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约定》-章节
从《安住庄》回来,好好睡到中午,然后到了傍晚。
集合地点是八王子站北口前。
从那里出来不远的天桥上,透花和穂乃花正一起走过去。
今天傍晚开始又要和“废墟巡游”的成员们聚会。
不是去废墟。
是“奖励企划”。
因为日程正好合得上,虽然紧接在拍摄日的第二天,但还是安排了庆功宴。
透花她们到达集合地点时,姬奈和古都已经并排站在那儿了。
古都的脸色不太好,但毕竟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也难怪。
而另一边,看起来完全若无其事的姬奈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哟~,你俩怎么一脸晦气。啊,不过透花好像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吧。」
一开口就是没分寸的刻薄话,透花不由得皱起眉头。
「倒是姬奈你,难得比集合时间还早到呢。平时明明总是迟到。」
「那当然啦,好不容易有场好戏,当然要从上台开始看起啊。啊,没想到这‘奖励企划’还挺有意思的。」
「恶趣味……」
明明是在挖苦她,姬奈却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清爽的笑容。
穂乃花苦笑,古都则一副“这家伙来真的?”的表情看着。
今天是姬奈的“奖励企划”。
上次是透花,这次轮到了姬奈。
之前穂乃花战战兢兢地问过“姬奈想在‘奖励企划’里做什么?”,她当时那小心翼翼的心情,现在大家都懂了。
把权利交给姬奈,天知道她会怎么用。
可她当时只是不耐烦地说“诶?我又没什么特别想做的”,然后看到一块招牌,随手一指说“那就那个吧”,于是就有了今天。
那个选择非常出人意料,穂乃花还特意问了“这样就行吗?”,结果被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了。
所以,今天大家才聚集在车站前。
「啊,真冬来了。」
姬奈声音轻快,指向车站方向。
真冬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看到透花她们后,她露出含蓄的笑容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古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透花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以示警告。
真冬小跑着过来,轻轻低下头。
「让你们久等了。那个,昨天真抱歉,突然发那种消息。」
「没事的。那,我们走吧。」
穂乃花温柔地笑了笑,开始走过天桥。
从八王子站北口出来,能看到一片非常杂乱的街景。
高高低低的楼房林立,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到处都是。
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印象。
天桥像蜘蛛腿一样向左右延伸,无数行人选择不同的楼梯走下去。出租车候车区排着惊人的长队,司机们面露倦色。
姬奈一脸嫌弃,但真冬说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景象。
总觉得像是打翻了玩具箱一样。
姬奈和真冬走在最前面,真冬正开心地跟她搭话。
「姬奈看起来唱歌应该很厉害吧,声音也好听。」
「啊——,就我这形象,唱歌难听才奇怪吧。当然是唱得很好的。」
「好、好有自信……啊,对了对了,姬奈,能不能唱小樱的歌呀……?我觉得姬奈的音质绝对很适合!」
「就是之前车里放的那个?倒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真冬小小地跳了一下。
看着她那副模样,透花不禁露出微笑。
视线差点被别处吸引过去,她硬是抬头看向天空。
从八王子站北口能看到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一栋大楼上醒目地亮着“卡拉OK”的招牌和屏幕。整栋楼都是卡拉OK店,此刻仍有年轻人被吸进入口。
姬奈的“奖励企划”就是大家一起唱卡拉OK。
原本还担心她会说要名牌包或去牛郎店,结果却是这么可爱的奖励,让人松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透花她们是带着轻松的心情走进店里的,然而……。
办好手续,一进包厢,她们就皱起了眉头。
「真冬,给我揉肩。古都,去拿饮料来,苏打水和玉米浓汤。穂乃花,随便点点吃的。」
「……………………」
姬奈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扬了扬下巴,态度蛮横。
被带进的包厢是再普通不过的卡拉OK房间。
最低限度的桌子和椅子,显示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显示器旁有平板和麦克风。
大家正互相使眼色商量“怎么坐?”“要不要去拿饮料?”,结果就来了这一出。
古都用“喂……”的语气想说什么,姬奈却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今天可是我的‘奖励企划’哦。」
她慢悠悠地强调,透花和古都同时撇了撇嘴。
原本以为是个可爱的奖励,结果反而可能更麻烦……。
古都叹了口气,默默走出房间。
真冬苦笑着绕到姬奈身后,开始揉她的肩膀。
「啊~……那里,用力点……啊,透花,随便唱点什么。就那个吧,那个就行。真冬喜欢的那什么……安须美的歌。」
「虽然透花愿意唱安须美的歌我很开心,但你也太独裁了吧……」
面对姬奈那随便指使的态度,说实话真冬有点火大。
但她也知道真冬心里其实很期待,所以没说什么就拿起了平板。
这里的成员基本都能唱真冬喜欢的声优的歌。
难道是在照顾真冬的心情?但姬奈显然不是那种人。
透花开始唱歌种安须美的歌,姬奈“哦——,唱得不错嘛”地笑嘻嘻,古都拿着饮料回来,穂乃花点的食物也摆上了桌。
「穂乃花,随便分一下端过来。」
姬奈这么指示,穂乃花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开始分装,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开心,大概是错觉吧。
透花唱完后,姬奈又朝她指了指。
「好,接下来透花来给我揉肩。真冬可以停了,你唱你的。」
她像国王一样大模大样地靠着,吃着穂乃花递来的盘子里的薯条。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这么想,透花已经一巴掌拍在她头上。
姬奈呆呆地抬头看着透花,然后扑过来想抓她。
「你这家伙!别老用暴力!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这次是姬奈不对,你太得意忘形了。我这是在帮你改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这女人……!」
「真冬,唱吧。来,平板。」
「真冬,给你麦克风。是叫夕姬吧?你要唱她的歌对吧。」
「嗯、嗯。那我唱了?」
姬奈和透花闹成一团,但其他三人毫不在意。
真冬迅速点了黄昏夕阳的歌,开始唱了起来。
这样一来,再打闹就显得很傻,两人只好收手。
姬奈意外地赞叹道“真冬唱得也不错嘛”。
以前经常和真冬去卡拉OK,所以透花也知道她的水平。
真冬唱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然后怯生生地递过平板。
「那个,刚才也拜托过了……想让姬奈唱小樱的歌。然后古都,你能唱梅库伦的歌吗?我觉得古都一定唱得来!」
「诶?我吗?不知道能不能唱好……」
「啊——那我先唱吧,保证比透花唱得好,看着吧。」
就这样。
大家应着真冬的请求,一个个唱了起来。
除了偶尔姬奈会提出蛮横要求,以及古都偶尔露出微妙表情之外,这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假日。
然后,转眼间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结束前的通知显示出来,大家正要说“那就散了吧”的时候。
真冬举起了手。
「那个,抱歉。最后能让我和透花再合唱一首吗?」
大家都正准备收拾,所以对真冬的提议有些意外。
“还剩不到十分钟了哦?”古都提醒她,但真冬只回答“嗯,抱歉,所以只唱一首”,不肯让步。
她难得这么任性。
最后还是穂乃花说“抓紧的话,再唱一首也行吧?”,于是按真冬的要求,让她和透花两人合唱。
真冬在平板上点的是歌种安须美和黄昏夕阳的组合曲。
透花知道真冬很喜欢这首歌,也曾经被她拉着一起唱过。
但为什么是现在呢?
透花虽然困惑,但真冬笑着把麦克风递给她,说“拜托了”。
「…………」
虽然猜不透她的真正意图,但面对那样的笑容,不唱也不行。
直到时间用完,透花和真冬的歌声一直在包厢里回响。
「啊~,好开心!感觉好像变成了我的‘奖励企划’一样!」
从卡拉OK店出来后,真冬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虽然大家都应了真冬的请求,真冬也确实很开心。
「不,这分明就是姬奈的奖励吧。这家伙可真是为所欲为了。」
古都投去无奈的目光,但姬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透花也同意。凭什么要她给同班同学揉肩啊。
出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量人群被吸进车站里。
透花她们也混在其中,走下楼梯前往站台。
但只有真冬停下了脚步。
「啊,抱歉,我有点事,就在这里分开吧。」
「诶?」
这完全出乎意料,透花慌忙回头。
真冬站在楼梯上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目送透花她们。
姬奈随口说了句“是哦”就接受了,但其他三人不能就这样算了。
「等等,真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因为……」
「嗯,抱歉,我也有我的想法。不过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
被这么干脆地拒绝,透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了看穂乃花和古都的脸色,她们也和透花一样,猜不透真冬的真正用意。
但只有真冬,只有真冬,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不像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
「……真冬,真的没问题吗?」
穂乃花不放心地确认道,真冬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是平时缺乏自信的表情,眼神中透着坚定。
既然真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虽然两人都是这副表情,但透花还是无法接受。
「透花。」
被叫到名字,透花抬起头,真冬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相信我。而且如果透花你们跟来,反而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吧。好吗,透花,说好了哦。」
真冬伸出右手,竖起了小指。
都被说到这个份上了,透花也不好再坚持。
她信任真冬,而且真冬比任何人都更有毅力,内心也很坚强。
透花抬头看着真冬,迟疑地举起了手。
「……我明白了。那,真冬,明天见。」
「嗯,透花,明天见。」
真冬笑着挥手,透花也回应了她。
然后转身走下站台。
途中回头一看,真冬依然微笑着目送她们。
姬奈说了句“对了,我也有事,拜啦”就轻快地走开了,但透花连回应都顾不上。
没事的,对吧,真冬……。
真冬一直挥着手,直到透花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
因为她想把大家的模样深深刻在眼里。
当透花她们从视野中消失后,她轻轻放下了手。
那拼命挤出的笑容,是靠绷紧神经才维持住的。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勉强了。
独自一人脸色惨白地站在车站里,说不定会有人来搭话。虽然有这种担心,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忙于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真冬。
除了一个人之外。
真冬浑身瑟瑟发抖,拼命挤出了声音。
「这样……你明白了吧……你能看到的,只有我……察觉到你的,只有我……透花她们,是看不到你的……!」
她面朝前方,拼命地诉说。
她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也能看到那身影。现在她也正咧着嘴抬头看着真冬。脚步声也能听到,视线也对上了无数次。
就在真冬的身旁。
紧紧贴着一般。
那个有着漆黑嘴巴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是小爱。
她跟来了。
被缠上了。
昨晚,真冬从浴室出来后,小爱就出现在她面前。
和废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闯进了真冬的家。
她露出漆黑的嘴巴,笑着指向真冬。
被发现了。
她发现真冬已经察觉到小爱的存在了。
真冬瞬间明白,已经晚了。
真冬也走过各种各样的废墟,还被《平大人》的诅咒侵蚀着。她见过不少怪异,也目睹过有人受害。
那些经验,以及本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所以真冬昨晚立刻给透花她们发了消息。
『明天什么都别担心,好好玩吧。害怕的事情都无视掉。一定没问题的。』
虽然写得很含糊,但透花她们应该能懂。
虽然对姬奈和古都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她相信透花她们会解释清楚。
〝无视小爱。无视她,正常相处。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灵体对看得见的人毫不留情。
她为了不让透花她们也受害,特意加了这样的信息。
但其实,她真的很想直接求救。
想立刻打电话,哭着喊“透花救我,来救我”。
但她不能那么做,也不该那么做。
心脏猛烈跳动得让人难受,真冬紧紧握住了手。
「透花……」
呼唤着她的名字,真冬流下了眼泪。
如果向透花求救,会怎样?
真冬把注意力转向近在咫尺的气息。
小爱一定会对透花也伸出魔爪。
唯独那样——不行。
绝对不行。
绝不能让透花也受到牵连。
所以,她必须证明给她们看。让小爱看到透花她们,告诉她“别人看不见你,也没有察觉到你”。
为了保护透花她们。
可是——就连那,也一定。
一定,只是借口。
「啊……」
她流着泪,用手捂住额头,想着她。
无论何时,透花都把真冬放在第一位。
明明同样中了诅咒,她却比任何人都更担心真冬。
今天肯定也在想办法帮助真冬。
如果她们一起坐上电车,透花一定会为了救真冬而行动。
那份心意,真的真的让她很开心。
无论何时,透花都陪在真冬身边。
她在田径部活跃时,当学生会长发声时,都有很多人仰慕她。只要透花稍微向那边看去,大家一定都会很高兴。
但透花的眼里,始终只有真冬。
真冬也是一样。
虽然偶尔会口不择言,但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彼此都是最最重要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看到那部视频时,做出那种事——。
那种事?
似乎有什么记忆即将浮现,却始终没有成形。
「真冬!」
因为透花,这样喊道。
她似乎跑上了楼梯,气喘吁吁地呼喊着真冬的名字。
看到她的身影,真冬的泪水更加止不住地流。
「透花……明明说好不要来的……明明约好了……」
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无论何时,都是这样。
透花有时会轻易打破约定和规则。
当她担心真冬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打破规矩把真冬放在第一位。
从无视集体上学那时起,就一直没有改变。
即使因此被真冬嫌弃,她大概也会继续向前走。
透花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温柔的人。
所以真冬——在暗处注视着那样的透花。
「透花……你觉得我不了解你吗……?」
真冬确信透花会回来,早已躲在了柱子后面。
在人来人往的八王子站内,透花焦急地四处张望。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担心,让真冬心头一紧。
「透花……好温柔啊……最喜欢你了——」
她流着泪,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已经没救了。
被带走的人,只有我就够了。
对不起啊,透花……。
在最后的最后——无论如何都想再见透花一面。
真冬终究没能违背今天的约定。
她找借口说“如果我被带走了,接下来她可能会伤害透花,所以必须证明透花看不到她”。
因为,她只是想见她。
那真的只是任性——但果然,能见到她,还是好开心。
真冬流下泪水,然后转过身。
为了不让透花发现,悄悄地。
她消失在了人群中。
与真冬的意识一起。
呼——哈——呼——哈——呼——哈——。
真冬大脑一片空白,在操场上不停地跑着,脚步踉跄。
明明其他人早已进入下一项练习了。
只有真冬被抛在后面,其他部员都投来冷眼。
「喂,鸿巢,那个不是你朋友吗?她没问题吧?不如让她退部算了?」
前辈们不耐烦地对透花说。
起初只是背后议论,但反复几次后,连真冬也听得见了。
真冬她们上的中学,田径部在各种比赛中都有好成绩,算是所谓的强校。
训练非常严格,前辈们态度也很强硬。
反正放着不管也会有人陆续退部,所以没空陪拖后腿的人耗。
面对这样的前辈,透花面不改色地回答。
「没问题的。真冬很有毅力。就算别人都退了,真冬也一定会留下。」
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在逞强,齐声嗤笑。
真冬笨手笨脚,跑得也绝对不快,成绩也完全没有提升。
但透花却很快刷新了记录。
真冬非常喜欢她潇洒奔跑的身影。
穿着田径队服,透花站在跑道上。
和现在不同,她的脸、胳膊和腿都晒得黝黑。但田径服露出很多皮肤,所以露出的肩膀、肚子和大腿都是白的。头发扎在脑后,随风飘动。
透花用手捂着嘴,表情紧绷地注视着赛道。
那身影美得让人几乎叹息。
她在比赛中嗖嗖地超过别人,二年级时就参加了全国大赛。
所有人都为她的身姿着迷,后辈们无不尊敬,即使被夸奖她也毫不在意。
但是。
「透花,你真的好厉害!太帅了~!」
当真冬兴奋地告诉她时,她会露出比任何人都更温柔、更开心的笑容。
全国大赛,真冬当然没有参赛。但她当然也在会场。
和穿着队服的透花不同,她穿着运动外套。
然而,曾经在背后说闲话的前辈,却轻轻拍了拍真冬的头。
「你也很厉害啊,深山。你一直坚持到我们退部。其他人都一个个走了,你却撑过了这一年半的艰苦训练。明明跑得那么慢,哪来那么大的毅力啊。」
前辈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低声道歉,说对不起,以前嘲笑过你。
真冬是跑八百米的。
这个距离结合了短跑和中跑的辛苦,愿意跑的人很少。
所以才会轮到真冬。
在三年级最后的比赛中,真冬拼命跑完了八百米。
她跑得并不快,直到最后也没留下好成绩。算不上什么辉煌的结果。
但部员们都大声地、尽全力地为她加油。
这三年来,真冬一次也没有缺席过训练。
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更认真。
「真冬可是超有毅力的。」「在我们部里,深山才是最厉害的,虽然跑得慢。」「深山前辈真的很了不起,我很尊敬她。」——大家都这样对她说。
所以最后的比赛,她也毫无遗憾地跑完了。
虽然成绩不好,但大家都围着真冬称赞她。
之后,她和同样穿着队服的透花一起拍了照片。
那真的是张非常好的照片。
因为充满回忆,至今仍是真冬手机的待机画面。
那天的天空特别蓝,现在想起来依然清晰。
那样的蓝天,此刻正展现在眼前。
——八王子站的北口和南口,看到的景色截然不同。
与高楼林立的北口相比,南口是非常安静的街区。
高层建筑很少,视野开阔。人流量也比北口少得多。
非常安静,连行人的步伐都感觉不同。
北口那种杂乱喧闹的庙会氛围也不错,但南口宁静的一面真冬也喜欢。因为差异太大,反而让人觉得北口是勉强搭起来的纸糊舞台,连这一点真冬也觉得很合胃口。
然而,平时安静的南口此刻却很嘈杂。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有人抬起头。
「啊,是刚才的事故吧?不过,就算救护车来了也救不活了吧……」
「是啊……那个出血量……真可怜,那孩子还那么年轻……」
「就是说啊……不过,司机不是一直在喊‘是她自己冲出来的!’吗?说不定是自杀呢。」
「诶……?怎么会……明明以后还有那么多快乐的事……」
一对男女的声音随风飘来。
他们虽然显得同情,但大概坐上电车就会忘掉的琐事。
交通事故每天多到惊人。
可是,南口前的道路视野很好,按理说不该那么容易发生撞人事故才对。
——无论视野多好,只要瞄准时机冲到车前面,就没办法了。
那条路并不适合开快车,就算出事也不至于丧命……。
——即使车速不快,只要运气不好撞到头部,人也很容易死。
真冬正望着天空。
横躺在马路中央,用无法动弹的身体仰望着天空。
不知为何,后脑勺异常温暖,她几乎就这样睡着了。
耳朵捕捉着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嚣,远处有人在喊“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不是我的错!”。
然后,脚步声混了进来。
「哇,这血也流太多了吧。能流成这样?真是人体奥秘啊。」
伴随着啪嗒啪嗒踩水般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
似乎有人站在身旁。
「啊——啊——啊,干得真漂亮啊。真冬,听得到吗?大概已经听不到了吧。」
脸颊被啪啪地拍了拍,真冬缓缓睁开眼睛。
一位美丽的少女正俯视着她。
是姬奈。
真冬反射性地想叫“姬奈?”,但嘴巴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好重。
好冷。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为什么在仰望天空。
真冬完全不明白。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想对姬奈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姬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啊——行了行了,别说话了,睡你的吧。反正也救不活了。我也懒得听什么遗言,说了也只会困扰。」
姬奈像平时一样说着话,一边在真冬身上摸索着什么。
她在做什么呢?
真冬只能用眼球的转动追寻她的身影。
然后,她注意到了。
「……啊……」
真冬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般模糊,意识随时可能中断。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她发现了。
如果身体能动,一定会剧烈颤抖的——那幅景象。
眼前存在着令人作呕的东西。
披着人皮的怪物,正俯视着真冬的身体。
这是姬奈?
眼睛浑浊发黑,不知望向何处。嘴巴像无底的洞穴,不断吐出“縺ゅl? 溘←縺剃□缧”之类的胡言乱语。那声音也像机械音,更添诡异。
为什么,这样的怪物会看起来像个普通女孩呢。
随着一声“啊,找到了”,姬奈的手举了起来。
「你的手机我借走了,有点事想确认。反正你也用不着了,行吧?」
她很想喊住手,但嘴巴丝毫不动。
不行啊。不能让这样的怪物靠近透花。
为什么,这种时候身体却动不了。
把手机还给我。
我要联系透花,让她逃——。
姬奈把手机屏幕对准真冬,用面部识别解了锁。
熟悉的画面上,是中学时代的真冬和透花并肩而立的照片。
两人都晒得黝黑,穿着田径队服。平时不暴露的部位皮肤很白,上面流着汗。
拼命跑完八百米、倾尽全力的真冬。
和这样的真冬一起,开心微笑的透花。
透花和真冬并排站着,露出放松的笑容,对着镜头比着胜利手势。
在美丽的蓝天下。
姬奈嘟囔了一声“好”,然后站起身。
她挥了挥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啊。
透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好~,大家转圈圈~,我是柚日咲梅库伦。‘柚日咲梅库伦的转转旋转木马’开始啦!最近都没怎么读普通来信,所以今天打算多读一些。」
「啊,朝加老师,能寄信吗——」
「——那么第一封!呃,来自‘真冬的橘子’桑。‘梅库伦,作家朝加老师,转转~!’。好,转转~。来,朝加老师,叫你呢。」
「好啦好啦,转转~。」
「一点干劲都没有啊,再大声点嘛。」
「不是,我是作家啊。连我也要跟着打招呼,说实话我有点困惑。」
「不是因为这个吗?大家知道这个打招呼方式是朝加老师提议的,所以都觉得要你负责。老实说我也这么想。
呃,‘这是我第一次来信!’。哦,谢谢!
‘我现在在生活中遇到了很严重的事,是那种让人想放弃的艰难处境’……哦哦,那很严重……不过,说得也太含糊了吧?到底是什么呢?」
「备考啊,社团活动之类的吧?不过那不重要啦。」
「也是。呃?‘但我必须坚持下去。所以我想请我最喜欢的梅库伦和朝加老师给我一些鼓励!’……她这么说。」
「这也包括我啊,真是爱凑热闹。」
「好像是呢。因为是第一次来信的孩子,就照顾一下她吧。
‘真冬的橘子’酱!虽然你好像遇到了困难,但加油哦!我会支持你的!等事情结束后,再给我写信哦~!我也最喜欢你啦~。好,朝加老师。」
「好啦好啦。呃,既然不能写详细情况,说明事情应该挺麻烦的吧?想必很辛苦,但不要太绷紧神经,把这个广播当作放松,努力加油吧。虽然困难很多,但任何事情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意味深长呢。不过确实,看到终点的话就能更努力。希望‘真冬的橘子’酱的问题也能那样。‘真冬的橘子’酱,我会一直等着你发来‘解决了’的邮件哦。」
「是啊。虽然是第一次来信,但希望以后也能继续发呢。」
「嗯。啊,还有后续呢。‘附注:如果这封信被念到了,我一定会跟朋友炫耀!’。哦,那这下就能炫耀了呢。尽管炫耀吧。」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向那位朋友安利这个节目,我们会很开心的。」
「真是商业头脑发达啊。不过也是呢。‘真冬的橘子’酱~,你的朋友~,以后也要继续听哦~。好,那么下一封——」
——深山真冬的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一个少女对去学校感到忧郁。
她和深山真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说过话。
真冬总是黏着透花,算不上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所以听说她死于事故时,虽然惊讶,但悲伤并没有那么深。
只是对身边有人去世感到冲击,被家人叮嘱“你也要注意车辆”,点头了事。
葬礼上哭泣的那些同学,大半大概只是被气氛感染而已。
……不过,关于透花,她确实很担心。
少女一直很仰慕鸿巢透花。
那冷静的、不知在看何处的眼眸,清爽的侧脸,动听的声音……。
平时大多面无表情,但面对真冬时却会露出惊人温柔的神情。
而能获得那份温柔的对象只有真冬,这让少女内心或许有些嫉妒。
正因为如此,她才看不下去。
在真冬的葬礼上,透花只是茫然地望着遗像。
那表情仿佛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有同学敢跟她搭话。
大概她今天还不会来学校吧……但如果来了的话。
即使不是那样,如果教室里因为真冬的死而闹哄哄的话。
想到这些,去学校就变得格外忧郁。
少女正叹着气走在通学路上,忽然愣住了。
一个眼熟的背影——鸿巢透花正走在前面。
「鸿巢同学……已经来学校了吗?」
她惊讶地看着她,却意外地发现透花正对着旁边露出笑容。
她露出了那种只对真冬展现过的微笑,像平时一样走着。
什么嘛,比想象中要有精神多了。
少女深呼吸一次,然后向透花打了招呼。
「鸿巢同学,早上好。那个,你没事吧?没有勉强自己吧?」
透花听到少女的问话,一如往常地回过头。
「早上好。没事,是指什么?」
「诶?因为……深山同学才刚出事不久啊……」
少女这么回答,透花便皱起了眉头。
于是,少女终于发现了。
她一直以为透花在用耳机打电话。
因为明明一个人走着,却一边笑一边说话。
但她的耳朵上什么也没有,旁边也没有任何人。
独自一人。
明明是一个人,她却像在和谁交谈一样。
而且,现在也是。
「真冬,怎么了?好像有人在担心你呢。」
——透花正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说话。
那异常的光景让少女瞪大了眼睛。
为了以防万一,她仔细凝视了透花的身旁,但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不,邮件被采用了,跟那绝对没关系吧。」
仿佛在回应那里存在的什么一样,透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少女愕然地看着透花——本应独自一人的透花,开口问道。
「鸿、鸿巢同学……?你、你在跟谁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透花歪了歪头。
在看到她的眼睛的瞬间,少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她用漆黑的眼睛,这样回答道。
「谁?真冬就在这里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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