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迫面临苦战。

「喝啊！」

海亚的焦躁喝声被战场之音虚无地吞噬了。

就算强如天剑继承者，似乎也没人拥有跟再生力强大的敌人连续作战的经验。

伤势痊愈并不表示体力也会跟着恢复，总之只是代表有办法行动罢了，战斗能力已大幅下滑。

这个情况也适用于其他天剑继承者的事实，隐隐安定了海亚的心。

「虽然还没解决就是了，呐！！」

他避开飞来的牙状物。

曾是肮脏绳状物的那东西，如今看起来就像是座镇在古连丹中央的不祥妖塔。

是看起来令人隐隐作呕的有机物之塔。

它散发着诡异氛围，就像是要将名为古连丹的都市从人类居住的场所变形成其他东西似的。

妖塔乱射着牙状物。

一边避开那些东西一边释出攻击，就是现在发生的战斗。

这场战斗虽然单调，但众人却无法使出破坏力足以颠覆再生力的刭技，所以只能不断浪费着时间。

「还有人留一手吗？」

切在敌人身上的斩线渐渐消失。海亚一边咂舌，一边吐出踢皮球似的话语。

「有的话早就用了呢。」

库拉丽贝的声音也很疲倦。

「啊，不过如果是师父的话……」

「在这种状况下还做得到这种事情的话，那我就超酷了呢。」

特洛伊亚特发出苦笑。

「……不，可是，如果是帕梅琳的话，是帕梅琳的话一定肯这样做。」

「罗嗉狗屎虫，去死。」

（大家都很有活力呢。）

耶儿丝摩发出无可奈何的声音。

「哎，唉声叹气终老一生也是于事无补。」

特洛伊亚特发出笑声，无视寄宿在念威中的讽刺意味。

「可是情况变成这样，也不是前往地下支援的时候呐。甚至还可以说我们才需要帮助呢。」

「那边分出胜负的话，这个不是就会消失吗？」

海亚对特洛伊亚特的语语提出反问。

「如果这个是最初那家伙的余孽，应该就会变成这样吧……哎，虽然这个也只是希望就是了。」

正是如此，所以海亚只能保持沉默。

即使在这种对话的过程中，战斗也持续进行蓍。

海亚的斩击、特洛伊亚特与库拉丽贝的化练到，帕梅琳的枪击……众人各自的刭技粗暴地挖刺着塔状怪物。

然而，任何一击都不足以凌驾它的再生力。

顶多只能看见阻止对手增殖这种程度的效果而已。

「烦……」

帕梅琳的口头禅脱口而出。

就是如此，海亚也这样想。

还好对方的破坏力并不强。

「这种狗屎游戏没办法一直玩下去。」

帕梅琳一边进行枪击，一边撂下这句话。

「那家伙在干嘛啊？」

这句话指的人物，位在距离战场略远处的建筑物上方。

「登场得那么华丽，结果却是隔岸观火呢。虽然这种事本来就是我的任务就是了。」

「烦。」

先不管特洛伊亚特跟帕琳的对答，海亚也觉得不太对劲。

他记得那个人叫作妮娜。

在洁尔妮时，海亚并没有太多与她有关的记忆，但她应该是一名很有武艺家正义感的人物才对。

她应该不是会在那种地方隔岸观火的个性才对。

「……说不定她意外地是一个讨厌鬼？」

「没有这种事啦！」

库拉丽贝大声如此主张。

「话说回来，你之前在洁尔妮吧？」

特洛伊亚特开口搭话。

「她是一个怎样的家伙？应该说，你跟那女孩都一样，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呃，我不太清楚。」

「唉……全是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我差不多也要没干劲了呢。」

「不，请你不要没干劲好吗？」

海亚无视两人的对答，伸手抓住一旁的念威端子。

「欸～……你有问她什么吗？」

他询问的对象是菲丽。

如果是身为念威操作者的她，应该已经跟妮娜交谈过了才对。

（我明白的话就用不着辛苦了。）

海亚以为会被无视，想不到菲丽居然回答了。

然而，回答的内容却与事情的进展无关。

「真是的呐～！」

不能老是在说话。

海亚集中精神战斗。

这个鬼打墙的战斗要持续多久才行？结束会话后的海亚开始思考这个策略。

※

（说真的，到底是怎么了呢？）

「…………」

菲丽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慌张。

甚至有着试图确认自己有何反应的冷静。

妮娜保持沉默。

然而，她的视线却离不开这场战斗。

她当然也关注着头上……也就是空中。

也注意着浮在天空中的坏掉的月亮。

还有东西会来。

修奈巴尔如此说道。

天空中存在着月之牢笼，她说被封印在那边的某物会坠落至此。

妮娜的力量就是为了跟那里的东西战斗而存在。是的，修奈巴尔是这样说的。

所以，她说妮娜不该在这里浪费力量。

「…………！」

妮娜咬紧牙根。

妮娜明白自己不是认为这样做就好的人。她明白自己不是那种将眼前之战交给别人处埋，自己则专心准备下一场战斗的个性。

然而……

（队长？）

然而，让妮娜现在可以站在这里的力量，并不只是妮娜一人的所有物。

不只是废贵族，不只是拯救自己性命的年幼电子精灵，还有从曾祖父那边继承的三只电子精灵。

考虑到曾祖父的事，妮娜就无法轻举妄动。

然而……

「我真的觉得这样就行了吗？」

她扪心自问。

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

是为了挺身面对世界的危机。

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所以，自己听从了修奈巴尔的话。

这样做也很正确吧？

必要之力要用在必要的场所上。对思考战略的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是可以俯视战场这个棋盘盘面之人理所当然会有的思考方式。

妮娜也是第十七小队的队长。

她也能这样思考。

可是，即使如此……

战斗继续进行。

不好也不坏的胶着状态，最后不会为他们带来不好的结果吗？

就体力而论，他们不可能胜过怪物。

妮娜不知道他们何时会用尽体力。或许在地底战斗的雷冯等人会胜利，那地面上的战斗就会跟着结束了。

不，就是因为修奈巴尔这样想，所以才会不准自己行动吧。

「所以你是说没必要行动吗？」

妮娜提出询问，但修奈巴尔却不再回答了。

是被其他事情分心吗，来自电子精灵的回应中断了。

（队长？你怎么了？）

妮娜的自问自答让菲丽感到困惑。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或许就是如此吧。然而，妮娜却无法停止。

「可是，可是……」

她提出疑问。

对自己提出疑问。

「这样好吗？」

把战斗交给别人。

就是因为比谁都讨厌这样做，妮娜才会在这里的不是吗？

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我……」

即使明白这是必须之举……

就在此时。

战斗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引发变化的人是库拉丽贝。

她的脚滑了一下。

那是战斗中微不足道的失误。她因疲劳而集中力下滑，因此没确认好地面的状态。

感觉起来就是这样。

冲刺的力道空转，库拉丽贝的身体在原地翻了一圈。就在库拉丽贝因为背部用力撞向地面而痛苦不堪时，又有新的不幸准备降临至她的身上。

是从高塔撒落的无数獠牙。

跌倒这件事本身并不会危及性命，但跌倒而损失的时间却削除着库拉丽贝的生命。

这幅光景映入妮娜眼中。

「！」

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进行高速移动了。

抵达目的地前妮娜就追过了敌人射出的獠牙。不只如此，她还用产生的冲击波刮飞那些獠牙。

「妮……妮娜？」

「不要紧吧，库拉拉？」

「不，我差一点就死了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指的是这股力量，还是自己的行动？

无论是哪一边都很难解释。

「发生了很多事情。」

「哎，那还真是彼此彼此呢。」

库拉丽贝说出了这种话。在她手中的链金钢形状跟之前相同，却让人觉得它是不一样的东西。

「……那该不会是天剑吧？」

「是的。总觉得它好像随随便便就交到了我手中，虽然这样很有陛下的风格就是了。」

「是这样啊。」

如此对答之际，獠牙仍然不断撒落。

可是，它们都没有抵达两人的身上。

「妮娜，说真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库拉丽贝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是说很难解释吗？」

满天撒落的獠牙没有抵达两人身上。

因为獠牙只要一接近两人，就会有如蒸发似的消失。

这是妮娜发出的刭流所造成的结果，而且这件事被库拉丽贝看穿了。

「别管这些了，快点打倒它吧。」

「……呃，就是因为你不参战，所以这场延长赛才没办法结束啊。」

「……抱歉。」

不管说什么，都会落到哑口无言的下场。妮娜皱起脸庞，下定决心要早点结束这场战斗。

妮娜举起铁鞭离开库拉丽贝身边，朝高塔前进。

（这样好吗？）

如此问道的是阿玛顿。

（母亲应该有说不要行动才对。）

「认我为主是你们的不幸，就这样想吧。」

（明白了。）

电子精灵毫无抗拒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妮娜虽然感到讶异，却没时间追问理由。

因为妮娜已经在奔驰了。

「我要立刻让这场战斗结束，尽全力上喔。」

（是的！）

电子精灵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刭流在奔腾。

刭流在燃烧。

妮娜拖曳着赤光不断奔驰，让铁鞭爆出雷电的火花。

铁鞭高高举起，然后挥落，它的轨迹渐渐被吸进目标之中。

钢铁的意志不断贯穿下去。

雷迅奔驰着。

贯入的冲击成为接二连三的爆炸。

冲击窜过塔的每一个角落，引发的火炎高高喷出。

不过，只有这样的话，就跟刚开始的攻击一样了。

「还没……完！」

铁鞭，还有一根！

活刭冲刭混合变化——二连雷迅。

左臂的铁鞭追赶前者的轨迹，让冲击跟上去。

爆炸的连锁接再次发生。

塔的内部因冲击波而狂乱，破坏疯狂肆虐。

敌人应该尽全力发挥了再生能力。

不过，还是来不及。

破坏与再生的天秤即将大大地倾斜。

然而，塔还是没倒。

「既然如此……」

再一次。

妮娜的身影从现场凭空消失，赤光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高塔。

二连雷迅贯入高塔。

爆炸再次发生。

「再一次！」

妮娜如此大吼再次拉开距离，一边感受着另一种事物。

感受着从内部奔流而出的力量。

她不断感受着。

自己还没完全控制这股力量。

电子精灵们持续供给的能源被转换成刭流。妮娜自己虽然不晓得，不过妮娜的刭脉因为与那只无名电子精灵融合之故，所以跟电子精灵的能源契合性很高。光就刭流变换效率而论，甚至凌驾了颠峰时期的吉尔托雷吧。

然而，她却无法灵活运用电子精灵转换的所有刭流。

妮娜明白这一点。

「再一次！」

妮娜大吼。

就是因为明白无法灵活运用这股力量的感触，所以这个行动里也带有豁出去的成分。

比起眼前的战斗，这件事更令她感到不耐与焦燥。

跟真正的敌人战斗时如果还无法灵活运用这股力量的话，那一切就白搭了。

「还好有先动一动呐！」

再一次。

有如要说服自己似的，妮娜释放出不晓得是第几次的雷迅。

被爆炸掩埋的怪物体积已减少许多。

「惨了，这家伙让我完全没机会出场呐。」

这种声音传入耳中。

恐怕是天剑继承者之中的某人吧。

「总之先用魅力决胜负。帕梅琳，脱吧脱吧。」

「去死！狗屎虫！」

根本没必要搭理他们，妮娜集中精神控制力量。

溢出的力量集中在两柄铁鞭上。

用刭流充满脚力，臂力……以及全身的肌肉。

随着能量不断集中，覆盖身体的赤光也渐渐变淡。溢出的力量就这样变成了红光。

「再来……再来呐！」

不断重复招式。

不断重复爆炸。

不断重复疾走。

她开始看得见到在自己体内奔驰的流向了。

一只废贵族。

四只电子精灵。

一只延续自己性命的年幼电子精灵。

六只的能源在妮娜体内制造出一条洪流，统合这股能量的人则是妮娜。

这一定就是吉尔托雷口中的钢铁意志。

所以，要实现它。

「再一次！」

要完成它。

「再一次！」

完成它。

「再一次！」

因为……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妮娜疾走。

她觉得自己办得到。

包裹身躯的赤光已经消失。

脚步很轻盈。

手臂很轻盈。

连大量灌入铁鞭的刭流感触都很轻盈。

那不是卸掉力量后的轻盈，招式里有速度也有力量。

也有确实命中的手感。

自己做得到！

雷迅！

爆炸只发生了一次。

不过，爆炸规模却超越之前。

冲击瞬间在怪物体内扩散，爆炸连连续爆发的时间都没有就发生了。

爆炸的惊人威力连释出招式的妮娜都没有料想到。

「咕！」

在爆压震飞，以及雷迅失去控制的速度推挤下，妮娜的身躯一边旋转一边远离了战场。

远远凌驾再生能力的破坏连锁，让怪物变成了极凄惨的模样。

而且，天剑继承者并没有疲累到放过这个机会。

「呼哈哈！」

发出长笑声的人是特洛伊亚特。

「想不到居然有机会使用这一招呐！」

如此大叫后，他高举自己的天剑，也就是长杖。

就在这个瞬间。

空间中充满刭流猛吠的声音。

在塔的周围……并不是只有这样。

而是都市地上部的所有区域。

「伏刭？而且还这么大量？」

库拉丽贝发出惊讶的声音。

「什么嘛，不是还有留一手吗？」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我想不到这种好机会居然会来临呐！」

特洛伊亚特看起来相当兴奋。

「毕竟这招事前要花超多时间准备。我是有试着先做准备，不过它实在不适合在实战中使用……呐！」

即使在他说着这种话的时候，猛吠的刭流也持续变化着。

特洛伊亚特的伏刭被分配在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伏刭都被贯入大量刭流。

「不但花时间而且也很难控制根本就是一无是处，这就是只能用一次的大放送秘招。吃下这招然后升天吧！」

如此喊完后，他发动招式。

外力系冲刭化练变化——圣战讴歌。

潜伏在都市各处的刭流飞向怪物。

飞向怪物，然后紧紧咬住。

咬住敌人的刭流变成球体，接着就这样黏在原地。

数量难以计算。

无数刭流制成的球体一边侵蚀怪物，一边黏在它身上。

这一个个刭流会将它们吸收的怪物构成物质吸进体内，并且加以烧毁。

它们做的事情跟其他天剑继承者们拥有的刭技大同小异。

重点是，它们的数量。

被埋在都市各地的伏刭，每一个都足以匹敌天剑继承者们的刭技。

将这些伏刭化为无数，再让它们同时龚击敌人。

而且，在最后阶段时众多伏刭会进行合体，进而包裹它们自己制造出来的球体集合体。

它们会以各个击破的方式破坏再生力，最后再同时破坏这些部分。

而且这也是以大规模的破坏能力来进行。

「Break!」

他弹响手指。

贯入刭流的声音刺激球体，进而产生足以令失去数只脚的都市倾斜的巨大震动。

破坏力就是这么巨大。

在战场上的天剑继承者当然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呀哈哈～祭典开始罗！」

特洛伊亚特一边被爆炸轰飞，一边高声大笑。

「喂，徒弟，想办法控制一下这个烦人精！」

「……对不起，因为要控制伏刭，所以脑内物质分泌太多了。」

被矗飞的帕梅琳与库拉丽贝说着这种对话。

「……结局很没紧张感呐。」

眺望这一幕的海亚自己也是一边被轰飞，一边说出了这种感想。

特洛伊亚特引发的大爆炸将妮娜吹得更远。

「咕！」

这场大爆炸以火上加油的形式加强了雷迅震飞妮娜的力道。妮娜的身体比其他天剑们飞得更远，到现在还在空中。

不愧是天剑继承者——一边被轰飞，妮娜心里一边这样想。

这就是跟过去的雷冯站在相同地位上的人们，她如此心想。

「居然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呐！」

妮娜一边说一边重整姿势。四处张望找到着地点后，她再次对姿势进行微调准备朝那边移动。

她着地了。

「…………真是的！」

然而，她却因为这场爆炸而被震飞到这种地方。

（怎么了吗？）

「没事！」

如此回应电子精灵的询问后，妮娜望向曾是战场的场所。

包裹怪物的爆炸浓烟至今仍停滞在那儿。

有如从地面长出来的烟柱乘着上升气流将混浊色彩运至上空，撞到空气罩后就在那边停住了。

地上的换气装置也会发挥效用，不久后那些浓烟就会被排放至空气罩外面。即使如此，视野还是会变差一阵子。

「问题是……」

在说话时视野仍然不断恶化。在这种视野下，妮娜抬头仰望天空。

那儿至今仍残留着月亮崩坏后的残骸。

「这座都市已经无法承受战斗了吗？」

那种程度的破坏力，就算在天剑继承者之中肯定也算是少有的刭技吧。

即使如此，只要看看都市的惨状，就能明白刚刚进行了一场那种刭技来回交错的战斗。

没有空气罩的保护，人颊就无法生存下去。

就算是妮娜现在的状态，这个事实仍然没有改变。

然而，古连丹已处于极严重的状态，就算说它正以都市之姿面临死亡也不奇怪。

「不过，也只能硬上了。」

试图思考下去的话，不安要素要多少就能累积多少。妮娜不再这样做，把精神集中至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上。

如果真的会发生的话。

不，肯定会发生。

为了这个目的，妮娜才会在这里。

所以，抬头仰望着的天空发生异变时，妮娜可以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

雷冯等人一边听着菲丽的说明，一边朝地面前进。

月亮碎掉了。

这种离谱的报告，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相信吧。

还有其他令雷冯在意的事情。

据说妮娜现在来到了这里。

与蕾娃媞的战斗结束了。

然而，名为艾连的人物却说出后面还有高潮这一类的话。

还有月亮的崩坏。

（队长的行动很奇怪。）

「奇怪？」

（总觉得好像有人阻止她战斗。）

「是要保留战力吗？」

（也可以这样想，虽然她最后还是冲出去就是了。）

「…………」

据说妮娜在战斗时，使用了她在洁尔妮时完全无法比拟的力量。

不过，这件事不重要。

透过那座战场都市上发生的事件也能明白这件事。有如莉琳似的，她也被类似的力量卷了进去。

所以，就算她拥有异常强大的力量，雷冯也不惊讶。

说到底，问题就是她出现的这个时机。

「你怎么想？」

（战斗还在进行，这样想比较妥当吧。）

虽然简单扼要，雷冯也把这边的状况告诉了菱缓。

而且两人意见一致。

战斗仍在进行中。

「还……」

低喃声在途中就消失了。

他凝视自己的手。

那儿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剑带。

链金钢全都坏掉了。

（要怎么做呢？）

雷冯没有说出口，但那毕竟不是可以瞒过菲丽的事。

雷冯什么都答不出来，只能保持沉默。

就在他无言地在楼梯上前进时……

「那个……」

有人像这样对他搭话。

在爬上地面的半路上，雷冯停下脚步。

雷冯从走在前方的爱尔榭拉等人身上移开视线，然后回头望向后方，出现在那儿的人是沙耶。

黑衣少女静静站在那边。她是怎么跟上雷冯等人奔跑的速度来到这里的呢？雷冯不太有办法想像她全力奔跑的模样。

「呃……有事吗？」

她曾是故乡古连丹的秘密存在，雷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

「这个，给你。」

「这是……」

在那儿的是呈现基础状态的链金钢。

雷冯不可能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雷冯过去也曾经握过施加了特殊刻印的它。

是天剑。

「为什么……」

「因为沙耶是生下天剑的母亲。」

是莉琳，以为已经先走的她又走回来了。

「她是天剑的……？」

「对呀。所以如果她说要给你的话，就算是陛下也没办法说不。」

「…………」

雷冯屏住呼吸望着沙耶手中的链金钢。

天剑。

曾经握过，然后又放手的东西。

「可以把它变成你以前持有过的形状，也能将它变成你刚才使用过的武器形态。要怎么做呢？」

雷冯也没有回答沙耶的问题。

他无法回答。

脑袋变成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的脑袋里有着某个答案。

这让他感到犹豫，不晓得该不该将手伸向链金钢。

「雷冯？」

雷冯一动也不动，这让莉琳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雷冯你怎么了？」

只要收下来就行了。收下来比较好。

这种事雷冯当然明白。

现在，雷冯手中没有链金钢。对武艺家而言，这等于是失去了战斗手段。

也有像爱尔榭拉那样，只是随心所欲挥撒充沛力量的手段吧。

不过，那么一来雷冯就无法使用他至今为止培养出来的剑技了，还有钢丝的技巧也一样。在实战中偷来、学会、习得的许多技巧几乎都不能使用。

拥有链金钢，雷冯才有办法发挥本领。

就这层意义而论，最棒的武器就在眼前。

然而……

「雷冯，为什么？」

也许是感受到雷冯的态度中有着负面情绪吧，莉琳的脸色变了。

她发现雷冯心中那个拿取天剑的选项，渐渐变成了不想选择它的选项。

「……你要战斗吧？还是你已经不战斗了呢？」

「不，我要战斗啊。」

「既然如此！」

「我明白啦。」

「……你需要武器吧。」

「需要啊。」

「那么，你为什么？」

莉琳方寸大乱，相较之下沙耶却是一动也不动。她用双手掌心托着链金钢，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深黑色眼瞳映照着雷冯身影的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自己该说什么，又要怎么说才好呢？雷冯试图在脑海中理出头绪。

可是，进行得并不顺利。

即使如此，还是要把自己的心意化为言语才行。

不化为言语，就一定无法传达出去。

「……我想这只是无聊的意气之争吧。」

雷冯已经知道结论了。用这句话当开场白后，他慎重地选择着字句。

「这场战斗并不需要我。不，钻牛角尖一点的话，我几乎没经历过『需要我』的战斗。因为古连丹这里，不论是过去或是现在都有很多人比我强。」

「…………」

雷冯开始说话，莉琳的神色依然严峻，却还是表现出听他说话的态度。

「需要我本人的战斗并不存在。可是，我还是用战斗的结果实现了我想做的事情。所以，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虽然不清楚出生地在哪里，但雷冯是在古连丹长大的。雷冯被养父接进院内，而且跟莉琳他们一起长大。

年幼时体验过的粮食危机，让他实际感受到武艺家这个存在有多么特别。

身为武艺家，自己要怎么做才可以为孤儿院的大家做到些什么，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

而且，他实践了自己的想法。

「对当时的我来说，天剑本身根本无关紧要，虽然它很方便就是了。因为比起天剑，能从天剑继承者这个地位得到的东西更重要。」

只要利用这个地位的附加价值，就能帮助更多的兄弟姊妹。

他曾经是这样想的。

「结果就跟你知道的一样。」

雷冯努力过头了。

也可以说他做得太过火了。

就结果而论，雷冯被逐出了古连丹。

「虽然受到很深的打击，不过我现在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不但跟大家重逢，而且也和好了……」

「…………」

先不论过程，之所以能够这样想，全部都是因为来到洁尔妮的关系。雷冯觉得很感激，他也再次由衷感谢莉琳为了让自己去洁尔妮那边而替自己补习。

可是，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反省。

他不断重蹈覆辙，重来的事情也一直增加。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他想全部重来一次。

可是，无法重来的事情比较多。

即使明白自己错在哪里，雷冯还是不太晓得察觉这种错误的自己有没有地方可以派得上用场。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一点改变了。」

这句话本身只是单纯的愿望。

想要有一点改变，想要成长。或许只是这种希望让自己产生了这种错觉吧。

或许只是自己这样想而已，其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在古连丹被莉琳拒绝时，雷冯真心以为自认有所成长的想法全部都只是幻影而已。

或许真的是幻影吧。

「我觉得自己改变了。大概吧，我没什么自信就是了。」

胜负的数量或是冲刭使用法之类的……武艺家的成长很好理解。

可是，身为人的成长却很难理解。就算认为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结果还是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也会被自己想守护的人们拒绝。

在人生中，或许不会体验到相同的事情也不一定。或许一切的一切都跟上一次很像，只是每次都有一点不同吧。

就算看起来相同，背后的内情也有可能完全不同。

既然如此，从失败中学到某种教训这种事或许根本做不到也不一定。同样的事物如果不存在，在那边发生的失败中也不会存在着任何教训，事情就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人类的成长只是幻影吗？

或许只是被现实耗尽，然后放弃，失去热情而已吧。

就像皮球四处反弹似的，如果从其他地方飞进类似的状况中，或许就会有自己克服失败得到成长的感觉吧。

人类的成长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是，我不想犯下相同的过错。我是真的这样觉得。」

「……完全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对呀，我也不太懂呢。」

「既然如此，就拿着啊！」

「可是，我不想拿。」

确实地把心意说出口了。

自己不拿天剑。

自己不想拿它。

「为什么！」

莉琳显然方寸大乱。罪恶感刺进了雷冯的胸口。

她当然会有这种反应，因为不管怎么想这样做都很奇怪。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一起战斗的吗！」

正是如此。

自己的确有这样说。

「可是在我心中，一起战斗跟拿天剑这两件事并不相同。」

就算这样讲，莉琳也没露出理解的表情。

雷冯不愿意拿取必要之物的行动肯定让她感到无法理解。

「我已经不是天剑继承者了，而且我也不想恢复这个身分。」

「我又没叫你当天剑继承者。后面还有战斗要进行，而且你需要武器不是吗？所以我只是叫你使用它而已啊。」

「我已经把它丢掉了。」

是的，丢掉了。

在那时把它丢掉了。

在古连丹与覆盖都市的那个怪物战斗时。

为了崩坏包围网的其中一个区域，雷冯丢出了天剑。

当时，雷冯灌注心中的憎恨然后丢出了天剑。

他丢弃了它。

将刭流贯入链金钢再丢出的行为，雷冯不是只做过一次二次而已。

然而，丢出天剑时，雷冯却是以舍弃天剑的明确心情将它丢出。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例如被迫跟养父战斗之类的，所以我才会火大起来。不过现在我还有其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因为这场战斗『不需要』我。」

「咦？」

「我曾经拿过天剑。可是，却没办法拿到这场战斗来临。也就是说，我不应该参与这场战斗。没有任何人期望我在这里。」

「…………」

「被期望的人才能拿天剑，所以我不能持有它。我是自愿来到这里，在不被任何人朝望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地战斗着。」

「你在说什么啊？」

莉琳还是很混乱，她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使用天剑的人减少了，而这把天剑的主人也已经不在了。既然如此，雷冯拿来用也无所谓吧？」

「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天剑，不过那个人一直拿着它在这场战役中战斗着，这种人的东西我不能随便使用。」

「可是，这样的话你不就没有武器了吗！」

「……应该还有紧急武器库没受损才对。只要去那边翻一翻，我想应该还找得到剑型链金钢。」

「拿那种东西，这场战斗你根本打不下去嘛！」

「我会打下去的。这是我的坚持，还有挑战。」

「…………」

「是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挑战。」

「怎么这样……」

雷冯不认为莉琳会理解这种想法。

即使如此，看见莉琳六神无主的表情，雷冯还是难过了起来。

「这样很奇怪啊。」

「我知道别人会这样想，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如果将莉琳与队长卷入这场战斗的命运不接受雷冯——

「我就要用自己的力量战斗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我明白，可是……」

莉琳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即使如此……雷冯还是没有改变想法。

他并不想让围绕着命运的人们认同自己。

他并不希望加入命运。

「如果命运要把我丢在一旁自作主张地进行下去，那我也只好有样学样了。」

「…………」

莉琳沉默不语，露出快要无法呼吸的表情。

看起来就像是气到梗点，连话也说不出来似的。

「就因为这种情感……你想死吗？」

本来以为莉琳会大吼，结果她居然用沉静的声音提出了问题。

静谧的表情看起来恐怖多了——雷冯如此心想。

「我不想死啊。」

「可是，你会死的。那么一来……」

「我不会死的，我不是为了死才来这儿的。」

「……………………………………菲丽！你在听吧！你觉得雷冯这样做真的好吗？」

莉琳朝向念威端子如此大吼。

（这样不是很好，他死掉的话我会很困扰。）

「既然如此……」

（可是，对他在这里不做出收下天剑这种单纯选择的行为，我给予高评价。）

「……什么？」

（正如雷冯刚才所言，我们在不受任何人期待的情况下，擅自来到了这个战场。）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并肩作战了啊。」

（命运这种东西究竟为何物，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懂，而且恐怕雷冯比我还不能理解。）

「呜……」

菲丽的冷酷批评让雷冯哑口无言。

（假设这里只存在一条规则，那在规则之外的我们就不应该持有可能会成为命运关键的仞品。就这层意义而论，雷冯持有天剑的选项并不存在。虽然我们的确需要强大的武器就是了。）

「这算什么啊……」

菲丽开口表示支持自己，雷冯觉得很开心。

可是，莉琳方寸大乱的模样却令雷冯心痛。

然而，他还是想要贯彻自己的坚持。

一定要贯彻才行。

就算别人觉得无聊，他也想要贯彻到底。

这就是被命运排斥之人的坚持。

「可是，这么一来雷冯会死的。」

（他有说自己不想死。）

「你们说的话很奇怪耶！」

（可是，我认为死亡的那一刻恐怕就表示这场战役失败了，而世界也极有可能会跟着终结。既然这样，我希望自己能尽可能陪伴在他身边。）

「咦？」

如此说道的人虽是莉琳，对这句意外告白哑口无言的人却不只莉琳。

雷冯也做出了跟莉琳一样的嘴形。

「菲丽……？」

雷冯也瞪圆双眼看着念威端子，端子却只是静静散发着念威光辉。

菲丽跟随了自己。雷冯觉得感激，而且也很高兴。

可是，他却没想到菲丽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

不，不对。

不是这样的。

「你……这是……」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隐瞒了。）

「事情不是这样……」

（对我来说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跟着心情走而已。）

「少开玩……！」

莉琳正准备大吼，就在此时——

「啊呜！」

她突然压住脸庞跪在原地。

「莉琳？」

雷冯跑了过去。

「呜呜呜……」

莉琳用手压住的是右眼。

她不断呻吟，雷冯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呼唤她的名字。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猛然想起某事的雷冯望向沙耶。

然而，黑衣少女只是静静摇头。

「我也不晓得。不过，有某种变化正……」

沙耶刚开口，雷冯就发现莉琳的动作停止了。

「莉琳？」

「冲进来了，不好意思把它还我吧。」

莉琳垂着头，从她口中响起的是男子的嗓音。

「艾。」

「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坠落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连你也不晓得吗？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明才好……在那边待久了，只要保持『我思故我在』的心情就行，可是来这边后就不能这样了。所以我统合后的因子才会在这里。」

「那她呢？」

「嗯，不用担心。我没有抢夺女人身体的下流嗜好，也不想变得跟那家伙一样。我只要拿走因子就行了，主要就是右眼。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后遗症，不过那是身体的问题，就靠这边的医疗技术想办法解决吧。」

「是这样吗？」

「那么，待会儿见……啊啊，对了，那边的小鬼。」

「……什么事？」

回应的语气当然会变得僵硬。

莉琳压着脸庞，却动着嘴巴编织出陌生男子的声音。

这种不可解的现象已经发生了第二次，所以雷冯的态度略微沉着了些。

然而，担心莉琳的心情仍然没有改变。不晓得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此心想的雷冯不安了起来。

「你的想法也不赖嘛，虽然对我们来说很碍事就是了。」

「…………」

「我也不能因为碍事就叫你闪边凉快，毕竟一旦失败连你也会死。明知如此却又疏远你，这种做法也很不公道。可是，一开始就不让你加入这个圈子的人是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也没立场主动开口强迫你加入这边的行列。」

被对方以干脆语气这样说，对雷码来说也很困惑。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算你大闹也无所谓的疯狂派对就要开始罗。」

「这是什么……？」

「啊……」

雷冯正准备询问，莉琳口中却发出了她平常的声音。

而且……

「呜……呜呜呜呜……」

压住脸庞的指缝中流出赤红液体。

血……那应该是血没错。

然而，那些血有如拥有意志似的，从指缝落至地面后转眼间就挥发了。

莉琳的手中连血迹都没留下。

也没留下血腥味。

「啊，啊啊……」

「莉琳！」

「消失了，消失了啊……」

「莉琳？」

「战斗的力量，从我体内……」

用手遮着脸的莉琳如此低喃：

「已经，没办法……战斗了。」

放在肩膀上的手传来对方虚脱的感觉。

雷冯撑住向前倒下去的她。

（我请救护队过来。）

「拜托你了。」

菲丽如此回答后，雷冯望向沙耶。

「那个，莉琳她？」

「莉琳体内有艾连的因子，为了在这个世界实体化，艾连把它们拿走了。事情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

「她已经没必要战斗了。」

「……是吗？」

莉琳压着脸庞就这样昏了过去。面对这样的她，雷冯实在不想鼓起勇气拿开那只手。

「我要去了。」

沙耶对抱着莉琳的雷冯如此说道：

「艾在等我，我要把武器交给他才行。」

「…………」

「她就拜托你了。」

雷冯不知该对沙耶说些什么才好，所以他只有点了点头，目送黑衣少女的背影朝地面走去。

（救护队正赶往这边，再过十分钟就会抵达。我正在带路，而且我也会看着她。要先走吗？）

「不……」

雷冯静静摇头。

「虽然战斗还没结束，不过帮助莉琳算是达成了一个目的，所以我还是想要亲眼看到最后呢。」

（我明白了。）

讲完这句话后，菲丽就不再说话了。

在没有半个人在的地下空间里，雷冯感受到了尴尬的气氛。

「那个……菲丽？」

（…………怎么了？）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虽然我早就想说会这样，不过你该不会，真的，到现在才发现吧？）

话讲到一半时加入的强调语气，让雷冯有一种气势被压倒的感觉。

雷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样呢？）

可是，对方却不允许他保持沉默。

「是……是的……对不起。」

在他旁边的是散发淡淡光辉的一枚念威端子。

然而，雷冯却感受到某种强烈氛围，身躯也一动也不能动地僵住了。

他无言以对。

念威端子也保持着沉默。

沉默持续着。

「…………」

撑不下去的人是雷冯。

「…………那个。」

念威端子什么也没说。

「呃…………」

雷冯说不出话。莉琳仍然失去意识。从接触的地方感受到的振动是呼吸声跟心跳声，而且完全正常。血液流动的声音中也感受不到异状，就像莉琳只是晕过去似的。

（所以呢？）

就在雷冯游移着视线寻求救赎时，念威端子打破了沉默。

「……请问？」

（所以，是怎样呢？）

「呃……？」

（你的心情。）

「啊……」

没错。

「这……」

这么一说，自己的确没讲过这件事。

「我……」

（不，还是不要说好了。）

「……呃，咦咦？」

话讲到嘴边却又被阻止，雷冯差一点就整个人栽向前方。

（这个回答请你之后再告诉我吧。）

「之后是指……」

（我想在正式的场所，从打扮更整洁的你口中听到回覆，而不是听你满脸倦容地在这种地方说出答案。）

「好……好的……」

菲丽的话语让雷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在这之后，立刻就听见了救护队的脚步声。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朝这边接近，所以菲丽才阻止自己说出答案吧。

念威端子默不作声，所以雷冯无法得知事实。

将莉琳交给救护队后，雷冯朝地面前进。

菲丽应该已经在一旁照看，却不肯告诉自己那边的状况。

雷冯爬完通道，穿过半坏的门扉。

突如其来的眩目光芒令雷冯闭上双眼。

应该还是晚上才对。

然而，这种光亮是怎么搞的？

而且还很热。

是哪里起火了吗？

四周的确都有火灾。

然而，刚才感受到的热度却不一样。

光跟热都是从上方传来的。

「……怎么了？」

习惯眩目光芒后，雷冯抬头仰望天空。

这么一说，菲丽曾经提过月亮碎掉了的事。

然而，雷冯却没时间观看这幅光景。

映照在眼中的是赤色块状物。

是火炎。

缠着火炎的巨大物体坠向这边。

它一边将一半以上的夜空烧成赤红色，一边坠向这里。

「这就是……」

该不会这就是艾连口中的「高潮」吧？

火炎发出的光芒实在太过刺眼，根本没办法看清楚它的真面目。

坠向这边的物体相当巨大。

「……该不会比都市还要大吧？」

雷冯抬头仰望，一边茫然地如此低喃。

（都市附近出现许多奇妙的反应……这是？）

「跟那个有关吗？」

（不晓得。）

天上掉下了那种东西，就算它对周遭造成某种影响也不足为奇。

那东西坠落至这里的那一刻，就是雷冯开始战斗的时候吧。

然而，他没有武器。

「不快一点的话……」

雷冯从天空移开视线，开始找寻紧急武器库。

那些武器库是为了因应都市内战斗之类的紧急事态发生，手中却没有链金钢的意外状况才准备的。

雷冯不记得有人使用过它们，所以他很担心这种东西也许已经被销毁了也不一定，但结果并没有这样。

「…………」

他搜刮着刻印着剑形的链金钢。

只有一个不可能够用，要尽可能多拿一些才行……

就在雷冯想着这种事时，耳中传来空气低吼的声音，而且这道声音以倍数不断增大。

火炎已经来到附近了。

雷冯将视线移回天空，只见火炎正朝略远处移动。

它通过古连丹上空，斜斜地坠向地面。

火炎通过时所产生的热度，如今正灼烧着古连丹吗？

有形之物明明已经远去，声音却激烈地敲击着耳朵。

火炎消失在都市遥远的男一头，然后爆炸了。

光芒飞奔，在一次呼吸之后，声音与冲击袭向占连丹。

「咕！」

为了不被爆风刮飞，雷冯拚命撑在原地。

因爆炸而膨胀的火炎无止境地不断扩大，应该超越都市的大小了吧。释放着光与热持续膨胀的火炎，在某处停了下来。

那道火炎中涌现黑影。

有如黑点般的它，渐渐呈现出清晰的模样。

是四足兽。

赤色野兽。

而且还是巨大的野兽。

「…………！」

雷冯弄掉了抱在怀中的链金钢。

他没有心情捡起它们。

膨胀的火炎就这样维持原状持续燃烧着。

而且，从火炎中诞生的野兽开始接近古连丹。

它的庞大令雷冯屏住呼吸。

不，光是巨大还不足以令雷冯战栗。巨型敌人什么的，至今为止跟这种货色战斗的次数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么，面前的野兽究竟有何不同？

某种感觉令雷冯战栗。

战栗？

害怕？

没错……

看到这只野兽的瞬间，雷冯感受到了某种情感。

感受到那股情咸，而且为了它的庞大程度而战栗。

那是——愤怒。

超越常轨的愤怒。

感受到的瞬间，眼前就被染上跟火炎一样的色彩，寄宿在野兽身上的愤怒就是如此强大。

不，不是身上寄宿着愤怒。

顺序错了。

并不是野兽在生气。

是愤怒这种情感极限化，变成了四足兽的形态。

感觉起来就是这种东西。

也就是因为这样，雷冯明白一件事。

这股愤怒不会这么容易就消失。

在燃尽世间万物前，它不会消失。

雷冯从来没有直接感受他人的情感到这种地步。

简直就像硬是要渗进雷冯的心里似的，感受到这种蛮横威压感让雷冯弄掉了链金钢。

「这个……」

很强。

不只是因为感受到的愤怒。

不只是因为巨大。

不只是因为背后那股火炎维持膨胀状态，却没有向外扩张的奇妙现象。

感觉到综合这些因素的某种强大事物后，雷冯有了这种想法。

靠这种武器不可能赢。

（要怎么做？）

「问我怎么做我也……」

（还是向她们低头，请他们借你那把链金钢好了？我想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

菲丽的玩笑话让雷冯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

（还是要逃呢？）

「……我不会逃。」

根本无处可逃。

现在也感受到的野兽怒火正述说着这件事。

没有地方可以逃。

一旦败北，那道火炎就会开始进行最终阶段的膨胀，然后将一切燃烧殆尽吧。

避开战斗的选择并不存在。

（可是，这样很不利。）

「就算不利也不能逃走。」

（为什么呢？）

简直就像是仪式般的问句。

菲丽的问题让雷冯想起那件事。

他故意把接下来自己不会逃跑的理由说出口，藉此回想起那件事。

「莉琳的事是我个人的战斗，可是……」

可是……

没错，就是可是。

战斗仍在进行。

危机遍布了整个世界。

被命运云云排除的人们也必须战斗，非继续战斗不可。

就是因为被排斥，所以非战不可。

「接下来是我们的战斗。」

妮娜在这座都市的某处。

为了与那个愤怒聚合体战斗，她在某处再次确认自己的决心。

她打算独自战斗。

「所以，我不会逃的。」

「既使如此，还是觉得非挺身而出不可的话！」

这个声音突然传进耳中。

是曾听过的声音。

「咦？」

同时，他听见了风切声。

好像有某物飞向这边，发现那是没有敌意的无机物后，雷冯反射性地抓住了它。

「咦？」

这是第一一次的吃惊疑问声。

抓住的东西有着熟悉感触。

是链金钢。

雷冯可以从颜色看出它是哪种链金钢。

是其他都市绝对没有的链金钢。

简易型复合链金钢。

「这是怎么……」

（周围的反应停下了。）

菲丽的话语令雷冯感到困惑。

周围的反应？这么一说，菲丽刚才有提到附近有某种奇怪的反应。

那些反应停下了。

所谓的停下，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是都市，无数座都市……我现在把它接通。）

「接……接通是指……咦？」

雷冯不晓得菲丽在说什么。

所谓的接通到底是指接通哪里，又是跟什么接通呢？

接通的念威端子告知了答案。

（哟，平安送到了呐。）

「夏……夏尼德学长？」

（哈哈，临时叫哈雷赶出来的这台射出机还不赖嘛。哎，虽然这一切都是本大爷天才级射击技术的功劳就是了。）

（不不不，学长。我认为这是我的技术力创造出来的结果喔。）

（哈雷闭嘴。）

（这种待遇是怎样啊！）

「咦？咦？」

吃惊的雷冯望向手中链金钢飞来的方向。

他在那儿看见了它。

不是只有那儿，在其他地方也能看见。

是都市。

在古连丹这座开始倾倒的都市另一头，有着其他都市的身影。

它拥有眼熟的外观……是洁尔妮。

而且，不是只有洁尔妮这座都市。

除了洁尔妮以外，那儿还有许多都市。它们围着古连丹，简直像是在守护似的并列着。

「我们没有超人的力量！没有勇气！或许也没有觉悟。」

声音传进耳中。

耳熟的声音让雷冯望向念威端子。

（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呀。）

菲丽发出叹息。

（一点也没错呐……）

夏尼德发出看好戏的声音。

「然而，我们无处可逃，也没有选择。除了面对眼前现实这个选项外，我们没有权利做其他选择。」

没错。

这是卡利安的声音。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做什么呢？战斗，或是不战斗，就只有这样而已！」

「我不会责备选后者的人。可是，可是……即使如此，还是觉得非挺身而出不可的话！」

卡利安正在演说。

「想在未来活下去的话，我们就只能放手一战！」

他如此大喊。

「自己的命运想自己掌握的话！」

似乎有气息回应了呼喊声。

数量难以计算。

包围古连丹的都市们传出了轰叫声。

以突破天际的气势大声轰叫着。

（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他做到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呐。小菲丽的哥哥真猛呢。）

（我担心他会被当成有史以来最厉害的骗子呢。）

（噗哈！）

夏尼德笑了。

（洁尔妮的小队全员到齐了。）

有如要推开这个笑声似的，念威端子传来了新的声音。

是哥尔尼欧。

（普通的武艺科学生也快集合好了。我们想跟其他都市的武艺家联手作战，所以想拜托你居中协调，做得到吗？）

（把古连丹当作情报聚集中心，让你们能够联手作战吧。我会试着拜托这边的念威操作者。）

（明白了。）

菲丽回答了哥尔尼欧的请求。

冷静应对着这种状态的哥尔尼欧，让雷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喔喔，喔喔，我们的武艺科长大人也干劲十足呐！）

（你也给我展现出干劲吧。）

（当然有罗，刚才不就展现出来了？本大爷的超级射击技术。）

（我只希望不要只有那样就结束了。）

跟夏尼德说话的人是妲尔洁娜。

听到大家对答后，雷冯觉得渗进全身的某种情感开始溶化消失了。

他觉得身体比之前更轻盈。

（雷冯啊……）

「嗯。」

（既然你用了「们」这个字，就表示我们也包括在内罗？）

「是的！」

（好，那就交给我们吧。）

「麻烦学长了。」

雷冯手中有链金钢。

有哈雷与奇利克制作的简易型复合链金钢。

雷冯将它复原，摆出架势。

感触完全相同。

这样能战斗了。

身体很痛，疲劳感尚未消退。

不过，心灵却被治愈。

斗志也被填满了。

「战斗吧，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的人们！」

轰叫声做出回应。

雷冯也做出回应。

「我走了！」

如此喊道后，雷冯开始奔驰。

奔向试图独自战斗的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