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编 月读骑-章节

- 1-

要让名为“信息”的血液在臃肿的组织中流动,就必须做到集中与管理。

军队中更是如此。该如何梳理如洪水般涌来的情报?在以秒为单位进行判断与部队部署的最前线,这正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然而,过度的信息集中也是一把双刃剑。即便部队毫发无损,一旦与指挥部的通讯线路被切断,就无法进行精准的指挥调度,士兵们只能各自为战。

入侵月面世界的侵略者,对此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们才率先瞄准了“大脑”。即便单纯的兵力数量处于劣势,只要瘫痪对方的信息传递手段,对手便不堪一击。

即便兵力寡少,也能将其转化为优势。所有信息都由自己管理、自己处理。自己就是最高决策者,能自由操控所有棋子的话,战略与战术之间产生的时间差,便会归零。

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生械体王子,一边践行着究极的“指挥官身先士卒”理念,一边将杀戮的冲动彻底释放了出来……

嬉戏,狂舞,施暴,杀戮,而后走向死亡。

城市覆灭的景象,向来都是这般光景。无论时代与地点如何变迁,都毫无二致。即便是在21世纪的月面,也是如此。

在地球这颗唯一的卫星上,正上演着废墟的美学。无论地上还是地下,都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太过脆弱的人类,一旦暴露在这过于严酷的外界环境中,便会在瞬间冻结,或是被灼烧得焦烂,就此殒命……

“王子啊。对手如此不堪一击,反倒让我生出了怜悯。我听说,狮子即便是捕捉兔子,也会拼尽全力。可若是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慈悲,难道不才是彰显礼仪的正道吗?”

沉稳的金属敲击声传入了图坦卡蒙的耳中,而凯布利二号,正做出与自己的发言截然相反的行动,一路猛冲。

这具真打剑胄,正摆出字面意义上的蜣螂姿势,以惊人的速度冲过地下要塞的通道。

只不过,它推着滚动的,并非粪便。而是一颗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光球。

凯布利的辰气,也就是重力操控,早已达到了神域的境界,同时,它还能随心所欲地排列原子与分子,在掌心引发氢核聚变,对它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也就是说,凯布利用腿部高速旋转着的,是一颗超小型的恒星……

在古埃及,人们认为圣甲虫推动着太阳运转。而如今,这个神话化作了噩梦,成为了现实。

被表面温度一万度的光球照射到的物体,尽数燃尽、熔解崩塌,最终蒸发殆尽。根本不可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凯布利本就几乎与机械无异,此刻却流露出人性,对弱者展现出怜悯,提出这样的提议,也并非不可理解。

可图坦卡蒙却带着生械体的骄傲,用全然机械的语气断然开口。

“对敌人心生怜悯的那一刻,我便不再是纯粹的破坏者了。为了不辜负父王的期待,为了回应安赫塞娜蒙的心意,我必须在这条染血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可永远做一名破坏者,太过艰难。稍作休整也是必要的。”

“我早已厌倦了沉睡与休憩。这种事,等我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做。”

“向王子禀报。这条街道的生命反应已完全消失。杀戮已毫无意义。我必须补充说明:作为以驾驶员的热量为食粮的剑胄,若继续下去,我们有极大的概率会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我还没闹够,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没办法。把魔导太阳收起来吧。”

凯布利遵从指令,让那焚毁一切的光球发生重力坍缩。失去核聚变光辉的光球,化作了一颗极小的黑洞,随即瞬间蒸发殆尽。

“王子。冷却器的效率已低于规定值。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发生热失控。能否暂且前往地表,进入背阴处休整?”

图坦卡蒙用行动给出了回答。他撞破简陋的天花板,凯布利载着骑体,暴露在了外界之中。万幸的是,这里正值夜晚,地表温度低至零下130度,正是绝佳的冷却时机。

他跳进附近的陨石坑内部,调整呼吸,进入短暂的休整。机动兵器一旦停止行动,战斗力便会骤降,可此刻,他别无选择。

“阿顿球体的存活数量是多少?”

“剩余79具。没想到损失了这么多。看来地球人类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们就是一群无能之辈。只要击溃我们这些核心首脑,就算放着阿顿球体不管,它们也会自行耗尽力量。这群人真是毫无长进。到底要抱着城邦体系这种东西到什么时候?他们看似重视阵地式的据点防御,说白了不过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我能看透他们那卑劣的心思,只要自己的城市安然无恙,其他地方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要屠戮这样的一群人,根本不需要大军,小股部队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您这番话,是不是有些小瞧地球人类了?他们之所以只能各自为战,是因为我们早已精心切断了他们的通讯线路啊。”

凯布利的话并非虚言。他们的破坏,始终以生命线相关设施为核心,其中更是重点针对了通讯系统。这也是敌人迟迟无法派出援军的原因之一。

可图坦卡蒙依旧不留情面地痛骂着人类。

“这群蝼蚁实在是太过臃肿了。和三千三百年前的埃及一模一样。数量只知道疯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承担责任。所以才成了一群乌合之众。真正称得上勇敢的剑胄,只有两具而已。一个用弓向我射出了一击,一个用踢技向我攻来。我已经用阴义把他们两个都放逐到了事件视界之外,再也见不到了吧。”

就在这时,凯布利的金属声传了回来。

“王子。已确认收到定向重力波通讯。战略顾问发来消息。”

“那是单向通讯吧。没法和塞妲对话确实很遗憾,但也没办法。”

“……我深爱的露。我以战略顾问的身份,向你汇报母星的状况。我们已经完成了返程的准备。希望能得到王的指令,全军将穿过始祖之门,向地球圈进发……”

图坦卡蒙满意地点了点头,可画面里的未婚妻,却说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但是,王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鉴于率领尖兵的露奋勇作战,已着手准备派遣第二波攻击队。若是先遣队未能发现‘月神之剑胄’,便即刻派出援军。”

图坦卡蒙面露诧异。区区月面攻略,一人便绰绰有余,为何还要安排增派援军?是信不过我的本事吗?更何况,月神之剑胄的下落至今不明就已经够可笑的了,明明曾用象形文字将它刻在了石碑上,却没算到,它会因岁月侵蚀而变得无法辨认。

“露,你听好了。我们审讯了名为马丁内斯科兰多的男性俘虏,结果得知,地球人类似乎也知道‘月神之剑胄’的存在。我认为,与其将他们赶尽杀绝,不如逼他们投降,套取情报,才是明智之举。看来他们也终于长了点脑子。只要明白双方剑胄的性能有着天壤之别,自然会有人意识到,投降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露。调皮也要有个限度。我们这些已接近神明的生械体,有时也需要展现出慈爱的一面。我很快也会前往你那边。再会之前,请你务必平安无事……”

图坦卡蒙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情。因为安赫塞娜蒙的这番话,是与他“多杀多生”的誓愿相悖的行为。

“您作为前线指挥官,被赋予了极大的权限。但我判断,这实质上是一道新的指令,您意下如何?”

面对凯布利的疑问,图坦卡蒙给出了回答。

“读懂命令的弦外之音,也是指挥官的职责。逼他们投降?可以啊。我会让这群蝼蚁全都跪地求饶。为此,我要让他们见证更多的死亡,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斩杀。然后,从他们嘴里撬出‘月神之剑胄’的下落!”

到头来,王子终究还是个孩子。当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年幼,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时,已经为时已晚……-

2-

“是谁!竟敢无许可就高举白旗!”

独立都市高波特玛斯市长希罗底C科赛中将,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投降标志,一边怒喝出声。

“你们这群屠夫,就不能稍微向良知低头吗!你们难道不知道白旗是什么意思吗?”

HG韦尔斯基地防空司令官副官艾托·桑普拉亚少校,是直属科赛中将的部下,是一位兼具政治家与科学家身份的女杰,却也被逼得毫无办法。

“这已经是第九区了。守备队长加古特大校发来电报,说面对入侵者只能投降。至少投降,能保住氧气、水和电力供应。”

月世界的联盟航空自卫军正在逐步崩溃。尽管承认了这一事实,科赛依旧如年迈的雌狮般凛然指挥着。即便身处绝望的战况,唯有士气依旧高昂。这样的话,至少能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几分钟过去,显示器上的白旗消失了。这是指挥系统仍在运转的证据。

但桑普拉亚少校心里清楚。这除了自我满足之外,不会带来任何其他结果。

无论再怎么拖延时间,月球一旦陷落,地球也会随之灭亡。炸毁山脉,用质量加速器将碎片射向地球,就会变成廉价又高效的炸弹。失去制空权,就意味着整个世界都将被纳入轰炸范围。

生械体逐个摧毁城市的战术行动,虽然粗糙,却合乎逻辑。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各个击破。

正规军分散部署在各个城市。生械体趁他们集结之前发动进攻,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通讯也被切断,作为机动兵力的十字军也沦为了散兵游勇。

阿顿之球也被击毁了几个,但大半只是被卷入了封闭区域的自爆而已。过去登场的阿顿之球还是侦察型号,如今却特化为了战斗模式,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新登场的剑胄也属于规格外的存在。虽然还有零星的抵抗,但银星Ⅱ号根本不是对手,字面意思的一碰就碎。

敌人将标凯普拉陆战基地选为第七个攻击目标并将其守军彻底歼灭后,便不再有明确的行动方向。利用这仅有的间隙,科赛中将全力重构通信系统,结果却徒劳无功。

然而,有一处防御据点突然恢复了联络。紧接着,一阵如同悲鸣般的语音通信传了进来。

“……这里是第九地区守备队的埃丽卡科赛准尉候补生。阵地已被敌骑侵入!根据加古特大校的任务放弃指示,我部决定在此放弃……”

话音被爆炸声彻底淹没。科赛中将与孙女的通信就此强制终止。她的生死虽未可知,但实在不该抱有过多期待。

直面残酷现实的桑普拉亚少校,脸上刻满了绝望。已经不行了。我们根本没有阻止生械体的力量。除非有什么秘密武器,否则根本无力回天……

就在桑普拉亚少校被重压压得快要垮掉的瞬间,事态的发展迫使她不得不再次抬起头。

悲鸣声传来。她抬眼望去,防空司令部的内部,已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空间。

所有的显示器上,都映出了同一张脸。看来是线路被黑了。

那张脸虽与人类相似,却绝对不是人类。是怪物。它长着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却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

那张异常狭长的脸呈灰褐色,裸露在外的血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这就是……生械体吗……”

科赛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对方立刻用机械感十足的英语开口宣告。

“我向被征服的人类宣告。生存还是毁灭,抉择的时刻已经到来。我是生械体的统治者阿肯那顿。作为地球真正的支配者,我从冥王星向汝等宣告。慈悲为怀的我,给汝等一个抓住慈悲的机会。释放‘月神之剑胄’,将其交给先遣队。如此一来,我会将被抹杀的人口比例,从九成降至八成。可悲的人们啊。汝等毫无胜算。我妻纳芙蒂蒂引导汝等,本是何等幸运,可汝等连统一国家都未能建立。这三千三百年间,汝等不过是像猪一样贪睡罢了。连统一都做不到,意识层面亦是如此。我给汝等听听,在我看来是合作者、在汝等看来是背叛者的声音吧。”

画面切换,这次接连映出了地球人的男女。

“第一龙骑兵队的查尔斯泰勒中尉。1945年12月5日,在百慕大海域训练时被诱拐……”

“我是‘塞尔波计划’一号成员法尔孔中佐。不要相信那些家伙。他们是恶魔!”

“我是FBI的吉莲斯卡利。那些家伙是真实存在的。”

“我是马丁内斯科兰多中佐。我不说废话。趁早举起白旗吧。以地球的战力,根本不可能与王为敌。特别转告高波特玛斯市长科赛。立刻交出月神之剑胄!”

看到第四个出现的、曾经的上司,桑普拉亚浑身一僵。她一直以为对方早已战死,万万没想到竟然成了俘虏。

她看向被点名的科赛中将,对方却丝毫没有失态。即便身处这种境地,也实在令人敬佩。

然而,当她看清下一个出现的人时,科赛的表情骤然剧变。

“我是亚历克斯卡特。曼达林财团的民间宇航员。我替祖先背负了所有的诅咒,在太阳系漂泊了七十五年,最终从木乃伊状态复活。我告诉地球上的所有人。不要向生械体乞求慈悲。他们不是人类。根本就不是人。就算投降,最终也难逃一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战斗到最后一刻。给那些把我们当成蝼蚁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啊……好想回到地球啊。回去,见见秀和渚的孩子。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科赛脸色惨白,瘫倒在地。萨姆布拉连忙上前,在她摔倒前一把抱住了她。

“中将!您振作一点!”

科赛中将擦着冷汗说道。

“我没事。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那个人……卡特竟然还活着。”

“他刚才说什么祖先的诅咒,是发现了帝王谷的霍华德卡特的族人吗?”

“好像是远亲。不过对我来说,是有着很深渊源的人。是我父母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旧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囚禁在冥王星……”

画面再次切回了那个无比诡异的王的身影。这个从古埃及归来的怪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继续说道。

“我从这些俘虏口中,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并且得出了结论。你们没有资格支配地球。立刻将‘月神之剑胄’交给我的王子。这是你们免于灭绝的最后一条路……”

就在这时,影像中断了。电脑突然恢复了控制权,开始在屏幕上显示各种信息。萨姆布拉念出了其中一条。

“阿肯那顿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被认为是著名少年法老图坦卡蒙的生父,也是世界上首位推行宗教改革的人物……”

科赛中将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

“百科全书不过是过去事实的罗列罢了。成不了活在未来之人的指南针。不过有一个谜团解开了。果然是被抹去的法老一族啊。被正史抹杀的王族,逃到了冥王星。难怪大英联邦会在埃及疯狂发掘和破坏。难怪探测器会接连失踪……”

或许是无法承受真相的冲击,科赛中将的声音变得尖锐。

“没想到连卡特都出现了。他是我父母——也就是月面开发的核心人物、建造了这座基地的人——在临终前托付我去寻找的人……但父母是父母,我是我。我没有义务背负他们的恩恩怨怨。我只需履行自己的职责……”

就在几秒钟后。爆炸声轰然响起,防火门被整个炸飞。伴随着热风,一颗恐怖的光球冲进了司令部。

“敌袭!是阿顿之球!”

萨姆布拉少佐第一次亲眼目睹敌骑,吓得浑身僵住。金银闪耀的球体上,伸出无数扭动的触手。它们带着极高的温度,被扫过的操作员,身体被残忍地切成了碎片。没想到敌人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全体人员放弃任务!前往避难壕!”

在科赛中将的许可与命令下,所有人都冲进了深处的避难所。最后一个进入的萨姆布拉少佐,等了三秒,确认没有后续人员后,锁上了门。

科赛中将喘着粗气,下令道。

“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了。萨姆布拉少佐。准备最终兵器‘神风’。与其被夺走,不如干脆炸碎这颗月球。让那些来自过去的侵略者看看,被逼到绝境的人类会做出什么事!”

联盟航空自卫军的高层,早就察觉到了一件事。月球这颗天体,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虽然从阿肯那顿的通讯中,才第一次得知“月神之剑胄”这个名字,但它的存在,早就已经被证实了。当然这是最高机密,而科赛中将,正处于有权知晓此事的立场。

那是一具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剑胄。

发掘工作也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在第谷环形山的最深处,还发现了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能是驾驶舱的物体。

解析工作进展极为缓慢,但有一种说法根深蒂固:连接地球与月球的“盟约之门”,正是这具“月神之剑胄”发动阴义时产生的现象。

无论如何,它确实是一种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一旦落入心怀恶意者之手,必将引发无法挽回的事态。为防万一,做好爆破准备也是理所当然。

这就是最终兵器“神风”。具体来说,就是同时引爆沿赤道埋设的1024发强化版锻造雷弹。

说白了,这就是一件自爆兵器……

“炸碎月球”。这既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张。终极兵器“神风”,正是为了真正摧毁月球这颗天体而准备的。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是为了摧毁“月神之剑胄”,而是为了打破“月球本身就是剑胄”这一噩梦般的现实。

武帝与苍海三树夫等人在松前大岛亲眼目睹的,正是这些炸弹连环爆炸后的景象……-

3-

“这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图坦卡蒙一边操控凯布利二号骑升空,一边怒吼。

眼下,大地开裂、破碎、燃烧。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势头正猛,眼看就要席卷半个月球。

“王子。我们或许把他们逼得太紧了。地球人自知不敌,竟然做出了要摧毁月神之剑胄的疯狂举动。”

“该死的蝼蚁们!无论如何都要妨碍我们吗?凯布利。准备‘尼罗河奔流’。爆炸反应正在沿赤道蔓延。算出预测地点,把它们一个个炸飞!”

“很难控制输出功率。一旦瞄准失误,月球本身可能会彻底瓦解。”

“相信我的枪法。”

面对自信满满的图坦卡蒙,凯布利二号执行了命令。饥饿虚空瞬间发动,等离子气体猛烈喷射。朱红色的光芒垂直冲向月面。

这记阴义效果拔群。近半数的锻造雷弹还没引爆,就被连着地面一起挖起,高高射向了天空。脱离月球引力圈的炸弹,将化作冰冷的人造行星,永远在太阳系中漂泊……

图坦卡蒙终于摆脱重压,勉强躲过了月球崩塌的危机,开口:“这就是蝼蚁们孤注一掷的下场。强大的意志之力,粉碎了邪恶。他们集体自杀失败,反倒害死了大批自己人。没错吧。”

“我赞同王子的意见。在这半毁的天体上,死者恐怕已经超过了生者。“

“反倒正好。这下可以安心集中精力搜索‘月神之剑胄’了。我们从可能性最高的地方开始依次排查吧。”

之后过了六个小时——

图坦卡蒙与凯布利二号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追寻秘宝——“月神之剑胄”的搜索中。

准确来说,他们要找的是它的核心,也就是驾驶舱,却始终一无所获。不知道是敌人藏得太过巧妙,还是它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图坦卡蒙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焦躁。还能运作的阿顿球体只剩下38具。虽说大半是被卷入了爆炸,但战力锐减是不争的事实。剩下的个体都在分头搜索,可这样下去,人手远远不够。

如果敌人现在发起有组织的反抗,那就麻烦了。必须尽快启动月神之剑胄。

“王子。南部的超大型环形山内部,检测到了磁性体异常。似乎是正磁力与负磁力在相互中和,但具体情况从这里无法探明。”

图坦卡蒙一边操控骑体飞行,一边投去视线。他看到了那座放射出数道光纹的环形山。

图坦卡蒙凝视着那座在地球上被称为第谷的环形山,开口说道。

“我觉得不可能藏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越是光明正大的地方,反而越容易混淆视线。我认为有调查的价值。”

“好。那就去看看吧……”

就在这一瞬间。凯布利二号发出了新的威胁来袭警报。

“王子!左后方45度方向,发现疑似飞行物。正在高速接近!”

“哼。是母星派来的援军吗。不管是什么剑胄,都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先把他们全部解决,再继续搜索。”

此时的图坦卡蒙,心中满是轻敌的情绪。他一直认为,地球人制造的银色剑胄不过是量产货。对付那些量产型剑胄,他百战百胜。这份骄傲,让他放松了警惕。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震惊。当他看到那具冲出来的剑胄,有着快到诡异的速度,而且它的颜色不是银色,而是鲜红色时,图坦卡蒙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神色。

“唔!是新型骑!就是那些蝼蚁所说的‘真打剑胄’吗!”

“王子。敌骑拔刀了。看样子不是要打炮战,而是要发起近战。”

大腿的旧伤隐隐作痛,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尤其要注意对方的弓。我可不想再被射中了。”

“明白。来了。发现一架飞行物。速度极快!建议立即回避!”-

4-

“吉野御流堂上礼法,‘飞蝗’破!电磁掷刀——‘咒’!”

武帝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与此同时,势州千子右卫门尉村正三世掷出了胁差。

“御堂。虽然很想打击你的士气,但这个距离,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也不可能命中。在宇宙里虽然没有所谓的攻击距离,但这也太……”

听到三世村正的金属声,武帝像是呛到了一样回应道。

“我知道!我本来就没指望能打中。那是为了引诱敌骑。把他引到我的刀刃能够到的距离。村正!启动导源!磁气加速!”

“了解——磁装正极。”

深红色的巨大身躯,在虚无的空间中笔直突进。

对方千钧一发地躲开了胁差,然后正如预料般逃向了那个位置。如果是身手老练的战士,而且还是那个敌骑的话,就只会往那里逃。

“御堂!确认敌骑发动阴义!法老光束来了!”

根据苍海三树夫中尉的证词,已经查明敌骑的杀手锏是强力的光线技。他们擅自将其命名为“法老光束”,这是一种从敌骑胸部发射,能将所有物质轰飞到时空彼端的恐怖阴义。

但是,只要知道了它的存在,就能制定对策。虽然这一击拥有惊人的热量,但应该无法进行同等威力的连射。只要躲过第一发,就能活下来。

而且,因为它的速度接近光速,发射后无法修正轨道。也就是说,必须和目标保持在一条直线上才能命中。

武帝和三世村正已经完全看穿了对方的行动。用胁差限制其行动,预判出对方反击的路线,占据了最理想的位置。

“村正!接着启动辰气加速!”

一股世间任何骑体都无法企及的爆发性加速,推动着三世村正。以毫秒为单位,不断拉近与敌骑的距离。对方的阴义还在充能中。

这下刀刃能够到了。能砍到了!

但是,不能拔刀。还不能拔刀。

达人级的剑戟舞者,会直到最后一刻都不露出刀路。只有在斩落对手的那一瞬间,才会让对方看见。

当精神集中到极致,全身都会被一种时间被拉长的感觉所包裹。她清楚地知道,这就是那个瞬间。就是现在,只能是现在!

“吉野御流堂上礼法,迅雷破!电磁拔刀——祸!”

刀身与刀鞘的磁斥力,催生出一道不可思议的高速拔刀斩,光芒闪耀。这本就是堪称艺术的居合斩,此刻更是被推至至高境界的一击。绝不可能落空。

但是——

敌骑也并非等闲之辈。不知是看穿了刀路,还是凭借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换过了要害。刀尖命中,造成了伤害,却没能形成致命伤。

“该死!无名野太刀就这点能耐吗!”

武帝一边追击向后方飞去的敌人,一边怒吼。三世村正也紧随其后。

“如果是野太刀“虎彻”,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在别的时间线里,你也曾得到过它。”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村正,别让他跑了。大不了剖腹谢罪!”

“等等。不,不会吧——!?”

“谁等你!正宗七机巧!投掷肠管!”

这是只有心怀正义、甘愿为正义殉道者才能使出的自暴自弃的招式。先剖开下腹,将化为钢铁的肠子掷向对手,以此封锁其行动的狂野招数。

“不、不行!我确实继承了一点入道正宗的技艺,但能用的只有这只剩下的右手——”

“可恶……!那就用这招。正宗七机巧!无弦十征矢!”

这是一种将化为装甲的五指以推进弹的势头发射出去的机巧武器。若是命中要害,其威力足以将小型骑一击瘫痪。

细小却凌厉的指弹,在近乎无重力的空间中高速穿梭,然后——

“确认全弹命中。但没用。似乎是命中位置不佳,没有造成致命伤。”

虽说凭借村正的治愈能力可以再生,但失去手指的剧痛还是相当难忍。武帝对此全然不顾,大喊道:“要想拦住他,还需要更多弹药。那就下一招。肘铁炮吞龙!”

三世村正虽是深红的剑胄,唯有右手因某些缘由呈黝黑色。它的手肘猛地折成直角,刹那间,无数碎石以加特林机关枪的势头被连射而出。所谓的炮弹,正是操纵者自身的骨与肉。

“啊啊啊啊啊——!”

就连武帝也忍不住因剧痛发出了悲鸣,但他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射出的弹头狠狠击中了敌骑的右腿,将其钉在原地。

“联系……后续部队……现在……应该能狙击了……”

武帝气喘吁吁地说道,但对手的应对终究快了一步。

“御堂,敌骑跑了。真是吓了我一跳。他用自己的铁爪,把受伤的右脚从根部整个切了下来。”

敌人通过舍弃无用部位这种破釜沉舟的选择重获自由,向着远方逃去……

这场疯子之间的战斗,最终以平局收场。虽说可以认为是武帝击退了敌人,但既然让对方跑了,或许也该解读为我方战败。

三世村正一边对操纵者的鲁莽感到无语,一边说道。

“……虽说只是机缘巧合合体了右手,但入道正宗的技艺,根本不在我的能力范畴之内。搞不好会死人的。以前我也被你用投掷肠管这招收拾过,你真的太乱来。”

“吵死了。既然和正宗在一起能做到,那和你在一起也肯定能行。赶紧把伤口堵上。”

真打剑胄拥有治愈操纵者肉体的功能。只要有时间,就算是手脚缺损也能修复,但在此期间无法战斗。现在正是需要同伴支援的时候。

“御堂。来了。援军一骑。正从15度上方接近。”

“是骑兵队到了吗。我是说过让他们晚一步来,但这也太晚了吧……”

*

“我的御堂。生械体王子驾驶的真打剑胄,型号名为‘凯布利’。它不仅战斗力强悍,治愈能力也非同小可。就算失去一条腿,迟早也会恢复。我承认那台自称村正的剑胄威力不俗,但既然我们已经摸清了它的底细,对方肯定也会制定对策。下次再交手就危险了。现在必须不顾一切乘胜追击。”

“我何尝不想这么做,但能量已经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没等追上敌人我就先垮了。从松前大岛直接飞到平流层飞艇那里,实在太勉强了。”

武帝早就预料到月球会变成战场,因此一直在为升空做准备。

联盟航空自卫军原本打算从国际空间站“绿龙”派出通用运输舰“艾利亚斯”,但根本没有时间等他们大费周章。必须采用更简单、更快捷的方法。

答案就是在两万米高空巡航的“天空实验室X”。这艘由曼达林财团所有的平流层飞艇,在气囊的中轴位置,搭载了一枚可容纳12架剑胄的火箭。武帝和他的部下,就是乘坐这枚火箭脱离了地球引力圈。

令人惊讶的是,刚抵达近地轨道,武帝就向所有骑士下达了出发命令。舍弃火箭,直接驾驶剑胄冲向“盟约之门”,强行突破。

三树夫对此也十分惊讶,但如果遭到伏击、火箭被击毁,那就会不战而亡。为了贯彻隐秘行动,的确这样做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长途奔袭的骑航会消耗大量能量。现在三树夫他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差不多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我的御堂。我也想歇口气。背上的箱子实在太重了。但看月球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是没指望了。”

听着破邪十戒的金属声,三树夫俯瞰着这颗半毁的天体。这就是在欧美被称为“小工具”的锻造雷弹肆虐后的结果。看样子,根本找不到能让剑胄休整的地方。

“是啊。我们还算好的,武帝和三世村正才叫惨。现在得先找到还在运作的月面基地,躲进去再说。”

“这个愿望恐怕实现不了了。有不祥的物体正在向我们靠近。这股寒意……这股波动……好像在哪里感受过……该不会是我深爱的那位吧……”-

5-

“向王子报告。以目前的状况,右脚无法再生。请尽快与我方部队汇合。”

面对凯布利二号骑的忠告,图坦卡蒙语速飞快地回应道。

先让骑体停止旋转。我快吐了。”说完这句话后,王子自己都为刚才的台词感到愕然。怎么会这样。我图坦卡蒙,竟然会因为身体不舒服想吐吗!?

“既然已经败给了那台深红剑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复仇的机会了。”

“败给?不许你再说这种话。我还没有输!谁能想到那台深红剑胄,竟然会把自己的肉块当成炮弹射出去!果然那些蝼蚁都是危险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们赶尽杀绝!”

就在他像闹别扭一样丢下这句狠话后,新的金属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的孩子啊。太难看了。够了,退下吧。你这连逞强的地方都搞错了的蠢货。孩子闯的祸,自然该由身为父亲的我来收拾。”

紧接着,一只怪鸟撕裂亚空间飞来。不会错的。是“玛阿特”。唯有王才有资格驾驶的无敌真打剑胄。

它的胸部和腿部是深蓝色。喙与翅膀是鲜红色。而眼睛则是黄色。这只色彩无比醒目的巨鸟,向着月面飞去。

儿子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父亲了。当图坦卡蒙感受到,自己对这位永远无法战胜的对手,生出了一丝近乎嫉妒的情绪时,他听到了新的报告。

“王子。在“始祖之门”的出口附近观测到重力震。似乎有规格外的存在即将现身。”

凯布利将放大后的图像投影到图坦卡蒙的视网膜上。由于距离相当遥远,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球形物体,正试图从始祖之门中穿出。

图坦卡蒙一时恍惚,仿佛看到了婴儿从子宫中诞生的场景,但金属声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亲爱的露。你好像被打得很惨啊。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为你准备了无所不能的超大型剑胄。马上到我这里来。我现在正忙着控制热能电池,腾不开手,但我一定会等你的……”

*

HG韦尔斯基地的避难所内,也检测到了这次重力震的异常数值。

在连接冥王星与地球圈的“盟约之门”出口一侧,似乎即将出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巨大物体。具体情况不明。已被指定为重点监视对象。

勉强保住性命的希罗底C科赛中将,为了履行到最后一刻的职责,下令立即传输所有数据。

艾托桑普拉亚少佐回应道。

“是要发送到地球吗?那没有意义。这种规模的重力震,各个天文台应该早就已经观测到了。”

“不是。转发对象是正在上空战斗的剑胄。你没看到击退黄金蜣螂的场面吗?”

“那是身份不明的骑体。很大概率是武帝的部队。不是正规军,也不知道委托人是谁。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发信源被反向追踪,阿顿球体可能会再次来袭。”

“所有与生械体为敌的人,都是我们的同伴。记住这一点。”

“遵命,长官!既然如此,那就用全频率广播吧。这里是HG韦尔斯基地。频道代码CCQ。检测到异常重力震……”

*

“御堂。HG韦尔斯基地正在全频率播放警告。好像是意料之外的重力震。看来有新家伙来了。而且是个超级大的家伙。”

“真是一波接一波,忙死了。我这右手还不听使唤呢。”听到三世村正的呼叫,武帝说道。

此时,武帝和三世村正迫降在了半毁的月面上。他们正打算专心修复损伤部位,却收到了这份报告。

“没办法。让渡的小队去调查。那么大的家伙,一眼就能看见。另外联系苍海三树夫中尉。让他带着木箱到我这边来。”

“了解。我这就传达命令。不过,真的要动用那个东西吗?”

“我拼了命从燃烧的大鸟邸把它回收回来,就是为了用在这种时候。要斩杀最凶恶的敌人,就只能放出最凶恶的同伴。现在想想,那才是第一次‘时空召唤’啊。”

“是啊。本来我是想把它在被锻造雷弹变成废铁之前的完全体带过来的,可惜时空设定没能成功。你路痴的毛病,不光是空间,连时间也一样。”

“吵死了!去异世界或者时空的另一边,谁能不迷路啊!”

“我的修正能力也是有限的。真是对不起苍海三树夫中尉。至少我本来想召唤成年后的他的。”

“那家伙是背负了父母所有因果的男人。这点磨难,他早就该有心理准备了。而且他能成长为这么优秀的操纵者,我也很感激。没想到他能轻易说服破邪十戒。”

“回收那个家伙也费了好大劲呢。谁能想到,竟然有一族人守护了那具剑胄整整三千三百年。”

“人生万事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自己也没想到,百年后会以松前大岛为据点,自称武帝。”

就在武帝自嘲地说着话时,他远远看到背着木箱的破邪十戒正在降落。要是有时间教他秘策就好了。

但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刺客正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御堂!有一架剑胄从75度上方冲过来了!”

“什么?是引发重力震的那家伙吗?”

“应该不是。体型比较小,而且来得也太快了。而且速度快得离谱!是音速的20倍……还在加速!”

武帝本能地在月面上翻滚。以这种速度飞行的话,能采取的行动是有限的。

应该是俯冲轰炸。打算把怀里抱着的炸弹扔下来。虽然低空投弹会降低破坏力,但命中精度值得期待。

“御堂。不对劲啊。突入角度太深,速度也太快了。这样根本拉不起来。骑体会解体的。”

对方的意图更加单纯且有效。它丝毫没有减速,笔直地从头顶撞了过来。

三世村正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但敌骑的红莲之翼还是擦过了合当理。仅仅是这样,推进机关就被破坏到了半毁的程度。

无视冲击,武帝大喊道。

“敌人呢?跑到哪里去了!”

“按常理来说应该已经粉身碎骨了吧,但那家伙根本不在常识的范畴内啊。”

三世村正的话是对的。十几秒后,敌骑从大约两公里外的地面破土而出,现出身影。

“简直就像鼹鼠一样。刚才的连环爆炸,让月球本身的结构都变脆了。”

“管它是鼹鼠还是水獭。那是怪鸟。简直就是秃鹫本身。从它没有携带武器这点来看,这家伙应该是把一切都赌在了一击脱离战术上的骑体。”

让人联想到猛禽的敌人,武帝猛地抖了一下身子。骑体上堆积的沙尘四散飞扬。

“就是你,给我的儿子蒙上了败者的污名,对吧!”

听到这威严的金属声,武帝和三世村正将警戒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看在你们这些蝼蚁还算有点本事的份上,我就夸奖你们一句吧。不过,代价还是要付的。玷污了诸神谱系的罪孽,只能用血、肉和灵魂来偿还!”

打断了那狂妄至极的台词的,是铺天盖地射向敌骑的弹雨。

对龙骑兵用高速穿甲弹如同雨点般落下。虽然是稍显老旧的弹药,但使用了贫铀的杀伤力,丝毫没有减弱。

“遣月派遣队副队长渡子柔郎,在此拜见!”

发射炮弹的,是武帝亲卫队的一支分队。共10骑。全员驾驶量产剑胄“国王格雷姆林”,从月球轨道上发起了齐射。

武帝的家臣大多爱用真打剑胄。但渡和他的分队是个例外。渡无法熟练使用从先代那里继承来的怪刀“迈克尔乔彭”,于是便用被淘汰的量产剑胄作为替代品。

他们所驾驶的国王格雷姆林,正如其名,母体是大英联邦制造的“格雷姆林”。

这是一款被用于各种实证实验的单锐装甲杰作。国王格雷姆林是其第七代骑士型,虽然机动性稍差,但隐身性能被评价为最高级别。

性能上无可挑剔,却最终未能投入实战部署。原因是采购成本过于高昂。

同时期“银星Ⅱ号”的开发也提上了日程,这对国王格雷姆林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最终只生产了15架便终止了开发,在数据收集完成后,全部被送进了博物馆。

渡在合法与非法的边缘铤而走险,最终成功将其弄到手。

“全体骑士,扩散振荡炮进入发射状态!将与武帝为敌的家伙一击歼灭!”

它的主武器是安装在头部的六角形大筒。这是一种应用了装甲通信特性的兵器。通过振荡发出极低度收敛的金属声,能在瞬间将目标加热。

旧型号如果不收敛波束,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但国王格雷姆林标配的振荡炮,即使在扩散状态下也能造成致命伤。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广域破坏兵器。十架同时发射电击,任谁都插翅难飞……

然而,这个预想被轻易地打破了。怪鸟既不逃也不躲,只是伫立在原地,仿佛用身体承受了振荡炮的全部攻击。

但是……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异常。那压倒性的存在感,连一丝阴霾都没有出现。反而,对方发出了比之前响亮一倍的金属声。

“给了你们三千三百年的时间,你们就只能使出这种下咒般的攻击吗?你们根本不是在生存竞争中胜出的。不过是捡了个不战而胜的便宜罢了。就凭这点本事,连给这‘玛阿特’挠痒痒都不够。”

“御堂。确认敌骑发动阴义。辰气正在向双脚集中。”三世村正大喊。

武帝立刻向渡发送了装甲通信。

“全体骑士!敌人用饥饿虚空(黑洞)作为推进机关!振荡炮被那个漩涡吞噬了。全体散开!快逃!”

如果将重力之壶用作驱动系统,那么加减速能力将达到物理法则的顶峰。恐怕,已经……

他们没能逃掉。褐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转瞬间,敌骑就出现在了180度之外的位置。一阵狂风卷起沙尘,以渡队长为首的十架国王格雷姆林,被击得粉碎。连骨头都没有剩下。简直就是杂鱼的死法。

下一个肯定轮到三世村正了。被逼到绝境,就连武帝也露出了明显的焦躁之色。

就在这时——

一个木箱滚落到了眼前的月面上。或许是因为用坚固的西伯利亚杉木加固过,木箱没有散架,但盖子被弹飞了。箱中,银色的物体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武帝!三世村正!运输任务就到此为止了。我来收拾这只鸟人!”

是苍海三树夫和破邪十戒。这台武帝军中最古老的真打剑胄,正拉满强弓,将箭头对准了玛阿特。

敌骑似乎也注意到了破邪十戒。它如是说道——

“这股气息……这股妖气……不,不会错的。你莫非是,我曾经迎娶为妻的纳芙蒂蒂?岂有此理!你竟然化身成剑胄的样子,也要与我为敌吗!”

三世村正立刻说道。

“看来他们正聊得起劲呢。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御堂,没办法了,启动吧。启动‘银星号’。”

“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好吧,把右边的金神片给我。再把左边的金神片也撕下来用。村正!立刻准备‘时空召唤’。我要去把最强的援军绑过来。然后马上回到这里。”

“太乱来了。这种状况下,你到底要召唤什么样的武者啊!?”

“不是我这种代理品,而是要召唤货真价实的恶鬼!”-

6-

玛阿特的金属声,传向了破邪十戒。

“我的王后啊。我们已经整整三千年没有相见了。我给了你足够长的闲暇时光,但现在,我已经对这些蝼蚁们失去耐心了。慈悲为怀的我——阿肯那顿,命令身为王后的你,纳芙蒂蒂。不必多言。回到我身边来。”

对方立刻给出了回应。

“我的王啊。我的答案,和三千三百年前一样。我永远不会和你一起走上霸道。地球这颗行星,已经属于人类了。生械体早就失去了作为主人的资格。将‘剑胄’传授给我们、在宇宙中设立了星门的始祖,也在遥远的过去离开了地球。虽然留下了金神这个线索,但他们也同样放弃了主人的立场。王啊。如果你真的尊敬始祖,就该学学他那潇洒的退场方式。”

“听着,我的王后。生械体是从金星飞来的非人存在——是始祖将地球托付给了我们。他们在离开时,将剑胄的使用方法传授给了我们,将地球交给了我们。正是因为将金星变成了熔炉的始祖,认为我们有足够的资格。但我必须做出审判。人类没有资格支配地球。他们太过落后。必须有人来管理、引导他们。”

“这个使命,我已经完成了。我用自己的身体,向人类展示了何为剑胄。不是作为仿制品的生械体,而是纯粹的金属生命体,才是真正的主人。王啊,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在地球上,也已经确认了一种与我们生械体极为相似、被称为生体甲胄的生命体。我们并非位于进化的顶点。我们只是走上了错误进化道路的终点而已。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去理解人类……”

“我已经厌倦了口舌之争。就用剑来说话吧。像从前一样。”

看着两人的金属声在自己脑中自动转换成英语的诡异现实,三树夫强忍着惊讶,强行插嘴道。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深情对话,我有件事想问你这个从冥王星来的法老。你认识一个叫黑濑由梨巴的女人吗?她被你的同伙一脚踢飞,飞到了宇宙的尽头。她会不会被你们抓去当俘虏了?”

阿肯那顿立刻回应道:“我的王后啊。你的操纵者,真是个无知到极点的男人。我们身为王侯,怎么可能会记住那些下等人的性命。”

“那就要看你的回答了。她是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如果她在我眼前被杀,我却什么都不做,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哼。没想到蝼蚁之间,也会有男女情爱这种烦恼。看在你即将赴死的份上,我就帮你查一下吧。这种事问问驾驶阿努比斯的安赫塞娜蒙就知道了。”

几秒钟后。似乎得到了回复,王开口说道。

“……确实有一个同名的俘虏。现在还活着,但也活不了多久了。所有俘虏,都被赋予了一项崇高的使命。”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杀了她吗?”

“我们是超越了死亡的种族。生生死死这种话,不过是可悲的蝼蚁们才会说的梦话。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自行了断吧。”

“被老婆甩了的男人,还好意思跟我谈羞耻。你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我的御堂。王最讨厌无礼的言辞。你这样说话,只会激怒他。”

越是冷静的人,一旦被激怒就越容易变得脆弱。三树夫很清楚这一点。机械般精准挥出的刀刃,和被怒火冲昏头脑、仅凭蛮力劈出的刀刃相比,后者威力更强,但精度却远不如前者。

他的预想正中靶心。对方果然被激怒,发出了带着怒火的金属声。

“我的王后,或许是被这个愚蠢的操纵者蛊惑了。我先杀了这个操纵者,把她从诅咒中解放出来。”

三树夫用天生的复眼捕捉到对方即将行动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先发制人的攻击。

“图特摩斯。准备乌拉乌斯之弓。”

“它随时都可以被调用。旋转箭已经装填完毕。最多可以连射七发。”

“不需要第二箭。我要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复仇的一箭上。”

乌拉乌斯,也译作蛇形徽章,其造型是一条昂首挺立的眼镜蛇。王族黄金面具额头上常见的蛇形装饰,就是它。

传说中,太阳神将乌拉乌斯化作闪电或火箭,以此击败了宿敌阿波菲斯。破邪十戒将它作为主武器。根据不同的情况,它可以变作弓、鞭,或是小刀。

“御堂。不管你有多自信,王的动作都快如闪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穿的……”

“不用担心。我的弓术已经登峰造极。要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你这台剑胄,能不能跟上我复眼的修正速度。”

“别小看瓦吉特(Wadjet)之眼的力量。我虽然舍弃了埃及,但守护这片土地的眼眸,我从未舍弃。”

“那就靠你了。好……‘永远不会刺穿苹果的箭’……”

这招,是曾经的神甲弓圣“威廉退尔”,以及他的仿制品“威廉巴罗斯”的得意技。

旨在集过去所有术技之大成的银星Ⅱ号,也试验性地搭载了这一招式,却因没有合适的操纵者而被封印,早已被遗忘。

只有同时拥有能将时间近乎停止的动态视力,和足以跟上的认知能力的苍海三树夫来操控,这一招才能真正发挥出价值。

这一招式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的过去。虽然随着生械体带走地球一同消失了,但在古埃及也有人研究过类似的技术。

追求百发百中的投射武器,大概是武人永恒的愿望吧。纳芙蒂蒂在将自己的灵魂寄宿于剑胄时,把这招也一并植入了进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设定目标。攻击开始。一支箭矢沿着射线疾行。敌人做出回避动作。设定中途点,再次射击。

修正射线路径。敌人再次回避。重新设定中途点,再次射击。敌人继续回避。再次修正中途点,再次射击……

在这一连串看似违反物理法则的操作尽头,三树夫的一箭,终于取得了战果。

威廉退尔的箭射中了孩子头顶的苹果,而三树夫的箭,则贯穿了玛阿特的头部。箭矢刺中黄色的左眼后,这只怪鸟也终于乱了阵脚,开始退避。

“这什么怪物啊!连眼睛带头都射穿了,居然还没死!”

破邪十戒用近乎诅咒的语气继续说道。

“它已经舍弃了疼痛。这并非成神之路,而是放弃生命的不归途。”

“我收回前言。再射一箭!”

这次的目标是心脏。因为它张开了翅膀,腋下必然会露出破绽。那就用箭头把它的血泵切碎吧。

从发射到命中的过程,就像在看回放一样。敌人的回避能力明显下降,大概是因为左眼被射穿,远近感已经严重失常了。

第二支箭也射中了玛阿特的剑胄,却依旧没有造成致命伤。

“为什么还不死啊!”

第三支箭射出,命中了颈部,还是没用。从空中俯冲下来的玛阿特,用铁爪一把锁住了破邪十戒,将它狠狠按在了月面上。

“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你以为能杀死超越死亡的存在吗?伤害了王的身体,你要付出的代价,比整个地球还要沉重。”

胸部装甲被一击破开。剧痛席卷全身。破邪十戒的金属声仿佛在喊出生命危机,三树夫却已经无法理解。

输了。三树夫已经做好了被猛禽啄食至死的觉悟,局势却骤然剧变。一个能让他所有痛苦都沦为杞忧的物体,从侧面猛然冲来。

是个银色的块体。它一脚将玛阿特的剑胄踢飞。玛阿特的剑胄在月面上翻滚,耳熟的金属声随之传来:“我无意打扰你们的决斗,但如果弓手死了,情报就无法获取了吧。你这只鸟,先在那里睡一会儿。我之后再陪你玩。”

三树夫凝视着这个新来的剑胄。它的轮廓仿佛是具象化的银色女王蚁,额头上伸出角状突起,背后背负着旋翼般的羽翅。虽有部分差异,却和银星Ⅱ号极为相似。

三树夫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原版的银星号!就是他背上木箱里装的东西!

“原来如此。武帝用了胸口的金神片。那东西本身就是圣骸碎片。只要使用能超越死亡的神之碎片,把扭曲的剑胄恢复原状,简直易如反掌。”

银星号转向了三树夫。

“喂,那边的败犬,我问一下。这里应该是月球吧?没错吧?”

“嗯。虽然半毁了不太好认,但它确实是地球唯一的卫星。”

“我明明是想用辰气把坠入六波罗普陀乐的摩诃不可思议妖弹挡下来的,怎么会被运到这种地方来……”

“这事儿我也只能想象,没法给你确切的答案。你去问唤醒你的武帝吧。就是那个驾着红蜘蛛剑胄的可怕家伙。”

“红蜘蛛!景明也在吗?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数道冲击波便汹涌而来。玛阿特开始反击了。它飞上天空,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银星号——也就是二世千子右卫门尉村正,冷静地躲开了攻击。玛阿特的剑胄再次潜入月面,刨开地面,在远处现身。

“哼。刚睡醒,活动一下筋骨正好。比起跟半死不活的你玩,跟那只怪鸟过招,看起来更有挑战性。”

话音落下,银星号便冲上天空。它持续飞驰,如同一颗真正的银色星辰。

“照耀天下武道的乃是爆发辉光的宿星。若你想见识,我便让你看看。我的正义,便是如此——瘴热疾走火陨星!”

重力障壁展开,一道紫色漏斗状的物体伴随雷光生成。那光芒恐怖无比,触之即蒸发。

但玛阿特在辰气的运用上也相当高明。面对这道阴义攻击,它直接扭曲了空间本身来规避,三树夫见状也只能苦笑。

“我的御堂。胸部装甲遭受了巨大损伤。将进行修复,暂时无法继续战斗……”

“啊,我知道了。我哪能打得过那种家伙。现在,我只能祈祷不要再添新的灾厄了。”

然而——灾厄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积越多,层层叠叠。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大洞。在重力波的作用下,后方的星辰都显得扭曲。有什么东西来了。有人被召唤而来了。

现身的,是被诅咒的武者。三树夫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三世村正。

它的机体是鲜红色。而它的右臂,也是绯红色的。三树夫清楚地知道,武帝的骑体,只有右臂才是黝黑色的-

7-

以下台词摘录自联盟航空自卫军总部情报部二课持有的音频文件(对话间存在沉默时段,已在编辑中省略)。

根据备注,对话中两人的身份不明。从文脉判断,对话间本应有真打剑胄的金属声,但录音中并未留存。

此外,本案被列为极密文档,查阅需获得自卫军参谋本部许可——

“好大的胆子。竟然躲开了我的瘴热疾走火陨星!不过,这样才对。若我要化作一闪之刃,将武道布于天下,与这样的强敌周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事到如今,唯有拔出传家宝刀。攀升高度后,就把‘天座失坠小彗星’砸进你体内!嗯?什么?这股怀念的气息是……不会吧!”

“嗯!是光没错。你是……景明吧。声音、气息、风情都一模一样。脐下那股劲儿也很对。是英雄景明,复仇景明,还是恶鬼景明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景明没错!”

“哎呀,失礼了。可怕,又让人感激。看来因果循环,终究还是来了。没想到在不知名的时间地点,还能见到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妹妹。”

“你这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果然是景明。能追到月世界来追光,这份毅力我也是服了。你就这么想见我?”

“有点误会,被一条拐到这里来的。没想到,一条已经长大,还成了三世村正的操纵者……”

“哼,果然是那个正义笨蛋。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镰仓赛道。那时候我还被叫作长庚局。就算年纪大了,本性也没变。景明,我问你,他的真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那台鲜红的村正,只有右手是黑色的。”

“这下就对上了。光也是一样。被那个女人拐走,带到了这边的世界。”

“难以置信。如果是驾驭银星号的光,就算是一条,也能反杀吧。”

“当时我已经是五体不满足的状态了。本来想和二世村正一起挡住从天而降的破坏,结果有点操之过急。被扭成像前卫艺术一样的姿势,关在狭窄的箱子里。我也想向景明求救,但没人理我。最后来的,却是个自称武帝的中年女人。景明啊。虽说因果循环,但在这里相遇,是不是该和光做个了断?”

“或许吧。我好像记得,在另一个世界里,在堀越的宅邸,听了茶茶丸的劝,把沉睡的你给勒死了。你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是吗?你是选择了英雄之路的景明?但那不是这个时代的景明。有多少种选择,就有多少种过去和未来。不过,根本不存在你勒死我的世界。那只是你的错觉。就算我睡着了,也没脆弱到会被景明勒死。就算在这个世界里,光也比你强得多。既然你想分出黑白,那我就陪你。但在那之前,有个碍事的家伙得先解决掉。虽然没什么急事,却偏要来打断我们家人对话的无趣之辈。”

“嗯……那就是碍事的家伙?长得像怪鸟的剑胄,还挺有个性,看起来很强啊。”

“很强。那腿力快得逼近光速。要是它认真攻过来,躲起来怕是不容易。不过,就当是给了我和优秀对手切磋的机会吧……”

冲击声。铁片仿佛被撕裂般的杂音。

“光!光!你没事吧!”

“好痛。而且看不见。就算我这双光的眼力,也看不清敌人的动作。不愧是用饥饿虚空当动力源,太快了。快过头了。”

“敌骑朝着你背后的母衣冲过来了。光,你的背后就交给我来守护吧。在这个被召唤而来的异世界里,这次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哼。我可不会道谢。我只是在守护景明的背影而已。然后,让景明领悟何为真正的武道。为了那通往天下布武大道的光之梦想!”

“又来了。这次该我……呃啊!”

又是破碎的声响,混杂着悲鸣与呻吟。

“景明!别乱来。你这红蜘蛛根本赢不了,用廉价的野太刀格挡也有极限。就算你护着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吧。但我好歹也是在另一个世界被称为恶鬼、被唤作武帝的男人。我也有我的骨气和骄傲。我可不能就这样在快要碎掉的月球上死去。嗯?……光。你注意到那个东西了吗?”

“当然。有个巨大的物体过来了。简直就是恶意的凝聚体。敌骑似乎正在它周围盘旋。”

“该不会是小行星?不……是卫星吧。真是吓我一跳。直径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天体,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看来对方能随意操控时间与空间。不过,这或许也是个机会。对付那种家伙,用招式没用,必须用蛮力硬碰硬才行。光,连村正带我一起踢飞吧。”

“我还没蠢到在这种时候内讧。”

“我不是那个意思。要使出‘搜穷一刀’,无论如何都需要你的脚力。”-

8-

红鬼与银甲背靠背,与怪鸟鏖战的模样,正努力修复胸口伤势的三树夫和破邪十戒也看在眼里。

这场战斗完全超出规格,气势更是压倒性的。级别不同,压迫感不同,尤其是格调,根本不在一个次元。这才是真正的真打剑胄之间的对决吗?

尤其是那台鲜红的剑胄——势州千子右卫门尉村正三世的动作,看得人瞠目结舌。它和武帝驾驶的同名剑胄极为相似,但机动性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想必操纵者与剑胄已经达到了心甲合一的境界。

它娴熟地挥舞着长刀,虽不断受伤,却总能避开致命伤。而刀刃的指向,始终是为了守护银星号。

那模样,就像在守护妹妹,甚至守护自己孩子一般,满是慈爱的剑。

这是从异世界被召唤来的骑体。想必是武帝用金神片强行召来的吧,就像当初我被召来时那样……三树夫刚这么想,两台剑胄突然动了。就在玛阿特的剑胄拉开距离的瞬间,银星号当场开始高速纵转,踢出了一记惊人的腿技。

目标并非玛阿特,而是三世村正。

三树夫并不知道名为“逆转江之岛大蹴击”的招式让三世村正挣脱了重力枷锁,借着爆炸般的加速冲天而起,速度快到三树夫的复眼都无法完全捕捉——

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了。一个裸男从剑胄里冲了出来。他只有右手手腕带着装甲,其余全身赤裸。

三树夫后来才知道,这就是终极的电磁拔刀。

三世村正的操纵者,将整台剑胄当作刀鞘,把自己的肉体化作刀刃射了出去。这只有能巧妙操控磁力的三世村正,才能使出的最后一击。

这一招,完美命中了。拥有足以击碎行星的破坏力的玛阿特的剑胄,被斩断了翅膀,失去了一只脚,狼狈地高速旋转着,朝着远方坠去……

它的落点不是月球,也不是地球,而是一颗本不该存在于此的天体。距离太远无法确认,但玛阿特显然被迫与它“亲密接触”了。

“图特摩斯。那颗星到底是什么?敌骑掉哪里去了?我不认为小行星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无法百分百确认,但我认为应该是冥王星的第一颗卫星。在地球上,它被称为卡戎。”

“冥王星的卫星,怎么会跑到地球圈来?这简直是在违背物理法则吧?”

“答案只有一个。那颗第一卫星并非天然卫星。它本身就是一把巨大的剑。就像地球的月亮一样……”

就像月亮一样……三树夫被这段不容错过的回答弄得一头雾水,异变却还在继续。

空间发生了扭曲。那仿佛极光一般的异象,正将真红与银色的两台剑胄吸入其中……

“正史的时间线会进行修正。一股自然的力量正在运作,试图将异类拉回它们应有的时间位置。那两台剑胄,应该是被卷入其中了。”

三树夫只能对着破邪十戒的独白点头。无论如何,太过可靠的援军消失了,这是事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为补偿,另一台剑胄从天而降。虽然已是大破状态,但三树夫一眼就认出,那是武帝的三世村正。

他撑起剑胄,跑到迫降预测点,用双臂紧紧抱住了坠落的武帝和剑胄。

“我从时空的彼方叫来了另一个装甲恶鬼,看来还算成功……”

“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啊。要是在影院公映,全美国都得看哭了。”

“看来你还有力气贫嘴。我这边可没那么轻松。该死,好痛。胸口埋的两块金神片都拔出来了,这感觉实在吃不消。心脏都快要破了。不过也没法悠闲下去了。我在别的时间线里看到过可怕的景象——一颗巨大的天体坠向地球。不是坠落,是降下。地中海东侧的埃及和土耳其被踩得粉碎,彻底毁灭,生态系统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那玩意儿,不就是那边那个吗!”

武帝指着天空一角大喊。三树夫简单说明了战况后,开口道:“那是直径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物体。没错,是冥王星的卫星卡戎。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和手段再击毁它了。”

武帝沉默了片刻,随即这样回应:“还有办法。启动‘月神之剑’。苍海三树夫,只有你能做到。不,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做到。我不该自作主张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的直系后代,就无法操控暗物质炮。”

“武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管理不理解,行动起来。立刻飞往第谷陨石坑。它的底部有一个驾驶舱。很久以前,人类还没在那里建基地的时候,我就试过了,却被拒绝了。金神片就是在那时作为惩罚在我体内埋下的……”-

9-

在第一卫星(阿努比斯)北极的地下深处,设置的操纵室里,图坦卡蒙面无表情地坐镇其中。

他败给人类,在宇宙漂流时收到了未婚妻的通信,迫降到了阿努比斯,随后被赐予了新的剑,燃起了复仇之火。虽然失去了右脚,但现在只是暂时搁置,之后进行组织再生就能恢复。

阿努比斯这把剑——并非生械体所造,而是作为支配者的“始祖(拉,埃及的太阳神)”离开太阳系时留下的馈赠。

这颗卫星本身就是一把剑,而这把剑本身也是一颗卫星。它穿过自己创造的“始祖之门”,现身于地球圈。

它虽无法变为人形,只能保持球形,但其作为剑的事实并未改变。其庞大的本体就是兵器,攻守皆如铁壁般坚固。

沉醉于操控直径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物体的兴奋中,图坦卡蒙向舱内一万八千名部下下达了如下命令。

“战士们,我们回来了。经过三千年的沉睡,我们回到了地球。阿努比斯将继续下降,在埃及北部的地中海软着陆。着陆后,我们就开始肃清行动。清理这些玷污了这颗美丽星球的蝼蚁,宣告支配者的再临!”

虽然听不见喝彩,但想必所有人都已激动不已。为了他们,也必须将作战导向成功。

急于建功的图坦卡蒙,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首先是阿努比斯的降落,这是图坦卡蒙的独断。原本的计划是,先将地球的月球纳入支配,再将阿努比斯也作为地球的卫星,从月球轨道反复轰炸,逼迫人类淘汰并投降。

可惜没能找回“月神之剑胄”,这个计划只能放弃。他本不相信蝼蚁能操控那把剑,但如果那把剑发挥真正的价值,无论什么攻击都无法抵挡。

现在应优先确保领土。降落在靠近埃及的地中海,将那里填埋,也能重现母亲的祖国亚特兰蒂斯。或许母亲也会因此改变想法。

操纵室里空无一人,没有人能向图坦卡蒙提出忠告。当然,也不见安肯萨姆的身影。心爱的女人不在身边,图坦卡蒙向一旁待命的剑低语:“凯布利二号。就算没有操纵者,你也能行动。去帮我找到安赫塞娜蒙吧。如果可以,我想见她一面。”

一边自行修复破损部位,模仿圣甲虫的凯布利说道:“明白了。但王子也请遵守约定。阿努比斯似乎有我所认定的真正操纵者。能让我说几句吗?”

“也就是说,俘虏里有我们盟约的人吗?可以。如果你想比那些蝼蚁更早回去,就随便吧。既然我已经有了阿努比斯这台新剑胄,就不再需要你了。虽只是短暂共事,辛苦你了。”

凯布利二号沉默着退下了。

几分钟后,异变发生了。阿努比斯的统御系统检测到一个高速飞来的物体。

“那是玛阿特剑胄!难道父亲他败了吗!”

他本想立刻派凯布利二号前去救援,却又止住了念头。无论如何,父亲早已超越死亡,只要还有残骸,就能再生。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已经陨落,也未必是坏事。

男儿本就必须超越父亲。

此刻,或许正是那个时刻。

就在他任由自己沉溺在自私的思绪中时,凯布利传来了一份令人恐惧的报告。

“王子,我在热量电池药室发现了安赫塞娜蒙女士。但出于谨慎,我暂时没有传输影像。在作战完成前,请王子专注于指挥。”

图坦卡蒙还没成熟到能无视这份既勾起好奇又煽动不安的报告。他下令道:“凯布利,这是命令。把影像传过来。”

“了解。后悔是人生常态,但既然您想看……”

屏幕上,一场群交正在上演。数百上千只蝼蚁全裸交媾,宛如修罗地狱的盛宴。

这并非死前破罐破摔的纵欲,而是被强制进行的。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媚药被注入了每一个孔洞,不分老少男女,尝试着所有可能的组合。

原因只有一个——获取热量。

作为生命体,人类自身蕴含的热量高得离谱,作为驱动冥王剑胄的能量源再合适不过了。而热量峰值,正是性行为的过程中。因此,给俘虏喂食媚药,是完全合乎逻辑的行为。

但如果坐在中心、被精液浇淋的人正是安赫塞娜蒙,那就绝非常事了。

她是为了获取热量,才让自己沉溺在这淫乱的行为中吗?图坦卡蒙很想这样相信,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有那份从容。

就在他目瞪口呆时,紧急报告传来。

“……探测到‘月神之剑胄’的热源。危险。有极大可能触发发射反应……”-

10-

正如武帝所说,三树夫没费什么力气,就在第谷陨石坑的深处找到了类似驾驶舱的东西。这里早就在以“核废料处理场挖掘调查”的名义进行发掘了。

“这家伙动了!”

连同破邪十戒一起滑进月神之剑胄驾驶席的苍海三树夫,只对这个沉睡了数万年才启动的超巨大人工物感到无比震惊。

这就是所谓的“由剑胄驾驶的剑胄”。作为驱动超大型剑胄的手段,过去也曾有人提出过类似方案。据说在大和试装过的龙兵用强化外装“荒霸吐”,就是其中一例。

但没想到,从太古时期就一直注视着人类的月球本身,竟然就是一台剑胄……

“我的御堂。已成功与控制系统同步,所有火力管制都尽在掌握。”

破邪十戒用异常冷静的语调报告道。

“哦?月球都快碎了,这过程倒是挺顺利的嘛。”

“碎裂的只有表层。月神剑胄的核心位于地下深处。而创造月神剑胄的,正是始祖。另外,我也是生械体的一员,从一开始就是按兼容标准设计的。”

“那好,就给它来一发破坏力最大的。在它落地之前。按说在洛希极限就该碎掉了,但既然有阴义这种‘魔法’,物理法则估计也不管用了。”

“了解。判定暗物质炮为适配武器。”

“听起来就挺厉害的。读秒和发射时机就交给你了。”

“随时待命。请作为操纵者下达指令。”

“好!暗物质炮发射倒计时五秒。准备承受冲击。四……三……二……一……发射!”

“发射确认。一切正常。”

“等等。我怎么什么冲击都没感觉到?你真的开炮了吗?”

“无异常。命中还剩八分十七秒。”

看到这个数字,三树夫瞬间明白了一切。

暗物质炮的炮管并不在月球上,而在太阳上。

大量暗物质从太阳核心释放,再由阴义将它们汇聚成一点,化作能烧穿虚空的光线——这才是这件兵器的真正威力。

它的速度和光速相同,所以才需要八分十七秒。太阳光抵达地球,也需要这么久。

“等等。也就是说,对方有超过八分的时间可以躲开?”

“没错。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在命中之前持续齐射。”破邪十戒机械地回答道。

“这个方案否决了,图特摩斯。冥王星的卫星正在往地球掉,我们没时间了。另一个呢?”

“赌上我御堂的复眼。”

“让我露一手是吧!”

这完全说不上是毫无自暴自弃的成分。破邪十戒早已让自己得意的阴义炸裂开来,但同样的操作,用月神剑胄也能做到吗?

“御堂。月神剑胄的控制系统解析完毕。修改暗物质炮的弹道并非不可能。但这对操纵者的负担将是毁灭性的。最轻也是失明,严重的话,甚至要做好丧命的准备……”

“再好不过了!我就给你看看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永远射不中苹果的箭’。看来我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一瞬间。图特摩斯,如果你还爱着地球……”

一阵沉默过后,破邪十戒的金属声传来。

“御堂。那么,开始吧……汝,不可杀人。汝,不可奸淫。汝,不可偷盗……”

圣歌在脑海中响起,骑体也随之开始摇晃。整个月球——也就是月神剑胄,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震颤。

苍海三树夫以烧毁脑细胞和复眼的势头发动了阴义。他在弹道上刻下无数个中间点,进行了无数次修正射击,最终将暗物质炮的轨道改变了无数次。

阿喀琉斯轻松超越了乌龟,然后——

时机到了。仿佛永无止境的497秒终于过去。

承受了足以重塑宇宙的能量,冥王第一卫星卡隆在颤抖、燃烧、碎裂、瓦解中,结束了它作为天体,同时也作为剑胄的一生。

这颗星化作成千上万亿的碎片,不久后,便在地球静止轨道附近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环。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