,与此同时,那辆车出现了。

被红色魔力粒子所覆盖,泛着黑光的《Trailer》专用轿车以浮在地上十米左右高空的状态,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车体下方有直径约二米左右的魔法阵,看到它的武和伊田,还有除了萤以外的所有人都通过它的纹样在瞬间就明白了来者是谁。

「哟,难不成让你们久等了?」

一边以轻率的口吻搭话,鹫津吉平打开驾驶位置的门钻了出来。

虽然好像脚踩着地面一般在走动,但其实他还是飘在空中的。

紧接着从助手席出来的是与六拥有同样黑发的相羽十。

「哥哥!」

六抬头叫道。

但是,十的眼睛却没有看向她。

十的眼神依然空洞,单手置于腰间的军刀上。

与十相反,鹫津则表情丰富地向狼神和萤搭话。

「看上去挺精神的嘛,鹰,萤。」

狼神无言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萤则讶然地张大嘴巴。

「以牙还牙吗?原来《Wizard Bless》和《Trailer》也是一丘之貉呢。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自己的部下遭到这种对待,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鹫津凝视着失去记忆的萤低语,狼神则歪了歪脑袋不服地说道。

「鹫津先生,我的记忆可是已经恢复了哦。」

「鹰……是啊,对了,你的魔法是《迂回回避》,本来就是很难施加魔法的体质。」

「是啊。但是萤好像完全忘记了,似乎还很享受学院生活。」

狼神和鹫津一起看向萤。

「诶?诶?怎么回事?」

她又眨了好几次眼睛。

看到两位《Trailer》笑了起来,学院长向前走了一步。

「那,差不多该交换人质了吧。」

学院长打算达成原本的目的。

把鹫津吉平叫到这里也正是为此。

学院长拜托潜入《Trailer》的《Wizard Bless》的伙伴去传达,而鹫津接受了,于是有了这次见面。

如果有意让相羽十与元隶属《Trailer》的两名男女交换的话,就在二月五日上午十点到涉谷车站的八公前等待。以四条桃花的名义送出了这封信。

而一同前来的人数,魔法使所属的部队,甚至连名字也一同写在了那封信上,这正是因为熟知鹫津吉平这个人。

他是能够动用大部队的五格,却喜欢单独行动,与外在表现相反,是个十分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的人。

但是,只要在最初就表明不会带很多人去的话,鹫津就会相信。

要问理由,那就是因为四条桃花是不可能说谎的。

即使是敌人,在长期交手之中就会对彼此产生信赖。

而学院长并没有憎恨他到会背叛信赖的地步,他也如此相信着。

果然,只有鹫津和十两人来了。

应该说比预料中会来的人更少。

但是,即使是学院长,这之后的事也有很多无法算到的事情。

就算知道鹫津吉平会说些什么……也依然如此。

学院长直直地抬头看向鹫津,而依然浮在空中的男人也开口了。

「稍等一下。我也不是因为同意了你们的提议而来这里的啦。因为听说那边的小家伙会傻乎乎地跑来,所以才来杀她的而已。」

鹫津指向学院长。

「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人。」

学院长冷静地回答。

「那么,就开始吧。就算在这里战斗,我也无所谓哦。」

「…………明白了。那就换个地方吧。」

使用些许魔力让魔法阵在脚边出现,学院长浮到了空中。

「小桃……」

兵头七海一脸担心,越望越远。

鹫津看也不看来到同样高度的学院长一眼,向站在车子另一边的十说道。

「剩下的你搞定吧。」

「是,鹫津先生。那他们呢?」

十瞥了一眼狼神和萤。

鹫津笑眯眯地回答道。

「鹰和萤要活着带他们回去。特别是萤,绝对不能杀掉哦。」

向着用力点头的十挥了挥手,鹫津如同在空中踩着小跳步一般向学院长那边走去。

「七海,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从胸口袋中拿出作为化身的铅笔,学院长如此说道。

「要小心哦。」

听到兵头七海充满不安的声音,学院长挥动铅笔,用黑色的魔力粒子画出了门。

「《黑色门扉》。」

正如其名,打开黑色的门扉后,在下方的魔法使们也能看到门另一侧的天空。

那是和这涉谷相同的阴沉灰暗的天空。

「我会跟你去天涯海角哦。真是让人期待呢,小个子。」

紧跟在学院长身后穿过了空间脱离的黑色门扉,鹫津吉平愉快地说道。

而紧随着他的尾音,门自然地关上了。

☆☆☆

学院长和鹫津吉平离开后,被切断了魔力供给的车失去了浮力,摔落到了地面上。

幸运的是轮胎成了缓冲,它并没有摔坏,而在近处的《Wizard Bless》的成员和武他们则后退了。

十解开了自己的浮游魔法《漂浮》,静静地落在了地面上。

「居然有两个碍手碍脚的人。真是麻烦。」

狼神向面无表情这么说着的十吊起了眉头。

「喂,你啊!别把我也算进去。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才不会碍手碍脚。」

但是,如同想要将这句话压过去一般,一位人物走上前来。

「哥哥……是我!我是六啊!」

十看向六,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又是你。」

「今天绝对要带你一起回去。」

十向着从挂在腰间的枪带上拔出枪的六叹了口气。

「真是缠人的女人。你试试看。之前没能把你变成冰雕,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在说完这句话前,十戴着白手套的手就动了。

「《Drive》。」

随着十带头发动了魔法,在场的所有人都吟唱了防御魔法。

「「「「「《Drive》!」」」」」

「「《Protection》!」」

只有还无法使用《Drive》的武和伊田使用了简单的防护魔法,而变为战斗态势的魔法使们的身体,被各种颜色的魔力粒子所覆盖。

狼神和萤因为被学院长施加了无法使用魔法的缚魔术,两人只能后退。

十以嘲笑的目光看向武和伊田。

「那边的两人还只能使用骗小孩的低级魔法吗?不能使用基础魔法的魔法使就不该来崩坏世界。」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魔法使中使出最多的魔力,覆盖了所有裸露身体的兵头七海,握紧胸口的蓝色星型吊坠,将从中出现的如同沙砾一般闪闪发光的魔力投向了武和伊田。

「《Shell Medication(贝之愈)》!」

七海的海蓝色魔法粒子包裹住武他们的身体。

武立刻发现,这恐怕是有与《Drive》同等效果的魔法。

身体中的魔力量得到了增加,头脑也十分清醒。

不仅如此,还以比《Protection》更强的魔力,在皮肤上形成了数公分厚的防护壁。

「我们是团队。」

七海向十说道。

「请别把我们与孤身一人的你相提并论。他们有他们的任务,而我的任务就是完美的辅助。不管你进行怎样的攻击,都不会让你碰这些孩子们一根毫毛。」

「兵头老师……」

「好厉害啊,保健阿姨。」

紧跟着武,伊田也表露了他的惊讶。

虽然说了多余的话,七海瞪向了伊田。

「谁是阿姨啊!你这混蛋小鬼!我只有二十几岁,还嫩得很!」

十完全无视了这无聊的对话。

「兵头七海。那,你能防住这招吗?」

十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向前伸去。

「《Wire Blizzard(冰绳风暴)》!」

从手掌中放出的,是冰之电缆。

几十根直径五厘米粗的冰绳瞬间飞了过来,袭向七海。

「《Spring Wall(泉水护壁)》。」

但是,七海握住胸口的吊坠吟唱了魔法,厚厚的水之障壁从她与十之间的地面上喷了出来。

十所放出了冰绳撞上了障壁,一瞬间溶解成了水。

「冰魔法对我是不起作用的。比起这些,你在不知不觉间被包围了呢。」

就在十与七海使用魔法对战的时候,《Wizard Bless》的三位魔法使中,一佐和穣分别散到左右两侧,与七海组成三角阵包围了他。

「没问题的。」

十毫不在意地回答。

「没问题吗?这又如何呢?一佐。」

听到穣的喊声,在另一边的大个子一佐用力点了点头。

「好,首先封住他的行动。」

「了解。」

这之后,穣和一佐之间的地面浮现出特大号钥匙孔型的影子。

「《Secret Garden(秘密庭园)》!」

一佐取出挂在腰间的双刃剑,它变为了巨大的银色钥匙。

「暗黑魔法吗?也有办法对付。」

十的周围被敌人所包围,他依然露出了笑容。

「《Deep Anchor(深海之锚)》。」

手掌所覆盖之处出现了由冰所构成的三米大小的船锚。

十轻轻挥手,那船锚就向他身后的大楼飞刺过去。

而锚与十的手掌之间由纤细的冰之绳索所连接。

在系统魔法中,要防御暗黑魔法是需要极高魔法技术的。

而十的锚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强制抛入其他空间而使用的钉子。

而在此期间,一佐已经将钥匙抛向天空,插入了地面的钥匙孔中。

「没用的。你已经在我庭园的中心了。」

钥匙配合着一佐的动作,被远程操纵着向右边转动。

立刻,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所有人都无法站稳,踉跄了几步。

因为钥匙而被解锁的地面分成两边向下裂开,露出了连接着其他空间的深渊入口。

而七海和穣则从前方和侧方向打算使用浮游魔法逃走的十使用了如同子弹一般的射击魔法《冲击》。

正在此时,武感觉到背后的气息而转过身去。

「啊……!狼神他!」

狼神鹰雄正拽着萤向车站内部冲去。

他穿过车场,正全速奔跑,打算从车站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美三!」

七海喊道,而身在离狼神最近地方的美三回应道。

「我知道。《(Noise Parasite)噪音迷狂》!」

美三已经从背后斜挎着的细长袋子中抽出了笛子。

泛着银色光辉的纤细长笛与下唇接触,笛子吹响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耳朵里窜过一阵尖锐的疼痛,脸扭曲起来。

而武和伊田因为身在近处,不由得用双手塞住了耳朵。

音波也追上了狼神和萤。

但是,试图堵住耳朵的只有萤,对狼神并没有多大效果。

穣从口袋中取出小小的纸片一般的东西,将其向天空丢去。

「《Tracking Crane(追踪纸鹤)》。」

那些是千纸鹤。

只有手掌大小的千纸鹤立刻拍打着翅膀,以极快地速度向狼神飞去。

而在此期间,七海使用水魔法将与十连结在一起的锚溶解分离,成功地让他落入了空间之穴中。

美三将长笛放下后说道。

「不行。那家伙有《迂回回避》。用魔法无法阻止他。」

穣在空间的边缘低头看向其中并说道。

「我放出千纸鹤了,可以追踪他们。」

虽然武因为使用魔法的激烈战斗突然开始而只是惊讶万分地一片茫然,但此时总算是回过神来,觉得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而提议道。

「那个,我去追吧。」

「「「「不行!」」啦!」」

七海、美三、穣和一佐立刻异口同声地否定道。

「小桃一开始就说过了哦。你们两人绝不可以离开我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行。」

七海以强硬地口吻向武说道。

「但是,那家伙可是带着女人逃跑了哦。」

伊田转向已经逃得看不见影的狼神和萤那边说道。

「别被杂碎分散了注意力。相羽十已经在我的庭园之中了。」

一佐向着脚边的黑暗洞穴抬了抬下巴,六拿着枪走到了边缘处。

「让我去吧。」

看到六凛然的表情,一佐叮嘱了一句。

「你明白的吧?」

「是。」

虽然以捕获十为第一目的,但正如一开始在作战会议就决定好的那样,一旦明白无法做到就要立刻撤退,一佐的话正包含着这层意思的确认。

六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异空间里。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我也去了。」

一般把长笛当做拉拉队棒一般旋转着,美三也从洞穴边缘轻轻跳入其中。

「我留下来。必须要保护毫无防备的一佐嘛。」

七海这么说后,穣也微笑起来。

「我也留下来。况且我对狼神鹰雄的动向也有些在意。」

拿着钥匙的一佐、七海和穣决定在外面待机后,紧接着被剩下的伊田走上前去。

「好了,那么就上吧。」

虽然魄力满满地接近了黑暗魔法的异空间,但确认了它深不见底后,伊田的气势微微减小了一些。

「好、好吧,我、我要去了。交给我吧。」

他一边嘟囔个不停,一边在洞穴的边缘磨磨蹭蹭,七海从背后狠狠给了他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快点去啦!」

「骗人吧~~~~啊啊啊啊~~~~」

尾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虽然武打算在被七海踢下去之前先自己跳进去,但他被叫住了。

「七濑!」

手腕被拉住,武不得不转向七海的方向。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如果相羽六失控的话,能阻止她的恐怕只有你了。一旦确信无法夺回十的时候,就要迅速撤退。」

「好的,兵头先生。」

武认真地回答后,七海有些担心地笑了笑,不知为何将手置于武的脑袋上揉了揉。

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我走了。」

武从涉谷跳入了异空间之中。

☆☆☆

在暗灰色的厚厚云层与冬天的黑色海面之间,有两人正漂浮着。

那是吹着刺骨冷风的东京湾,而通过在彩虹大桥的上空出现的黑色门扉,学院长和鹫津吉平正使用浮游魔法互相对峙着。

「真是久违了呢,小个子。」

鹫津吉平笑眯眯地说道,听到他的话,学院长少见地露出与她的样子相符的孩子气的表情讽刺道。

「我一直有说请别用这种称呼吧?你有学习能力吗?」

鹫津难以理解地歪了歪脑袋。

「就算你那么说,我从遇上你的时候就一直这么叫的嘛。应该说难以割舍吧。」

学院长转开脸,轻轻咂了咂舌。

「你刚才对着学长咂舌了对吧?喂?」

学院长以打从心底感到恶心的眼神瞪向开心询问的鹫津。

「在成为敌人之前你的确是我的学长。但现在你是《Trailer》的五格。在我看来与垃圾无异。」

「Oh!佛祖!」

「…………」

会特地以这种挑战神经的方式说话这一点,是从以前起就有的。

学院长深知鹫津吉平的性格。

过去,四条桃花与鹫津吉平在同一所魔法学院就读,在无视学年所编成的班级中,甚至曾经组队长达两年。

虽然比鹫津小了整整四岁,四条桃花在初等科的时候就是出类拔萃的黑暗魔法使用者,在此系统魔法中无人能出其右。

而在第一次魔法大战中彼此作为敌人,经历了数次赌命一决胜负的战斗。

如今,再一次与他对峙的学院长因为那沉重的过去而轻轻颤抖着。

鹫津吉平已经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高中生的样子了。

过了十六年,一切都改变了。

但是,鹫津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居然把过去的队友当做垃圾。那时候可爱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开口依然是开玩笑的态度。

「不过,你的外观从那时候起就完全没有改变呢。小个子,聪明、毒舌、对下流的男人会讨厌到反胃的洁癖,容易被正义感驱使的女孩子。傲娇鼻祖。自命不凡且超~~可爱。」

听到露出恶心笑容的鹫津如此赞美,学院长丢下一句话。

「真想告诉那时候的我啊。应该趁早把你杀掉的。」

听到这句话,鹫津更是破颜一笑。

「真过分啊,小个子。虽然听说你曾身受重伤,但看起来已经完全治好了呢。」

因为话题突然改变,学院长抬起头来。

「你在说什么时候的事情?那种东西早就治好了。」

恐怕鹫津所说的是去年十月在C7作战行动时所受到伤吧。

那是学院学生两人战死,组织内也出现了众多死伤者的大规模战斗,《Trailer》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虽然学院长原打算负责《Wizard Bless》的后方支援,但为了救助被敌人袭击的学生,在魔力极少的情况下使用了《黑色门扉》冲去应战了。

敌人在《Trailer》的大部队中也算是上级魔法使,因此陷入了苦战,受了重伤。

虽然不知道鹫津是否真的出于关心而说这些话,但不管怎样,学院长的伤已经几乎完全治好了。

「我只是想着如果你伤还没好,还是手下留情会比较好罢了啦。」

鹫津游刃有余的口气让学院长皱起眉头。

「我可不想让马上就要被杀死的人对自己留情呢。」

将双手插入双排扣有腰带的短外衣口袋中,鹫津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充满杀意耶。不过,为什么今天你会来呢?用我可爱的两名手下与相羽十交换也不用你特地来吧?」

「目的并不光是如此。今天是来讨三鹰的那笔帐的。」

听到学院长的话,鹫津歪了歪脑袋。

「你还真是会翻旧账耶,那个……是去年初春时候的事了吧?」

「翻旧账?你以为那时候到底死了几个人?」

「喂喂,别说这些嘛。杀人或被杀,这就是战争啊。」

鹫津歪了歪嘴,耸了耸肩。

「而且,那可不是我欠下的账。管辖那里的人是威泽尔。不过,他和他的弟子们一起在那时候死掉了。因此你要讨债的人已经不在了哦。」

学院长当然也知道威泽尔是五格之一。

而正如鹫津所说,他已经死在三鹰手下了……

学院长怀疑地瞪着鹫津。

「事实又是如何呢?在三鹰的战斗中,有人看到了你的身影哦。你在不属于自己管辖的地方干什么呢?该不会是在做一些无法回答我的事情吧?」

「哦哦,真是敏锐地推测!」

「请不要搪塞我。」

被责备的鹫津苦笑着回答道。

「只不过被威泽尔叫去帮忙啦。但是我很快就回去了哦。组织投入了相当大的人数。寻找撤退的时机也是高位者的工作嘛。因此我的部队没有损失任何一个队员。」

学院长还没有愚蠢到会相信他的这些话。

「三鹰被烧光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法官,我发誓。我是无辜的!」

举起一只手,鹫津宣誓道。

虽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但对于这个问题,学院长是认真的。

去年春天,直径二千米的大火在一瞬间烧死三鹰的时候,有好几十个学院的学生成了牺牲品。

《Wizard Bless》的伙伴们被烧成了灰烬。

「相信我——」

学院长所握紧的铅笔在瞬间巨大化,变化为了如同短枪的武器。

「——怎么可能!!」

鹫津在空中轻轻一个回转,避过了刺过来的枪尖。

学院长将接近两米长的短枪如同玩具一般轻松拉回手边。

在与鹫津对峙之前,她就为了能够随时使用任何魔法而进行了《解除》。

学院长作为化身的铅笔为了抑制她巨大的魔力而带着笔套,但此时它变为了银光闪闪的圆规,而巨大化的铅笔则配合着它的架子被紧紧收在其中。

圆规的前端有着尖锐的刀刃,而它也成了适合刺或斩的枪尖。

学院长轻轻挥枪。

缠在可以手持的枪柄部分上的黑色锁链自然地滑落,前端所连接的锤子在空中飞舞。

「明明我都发誓了啊。」

露出笑容的鹫津两手依然插在双排扣有腰带的短外衣口袋中。

「若无其事地说谎这一点,也完全没有改变呢。」

鹫津露出做作的可爱表情,向瞪过来的学院长歪了歪脑袋。

「我从以前起就一直是好孩子哦?」

「因为会让我火大,能请你闭嘴吗?」

学院长将短枪反剪在身后。

「对了。我也有想问你的事情!」

「我不想回答。」

被冷淡拒绝的鹫津抓了抓脑袋。

「我还没提问呢。真是性急啊。」

「跟你说得越多,杀意就忍不住泛滥呢。」

「这样啊。那就等你动不了后,再开始我的询问时间吧。」

在那一刹那,一直贴在鹫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仅是如此,当场的气氛就完全改变。

「《Drive》!」

黑色的魔力粒子覆盖了学院长的身体后,鹫津的手终于从外套口袋中拿了出来,伸入前襟的夹层中取出眼镜,戴上。

「《解除》。」

那是极为冷淡的声音。

透过眼镜,鹫津的眼睛变成了鲜红色。

「《Drive》。」

鹫津十分悠然地发动了魔法,甚至让人有种沉稳的感觉。

与双目的颜色相同的红色魔力粒子成为了毫无间隙的完美外壳,裹住了他的身体。

学院长虽然很想趁着魔法发动中毫无防备的这个机会去攻击他,但却连脚都没有移动一步。

这是因为鹫津全身毫无破绽。

「《Object·Mark(目标·锁定)》。」

只有眼睛缓缓转动,视线捕捉到了学院长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如同来复枪的瞄准镜一般,红色的十字锁定从眼镜发射出来,瞄向了学院长的额头。

但是,那瞄准却没能碰到学院长。

「《Painting·Diamond(绘图·钻石)》。」

学院长将圆规型的短枪向前伸出,让它浮在空中,轻轻动了动指尖在化身上进行操作,巨大化的铅笔芯画出了正八面体,在空中形成了硬质的盾牌。

鹫津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那是早就料中学院长会这么做的表情。

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的框梁,男人环顾周围,一边如此说道。

「《Startup·Dissolve(启动·融解)》」

从眼镜中喷出了比之前多几十倍的魔力粒子。

「《Count·Thirteen(倒计时·十三)》」

鹫津鲜红的粒子如同在沙丘上卷起的沙尘暴一般扩散到四周。

似乎无法完全防御的细沙粒一般向学院长侵袭过去。

而学院长也知道这个魔法。

鹫津吉平的系统魔法是破坏魔法。

其名为《固态无形(Abyss Mercury)》。

将一切都融解并液化的魔法能力。

鹫津的《Dissolve(融解)》能将映入眼中的固态物质化为液体。

而它对于有机体或运动的物体也是有效的。也就是说,人类也属于这个范畴。

能够用来防御的方法十分有限。

畏怯学院长只有魔力被抑制的幼童身体,除了回避以外别无他法。

战斗才刚开始。这个方法,不可选。

紧跟在倒计时后的数字,是完全融解所需要的时间。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十三分钟后,他刚才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如烂泥一般溶掉。

但是,他的魔法虽然很强大,却有着限制。

「要上了哦,小个子。」

鹫津从外套内侧拿出了日本刀。

「一决胜负吧。」

学院长也回应了他,抓住了短枪。

最初冲出去的是学院长。

她用枪尖向鹫津的脑袋上砸去。

虽然被立刻弹开,但她紧接着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横切了过去。

鹫津仰着身子避开这一击,抽刀向学院长的腹部刺了过去。

而学院长以圆规的盾构部分将它敲了回去。

彼此毫不让步的攻防战开始了,刀和短枪发出激烈的摩擦音在空中互相撞击着。

在施加了浮游魔法《漂浮》的状态下战斗,不仅是前后左右,上下的动作也成了可能。

再加上鹫津的脚边正泛着红光,他动作的瞬发力也得到了增加。

使用《Flick》弹开脚下的空气,为自己助推加速。

学院长以枪防住显出本性的鹫津的攻击,两人抓紧武器互相瞪视。

鹫津的嘴角在一瞬动了动,而与此同时,拿着刀的手和另一只手都伸到了学院长身前。

在弄明白他吟唱了什么魔法之前,学院长小小的身体就向着后方被弹飞了。

「……!」

当学院长闷哼一声,弄明白右胸所遭到的魔法攻击是强力《冲击》的时候,鹫津已经闪身来到自己身前几米的地方,一边嘲笑着,一边张开双手等着她了。

在接近战上,鹫津的确有着优势。

虽说用魔法减轻了重量,但巨大的短枪比她的身体还要大,再加上要防御力量比看起来要大得多的鹫津的攻击,就必须要使用双手才行。

相反,鹫津能用单手挥动轻便的日本刀,另一只手则可以毫无限制地使用魔法。

鹫津是拥有强大魔力的人,这一点也对战斗有利。

鹫津伸出左手,在她的面前勾了勾。

那是在让她再次开始攻击。

学院长却没有回应他的邀请。

将置于身前的短枪又下至上一口气挥举起来,吟唱了魔法。

「《Dark Slice(黑暗切割)》。」

从紧贴着圆规的铅笔芯中,黑色的粒子如同在画直线一般,发射出了光线。

如激光般笔直的黑色光芒向着鹫津飞了过去,他勉强避过后,被正下方连接着海湾的大桥吸收了进去。

立刻,彩虹大桥从正中央被劈成了两段,在剧烈的轰鸣声和溅起的水柱中渐渐崩坏。

鹫津吹了声口哨。

「好厉害的威力。如果命中,身体会被切成两半呢。」

学院长露出厌恶的表情说道。

「不许躲。」

「别乱说话。」

鹫津开心地低头看着崩坏的大桥。

他早就知道学院长的魔法是非常厉害的。

暗黑魔法能作用于空间。

恐怕刚才飞过来的如同镭射一般的光线能够切开最薄的空间面,裂开的空间虽然能够自然合拢,但与空间一起被切断的物体是无法恢复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鹫津忍不住露出笑意。

在与组织的魔法使们战斗时,虽然也会有还算会用魔法的人在,但在个人战时却很少见。

在与几十个魔法使的战斗中,比起个人的绝技,一般还是以合作攻击为主体,而那根本无法让鹫津得到所追求的充满刺激的快乐。

一边呵呵笑着,鹫津将视线从完美失去了中央部分的桥上移到了学院长身上。

她并没有抢先攻击,脸因痛苦而扭曲着。

的确也应该如此。

「再不赶紧想想办法,这一带就都要溶化了哦。包括你。」

正如鹫津所说,只过了几秒钟,学院长的情况已经严重恶化了。

脸颊上渗出血来,胸口《Wizard Bless》的纹章也剥落了,裙子的下摆也如同松开了一般,无力地垂在那边。

她握着短枪的手背也染有斑驳的血迹。

「看起来很痛呢。」

鹫津笑眯眯地说道。

「闭嘴。」

学院长正颜厉色地说道,无视了每一刻都在变化的自己的情况,用短枪的枪尖在脚边画了个小小的圆。

「《黑色门扉》。」

按学院长的身体尺寸所画的圆形门自动打开,她的身影一下子从那里消失了。

直径三十厘米左右的圆形洞穴出现在鹫津背后的同时,短枪的枪尖从其中刺了出来。

「不好意思呢,小个子你的攻击模式我已经看穿了。」

鹫津敏捷地转过身,用刀将其弹开。

但是,学院长此时却出现在相反的方向。

「我也看穿了你肯定会这么做的。」

短枪就这么留在鹫津的前方,她用空着的双手远程操作着化身。

「《2M·Arsenal(2M·武器库)》」

两人的脚边出现了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的垃圾箱型的门。

「《冲击》!!」

前方是短枪,学院长的射击魔法则从后方飞了过来。

虽然鹫津试图向上空逃窜,但学院长的远程操作是完美的。

短枪握柄的前端所连结着锁链缠住了鹫津的脚,像是要将他抡到门的另一边一般甩了出去。

鹫津以身体撞开门的形式落入了那个空间。

与此同时,空间内部响起大量炸药爆炸的声音,随着门的消失沉静了下来。

「很可惜,我也熟知你的魔法。不管是什么固体,你都能让其溶化。要让炸弹在爆炸前溶化也是可能的。但是,你的魔法对固体以外是不起作用的,无法防御液体或爆炸的气压。而且,让眼睛看见也是发动条件之一。」

正如学院长《Arsenal》的文字意义,那是被称为“武器库”的陷阱空间。

没有任何魔法使能从准备周到的那个空间中逃脱。

当然,这次为了鹫津吉平才准备了这个《2M·武器库》

在二平方米的四方空间中装了许多门一开就会立刻爆炸的炸弹。

「在那里孤独地死去吧。」

露出冷酷的目光如此说着,学院长的声音无法传达给鹫津。

她并没有沉醉于胜利,也没有想要露出笑容的心情。

独自漂浮在东京湾的学院长握紧拳头,看向涉谷的方向。

然后感受到全身剧烈的疼痛,再也无法站住。

仔细一看,她的衣服所覆盖着的皮肤也从露出嫩肉的状态更进一步溶化了。

而且,还不知为何继续恶化着。

「为什么…………难道!」

抬起头,她忍受着疼痛在东京湾上空飞行,来到了某个地点的上空停了下来。

在正下方的海面上,有一个黑色的浮标。

沉默着凝视海面的学院长感受到波浪动作的变化,如同想要远离这里一般向后方飞去。

突然喷起了湍急的水柱,让海面激烈地翻滚起来。

如同间歇泉一般喷出的海水向学院长袭去。

她因为疼痛和不甘心而咬住了下唇。

等水柱平息后,在那里漂浮着的是应该死去了的鹫津吉平。

「啊啊,真是痛死了。差点就死了。」

「……鹫津。」

并非毫发无损。

但比起学院长的期待,他的伤要轻得多。

抓了抓烧焦的头发,男人笑了起来。

「多谢你带我去那么棒的房间哦。那真的很奏效呢,小个子。」

「没想到你不仅活着,还破坏了墙壁呢。」

学院长恨恨地说道。

「为了出来我也只能那么做吧?」

鹫津用手掸了下烧焦的衣服。

「明明都不知道房间外面会是什么样的空间,你还真是乱来。」

被学院长所瞪视,鹫津笑了起来。

「姑且有想过啦。就如同你熟知我的魔法一般,我也算得上是了解你的魔法的。你只能在实际存在的空间上造出们来。而且身体状况变成了这样,再加上有魔力限制,能够连接的空间距离是有限的嘛。还有,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地方来为我准备那个房间,墙壁的周围就应该是我所无法溶化的东西。也就是说,液体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是在山中的地面之下,无论有多少土,我都能够将其溶化,来到外面的。」

鹫津的说明一针见血。

像是戳到了学院长的痛楚一般,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反问道。

「东京湾也算是挺深的。你难道没想过也许会因为水压而死吗?」

鹫津终于睁大了眼睛。看来真的十分吃惊。

「……这,我还真没想过。」

「唉……」

到底是聪明还是蠢,或两边都有吗?总之学院长叹了口气。

就在这期间,她的身体已经濒临了危机。

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是洞,黑色的长筒袜融解,白皙的腿露了出来。

「现在看起来还是我领先了一步呢。」

鹫津满足地说道。

「不过,比起弄破成年女性的长筒袜,弄坏小孩子的会让人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呢。」

看着学院长痛苦的样子,他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快乐的笑容。

「那么,这次就把你关到绝对出不来的地方吧。」

学院长拿起短枪,再一次进入了战斗态势。

但是————

「太迟了。差不多过了八分钟了。」

几乎在鹫津说完的同时,学院长倒了下去。

「……咕……啊!!」

无法以短枪支撑,她跪坐在脚边的魔法阵上。

「肉被溶解,终于蔓延到骨头了吧。我也不愿意看到你以丑陋的样子死去。你可以投降哦。」

「……鹫、鹫津…………」

学院长以厌恶的目光瞪向露出怜悯表情看着自己的鹫津。

「要·叫·学·长,才对吧?小个子。要尊敬年长者啊。」

「杀了你。」

听到明显是虚张声势的话语,鹫津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然后,眯起眼睛说道。

「四条,你急着送死,是因为和马很快就要醒来了吧?」

「……!」

这个问题已经足够削弱学院长的斗志了。

「三鹰那次也是这样,你明显想要脱离这场战争。在上一次的战斗中,你为了救无足轻重的学生而差点死掉。」

「才不是无足轻重的。那是学院的学生。而我是学院长。」

「以前的你是不会去救的。为了未来,你会轻易舍弃伙伴。才不可能去选择为了保护垃圾一般的学生而死去。」

学院长依旧低着头,她摇了摇头。

「我和过去不同了。」

「才没有不同。你没有变。不过,当和马醒来,自己过去所做的事就会再一次大白于天下。你只是在害怕而已。」

她知道鹫津想要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胜者就是正义。但败者真的就是错误的吗?事实并非如此。

《Trailer》的伦理与《Wizard Bless》的伦理虽说完全相反,但在根本上是几乎一致的。

一切,都为了魔法使————

为了维持魔法世界————

鹫津的问题,换而言之就是为了胜利,四条桃花会做到什么地步。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即使彼此都知道真相,也没必要去互相确认。

「组织里的家伙们对和马的复活感到战战兢兢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愉快。到底哪方才是在讴歌真正的正义,很快就能知道一切了。」

鹫津重提过去,是想得到《Trailer》的正义吧。

学院长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不懂。我们……已经想要结束了。」

「别撒娇了!!这可是你们那边起的头!」

鹫津大喝一声,她抬起头看向他。

向着难得激动起来的,过去曾抱有憧憬的学长——

向着身为《Trailer》五格的鹫津吉平——

然后,再次无力地摇了摇头。

「继续互相残杀究竟能得到些什么?你才该看看周围。比起全盛时期,魔法使的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了。」

听到学院长的话,鹫津笑了起来。

「我当然在看这。看着垃圾们死去。坐山观虎斗。等和马醒来,世界就会完全改变。跟我走吧,四条。」

看到鹫津向自己伸出手,学院长不知所措。

「开玩笑……」

「才没有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

厚颜无耻指的就是这种事吧,学院长瞪向鹫津。

「我和你不一样。你这个背叛者!」

「我并没打算背叛的啊。而且当时还没有《Trailer》,除了《Wizard Bless》就没什么像样的地方了嘛。」

元隶属《Wizard Bless》的男人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她无法原谅他。

她看起来已经凄惨到体无完肤,但还是颤抖着站了起来。

「喂,别站起来啊。原本就没什么肉,这下会掉的更多哦。」

无视了鹫津吃惊的表情,她将短枪抛上天空,自己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全力发动了魔法。

「《以相位之常暗,撕裂宛若坚城的苍天》。」

闭锁着短枪的圆规笔芯与铅笔架张开,向着两人描绘出圆弧。

「《冻结!窒息!远逝!》」

圆规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旋转。

然后,铅笔所释放的漆黑粒子沿着圆的边缘描画,仿佛要创造出切开天空的浓厚黑暗。

学院长将手挥下,圆规瞬间停止了动作,伴随着最后的咏唱,画出的圆内部如球体一般凹陷了下去。

「《Space Arc(空间弧光)》!!」

自然现象中不可能产生的风速连带着空气,将一切事物都吸向球体。

那是在大气层外打开了门。

「结果还是要战斗吗?那我会好好迎战的,小个子。看看是你先溶化,还是我先被吸进去!」

鹫津一边强化浮游魔法《漂浮》,一边大笑起来。

学院长脚边打开了一扇连接着异空间的小小门扉,那是以吸引力的抵抗来防御自己的魔法。

而鹫津吉平则在狂风中用手扶了扶眼镜。

「《剥离皮肉之障,归于奈落之水底》。」

从眼镜中流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

鹫津的身体如同被红色的雾气所覆盖了一般,完全看不见了。

「《毁灭》。」

只有声音从被染红的视野深处传来。

「《Material Paste(物质融解)》!」

紧接着,学院长无法再进行思考了。

眼前慢慢转暗,身体也被不寻常的颤抖所支配。

鹫津那让一切物质从内部融解的魔法破坏了她的血管、大脑和视野。

——……啊啊,要在这里,死去了吗…………

学院长后仰着倒了下去,仰望着天空。

圆规依旧张开着。

如同黑洞一般的暗黑眼球正俯视着她。

如果就这样放置,这魔法也太过危险了。

等到空间自然关闭的时候,魔法已经扩张得很大了。

——不可以就这么打开着。

那时候,她以所剩无几的听力听到了鹫津炫耀着胜利的大笑。

学院长咏唱了。

那并非放弃的言语,而是继续攻击的咏唱。

「《Infinite Radius(无限·半径)》。」

几乎在无意识下发动的魔法,让圆规张开的角度更大了。

而且她的魔力几乎全部奉献给了自己的化身。

学院长的魔法胜过了鹫津的浮游魔法效力,男子失去平衡,飞向了球体。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学院长已经听不到男子的叫喊声了。

她只是拼尽全力,将关闭空间作为最后的使命。

「《The End of the Line(线之终点)》。」

圆规缓缓开始了逆向旋转。

「《冲击》!!」

鹫津打算把自己弹飞以脱离魔法的范围,但被吸引的势头太强,完全来不及。

「唔……」

附近的建筑物都被分解,变成了瓦砾,而这些都被空中张开的巨大黑洞所渐渐吞噬。

虽然空间已经开始慢慢闭合,但鹫津已经被吸到了边缘地带。

只要他被吸进去,就能暂时告一段落了。

就在那时,有东西钩住了鹫津的衣服。

如同钓鱼线的东西从北边飞来,钩住了鹫津的衣服。

「《Volans Fishing(飞鱼座垂钓)》。」

从几千米外施展的魔法以强大的力量将鹫津从所在地拉了出来,划出一道抛物线,将他抛上天空钓了过去。

圆规没能将鹫津吸入,就这样停止了旋转,安静下来。

几秒后,学院长从空中掉了下去,而圆规也紧跟其后落入了海中。

遗留的景象一片凄惨。

码头的混凝土被溶解成粘稠液体,流入了大海。侧翻、翻倒的大型船只,展示厅的屋顶被炸飞到黎明的公园中,失去了遮蔽物的赤味鸥车站。

一切都遭到了破坏,甚至有一部分消失了。

唯一不变的,只有拍打着彩虹大桥剩下的桥墩的波浪。

☆☆☆

在学院长与鹫津的战斗结束的几分钟前。

狼神鹰雄回到了涉谷车站。

「哦,有了有了!」

一看到留在广场的《Wizard Bless》魔法使——一佐和穣后,他跑了过来。

「狼神鹰雄!?」

「为什么回来了?」

两人会有这种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狼神在几十分钟前刚从这里带着萤逃走。

但是,萤此刻却不在狼神身边。

狼神在逃走后,就去了《Trailer》与组织战斗的地域,让同伴魔法使解开了学院长所施加的缚魔法,然后留下萤回来了。

「那当然是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了。那,七濑他们人呢?」

一佐瞥了一眼充满战意的狼神。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狼神看向一佐和穣之间的黑色钥匙孔型的影子。

「啊啊,这么说来,你使用那钥匙发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来着。他们在那钥匙所开通的空间之中吗?真伤脑筋啊。我的《迂回回避》是自然发动的,进不去呢。」

「…………」

一佐使用暗黑魔法将十关在了里面。

再加上因为武他们在其中战斗,因此他无法移动。

虽然穣使用了魔法纸鹤去追踪狼神,但知道他与《Trailer》汇合后,就已经返回到他身边了。

没想到狼神会回来。

而本该在这里的兵头七海也不在。

穣拿起身为化身的折纸。

「狼神,首先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有意思。」

狼神鹰雄拔出腰间的单手半剑,笑了起来。

☆☆☆

庭院与外面完全不同,处于一片晴朗的天空之下。

飘着蔷薇的香味,蝴蝶翩翩飞舞,围绕着种植在小道旁的樱花。

进入一佐用魔法造出的空间,武他们先在位于宽广庭院一角的温室集合,再出发寻找十。

虽然周围都是矮灌木丛组成的围墙,如同迷宫一般重重叠叠,但倒也不会迷路。

视野十分开阔,能看得很清楚。

而且庭院以中央的喷水池为中点,是左右对称的,一佐也提前告知了这一点。

武他们离开温室,立刻向喷水池走去。

即使隔得很远,十也绝对是在那里没错。

那是因为————

「哥哥!!」

在离喷水池还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时,六喊着跑了过去。

武和伊田也赶紧追上。

美三则一边小心着周围,一边在后面跟了上来。

比六晚到一步的伊田张口结舌的仰头看着上方说道。

「搞什么啊,喷水池怎么弄得像『冰之女王』的城堡一般。」

也难怪伊田会这么说。

以直径十五米左右的巨大喷水盘为根基,上方建造着气派的浅蓝色冰制城堡。

抬头看向耸立着的塔楼,武也眨了眨眼睛。

在半透明的冰内侧有着小小的房间。而那里有冰造的巨大靠背椅子。从外部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上面。

「真是美丽的英式庭院。」

能听到十在内部如此说道。

六似乎正在寻找入口,但却找不到的样子,正在周围转来转去。

追上来的美三站在十正对的地方说道。

「话先说在前头,我对你的魔法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我们都共同战斗多少次了。如果你忘记了,那倒是对我们有利。」

在同为《Wizard Bless》伙伴的时候,美三曾好几次看过十的魔法,而听到美三的话,十则回应道。

「那是什么?你以为用那种像木棒一般的笛子能对我做什么吗?」

的确,美三只握着长笛。

突然,城堡厚厚的墙壁溶化了一部分,变薄了,而十的身影也清晰起来。

「《Stab Robin(穿刺之知更鸟)》!」

依然坐在如同王座般的椅子上,十只是挥了挥手,发动了魔法。

白色的冰知更鸟从城墙上涌现,一齐飞了起来。

它们箭一般地向美三、伊田、武和六冲了过来。

「《Fortissimo(最强音)》!」

美三将笛子靠到嘴边,吹响了高亢的音色。

听到笛声,知更鸟们如同失去了飞行轨道一般横冲直撞,坠落向地面,或是盘旋着向不同方向飞走。

美三的系统魔法是破坏魔法,被称为《噪音狂迷(Noise Parasite)》。

是通过操纵音波来干涉物体的能力。

解决了冰知更鸟后,美三像是鼓励身边的武、伊田和六一般说道。

「各位,就按照作战安排的那样,交给你们了哦!」

三人同时点头。

武和伊田一起离开美三,冲向城堡的右侧。

六则向自己最方便攻击的地点走去,远离了冰之城堡。

而在此期间,美三则继续与十进行魔法的攻防战。

「《Mad Discord(疯狂不和谐音)》!」

美三的笛子发出了不和谐音后,冰之城堡产生了龟裂,十用双手塞住耳朵。

「呜……」

要完全抵御声音是很难的。

好不容挥动单手,十的魔法飞了过来。

但是,从美三长笛中流淌出的声音让水色的魔力粒子在抵达前就扩散开来。

紧接着发出了更加强力的不和谐音。

冰之城堡的墙壁无法承受那种震动,渐渐开始崩坏了。

而十趁着美三换气,从墙壁产生的间隙中放出了魔法。

「《Spike·Death Cube(穿刺·死亡立方)》!」

「呀啊啊啊啊啊啊!」

美三的手脚上出现了巨大的冰块。

在冰的手铐脚镣内侧还带有钉子。

被好几颗尖锐的冰钉刺入手腕和脚踝,她发出惨叫跪倒在地。

「美三小姐!」

跑向后方的六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来。

「没、没事……」

美三像是在说继续按作战行动一般摇了摇头。

六看到这些,又向适合的地方跑去。

「障碍物太多了……必须清除掉。」

武和伊田也明白六的想法。

要让六的枪《解除》变为来复枪的形态去狙击十,就必须要破坏冰之城堡。

「伊田!」

「我知道。」

如同包夹一般转到城堡的背后,听到武的喊声,伊田用力点了点头。

「让你瞧瞧经过不断特训的我的火焰!」

有着骷髅纹样的银戒指发出了橘红色的光辉,伊田的手一下子被火焰所包围了。

「嘿呀——!!」

伊田所放出的火焰如同舔舐冰之城堡的墙壁一般向上蔓延着。

注意到这点的十回过头来,发出笑声。

「会使用火的家伙吗?看起来比之前稍微进步一些了呢。但是,这还无法突破我的冰。」

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竖起食指,作出如同开枪手势一般,十向着伊田放出了魔法。

「《Big Hail(巨冰雹)》!」

城堡的墙壁自身涌起好几只长着刺的东西,那些也很快冻到一起,变成了好几个巨大的冰雹,袭向伊田和武。

伊田作出火焰障壁进行了防御。

但是却无法完全溶化它们,伊田全身都被突破了火焰的冰雹砸到了。

武则以《直觉回避》进行预测,使用暮光将所有冰雹都弹开了。

「《解除》!」

没有时间磨磨蹭蹭的。

让紫色的魔法阵清晰地浮现在眼中,再把魔力注入剑里。

暮光的弹夹出现了,武立刻将预想让伊田注入过魔力的子弹装填了进去。

「《Union》。」

用手指勾住出现的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Blast Fog(爆雾)》!」

普通的钢剑一下子被火焰所包裹,成为了强力武器……本应该是那样的。

但是,所产生的事实却是暮光从他的手中被弹飞到了空中,而武则因为如同把手伸入了火焰中所产生的剧痛而摔倒在地。

「什、诶诶!?」

伊田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武。

「真是粗鲁。」

十嘲笑道。

武抱着右腕,好不容易站起身,凝视着飞走的暮光。

剑自动解开了《解除》,变回平时的形态刺入了地面。

「爆炸……了!?」

这还是头一回。

美三为了摆脱冰之枷锁,一边挣扎一边提醒吃惊的武。

「要与他人进行魔法融合,必须要好好配合波长才行。如果有人心怀杂念就会失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伊田大叫一声。

「啊!!」

「这个好像想到了什么的『啊!!』是怎么回事?」

产生了不好预感的武问道。

「抱歉,那颗子弹,因为昨天没时间,所以是今早匆忙之下注入魔力的。我,当时也许在想便当的事情。」

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吐了吐舌头,伊田故作可爱地说道。

「伊~~~田~~~~!!」

被武露出恶鬼一般的神色瞪视,伊田颤抖着低下了头。

「对不起。」

一边怀疑着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觉得抱歉,武拿出另一颗子弹。

「算了!我用六的子弹。」

为了捡起暮光,装填六注入了魔力的子弹,武展开了行动,而在冰之城堡中的十一边轻轻翻了翻手,一边说道。

「你觉得我会那么轻易就让你用吗?」

水色的魔力粒子直直地穿过武和伊田之间飞了过去。

「暮光!」

刺入地面的剑一瞬间就被十的冰所覆盖。

而冰柱如同在成长一般,以剑为中心,又长出了好几根冰刺。

而武在关在冰之水晶中的剑面前束手无策。

这时候,本应退到后方的六放出了金黄色的魔法,在冰之城堡的墙壁上开了个洞。

「哥哥,住手吧!」

她一口气冲进了城堡。

「六!?」

武、伊田和美三都睁大了眼睛。

她这次应该是从后方负责射击的。

十从王座上站起身,拔出了军刀。

「你来了啊。」

他与拿着枪的六互相瞪视。

「六,这个作战不一样!快回来!!」

听到武的怒吼,她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可是,大家都陷入这种状态了……」

被带上枷锁封住行动的美三,火焰还十分弱小,无法化开坚冰的伊田,还有失去了剑的武。

只有自己能在远离的安全地带战斗,六无法那么做。

一切早已脱离了原本的计划。

但是,与六的想法不同,武想起上一次与十战斗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六独自与十战斗,差点被杀了。

「别管这些,你就做好使用来复枪的准备!」

想要破坏覆盖了暮光的坚冰,武一边用脚踢着冰,一边喊道。

「不要!」

六干脆地回答道。

「六!!」

武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再次让她受伤——

只要十没有记忆,即使六把他当做哥哥,他也不是他的哥哥。

无论多么残酷地对待她,他都能下得了手。

而六……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但是,武也明白她的心情。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能理解六那即使如此,也想要相信十的心意。

——……可是,也有不管怎样呼唤都无法传达的声音。

——……就如我的声音……无法传达给月光那样……

虽然武不知道何时放弃的,但的确是在中途就放弃了。

向月光搭话,向母亲微笑,甚至与父亲见面都放弃了。

因为害怕被伤害。

因为无法再忍受被冰冷的目光所凝视。

——如果像六那样不放弃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呢?

那时候,武凝视着六毅然站在十面前的后背。

六与十和自己与月光的情况不一样。

即使如此,武看着她的背影,感受到她对哥哥的坚定决心,觉得堆积在心底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并不是无所畏惧,六纤细的身体颤抖着,但还是向着哥哥举起了枪。

武无法去否定她。

——六没有错。

——是我不该放弃的。

——月光是……我的弟弟。

就算月光不接受,也没有必要阻止自己去接受。

武有了这种想法。

不该去互相憎恨。

——这样啊,我憎恨着月光啊。

——在心中的某个地方,憎恨着那些人。

——一直都感到愤怒。

武咬紧嘴唇,将手放到覆盖着暮光的冰上。

——我现在该做的,并非是去阻止六。

武发觉了自己该做的事,为了与六共同战斗而想要取出暮光,开始努力将冰剥离。

而此时,伊田也正在犹豫该做些什么好。

是该去帮助六,还是该帮助武呢?

然后,他终于下了判断,认为六不会很快就被干掉,于是向着被冰所覆盖的暮光那边跑了过去。

武的双手已经染满了血迹,因为他硬是拼命剥着冰块。

为了六,他想要尽快将暮光弄出来。

伊田迅速伸手燃起火焰,开始一根根地融化冰柱。

在冰之城堡中,六与十依然在对峙着。

十以冷酷的表情凝视着妹妹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黑色瞳孔。

至今为止已经劝说过好几次了,但十依然不为所动。

被《Trailer》篡改了记忆,哥哥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过去,自己也有想要放弃的时候。

但是,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六确认了哥哥心中还残留有一点点过去的记忆。

记忆并没有消失——

六静静让短枪模样的枪变形为接近战用的短棍,开口说道。

「哥哥,哥哥觉得这样就好吗?哥哥现在所在的地方……真的是哥哥所期望的吗?」

「你想说什么!?」

十露出还是六哥哥的时候从未见过的恐怖表情瞪了回来。

「哥哥作为《Trailer》的相羽十是幸福的吗?与我和《Wizard Bless》的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哥哥总是笑着。虽然不太会说话,又很会害羞,但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人,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是,现在在那里……能与谁一起度过轻松的时间,或是互相微笑吗?有没有能够交心的人呢?」

「…………」

「我……没有哥哥在身边……」

六低下头,脸扭曲了。

而在她面前的十的表情也产生了变化。

「别说了……」

明明是敌方少女露出悲伤的表情,为什么心中产生痛楚,十不愿意去想。

但是,六一下子抬起脸来说道。

「没有哥哥在身边,我一直非常寂寞。」

无法忍受再继续听六那颤抖的声音,十向前伸出手去。

「别再对我说了!!」

从白色手套中喷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由薄冰所织成的网向六飞了过去。

「呀啊!」

「一看到你的脸就让我犯恶心。非常不愉快。」

被冰所覆盖住的六虽然想要挥开,但冰却黏在了身体周围,无法甩开。

再加上冰渐渐增加了厚度,开始限制起她的动作。

「哥、哥哥……」

缓缓走近六,十以冷酷的眼神俯视着她。

「结束了。」

「哥…………」

「给我冻透心吧!《Crystal Blood(水晶之血)》!」

十向着因恐惧而僵硬起来的六放出了会将她变成冰雕的魔法。

但是,那却没能成功。

「住手————!!」

正冲入城堡中的武从一边拿着暮光猛扑了过来。

十轻松地闪过攻击,与六和武拉出了几米的距离。

「……做什么呢?」

做好了死亡觉悟的六的耳中,传来了压抑住的低沉声音。

「你……」

武正站在蹲着身子的六面前。

「我是问你在做什么啊!」

武的怒吼让处于放心状态的六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你是哥哥吧!你对妹妹在做些什么啊!!」

「……武、君……?」

「明明是哥哥,就别让妹妹哭泣啊!」

看到从心底感到愤怒的武,六只是颤抖着。

「那是、我、现在想说的话。」

好不容易将覆盖着暮光的冰和城堡墙壁融化的伊田,一边跟在武后面进入了洞穴一边嘟囔道。

完全搞不懂状况,六只是看着他们两人。

景色化成一片,两人的身影也模糊起来,看不真切。

但眼睛深处和心中都一片火热,难以忍耐。

六一边弄碎覆盖着自己的冰之薄膜,一边拿起枪站了起来。

然后,站在武和伊田身后说道。

「哥哥,从很久以前起,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哥哥能保持笑容。」

「…………」

十露出懊恼的表情,瞪着三人。

但是,六继续说了下去。

「想和哥哥在一起,为哥哥担心……这些……」

一直忍在眼角的泪水,此时终于滑落了。

「我的这些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为何,十发现自己因六的话语而动摇了。

「不管哥哥在哪里,只要哥哥幸福就好,我没关系的。就算成为了《Trailer》,只要能活下去,那也好……但是……但是……」

看到流着泪微笑的六,十觉得喉咙深处被堵住了一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觉。

「看到温柔的哥哥因杀人而露出笑容……真的让我很难过。」

六颤抖的声音和她的眼泪渐渐融化了覆盖着身体的冰膜。

「…………这算、什么……」

十摇着头,喃喃低语道。

注意到十的态度有些奇怪,六向哥哥喊道。

「哥哥?」

而她的叫声也撼动了十的心。

不知为何,上涌的感情让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觉得在这样上去就糟了,十决定赶紧把事情解决。

拿着军刀的手中注入了力量。

「很快就让你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一边忍受着一阵阵的头痛,十威吓道。

「真是不明事理的哥哥啊。」

武将暮光架到身前。

「接下来就由我们来对付你。」

听到武如此干脆的声明,在一边的伊田瞪大了眼睛。

「诶?那也包括我吗?」

「伊田……」

「开玩笑的啦。」

露出毫无紧张感的笑容,伊田也让火焰出现在手上。

十看着这两个低级魔法使,嘲笑道。

「连基础魔法都用不好的家伙就别说大话啦。」

武立刻回嘴。

「比起让妹妹哭泣的差劲哥哥来要好得多。」

「所以说,那家伙才不是妹妹——」

「闭嘴!」

盖过十的声音,武解放了魔力。

「《解除》!」

深紫色的魔法阵在眼中闪闪发光,大量喷出的魔力被剑所吸收。

「《Union》。」

将注入了六的魔力的子弹装填进去。

然后用力扣下出现的扳机。

「《Gun Lightning(闪电枪)》!!」

伴随着魔法的发动,暮光变化为拥有闪电之刃的高电压之剑。

虽然十在一瞬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但立刻又浮现出笑意。

「雷击吗?你可以试试那刀刃能否碰得到我。」

十挥了一下军刀,冰从刀身涌现。

「《Ice Sword(冰剑)》!」

军刀变化为全长三米的特大尺寸双刃剑。

「好大!?」

伊田目瞪口呆地张嘴惊叹道。

「《漂浮》。」

使用浮游魔法减轻了剑的重量,十轻松地以单手持剑,挥舞了一下。

光是风压就几乎将武和伊田压倒。

即便如此,武还是抓住时机冲向了十。

暮光与冰之刃碰撞到了一起。

「呜……」

即使电热能稍微溶化冰块,但因为剑太过巨大而无法将其弹飞。

紧接着,伊田向着十的剑施展了火焰。

「可恶,融化不掉啊。」

十的冰之刃不光有冰,更混杂着他的魔力粒子,因而变得更为坚硬。

武和伊田交替着进行攻击。

而十只是轻松地挥剑防御,再不时进行攻击。

就在此时,六感受到背后的气息而转过身去。

「美三小姐!」

终于摆脱了枷锁的美三来进行援护了。

当这么想着的六看到她凄惨的伤口,不禁屏住了呼吸。

从手腕和脚踝流出的血根本停不住,美三几乎是爬着进来的。

「六……没事吗?」

「美三小姐才是,请不要再动了。」

冲向美三的六施展了不太擅长的治愈魔法。

「一佐也许被干掉了呢。」

突然,美三说道。

「诶!?」

六抬起头来,美三用沾满血迹的手阻止她继续使用治愈魔法。

然后,她抓住六的肩膀将她拉近。

「庭院魔法渐渐解开了。没有时间了。六,听我说。」

按她所说的做,六将耳朵靠近了她的唇边。

「《Cradle Song(摇篮曲)》。」

美三吹了笛子,进行曲的旋律以轻快的银色流淌了出来。

六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魔法强化了。

射击所必须的集中力也渐渐提高。

美三没有对自己施加治愈魔法,而是为了将剩下的魔力用在六身上才爬了进来。

「一招定胜负。」

感受到美三坚强的意志,六用力点了点头。

☆☆☆

十的冰之刃至今没有融化的迹象,只是玩弄着武和伊田。

「你们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十挥动着厚重的冰剑,如此说道。

「你才给我清醒过来啦!」

武的暮光一边在空中产生炸裂的电流,一边轻吟着。

武为了避开十的剑而退后,这次换伊田顶在前面。

「吃一招本大爷的《Flame Knuckle(火焰拳)》。」

集中起橘红色的魔力粒子,伊田的拳头被火焰所包裹了。

「威力很强哦。」

在超接近战中,伊田抓住机会,一拳打在冰剑的剑身上。

虽然产生了些许的凹陷,但却没能将其折断,反而让十笑了起来。

「差不多该结束了。」

这么说后,十举起带着白手套的手吟唱了魔法。

「《Thousand Fang(千冰牙)》!」

包围着周边的冰之城堡的墙壁一口气崩坏了,而那些形成了冰柱,从两人脚边刺了上来。

武以《直觉回避》敏捷地避过了,而伊田只能用火焰拳不停劈开从脚边产生的冰柱。

「烦死人了——!!」

但是,不管怎样破坏都不断突刺上来,没完没了。

「呜哦!!」

看着拼命砸冰的伊田,武想起了某件事。

「伊田!」

「干嘛!」

一边避开冰柱,一边靠近伊田,为了不让十听见,武轻声说道。

「……以理论来说也许是那样没错啦。」

「对吧?」

「真没办法,就听你的吧。」

伊田同意了武的提议。

然后更加粗暴地大闹起来。

「碍事啊啊啊啊!再来呀!!」

他一边靠近十,一边继续打碎出现的冰。

十虽然觉得两人应该有什么计划,但伊田的攻击形式完全没变,所以他皱起了眉头。

不过,既然这样,他决定首先解决伊田,于是吟唱了魔法。

「《Wire Blizzard(冰绳风暴)》。」

几十根冰之电缆向伊田飞去。

在与十还有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伊田用尽全力挥举起了拳头。

「把你打飞!《Destroy Fire(毁灭之火)》!!」

明快的橘红色火焰变为了赤红,突然从拳头向着十蔓延过来。

与冰之电缆形状相似的火焰虽然只有一团,但却以极快的速度打破了十所放出的魔法,更是如同在地面滑行一般来到了他的脚边。

「火炎居然伸长了!?」

而且还打破了自己的魔法,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十俯视着融化在延伸到脚边直线上的冰绳的痕迹,表情扭曲起来。

「太棒了!七濑,上啊!」

伊田一边叫喊,一边向后仰去。

而抬起头的十则发现,武就在伊田的正后方。

武拿着产生电流,发出金色光辉的剑,正使用浮游魔法漂浮着。

「吃我这招!!」

当看到在头顶炸裂的光芒之时,十发现自己想错了。

「……电流!」

无法使用浮游魔法飞起来。

在那之前,电流已经沿着融化的冰所构成的水路到达了自己的脚边。

仅有脚尖浸在水中的十被贯穿全身的电流所弹飞了。

「呃啊……!!」

因为触电,冰之刃从十的手中掉落。

但是,十对电流却有着些许抗性。

从孩提时起就一直与六一起练习魔法,十比起普通人类,对高压电流的冲击有着更高的抗性。

「……别蹬鼻子上脸……!」

十的化身并非是军刀,而是白手套。

即使放开了剑,也不会对施放魔法产生影响。

伊田眼睁睁地看着身在近处的十向自己挥下了手。

「《Crystal Blood(水晶之血)》!!」

可怕的水色粒子为了让伊田全身的血液都冻结起来,化为冰雕魔法向他袭来。

伊田立刻施展了火焰障壁。

但是那在一瞬之间就被消灭了。

十认真施放的魔法因为愤怒而得到了增幅,已经达到了上级魔法使等级的威力。

伊田用力闭上了眼睛。

但是,在伊田的身体被冻住之前,他感受到了另一种震动。

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伊田的身前有两根巨大的冰柱,正交错地刺在地面上。

「是你啊。」

武的眼中浮现着深紫色的回避魔法阵,正站在十所面向的方向。

是以《直觉回避》预先感知了十会使用这个魔法,才把冰柱甩到伊田身前的吧。

「要防住冰,还是同样用冰最适合了。」

听到武的话,十的表情扭曲了。

「那么,就从你开始解决好了。」

十挥了挥手。

武的脑袋深处电光一闪,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依然确实地感知到了下一次攻击。

「《Stab Robin(穿刺之知更鸟)》。」

接收到十的咏唱,掉落在武背后的冰之刃产生出几十只冰知更鸟。

而它们一起飞了起来,如同子弹一般向武冲了过去。

武没有回头。

使用浮游魔法让身体微微浮空,躲过了所有的鸟儿,还特地用背在后方的左手抓住混在其中的军刀。

抓住军刀,顺着它的去势修正角度,将它向着十投掷了过去。

与此同时,使用右手暮光所放出的电流增加了它的速度,再加上其他效果。

「《冲击》!」

军刀在炫目的电光中,无法被任何人的视线所捕获,以无法回避的速度直直飞了过去,一口气贯穿了十的肩膀。

「……啊啊!!」

十按着肩膀弯下腰去。

在那个瞬间,武向她呼喊。

「六!!」

六听到了武的喊声。

她已经将枪口指向了十。

用两手握紧的长枪微微地颤抖着。

「哥哥,求求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扳机沉重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即使如此,六依然没有犹豫。

「《以此觉醒,掌控雷神,灵魂闪耀》」

瞄准镜翻了起来,六仔细瞄准,伸手支撑着过长的枪。

「《指明无悔紫电之行路!满天!撼动!击穿》!」

从内部附着了魔力粒子,长枪闪耀出金色的光芒。

而瞄准的地方,是十的额头。

如果击中其他地方,这个魔法会归为无。

这是从学院长那里得到的,绝无仅有的一枚子弹。

里面封着能让对手的魔力暂时停止的缚魔法。

机会只有现在。

「《穿透吧!Electric Blow(电流吹击)》!」

射出的一枚子弹,就这样向哥哥的额头中心飞去。

☆☆☆

几分钟后,武他们从一佐的庭院回到了原本的涉谷车站。

原本要解除一佐的暗黑魔法回到原来的空间,必须找到隐藏在庭院中的魔法钥匙才行,但正如美三所担心的那样,一佐那边自然地解除了魔法,所有人被强制甩出了空间。

发现一佐和穣正靠在车站前的八公像上,武他们接近了过去,得知虽然与回来的狼神陷入了战斗,但似乎当知道不管怎样都无法进入一佐的庭园,就放弃离开了。

但是,一佐和穣都被暴打了一顿,身受重伤。

众人带着失去意识的十,一起从那里回了昴宿魔法学院,但六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累得够呛。

为了解开篡改记忆的魔法,将十送到保健室后,六留在了那里,而剩下的五人则向院长室走去。

但是,在那里的并非学院长,而是兵头七海。

「辛苦了。」

七海白着一张脸犒劳道。

「四条学院长怎么了?」

美三问道。

七海露出微妙的笑容说道。

「没事。她有点累了,所以我让她先去休息。」

「……是、吗……」

向讶异的美三说了句「比起这些」,七海改变了话题。

「总之这次的作战成功了。已经安排了《Wizard Bless》的人让十在明天早上取回记忆。虽然失去狼神鹰雄和熊谷萤有点肉痛,但他们原本就是《Trailer》的魔法使,事实上还能算是减少了不安定因素吧。」

七海按顺序看向美三、一佐、穣、伊田和武。

然后将手放到美三的手、一佐的肩、穣的胸口、伊田的手腕,最后放到武的手上,使用魔法治愈了所有的伤口。

大概是因为一口气使用了很多魔力吧,在大口喘息了几次后,七海微笑起来。

「大家好好休息。今天干得很好。辛苦了。反省会就留到明天再开吧。」

所有人都欠了欠身,离开了房间。

最后听到武道了一句「辛苦了」,七海挥了挥手。

在关上学院长室前,武看到室内还有着通往其他房间的门。

虽然发现那里微微开着一条缝,但房间角落的门如同融入周围了一般,直到刚才为止都没能看见。

不知为何,武对房间里有什么感到非常在意。

但因为七海直直地凝视着这边,似乎在等待自己尽早离开,所以只能遗憾地退到了走廊里。

啪嗒一声关上学院长室的门,武带着不协调的感觉离开了那里。

☆☆☆

兵头七海深深叹了口气。

在兵头七海去迎接学院长的时候,学院长已经倒在融成一滩的码头混凝土上,没有呼吸了。

虽然当场进行了抢救,但兵头也不确定能否救回她。

衣服已经完全溶解,露出的皮肤部分也显出一片比烫伤更严重的惨象。

正因为是专精治愈魔法的兵头七海,才能勉强留住她的性命,即使如此,她现在依处于危险状态。

打开学院长室的隐藏门扉,七海进入了其中。

全身裹满绷带的小个子少女正躺在大大的床上。

她自那时起就没有醒过一次。

七海轻轻碰触了她的脸颊,四条桃花的睫毛微微颤抖起来。

「小桃!?」

听到喊声,学院长断断续续地回应道。

「……我还……活着……吗?」

「笨蛋!是啊!你还活着!我怎么可能让你死掉呢!」

抬眼看向七海露出的拼命神色,学院长笑了起来。

「哈哈……」

因为脸上也紧紧包着绷带,无法顺利笑出来吧,很快她就停了下来。

「我还以为……已经不行了呢。七海,抱歉。」

虽然抱歉的表情被绷带所隐藏,但从嘶哑的声音中,七海就感受到了一切。

「下次也许就救不了你了哦。就算是魔法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小桃。」

这次是因为心跳还没停,才能以七海的魔法让她活下去,但要拯救真正的死者,她的魔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这一点,学院长也很清楚。

「嗯。即便如此,也必须去做。在那家伙醒来之前,一点也好……必须削弱他的力量。」

学院长将视线从七海身上转移到房间的门上。

「那些孩子呢?」

听到学院长的询问,七海点了点头。

「不要紧,大家都平安无事。也把十夺回来了。」

「这样啊。太好了。我能稍微睡一会儿吗?」

松了口气的学院长闭上了眼睛。

七海也松了口气,将手插在腰上,这次以严厉地口吻说道。

「希望你能静养一个月,三个月都别出房间……」

「如果休息那么久……身体都要长蘑菇了……」

七海含着泪水,俯视着呵呵笑起来的学院长。

「怎么会让它长蘑菇呢!我会每天用湿毛巾帮你擦身的,不要紧!我会擦干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一边这么说着,七海露出了恶心的笑容。

而看到这一切的小桃则感受到与身体痛楚不同的恐怖,轻轻地颤抖起来。

☆☆☆

六靠着保健室最内侧的床,不知何时起睡着了。

直到《Wizard Bless》魔法使来交班的早上为止,虽然她也很累了,但却完全没能睡着。

而且反正也不可能睡得着。

躺在床上的是一直搜寻着的哥哥,一想到这也许是梦,哪怕是一瞬也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Wizard Bless》派来的擅长治愈魔法的魔法使们,要解开别人的魔法也需要花很长时间。

他们按部就班,慢慢将不需要的记忆从十的脑中去除,潜入深处牵引出原本的记忆,再一点点地施加几道魔法来将其固定。

现在,六正用力抓着哥哥的手呼呼大睡。

脱下白手套的十的手,与他所使用的魔法不同,有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六做梦了。

紧追以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她在地铁的过道中拼命奔跑。

而哥哥的冰从背后偷偷潜到了脚边,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蔓延到了身体上,将自己关在了冰中,变为了冰雕——

六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无意识地用力握紧了哥哥的手。

就在那时,她听到了哥哥向变为了冰雕的自己说道。

「六……?很痛哦,六。」

十以沉稳的声音说道。

覆盖着身体的坚冰渐渐融化。

六十分惊讶,缓缓地回过身去。

然后,梦醒了。

因为刺眼的光线,六眨了眨眼睛。

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径直向她洒落下来。

六转过脸,发现自己正靠着床睡着了。

而那床的被子有一半被卷了起来。

「早上好,六。」

冲入模糊视野的哥哥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手被用力抓紧的十正以觉得奇怪的表情歪着脑袋。

与六相同的黑发有一部分因为睡醒而翘了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六的身体没能做出任何行动,只是笔直凝视着哥哥。

「六,这里是……保健室?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东张西望地到处看,而翘着的头发则随之不断跳动着。

看着他这摸不着头脑的行为,六咬紧了下唇。

什么都没变。

以前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和往常一样的哥哥就在这里。

「哥哥……」

六以颤抖的声音叫了他。

然后,她冲过去抱紧了哥哥的脖子。

「哥哥!哥哥!哥哥!!」

听到这几声极其感人的呼唤声,十睁大了眼睛。

「六?为什么要哭啊?」

对十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但六却没去回答他的问题。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她紧抱着他,发出大声的呜咽,拼命哭泣起来。

越来越用力地压在十身上,为了不让他再去其他地方,紧紧地抱着他,泪水从她的脸颊上不断滑落,哭得一塌糊涂。

既伤心又高兴,既痛苦又松了口气,却又让人感到至高无上的幸福,这种事自己还是头一次经历。六一边大声哭泣,一边如此想着。

「哥、哥哥……不要、不要再去……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了……」

对于用力地喘着气,拼命组织语言的六,十虽然觉得十分惊讶,但还是如同安抚一般地轻摸着她的背部。

「六……没事的。我不会去其他地方。」

即便如此,六依然再一次抱紧了哥哥的身体。

「哥哥……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十向着挤出所有力量,像是疯了一般拼命抱紧自己的六点了点头。

「嗯。会永远在一起的。所以六,别再哭了。」

六一边感受着哥哥温柔的手,一边回想起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事。

那些恐惧不安到无法忍受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哥哥终于回来了。

六缓缓松开了十,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看向哥哥。

看着笑眯眯的哥哥,六被眼泪打湿的脸也绽放出笑容。

而三名同班同学则在保健室外的走廊上凝视这他们两人互相微笑的场面。

武、伊田和胡桃因为担心,一大早就来到了保健室。

在进去之前,因为十已经醒了,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在外面待机,但看来施加在十身上的魔法已经平安解开了。

武和伊田真心感到高兴,凝视着兄妹二人,只有胡桃以复杂的心情呆在那里。

的确,十能回来,六的痛苦终于迎来终结,这让她也很高兴。

虽然胡桃没有兄弟,但如果武有了同样的遭遇,她也一定无法冷静吧。

就像六那样,自己也会拼命,也会到天涯海角去搜寻。

一想到这点,胡桃也觉得六的哥哥能顺利恢复记忆,两人能幸福地微笑真是太好了,高兴到让人想要掉泪的程度。

——……但是…………

胡桃的心却有些动摇。

只有她一人有种被疏远的感觉。

在六和武他们为了夺回哥哥而战斗的时候,胡桃并不在那里。

——结果,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这想法让她无法像武和伊田那样沉浸在喜悦之中。

即使与他们一样眺望着那对兄妹,胡桃在露出笑容的同时,想着别的事。

——虽然夺回了十,只要还在这所学院,我们就会因为其他什么理由被再次卷入战斗……

身为魔法使,身在崩坏世界的学院,武和六,无力的自己,这些没有答案的苦闷在胡桃的心中卷起了漩涡。

当下一次战斗到来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能为武做到些什么?胡桃还不知道答案。

——所以,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胡桃将手伸入了裙子口袋中。

坚硬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教胡桃魔法的狼神鹰雄回到了《Trailer》的旗下。

但是,她的魔法却还没达到《解除》的程度。

她正拿着与狼神鹰雄所联系着的《Trailer》看门者纽扣(Concierge Button)。

只要使用这个,就能再见一次狼神。

他说过。

『我,会让你《解除》』。

胡桃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心痛。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考虑去使用那个纽扣。

因为她觉得这是背叛武他们的行为。

「五十岛,看上去已经不要紧了,走吧。」

武在一边向胡桃说道。

被打断了思绪,她眨了眨眼睛。

「诶?……嗯。」

武和伊田带头走向通往宿舍方向的走廊。

胡桃则打算跟着他们离开保健室。

在离开前看向保健室内,胡桃看到了开心地与哥哥说这话的六。

总觉得在朝阳的照射下,那对兄妹的相聚让因为太钻牛角尖而烦恼不已的自己得到了一点点的救赎。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解决。

——六,太好了呢。

胡桃露出了自然的微笑,追在武身后,缓缓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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