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森林中的小屋 一 森林里的日子-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真镜名ミナ
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树木之间,一道身影正飞快地穿梭而过。
年纪大约十二三岁。
身穿朴素连衣裙的少女,纤细的身体灵活地移动着,以惊人的速度跃过倒下的树木,穿过荆棘丛,一路向前奔去。
散开的长发随风飘扬,在周围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
那双仿佛将森林的绿色直接拓印下来的眼眸,也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表明她正尽情享受着这场一个人的赛跑。
若是有人看到这幅景象,必定会将她比作森林的精灵之类吧。
哪怕她的背上,还背着一只用藤蔓编成的篮子。
不久,视野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圆木屋,少女终于放慢了速度。
她在门前停下脚步,调整急促的呼吸,整理好凌乱的裙摆。
然后,轻轻掂了掂背上的篮子,精神饱满地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妈妈!早上说的药草,我找到了。还有蘑菇。老地方又长出来了,我就摘回来了。看样子今年也能收很多呢!”
她把背上的篮子放到进门处房间的桌子上,朝着里面喊了一声,一位面带无奈表情的女性走了出来。
那位身着深绿色连衣裙的女性,即便露出无奈的神情,也称得上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人。
“米莎,那么大声说话可不淑女哦。而且,你这是跑到哪儿去了?头发都乱糟糟的了?”
她和女儿有着相同颜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边苦笑着,像是在说“真是拿你没办法”,一边伸手帮米莎理顺头发。
“诶嘿嘿~”
米莎原本以为整理好衣服就能蒙混过关,结果自己的行动完全被看穿了。她笑着掩饰过去,同时感受着母亲温柔梳理她头发的舒适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我在东边找到了一片奇托草的群落。这样就能做止痛药了!”
“哎呀!真了不起,米莎。老爷刚还在说药快用完了,正发愁呢。”
她试图转移话题,汇报今天的收获,母亲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不过,记得也要给自己留一份哦?疼起来难受的可是妈妈呀!”
母亲以前受过伤的腿,虽然总算治好了能走路,但每到换季或者劳累的日子,就会剧烈疼痛。尽管母亲笑着说这样反而能预知下雨,很方便。
“我知道啦。要是动不了了,会给米莎添麻烦嘛,对吧。”
看着笑眯眯回答的母亲,米莎皱起眉头否定了。
(她肯定不明白。我只是不想让妈妈受疼痛折磨而已。)
这几年,森林外面局势紧张,就连年幼的米莎也隐约感觉到了。
因为制作止痛药和伤药的频率和数量越来越多了。
需要这么多药,就意味着伤员在增加。
母亲似乎也有所顾虑,每次使者来取药,都会把现有的药全都给出去。
结果,每逢下雨天,她就会脸色苍白地起床。
虽然母亲从不告诉她,但她肯定是因为疼得睡不着觉。
(妈妈的份我得偷偷挑出来留着。)
她压下叹息,暗暗在心里发誓。
我们家确实是药师世家,但我觉得没必要把自己放在最后。
(因为要是因为疼痛而分心,调制的时候就会出差错嘛!)
她当然知道母亲绝不会因为那种事就调制失败,但还是拿这个当借口说服自己。
森林里的药草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这次总算是找到了原料奇托草,但米莎已经察觉到,可采集的量快要达到极限了。
如果把植物连根拔光,就不会再长出新的来。
在调配药物的同时,把握这种平衡,也是药师的重要职责。
虽说母亲因为腿脚不好,不能长时间走路,但她比米莎更熟悉这片森林,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件事。
正因为如此,她才削减自己需要的量,优先保证送出去的份额吧。
“……唉,早点恢复平静就好了。”
不经意间漏出的低语,让母亲为难地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笑容。
在深邃森林的深处,有一座圆木搭建的小屋。
米莎和母亲两个人就住在这里。
几乎没有人来访的生活虽然有些寂寞,但对于从记事起只知道这里的米莎来说,她已经认定了“生活就是这样吧”。
每个月父亲都会带着礼物来看望她们,所以并没有太大的不便。而且只要走进森林,到处都充满了引起米莎兴趣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聪明又温柔的母亲总是陪在身边,这样的生活让米莎感到无比满足。
更小的时候,她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没有和父亲一起生活。
因为前几天父亲带来的礼物中有一本绘本,上面写着家人应该生活在一起。
母亲带着些许歉意为她解释。
母亲出身于比这个国家更靠北的一个国家的药师家族。
年轻时为了增长见识而旅行的父亲与她相遇,两人坠入爱河,母亲不顾家族的反对,远嫁到了这个国家。
但是,一直在森林中安静生活的母亲,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城镇的生活。
父亲担心思念森林、逐渐失去活力的母亲,忍痛决定把她带到领地边缘的这片森林里。
父亲本想和她一起生活,但他身为这个国家的公爵,肩负着重大的职责。
由于无法共同生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你好,或许跟父亲一起住在宅邸里会更好吧。”
看着略显悲伤的母亲,米莎使劲摇了摇头。
“只要妈妈健康就好!爸爸会来看我们,我不觉得寂寞!我也最喜欢这片森林了!”
她不想看到亲爱的母亲露出悲伤的表情,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而且,和母亲一起生活在森林里,真的非常快乐。
但是,从那天起,母亲开始“以防万一”地教导米莎贵族的礼仪举止。
当米莎问她明明是从外国来的,为什么懂得那么多时,母亲告诉她,是不想让父亲丢脸,拼命学会的。
“本以为到头来都是白费功夫,但现在能教给米莎,也不算浪费了呢。”
看着母亲开心的笑容,米莎其实对那些枯燥的礼仪和学习感到厌烦,但也只好把抱怨咽了回去。
只要是心爱的母亲能露出笑容,这点痛苦她就忍了。
而这个打算,后来竟拯救了米莎,只能说世事难料吧。
当然,当时的米莎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搬到森林后,母亲很快就恢复了活力,并发现这片森林里也生长着许多她知识范围内的药草。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做好的药交给父亲后,据说因为比普通的药效果更好而备受好评。于是,母亲在这片森林里重新拾起了祖传的药师工作。
对于生下的女儿,她也倾尽了自己所有的知识。
基于活生生的教材而非纸上谈兵的教育,被年幼的女儿当作游戏的一部分来接受,再加上没有多余的杂念,米莎在十岁之前就已经能像一个合格的药师一样,独立完成从采集材料到调配药物的全部工作了。
如今,她代替腿脚不便的母亲,每天在森林里快乐地奔跑,收集各种药草和其他材料。
“对了,爸爸下个月初能来吗?”
米莎一边转动沉重的石臼,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母亲。
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每月一次探望,最近两次都中断了。
只有使者带着简短的书信匆匆赶来,取走药物后又匆匆离去。
“不知道呢。好像还在远方出差,没有回来……”
正在灶台前熬煮药物的母亲,有些寂寞地回答。米莎真想咂一下舌头。
不过她知道如果真的咂舌,马上就会被母亲责备,所以好不容易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深爱着父亲的母亲,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寂寞,而且更多的是担心。
甚至不知道她们在这片森林里辛辛苦苦制作的、希望能帮上一点忙的药物,是否真的顺利送到了父亲手中。
毕竟一直以来,外面的信息只能靠每月来一次的丈夫和不定时飞来的“传鸟”。
“要不要试着放飞‘传鸟’?”
听她这么说,母亲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紧急时刻才用的东西。我觉得现在不该用。”
所谓“传鸟”,是这个世界的通讯手段。将书信绑在经过训练、能在两个据点之间往返的鸟腿上,由它们运送。
这种“传鸟”非常聪明,能理解简单的指令,属于稀有品种,价值很高。即便是大贵族家中,拥有几只就算不错了,普及率很低。
毕竟它们的绝对数量很少,而且栖息在险峻的山中。
再加上性情乖僻,难以亲近人类,理想的做法是在蛋的时候取回来人工孵化养育。由此可见其稀有珍贵。
担心的父亲认为,虽说习惯了森林生活,但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紧急情况,于是留下了一只珍贵的“传鸟”。
或者说,他是为了给她们解闷,带来了即将孵化的蛋。
幸好母亲擅长照顾动物,才平安养大了它。那时候可真够呛。
作为父亲,大概是担心心爱的妻子和女儿在深山里遇到什么麻烦,但她们基本上自给自足,又有能力处理一般的疾病和伤势,所以母亲似乎觉得没什么机会用它。
结果,这只被命名为卡因的珍贵“传鸟”,今天也在森林里自由翱翔,现在都快爬到食物链顶端了。
“卡因很聪明的。就算不在镇上的宅子里也没关系。”
毕竟,第一次放飞它的时候,米莎不小心没说“去宅邸”,而是说了“替我向爸爸问好”。结果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的,竟然准确地送到了正在各地视察的父亲手中,真是个狠角色。
听了米莎的话,母亲苦笑起来。
一般来说,“传鸟”只飞固定的路线。
把从小养大的鸟带到别的地方,利用鸟类归巢的本能,从那里放飞,让它记住路线。这个过程要重复好几次。
放飞的时候,告诉它代表那个地点的词语,鸟就会连同词语一起记住那个地方。
聪明的鸟能记住两三个地点。按理说,卡因只记住了父亲居住的宅邸这一个地方。
那次,父亲不仅惊讶于托付的信件内容,更震惊于卡因的行动,特地跑来问她们是怎么养的。
同来的鸟匠也刨根问底地问了半天,但她们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最后结论只能是,这是一只特别聪明的个体。
“……不过,我觉得就算只是问问行程安排也没什么吧?我也很在意啊。”
米莎试着再推一把,但母亲只是阴沉着脸摇了摇头。
米莎不知道父亲宅邸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也从未去过宅邸。
虽然去过几次森林周边的村庄,但也仅此而已。
知识上她知道不少,但这个国家的事、父亲的领地的事、宅邸里的生活,全都是从父母的故事和书本上学到的。
但是,聪慧的米莎隐约察觉到了。
母亲是侧室。
父亲有一位从小就有的未婚妻,她才是正妻。
母亲是来自他国的普通平民。根本无法胜任公爵家的夫人。
实际上她也确实无法适应城镇生活,隐居在森林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但是,想到母亲豁达的性格,米莎还是忍不住会往深里想:她是不是仅仅因为“不适应城镇生活”呢?
比如说,父亲绝口不提宅邸里家人的事,母亲也坚决不让米莎去宅邸……
(算了,也无所谓啦。被一大群人围着感觉会很紧张,而且森林里的生活很快乐。)
米莎对宅邸里的生活毫无兴趣,那些复杂繁琐的礼仪实践只会让她肩膀酸痛。
母亲教的贵族举止,对于在森林里自由奔跑长大的米莎来说,只觉得拘束。虽然不是没有像同龄女孩那样对漂亮裙子的憧憬,但要她每天都穿着那些裙子规规矩矩地过日子,光是想象就觉得厌烦。
米莎自己也很认同,人各有适合与不适合。
只是,每当这种时候,她心里总会有些郁闷。
每当看到母亲明明很担心,明明很想见面,却流露出一种近乎畏惧的迟疑,绝不肯主动采取行动的时候。
她不禁会想:“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嘛,爸爸是公爵大人,就算在后阵指挥,也不会上前线吧?肯定没事的。我这边的药快磨好了,是要马上放进锅里吗?”
但她绝不把这种内心想法表露出来,而是转换了话题,因为她不想再看到母亲阴郁的脸。
她知道,除非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这种情况会一再重复。但因为她并非当事人,米莎的反应终究还是有些迟钝。
“嗯。先把锅里的东西放凉一会儿再放进去,效果会更好。你先放到那边的桌子上吧?”
看到女儿收起了锋芒,母亲似乎也松了口气,顺势转换了话题。
“告一段落了,吃午饭吧?我想顺便确认一下肉干做得怎么样,能吃一点吗?”
按照母亲的指示,把磨好的药草粉放在桌子空位上之后,米莎提议道。
前几天陷阱里抓到的那只兔子,长得圆滚滚的,非常大。
那天还捕到了其他猎物,吃不完,为了便于保存,就把一部分加工成了肉干。
刚晒好的肉干还残留着柔软的口感,非常好吃,是米莎的最爱。
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母亲笑着点了点头。
“只能吃一点点哦?别吃太多啦~”
“知道——啦”
虽然被母亲好好地叮嘱了一番,但米莎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脑子里已经完全被心爱的美食占据了。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房间时,母亲落下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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