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只有在工作时才算时薪咯？”

“没错啊，如果你在事务所混东混西无所事事的话是不会给你算入工作时段内的。”

我和诚已经离开了那栋大楼，在路上，诚和我说起了关于薪水的结算。

“那，为什么你还要我每天来事务所两三个小时啊！这样的话一有工作直接联系我不就行了吗？”

“我说……你有电话吗？”

“……没有。”

这个是硬伤啊，现在智能机都普及很久了，可我确实连一台手机都没有，而且家里也没有座机电话……

“而且你也算是被我雇佣了，那么在事务所呆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有什么可以联系到你的方式再说。”

联系方式……对了！

“那个，可以写信——”

“你家离我这里不也就是几站电车的距离吗，又不是很远的地方，写信一点意义也没有。”

“也是呢……”

我怎么会想到写信呢，有点替自己的智商着急。

“家庭地址……如何？”

“这稍微靠谱一点，不过我一般都不出门，除非是有委托。”

看出来了，因为这家伙说话经常会冒出一些捏他来。不过看外表怎么也联想不到他是个家里蹲。

“而且就算让米露去，她三分钟不到就迷路了。”

……试着想了下，拿着写有我家地址纸条的女仆在大街上晃晃悠悠找不着路然后露出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想路过的人们一定会觉得一天的辛苦都消失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错嘛。

“不过这也是联系你的方式之一，所以回事务所之后你再把地址留下来。”

诚说着，绕过在街上杂乱无章停着的汽车，我也跟着诚绕过去。刚才的对话差点使我忘记我们现在还在封锁区内。

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大半个东京变成这样……就算问诚，他也没有打算告诉我的意思。

还有令人在意的地方，刚才我们找到的那个信封里面的内容——

“作为当时的幸存者之一，想必你记忆依旧深刻吧？”

这句话里面的“你”肯定是指诚。我可没经历过这种事。

也就是说诚一定知道什么的，关于521事件。

“嗯……”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摄像头，是在监视我们吗？如果真是像那封信里面说的，那么这个封锁区好像也不是那么安静……总感觉这后面有一股黑幕的味道，啊，这可不是电影或者漫画小说什么的，等等……

“诚，你看那里！”

我手向着不远处的一盏路灯指过去，那盏路灯正亮着，但是整条马路就只有那里是亮着灯的。

“嗯，这个应该就是给我们的路标。”

诚不紧不慢走了过去，好像在散步一样，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什么紧张或者严肃。

“那边的十字路口也有一盏亮着。”

诚又指了右边的十字路口，那里确实有一盏路灯亮着，不过灯玻璃已经破了一点，发出的光在白天看起来不是很明显。

沿着那些亮着的路灯走就能到目的地了，诚这么说着，却转身走回原路。

“喂喂，诚，你是不是走错了？”

诚无视我的话，自顾自走回去。

“等等我啊！”

没办法，也只好先跟他一起走回去，这地方也令人毛骨悚然。

“小鬼。”

“哈？”

“你真的做好觉悟了没有？”

什么意思？觉悟？

“你将要接触世界阴暗的一面，在面试时说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诚走在我前面背对着我，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开始跟我闲谈的那种轻松了。

“我……”

说不出口，因为并不明白我那晚经历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明白那个空间到底是什么。乱糟糟的，而且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像是清晰梦（注：自己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能清楚地记得梦里面的事情，这样的梦就是清晰梦）。

那是真的吗？我不禁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臂，那里曾经在梦里受伤了——

“……真的。”

虽然我左臂上没有传来痛觉，也没有摸到伤口，可那里的衣服布料破了一道口子，而且连我的衬衫都有一道破痕。

我并没有这几天衣服刮到什么地方的印象，衣服前几天还是完好无损的，我确信这一点。

但是伤口，伤口为什么又消失了？我想起那次晚上到事务所之后，米露送给我的东西。

是一个绣着“恋爱成就”的护身符。据米露本人说，这是可以让人伤口愈合的护符。嗯，这点我还清楚记得，我在今早来到事务所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说起来米露好像给了我另外一个加强版的，是帮助她打游戏的报酬，这样我不就有两个护符了吗，效果能不能叠加？

好像跑题了。

“我……大概还没有……”

只能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虽然和那天晚上我说的完全相反。

“原来如此，现在你还没有接触更黑暗的地方，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的，只不过——”

诚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你欠我的钱要怎么还？”

噔！

这个表情！怎么是一副计划通（注：原文“計画通り”，意思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漫画《**》中夜神月的名表情）的表情！意思说我已经上了贼船没有退路了吗？！

“你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小鬼，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注：来自空想科学AVG游戏《Steins；Gate（命运石之门）》主角冈部伦太郎的口头禅。）

“不要突然玩颜艺！话说你的扑克脸哪去了？！”

“这时候不应该说‘才不是助手也不是克里斯蒂娜’吗？”

“你完全没提到过这两个词或者其中之一吧？！”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EL·PSY·Congroo。”

“你把夜神月的笑声和凤凰院凶真的笑声混在一起了！还有不要想用暗语强行结束话题！”（注：以上的“克里斯蒂娜”、“助手”、“EL·PSY·Congroo”以及笑声皆出自命运石之门，夜神月和冈部伦太郎的声优为皆为宫野真守。）

诚已经恢复到原来的表情，然后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跟表情比起来完全就是违和感爆表。

不过我也放弃了抵抗，反正总比每天闲在家好。

“话说回来，不沿着路灯走吗？”

“不了，今天先打道回府，毕竟我打算这次仅仅就是来观光的。”

“嘛……”

这样也好，看天色也不早了，我瞄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因为二月太阳落山很早，所以赶紧回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事件好像没能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我和诚原路返回时，再一次看到了“教团”的人骑着摩托疾弛而去，这次他们人数明显比原来要多了一些，他们的目的地好像依旧是那个废弃的赌场。

“有所活动了吗……走。”

诚二话不说钻进两栋楼之间的通道。

“难道又来！？”

“从这里可以少走一段路，应该能赶在那些家伙前。”

我也跑进通道，两个人并排跑着。

“左边。”

诚转了个弯，向左边跑去。

“我说其实没必要理这些人吧？”

“对于你来说没有在意的必要而已。”

“唔……”

也是，我不认为我有追上去的理由，但是诚有他自己的理由。没能顾及到别人的感受，我还真是自私。

跑了一会儿，我已经气喘吁吁，但是诚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对方有摩托车呢。”

我只好撑起身体继续跑起来。

终于，在穿过了五六栋大楼之后，我们先到达了目的地。废弃的赌场门外没有看到摩托车的影子。诚环视一周，确认没有人看到我们后，走了进去。

又一次来到赌场内部，和上次的景象没什么两样，只是——

这里有十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在走动，看到我们进来之后纷纷警觉地把我们围了起来。

这里怎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

“……”

对方没有出声，我仔细打量了这群人，发现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很普通，跟普通人毫无二致。年龄段也是从少女到大叔都有的平均分布。不过此时这些人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看着我们。

我说这些人该不会是天草式的吧？（注：天草式是镰池和马的轻小说《魔法禁书目录》里面的一个架空的宗教组织，全名天草式十字凄教，因为是地下组织，里面的成员穿着打扮与普通人无异。）

“放心吧，我们不是敌人，麻烦叫你们的老大出来。”

先开口的是诚，他把双手举起，表现出友好的样子，我也跟着这么做了。这时候诚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武藤诚……是你这家伙啊？”

一个看上去年过40的大叔问道。

“哦，别来无恙。”

“不是敌对关系，大家解除警戒。”

中年大叔说完，人群便散开了。当然之前的严肃气氛也早已消失殆尽。

“武藤诚，你说想见那个小姑娘吗？”

中年大叔挥了挥手，示意我们把手放下，脸上没有什么敌意。

呼，松了口气。

“没错，我想见见她。”

“那就没办法了，你离开之前也算是帮了我们不少忙的……”

大叔说着，向二楼走去。同时几个跟我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年少女靠了过来。不过没有恶意，只是不停地盯着我和诚转来转去。

“唉？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个——”

“笨蛋，别那么没礼貌啦，人家好歹也是前辈，快点鞠躬。”

“我说啊，这两个到底谁才是武藤诚？”

“不清楚呢～不过两个人看上去都好帅，站在一起好般配……啊，我脑子里产生了奇怪的妄想！”

这帮人怎么回事？他们都知道诚吗？我向着诚投去疑惑的目光。

“看来最近的新鲜血液真多，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怎么找了那么多新人。”

我没能得到解答，他一定是故意无视我的视线了。

结果这几个人绕着我们说了许多意义不明的话，全被我华丽地无视了。话说现在罗马教团的人怎么还没来？他们的摩托车可是比跑步快上许多，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

我这么想着，稍微抬头看了看二楼，见那名大叔已经从二楼走下来了。

“武藤诚，她叫你进去。”

诚点了点头。

“走。”

诚叫我也跟上去。

“等等，这是诚你自己的事情吧，叫我也有点……”

“小心扣你薪水。”

“我明白了！”

没想到第一次工作就要面临减薪的危机，没办法，虽然刚刚跑了一大段，但是为了还债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

“对了，诚在这里很有名吗？”

趁着上楼梯的空挡，我提出疑问。

“可以这么说，呆会听到我跟小姑娘的谈话你也差不多会明白的。”

“小姑娘是……？”

“我们要见的人。”

我们来到二楼，穿过早已面目全非的各种牌桌，来到一扇门前。

其实二楼挺大的，在一楼看不出来，只有亲自上二楼才会明白。如果不是成了废墟，我想我一定会被震撼到的。

但现在不是专注在周围景物的场合，我跟着诚进到了门后的房间，这房间说不定原来是接待贵宾的专用房？

一进房间，我就看到两个人。

一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一副结实的铠甲里，只露出下半脸，手里拿着一杆长枪，就像RPG里的骑士一样。

另一个人站在骑士旁边，是个少女，她正带着一副冰冷的表情面对我们这边。

白皙的脸庞，漂亮的大眼睛，一头黑色长发和黑瞳搭配起来给人一种和风美少女的感觉。可她的身上不知为何穿着喪服，双手抱着一本巨大的书，连书皮都是黑色的，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禁看入迷了，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么做是非常不礼貌的，我赶紧将视线移到别处。

“武藤诚。”

少女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比她的脸看上去还要冰冷。

“为什么找我？”

她的眼睛迅速地在我和诚身上扫过，好像还狠狠地瞪了诚一眼。好刺人的视线。

“嗯，长话短说吧，时间可能不够了。”

诚即使面对这样的态度也依旧面不改色，我有点佩服他了，不过我不会说出来的。

“你们好像会遇上麻烦，就来提前通知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是你们目前应付不过来的麻烦。——诚最后别有用心地加上了这一句。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爆炸声。

“轰！”就算在这里也能清楚听见。

少女的表情变了。

“罗马教团的人已经盯上你们了，起码来了二十人，都是精英。”

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小家伙可是应付不过来的，说不定会被杀光呢。”

杀光——这么残酷的词。

诚现在的表情很平稳，简直就是事不关己一般，不对，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帮你们一次，欠我个人情如何？”

少女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诚，脸上也有些泛红，但是下面已经传出打斗声了。

“我明白了……有一个条件。”

但少女很快恢复冷静。

“不能杀人。”

“成交。”

诚丢下这句话立刻就冲了出去，我也冲了出去，接着是那名少女和骑士。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们似乎是一个组织，而且于罗马教团处于敌对关系，属于诚说的“世界的阴暗面”之一。

“你是谁？”

“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问你，你是谁？”

那名少女跑到我身边，看着我。

“我顶多算是……诚哥的助手吧？”

我也不清楚我属于事务所里面的什么地位，姑且应付一下。话说刚才我存在感是不是低过头了？

“我总觉得见过你……”

少女用有点疑惑的目光盯着我的脸看，我只好别过头。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是这样。”

“……是呢。”

少女不再说话。

当我们匆匆赶到时，场面已经变得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