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莉央』-章节
【7月25日】
「如果报道属实,我认为父亲被杀也是没办法的事」
电视屏幕上映出恋人的身影,北条莉央回想起了相遇的那一天。
「我是真中理央。请多关照」
那是班级重组后的自我介绍会上,意识在春日的暖意中昏昏欲睡,却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吓得一激灵。
柔和的栗色右眼,与散发着异域光辉的左眼——一双异色瞳。
她的眼眸与嘴唇勾勒出柔和弧线,是位美到令人忘神的少女。即使那微笑是伪装的,也让人忍不住想窥探其眼底深处、那完全没有在笑的深渊。
现在可不是沉浸在这种感伤回忆里的时候。自己必须衡量刚刚投下的这枚「炸弹」造成的影响。
由于傍晚新闻进行了全国直播,#真中理央 的标签已经迅速登上全球趋势榜首。
关于她的讨论,无论比在逃杀人犯的、还是比那些「炎上」受害者的都要多。虽然搜索恋人的父亲已经算是相当疯狂的局面了。
话虽如此,真真完全不用SNS,只能由身为恋人的自己来努力收集情报了……这其实是谎话。实际上是自己主动请缨,想帮上哪怕一点点忙。
滑过闲人们发表的无数动态,绝大多数都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病吧」。强烈同意。纵观人类历史,凶杀案的遗属在镜头前说出「被杀也没办法」这种话,恐怕是前无古人。
但是,这种「脑子有病」是绝对评价,如果和真真迄今为止的种种怪异行径相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了。
正因为是女友,莉央正如熟知她的每一寸肌肤一般,了解她的内在。尽管莉央自己也觉得,
高中生交往到这一步或许不太妥当。
因为是她。因为是女友。莉央反复咀嚼着这让脸颊发热的话。
不这样自己就无法接受现状。这并非仅仅发生在电视机里的事情。无论说多少遍,那都只是冰山一角。
『我想暂时收留那个犯人一段时间』
这是看到新闻得知案件后,莉央反复拨打电话,恋人终于接通后的第一句话。
因为是真真,这么做一定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理由吧。如此下意识思考的莉央自己也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了。
她是怎么和犯人联系上的?又为何要维持现状?吞下无尽的疑问,莉央将北条家的一栋别墅的钥匙,交到了杀人犯手中。
虽然整整过了一周,真真也没有解释。
不仅如此,她反而维持着日常的举止。和自己在教室里如常地聊天,放学后做些稍微有点H的事。
即便如此,自己的脑海里时不时仍会浮现出新闻报道里那张毕业照。
浮现出那个少年——那个将对恋人的幸福人生构成威胁、怀揣杀意数十年的少年的模样。
她原以为,收留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尽管使用钥匙进出不会惊动安保公司,但生活必需的水电燃气使用记录,不出一个月就会传到自己的父亲那里。
反过来说,自己之所以协助,也是预见到在那之前事情会了结……。
『……喂,小莉央?』
「喂,真真」
和几分钟前还在电视上露面的人通话,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爱你』
「在没别人的地方再说」
『附近的人嘛……有妈妈,还有祥子小姐之类的』
「别说了」
距离刚好听不到吧。她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个问题吗?因为恋人第一次以「家人被杀」为由召开记者会,除了开开玩笑,莉央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尽管自己如此担心,但那美妙的声音却透着神采奕奕的表情。在自己怀中流泪的那个真真,与现在的真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恋人称她为「小莉央」。
虽然想抗议这像在叫小孩子,但这或许是受了真真的母亲叫她「小理央」的影响。
如果自己指出这点,大概会被回敬「我可不受任何人影响哦。除了你」
『在干~什么呢?』
「在看电视上的恋人」
『怎么样?』
被问到「怎么样?」,莉央回答「看起来在闪闪发光呢」。
关于真真的可爱,如今已无需多言,这是对包裹在闪光灯下的那种神圣感的感想。
「妈妈没事吧?」
『有祥子小姐陪着』
「是吗……」
其实最近,她身上有别的女人的气味。说是负责案件的女刑警,但莉央注意到真真叫那位刑警名字时,声音会比平时略高一些。
都用名字(而不带姓氏)称呼了,也就谈不上发不发现了。如果能让不轻易信赖他人的真真依赖,自己以后当刑警或许也不错。
莉央忽然想起了那份还空着的升学志愿调查表。
『哎呀呀,真是切实感受到被爱着呢』
「别读我的心」
真真总是将莉央心中珍藏的那份含蓄破坏殆尽。
『话说,我现在过去你那边可以吗?』
「为什么是译制腔(译注:这里理央用的是日本译制腔的语调说的)?你不用陪着你妈妈吗?」
『关于那位妈妈,接下来我正打算和她「好好谈谈」』
「接下来打算好好谈谈」是什么意思?即使对恋人可以随意开玩笑,但涉及对方家人,总还是有所顾忌。
真真的母亲由依女士,是位与年龄不符、看起来很年轻的人。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她至今仍给人种不谙世事的深闺千金的感觉。
可仅仅几天,她就苍老得几乎判若两人。在葬礼上,已看不到她曾对女儿带来的同性恋人露出的那种笑容了。
非要如此逼迫伤心的母亲,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莉央对此深信不疑。此外,她还构建了一个假设。
真真是不是想通过「憎恨」使由依女士重新打起精神来呢?
这样做能给失去挚爱丈夫的由依女士的生活带来张力,或者说紧张感。她是不是在扮演那个必要的「反派」角色?
又或者是想转移世人对由依女士的过度关注。虽然仔细想想,付诸行动需要跨越重重障碍。
说到底,这个计划只能由一位深闺千金般、带着薄命之美感的少女来执行才能成功。
她那漆黑的秀发,她那雪白的肌肤,她那鲜红的嘴唇,还有最重要的,她那双闪耀着翡绿光芒的眼眸带来散发出的气场,为这起原本只是怨恨导致的凶杀案,增添了独一无二的原创性。
『要对妈妈保密哦』
听了莉央的推理,真真像是很满足似的,轻轻舒了口气。
莉央的任务,是以SNS为中心观察世间的反应。客观地观察并报告真真投下的「炸弹」是如何蔓延燃烧的。
能这样帮上心爱之人的忙正合莉央的意。但即便是完美无缺的真真也未察觉到,自己在恋爱方面经验尚浅这点正埋下新的地雷。
「你以为你这样消耗自己,我会无动于衷吗?」
扬声器里传来咽口水的声音。
无论世人说什么,在真真眼里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移动,只有和莉央在一起时,她才会放下理性。
莉央不否认自己对此抱有优越感。如今真中理央已经人尽皆知,这样的感觉尤其强烈。
「那我等着哦」
『嗯』
觉得自己再听下去不合适了,莉央便挂断电话。反正她不得不和由依女士吵架,自己就当疲惫归来的恋人的绿洲吧。
等着的时候,该做什么呢。
今天家里没人……就是这种状况。
虽然立志当绿洲,但光听声音,身体就一直发烫。据真真说,女生一个月总有那么一天,欲望特别强烈。
偏偏今天就是。
「……真真」
『我超喜欢小莉央的头发哦。』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比我的还柔软。』
「自己又不知道」
『皮肤也细腻得多。』
「不知道啦」
『嘴唇也……呢。』
「真真,不行……」
高潮来临时,已分不清那抚摸的手是梦境还是幻觉。
余韵渐渐消散,却唯独无法重现嘴唇的触感。只有唇齿相依才能诞生的感觉,鲜明地提醒着恋人不在身边。
莉央闭上眼,接受那侵蚀现实的梦。既然这么爱她,至少在睡梦中也要见到她才甘心。
真真会怎么看这副惨状呢。紧握的床单满是皱褶,内裤上隐约留着自慰的痕迹。她一定会立刻发现,然后在自己耳边低诉爱意。光是想象,身体就又开始发热。
不过嘛。
她一定会把莉央抱紧,拖进同样的沼泽里。
【6月24日】
「讨厌的话,我就停哦」
少女这么说,随即堵住了莉央的嘴唇。
「嗯……嗯嗯!」
嘴唇被堵住,叫她怎么反对啊。
大脑缺氧,思考越来越浅。想咬断缠来的舌头顽强抵抗,可那样反而会让她更开心,莉央几乎山穷水尽。
而贪婪的少女正跨坐在她身上,举止脱离常轨。
「呼——稍微休息一下」
少女把羽毛般轻软的身体靠过来。
莉央想让她别压在自己胸口,可光保持顺畅呼吸就已用尽全力。氧气进入大脑之后,莉央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接吻……还是我的第一次,挺难的呢。让你感觉舒服了吗?」
「什、什么……」
这也是莉央的初吻。
和那个一心只想接吻的少女不同,莉央脑子里除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念头外,一片空白。其冲击之大,根本无从比较。
「呵呵,确实」
莉央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运转起来的舌头拼命抗议,却只换来这短短一句回应。
「呜……」
第一次接吻,发生在高中修学旅行那晚。对象是同性。
光听这句话,或许会觉得这是个很符合这个多元时代的浪漫故事,但实际上问题多得堆成山,五花八门。
要说最致命的一点,大概就是这里是四人间的角落吧。
如果莉央是同室女生,就算发现也会装作没发现,或者假装睡了。
或者,直接当成是梦。或者,在这种只有同性、好歹也算修学旅行的场合,怎么会发生夜袭这种事。或者,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或者」,真是太烦了。
哎呀——意外地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打消了一个顾虑就觉得好像没事了。产生这种感觉应该是已经被少女的毒牙咬住了。
当然,被问到「刚才舒服吗」时会想答「还不错」的自己也有问题……
「……所以说住手啊!」
「痛!」
「别趁乱揉人家胸部啊……嗯啊」
「因为北条同学突然不说话了,好无聊嘛~」
「无聊就要揉人家胸部的吗你?」
「因为山就在那里(译注:为什么要登山?因为山就在那里)」
为什么突然关西腔(译注:同上问译制腔,下略)?而且这得向所有热爱登山的人道歉才行。
这个无论身心都毫不掩饰的女孩,身体也厉害得离谱。
那肌肤就像透明感凝结而成,随便乱摸都让人觉得有点亵渎。小巧却形状完美的胸部——那种用烂了的形容词,在她这毫无瑕疵的隆起面前简直都焕然一新了。等等等等。
压倒性的美貌,完全彻底地担当起了在黑暗夜晚中闪耀的翡绿瞳孔的衬托角色。
「那么,可以吗?」
「等、等等!」
「我不是好好问过你了吗!」
「聊聊天嘛聊聊天」
「好啊,不过之后要好好让我摸哦」
「唉——」
之后果然被她好好地摸了个够。
一边和同班女生约定之后让她摸胸,一边继续对话——这种事自己完全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受才好。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喜欢我的事」
少女……还是别这么叫了。为了真中理央的名誉,姑且先把情况说明清楚:总之对方是正式向自己告白之后,才这样的。
因为对方说「在得到答复之前,想亲一下」,自己就接受了。结果对方把舌头伸进到惊人的程度,自己完全没有抵抗的办法,就这样成了现在这样。
「对别人的身体感到兴奋还是第一次」
「谁问你肉体的事了」
莉央真觉得哪怕揍她一拳都没问题。只是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对方就把她的手臂当成了枕头、双腿也缠了上来,让她手脚都不得动弹。
少女身上隐约混杂着汗水味的香气,一点点削弱了莉央的暴力。
「我是在问的是喜欢上我的契机」
「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哦」
「希望你说得具体一点」
「从这次修学旅行……你邀请我同一个小组的时候开始」
那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她虽想这样感动,但时间也太短了。这不连一个月都还没过吗?
「因为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感觉这一个月特别长」
「真的吗~」
又毫不羞耻地说这种话。在同床共枕的距离,这样的低语实在太过刺激。
若将脸别开,恐怕她又会趁隙从背后一把抓住胸口,因此自己只得直视对方。
「脸都红了呢。真可爱」
「这都怪谁啊」
理央又凑近了些,近到莉央的鼻息能吹动她长长的睫毛。那双镶嵌着宝石的眼眸,笔直地捕捉住了莉央。
双肩被轻轻握住,她仿佛被投进了真正的恋人才会酝酿出的氛围里。
又要接吻了吗?让莉央感到困惑的,反而是开始觉得那样也不坏的那个自己。
「……舔」
「呜呀!」
意料之外的刺激。理央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鼻尖。
「别这么大声。会把大家吵醒的」
「亏你说得出口!」
看来是没法认真了。既然她这样,那就算被她从背后上下其手,还是做什么别的,自己也要背过身去。莉央用死鱼眼传达着这个意思后,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后背。
悸动的心脏渐渐平复,时钟的滴答声便显得格外响亮。不知过了多久,理央似乎完全没有要碰自己的意思。
这人基本上只在开玩笑,但唯独不撒谎。
她似乎正切实地遵守着最初那句「讨厌的话,我就停哦」的约定。
这也同样让人不快,自己仿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更让莉央在意的,是理央此刻的表情。说不定,她根本没察觉这边的动摇,已经发出安稳的睡息了呢。
莉央假装翻身,转回理央那边。她微微睁开眼,目光捕捉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那双闪耀着翡绿的眼眸,正注视着莉央。
那视线近乎完美,仿佛从一开始就预见了会变成这样。
「……讨厌」
「唉——」
再次背过身去,立刻被从身后抱住。本以为会被她又揉又捏,但那只是幻想,实际是理央像寻求依靠般,将毫无瑕疵的隆起压了过来。
两人心跳重叠。虽然完全无法保持平常心,但理央的心跳要稍微快一点。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莉央重拾兴奋与自尊。
「我喜欢上你,是因为你邀请我进小组时的表情很美」
「到头来还是看脸嘛」
「你当时,是出于作为人最起码的良心才那么做的吧?」
「你……想说什么?」
「我看上去很可怜吗?」
「那倒不是,只是真中同学你还没定下小组。我在想,你打算怎么办呢」
「班上女生一共16人。一组4人,所以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总会有组要我加入的」
「你是说,我多管闲事让你困扰了?」
「不。我很高兴」
拥抱的力道持续加强。每多说一个字,心跳就加速一拍。
激烈搏动的心脏,让肌肤相贴的温度都显得燥热难耐。即便如此,若是拉开距离,又感觉像是逃跑认输,于是莉央又重新转向理央。
就在转头的瞬间,微凉的薄唇触上了自己发烫的额头。一阵柔和的甜香弥漫开来。
接吻时太过投入没有察觉,如此近距离看到的翡绿色眼眸,闪耀着近乎算得上是暴力的眩目光彩。
「结果虽然一样,但我觉得,一个人因为多余而被勉强塞进某个小组,和被人特意邀请,是不同的」
如果那算是为人最起码的良心,那大概就是如此吧。
倒也不是有什么重大的理由才那样做。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事后会被这样刨根问底,当初不如不做。
「连对班上同学和老师的观感也算进去了?」
「那种事我可没想过」
「是呢。也确实不值得多想。不过……呼」
「呀啊!」
理央朝她耳道里吹了一口气。
自己勉强忍耐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漏了出来。本以为只会从背后来,一时大意了。连自己一直努力保持舌头够不着的距离的想法,也因此消散。
「没想过,会被这样执着地对待吧?」
「没想过的事,现在或许有点后悔了」
察觉到嘴角不自觉做出了接吻的弧度,莉央慌忙用手指按住。
「嗯呣——」
虽然她满意于看到理央从容之外的表情,但立刻又后悔,觉得这或许是步臭棋。
因为要是理央的话,很可能会抓起她的手指舔舐。
「……哼」
「……呵呵」
「以为我会舔手指?」
「是这么以为的」
她立刻松开了贴着嘴唇的手指。
在这短暂却浓密的时间里,莉央已经学到,在以为告一段落时,理央又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这就是她的作风。
她无意识地轻舔了一下空气,又啊的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声音。缩回舌头后,她不知被什么戳中了笑点,抱着莉央的手臂一直笑个不停。
这一刻,莉央觉得眼前的不是那个一向游刃有余的她,而是真实的她。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考虑过被纠缠的风险啊?」
「那种事,需要特地去考虑吗?」
「肯定啊。至少我一直都是考虑的」
莉央心想,这人生听起来可真够难熬的。课间休息时,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总是低头看文库本的美少女,她的秘密居然藏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
「可是,你和阿南君偶尔会聊天吧?」
「阿南君?」
「什么什么频道的那个」
「啊——是有这么一个人呢」
就连这样的理央,也偶尔会和别人聊天,而对象固定是班上的男生阿南。理央虽然并不感兴趣,但他常被人称为帅哥,听说他虽然还在读高中却已经靠视频投稿赚到钱了。
「该不会是嫉妒吧?」
「哈啊?为什么?」
「因为我跟男孩子说话,你在意了。可爱可爱~」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鼻息,这种模样,从她和那个男生的对话中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从远处看来,她声音和嘴角的弧度,都只是根据场合作出最合适的样子而已。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不难猜测。
只是莉央不想去猜测。不过,这话听起来自己像沉重的女朋友一样啊,于是脸颊开始发烫。
就算只是装作远远地看着,细想起来,其实自己盯着她的频率相当高。
「怎么啦?一直盯着我看」
「没有啊」
自己有在盯着看吗?被告白后开始在意是正常的反应吧。
话虽如此,在那之前自己就已经在远远地注视着,也就是说多少已经有些在意了…………越想这些,脑子里就越是陷入名为混沌的沼泽。
「话说回来,真中同学刚才说的风险」
「啊——我是问过这么呢」
你也太随便了吧。
现在的理央,看起来完全是不计代价地想要玩弄莉央似的。那理由不难猜测,而且猜测一下也并不坏。
「我觉得真中同学你可能其实希望有人来搭话,如果这样能让你哪怕稍微有点期待这次修学旅行,那我愿意承担那个风险,也会觉得这么做很值得」
但是,当时并没有特别的执念。至少在那个时候没有。
那为什么,现在会觉得那么做了真是太好了呢。
「……糟了」
「我大概……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价值」
「那么大是指?」
「让人觉得不计一切代价都去保护自己的那种价值」
「即使被人缠上,甚至人生受到威胁,也没关系吗?」
「如果这样真中同学就能满意的话,那或许正是一种平衡」
平衡。脱口而出的这个词,意外地让人觉得真诚。这其中似乎并没有「自我」,或者说,自己不过是全局中的一环。
「平衡……啊」
她用迷离的眼神,润泽的嘴唇低语道。
刹那间,本应维持着的东西仿佛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轰然倒塌。
「如果我真心希望的话,现在接吻也可以,你是这个意思吗?」
「啊——嗯。或许是吧」
现在的北条莉央,已经是「听天由命」的态度了。
「姑且确认一下,莉央你有男朋友之类的吗?」
「你觉得有吗?」
「有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虽然不太想被卷进无聊的三角关系里」
「没有,也从来没有过……不过,现在才确认这个会不会有点晚了?」
「呵呵,确实」
顺便告诉她刚才那是初吻,她的笑容顿时变得灿烂起来。
「嘛,不过反正是女孩子之间,又不会少块肉,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啊……」
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无论怎么亲热也不会怀孕,怎么样都无所谓之类的。
互相说着这种毫无女性品格、名誉和自尊的轻佻话,气氛又开始变得适合接吻了。
「……要来了哦」
「……嗯」
……嗯。正被那翡绿色的光辉所吸引,双唇便触碰到了一起。既然已下定决心接受,那么这就是名副其实、毋庸置疑的初吻了。
呜,呜哇——好软——这是第一感受。
因交谈而略显干燥的柔嫩唇瓣带着生涩感,每一次唇瓣相叠,湿意和气氛都在升温。悸动在加速。
「舒服吗?」
「嗯」
「要交往吗?」
「诶?」
她正闭着眼沉浸于亲吻中,理央便试图最大限度地利用既成事实。
交往。没想过这一点。虽说这也算是一种告白,有这种想法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但……
眼下要考虑的,不仅是献出初吻,还要献出初恋。
「恋人」这个存在,意味着在那些本应优先于自己感受的芸芸众生之中,出现了一个例外。必须好好想想这是否真的是件好事。
莉央稍稍思考了一下。在那些曾优先考虑过的人里,是否存在过想为之奉献自我的人?其实在她之前,自己也曾被表白过几次。
他们,都不是例外。
回想起来,也无法想象自己和男人接吻的样子。说不定自己本来就是同性恋。在让对方等待回答的间隙,她忽然这样想。
结论是,只感到违和。
是对爱,而非对性。那是因为,她曾以为那离自己更加遥远。
「小理央?」
「嗯……」
翡绿的瞳孔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可以看得出来,她正试图用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声音来掩盖那份「或许会被拒绝」的不安。
这是理央第一次展露出的脆弱。
与平日里那副酷酷的样子形成的巨大反差,让人不由得兴奋起来。北条感觉到热意又一点点从身体内侧聚集而来。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那一瞬间,仿佛太阳从云隙中探出头来,理央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光芒。
她无声地将嘴唇叠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在甜蜜融化的口腔里,两人互相追逐着对方的舌头。生平第一次被他人侵入,那种无法控制的快感让莉央彻底融化。明明事先没有约好,却像相爱的恋人一样,指尖与指尖自然地交缠在一起。
「…………呼哈——,稍微休息一下」
理央几乎忘了呼吸、贪婪地吞噬着莉央后,撑起身体,擦了擦嘴角。她舔舐手指上残留液体的动作,让莉央依然沉浸在余韵之中。
稍稍喘了口气,理央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容。在翡绿的光辉中反射出来的,是自己那副追逐不舍的表情。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什么可以了?」
「什么什么,就是刚才说的,待会儿要好好让我摸哦」
「啊——是的。胸部对吧」
「这种说法,有点缺少风情呢」
莉央正对当下无论如何委婉也满是情欲状态感到离谱,胸部传来一阵强烈的刺激。
理央细长而冰凉的指尖,正隔着浴衣捏住了北条的隆起的顶端。
「等、等等……啊嗯」
「出声的话,大家都会醒的哦」
这家伙,来真的吗?北条忍不住脱口而出。
的确是允许她摸了,但谁能想到她会一上来就直攻最薄弱的地方啊。
就在莉央拼命抗议的工夫,理央也一心一意地继续揉捏玩弄。
「啊呜……所以说真的、不可以啊」
抵抗的手被按住。因摩擦而发热的部位,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传来阵阵战栗……等等。
从凌乱的浴衣中漏出来的乳尖虽没有被直接触碰,自己也已经全身僵硬……再继续下去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了。
「不是说要好好配合的吗。唔——」
被推开后,理央一脸不满。
不知为何,连瞳孔里的翡绿都好像浑浊了一样。别浑浊啊。
「除了最上面,其他地方都可以」
我在说什么啊?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理央很干脆地调整了情绪,把手伸了过来。在黑暗中,只能依稀看见手指的轮廓。
就这样,自己的隆起被一把握住。冷静想想,这是多糟糕的场面。今晚该冷静想想的情况实在太多了。要是有人醒过来,看到自己身上跨着一个人影的轮廓,根本藏都藏不住。
「呼喔喔,好、好软——」
感想完全就是色大叔的级别。莉央刚才触碰理央嘴唇时也有一样的想法,但没想到会这么丢人。
看着她全神贯注地揉捏的样子,羞耻心像一块块结晶般涌上来。
「手有点碍事哦。稍微举高一点」
「啊、好的」
为什么自己这么老实地听话了呢。讨厌自己无法违背约定的软弱。
话虽如此,那种像按摩一样的刺激渐渐让人感到舒服。正当她想干脆放任自己沉浸其中时,指尖却一点点逼近了被禁止的区域。
故意不直接触碰,那种吊人胃口的动作,让那个地方开始变得敏感。
「嗯……呼」
「我可没碰哦」
你是故意的吧。莉央已经无法这样冷静地反驳了。她只能仰面朝天,两手交叉,紧紧抓住床单。
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反应小一点,坚持到理央满足为止。
……沙沙。
突然,旁边的被窝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理央瞬间停手,莉央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无法继续呼吸。
「嗯——……」
糟了,有人真的要醒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判断被窝鼓起的样子被人看到是最大的风险,于是下意识把理央拉到自己胸前抱紧。
「等一下,还没完呢」
「现在不是管那个的时候。有人真的要醒了」
两人紧贴到几乎只能听到彼此心跳的距离,一起屏息藏身。
理央露出仿佛在说「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好刺激啊!」的耀眼笑容。祈祷着那人继续熟睡,莉央把理央按在依旧敏感的胸部上。
「…………没事了吧?」
「…………大概?」
那么,一度中断了的好事该怎么重新开始呢。
北条一点都不介意就到此为止了。
「……要、要接吻吗」
「……嗯」
什么叫……嗯啊。莉央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在一旁拼命喊停。
但是,接吻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对方把艳丽的嘴唇凑近时,她只能闭上眼睛,静静地放弃抵抗。
然后就这样,本来该是第无数次的接吻…………却没有发生。
严格来说是发生了,但理央叠上嘴唇的对象,并不是北条的嘴唇。
「诶诶诶?真的?骗人的吧?」
「真的?骗人?哪一个?」
理央像轻轻啃咬一样,对莉央的敏感部位温柔地咬了下去。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忍得住。有莉央被尖锐的刺激弄得身体扭动时,对方又用舌头开始舔舐抚摸。啪嗒啪嗒,从自己胸口传来本不可能有的声音。
「不行……真的要叫出声了」
「原来是真的啊」
理央得意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莉央的胸口。
莉央全身无力,只能把手放在额头上,任由对方摆布。
「因为被窝鼓起来会显得很可疑嘛」
「所以也不要吸人家的奶啊」
「吸奶这个说法,有点……」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挑说法,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莉央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方一次次在耳边低语「舒服吗」,莉央努力无视时,她却把秘密关进了颤抖的耳畔。
「喂,小莉央…………想高潮试试吗?」
之后的事,莉央几乎记不清了。
在纯白的黑暗中出现的,是带着超越不逊的邪恶笑容的恶魔。
她用让人想起那把莉央弄疯的舌技动作,舔舐着手指上滴落的东西。
明明理央的手指和舌头都已经离开了莉央的身体,感觉却还在不断溢出。莉央只能抱住自己,趴伏下来。
就算把一切都暴露出来,也还有想隐藏的东西。
「好开心。你舒服到哭了呢」
被戳中痛处,转过头时,眼泪的痕迹被精准无误地擦拭掉。
这一夜所有的败北中,最让她悔恨的,就是这个动作。
「感、感觉……好差」
在恶魔面前要想活下来,只能变成天邪鬼。
「……呀呜」
很遗憾,她发出的却是完全不像天邪鬼的惨叫。
手从浴衣的缝隙伸了进来。带着湿气的手指进行羽毛般的轻触,莉央的敏感度又一次被拉到极限。
「对不起……真的不行了」
「今天就不做了。可爱可爱~」
「今天」这个词让她有点在意,但之后的理央像换了个人一样温柔。像哄婴儿一样不停抚摸她的背,只给她带来舒适的昏昏欲睡感。
「……平静下来了?」
「……嗯」
轻轻拍打背部的动作,是结束的信号。莉央用向上仰望的眼神看着她时,对方把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我超喜欢小莉央的头发哦」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这张嘴哦(译注:上面那句话有「哪张嘴讲的这句话啊」的意思)。嚼嚼嚼」
「别放进嘴里」
「然后,刚才的答复」
「请多关照」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哦」
从背后传来的心跳声,让心脏猛地一跳。这场不断败北的夜晚,只要最后赢一次就行了。她想就这样握手言和。
「差不多该睡了吧。明天还要修学旅行呢」
「真的,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忍不住说出口了。到底是谁的错,才让这一切变得跟修学完全不沾边。莉央把所有不满集中起来,对着身后粗重鼻息的理央使出一记头槌。
用恋人之间嬉闹的力度。
意识到这点,就连耳后都热得发烫。
「嗅嗅嗅嗅。好香啊」
「别闻耳后啊」
即使手指已经抽离,理央似乎还是对莉央的头发恋恋不舍。
她加强了抱紧的力度,纯净却柔软的隆起贴了上来。明明刚刚才被玩弄得够呛,一意识到这点,就感到背上冒出汗来。
「真中同学老是占便宜,太狡猾了」
「真中同学啊~」
「那,理央同学?」
「那样的话,就分不清是在说谁了呢」
确实,理央和莉央这对情侣,从旁人看来可能很麻烦。
就算不是这样,也明显会让人产生各种想法。
「叫我昵称吧,叫我真真」
理央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莉央的姓「北条」很难取个好听的昵称,但被这么漂亮的美少女赐予专属称呼,真的好吗。
「小莉央」
「真真」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哦」
「呵呵」
「也抚摸我吧」
莉央把手指穿过那比夜色更深的黑发,只留下甜美的香气,发丝从指间滑落。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说想摸摸看,那就是真心了。把手放在她头顶时,传来理央活生生的体温,让人无法自拔。
「明天的自由活动啊」
「嗯?」
「真中……真真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吧。就我们两个」
第一天,真真带着人畜无害的表情,只是跟着小组行动。明明背后一直在想色色的事,害她白担心了。
如果,她对这次旅行其实有什么期待,却没能告诉任何人——
「只要和小莉央一起,去哪里都……啊,不过」
「嗯?」
「旅行中至少有一次,想在浴室里做点色色的事呢」
北条只此一次,认真地给了她一记头槌。
以爱为名。
【7月25日】
真真就在身边。
意识到这一点,并非因为那瀑布般流泻的黑发,并非因为雪色剔透的肌肤,也并非因为彼岸花色泽的唇瓣。甚至不是被那翡翠般生辉的眼眸所注视的缘故。
这些特征或许构成了「真中理央」这位少女的共通语汇。任谁目睹都会浮现相同的比喻,作为鲜烈的意象镌刻在脑海深处。
即便如此,对莉央而言,区分真真与他人的却是气息。
或许因为相遇当日便肌肤相亲,那气息早已越过大脑,直接烙印在神经末梢。近来即使常互宿对方家中使用同款洗发水,也依然清晰可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不可思议的芬芳。
无论如何,真真就在身旁。
她正浅坐在床畔。这构图莫名透着事后的氛围。莉央窸窣挪动身体,将手臂环上恋人纤细的腰肢。为了确认现实的存在。
真真因这动作险些滑下床沿。当莉央察觉那是对方为了不惊醒自己而刻意保持的姿势时,对恋人的喜爱便又深了一分。
真真垂眸注视的,并非午休教室里常见的文库本。
而是被文字洪流吞没的手机屏幕——信息的漩涡。真真从不使用社交软件,此刻浏览的是被称为「汇总网站」的页面。这类站点从社交平台抓取热点事件的讨论,整合成单一页面。由于依赖流量获取广告收益,为博眼球而采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早已屡见不鲜。
「其实叫醒我也没关系呀」
「没事的。我刚才在逗弟弟玩呢」
「至少说成『和弟弟一起玩』行么?」(译注:这里前者有逗弄调戏的误解向含义,是理央故意的调侃)
请别扭曲弟弟的性癖。这位从视觉到存在感都冲击力过强的真真,实在不适合用「没有血缘的姐姐」这般温吞的称谓。
「令弟可不是会被我迷惑的类型哦。毕竟是莉央的弟弟嘛」
「别把我塑造成弟控,也别把弟弟变成姐控」
「想知道弟弟怎么评价姐姐吗?」
「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他说『是与世无争的人』。真不愧是擅长观察的孩子呢」
「见敌必燃之人居然说出这种评价」
「我这样做,只是因为别无选择。若能站在与莉央相同的起点上,本不必与任何人争斗的吧」
无论真真还是弟弟,莫非都把自己当作大地精灵之类的存在?虽说的确喜欢森林的氛围,但莉央可丝毫没打算成为超自然生物。
只是回想起来,她自幼便少与人争执。经真真点醒才察觉此事——而未曾察觉这点,或许正是「与世无争」的含义所在。
家人们也都与世无争,莉央曾以为那是世间常态。
父亲是在横滨拥有数家店铺的主厨,母亲则是作为甜品师与父亲相遇的。他们都以令人幸福的职业为荣,认为向不幸之人伸出援手理所当然。这就是她的双亲。
今日父母不在家,是去了由衣阿姨那里。
初次带真真回家时,父母当即看出她们是恋人。本打算择日说明,这反应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莉央对所有人都很温柔,所以特别为你找到专属的『特别之人』感到高兴」——聆听解释后他们最先说的这句话,至今仍铭刻在心。
通过这次事件,窥见网络上弥漫的歧视与偏见,莉央才惊觉自己的「寻常」并非世间的「寻常」。她由衷感激让自己活在无争世界的家人,并暗下决心必须守护这份寻常。
情报收集是莉央的职责。若沉溺情欲便无法守护真真。她不愿让真真接触那些书写污言秽语之人。
「别在意。总让莉央承担吃亏的角色,我也过意不去」
「吃亏」这说法真是真真的风格。若说是「辛苦的角色」,或许还能化作慰借的力量。莉央从身后环抱恋人,将体温渡向再度投身信息漩涡的对方。
片刻未看,汇总网站的风向已然剧变。
此前主流的「脑子不正常的混账东西」论调沦为常识,演变成各抒己见的混沌状态。对于记者会上的发言,莉央虽有某种假设,但现状未必能称得上顺利。
「世间果然有各种想法的人呢。大家不如都去当小说家好了」
真真将脸颊贴蹭过来,宛如在说他人之事。确实如此。对某些人而言,真中理央似乎是犯人的共犯,为保险金弑父的蛇蝎女子。
「或许该在某个节点推一把了。话说回来……」
「……等等等等」
「嗯?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为什么在解衣服?」
「什么为什么,因为莉央看起来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呀」
抛下手机躺倒的真真,如同出示物证般捏起床单。
与梦中相同的,苦闷的旖旎痕迹赫然在目。或者说,那是在梦中相会前,由自己亲手刻下的印记。
「所以说……」
「嘿——!」
「好痛」
莉央迅捷地用手刀劈中断开真真意图继续解开制服纽扣的手。
「我们谈谈」
「诶——」
或许因为梦境或幻象的影响,对亲密行为的耐性值已重置回初始状态。
就当是这样吧。也就当作没看见那双盈满不满的,楚楚动人的眼眸。
「家里……今天父母不在」
「这本该是我的台词呢」
「说的也是」
「今天……不做那些也可以哦」
「你认为我是…可怜的受害者遗属吗?」
咽下唾液的声音在静寂中格外清晰。胃部骤然沉重,莉央才意识到那干涩的吞咽声源于自己的喉咙。
她一直在思考。能为真真做什么?应当做什么?
她明白恋人的愿望:不要在悲剧面前停下脚步,不要被恶意牵着鼻子走,要一起歌颂那不变的日常。
北条莉央,是能与真中理央分享这份心意的唯一之人。
但是,此刻——
「在我面前,就这样就好」
莉央说着,轻轻封住了恋人的唇。
【8月3日】
班上同学的死并没有对莉央造成多大的冲击。
葬礼期间,莉央一直在回想记者会那晚的情形。自那夜起,真真再未吐露只言片语。她只是任凭莉央紧拥入眠,而莉央则整夜轻抚那单薄的背脊。
「……请您节哀」
默祷结束。即便视野恢复光明,莉央眼中也只映照出恋人的缺席。
因为一切都布置得不会被任何人审判。光是回想起那份干净利落的手法,就……
「…………糟了」
走出殡仪馆时,阴沉的天空已开始透出阳光。
莉央穿着崭新的运动鞋,向前迈出坚定的一大步。
「莉央?你要去哪?」
「我去去就回……去真真那里!」
真真?将头顶浮出问号的同学们抛在身后,她接连奔出第二步、第三步。
自己雀跃的脚步声在此地显然不合时宜。她清楚地知道,它撕裂了众人为了沉浸悲伤、或是为了演绎悲剧而选择的肃穆寂静。
真真大概不愿见到莉央如此吧。
她期望莉央能像芸芸众生般消融在人群里不被辨识,正因如此此刻才独自接受着问询调查。
真真当初被莉央吸引,正是因为她对自己没有执着。
对那个视他人如风险化形的真真而言,莉央那种以他人幸福与自身不幸进行天平权衡的价值观,曾带来过颠覆性的冲击。
然而真真终究错判了。那架天平早在许久之前就已损毁。
从那个夜晚开始。从修学旅行那夜,在真真面前袒露一切的那个瞬间开始。
无论是凝望时仿佛散发幽香的黑发,还是冰冷到灼人的白皙肌肤,都无人可以替代。
即便那是属于真真所爱的、莉央自身的一部分。
原来这世间,确实存在着如此深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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