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时代的轨迹-章节

"听起来真有意思。能让我了解更多详情吗?"

在霍克斯伍德村民提供的住处,我和团长正为莱安在考塞朱的行为争执不下时,哈库里没敲门就闯进了房间。

我和团长立刻闭上了嘴。骑士团成员在考塞朱的失态绝不能泄露给外人。

"我知道考塞朱遭到了托利泽亚的袭击。当然,执行护卫任务的你们当时也在场。但看来,那里似乎发生了些需要内部处理的麻烦事。"

"这不关你的事。"

我用拒绝交谈的语气说道。

"不,有关。得知要同行的队伍里有个灰色人物,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你这家伙,从哪儿听来的?" 我逼近哈库里。"在门口偷听?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卑鄙之徒!"

"在门口碰见那姑娘在哭。即便不考虑她是维罗妮卡,把女人弄哭也不是骑士该有的行径吧,你以为如何?我本想稍微教导你一下何为骑士之道。"

哈库里的讽刺让我气得头晕目眩。他或许以为我因辩驳不过而沉默,便继续说道:

"比起那个,别打岔了。在考塞朱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骑士背叛?还是杀了同伴?听起来可不是能轻易了结的事情。"

"闭嘴!我没必要回答你。若你非要强人所难,逼问别人想隐瞒的事,何不先说说你那条被砍断的胳膊?反正也是在敌前逃亡受的惩罚吧!"

一直悠然俯视我的哈库里,表情变得险恶起来。

"我知道你们那些无聊的戒律,但把我这没胳膊的事也归为此类,我可受不了。因为无法反驳就胡乱攻击,专挑别人不想被触及的伤疤,品性恶劣的究竟是谁啊,骑士大人?"

这次我无言以对。因独臂就断定是罪人,这无异于硬说偶然得来的胎记酷似恶魔纹章一样的找茬。仅仅是因为我们身处那种习俗之中罢了。

很可能用和我一样眼光看待哈库里的团长,向他低下了头。

"我为部下的无礼道歉。但莱安的问题与你无关。莱安确实斩杀了同伴,但我相信那是有正当理由的。他的清白终将在审查场上得以证明。哈库里阁下,恳请您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维罗妮卡大人。她不知道莱安杀了一名同伴。我们是不想让她知道骑士团中混入了害群之马而受惊,此乃一番顾虑。她已因托利泽亚的袭击而心力交瘁,望您理解。"

与和我争论时不同,团长维护了莱安。团长内心想必也不愿怀疑莱安。

"真是乐天派扎堆啊。" 哈库里又恢复了那嘲弄人的表情。"话说回来,这群人里谁最强?"

"呃?"

话题突然转变,让我目瞪口呆。说起来,我刚作为普通士兵加入卢格纳斯军时,也曾被老兵以"切磋"为名打得站不起来。那或许只是欺负新人的陋习,也是一种告知谁最强、挫挫新人锐气的仪式。难道这独臂男也想做同样的事来炫耀自己的力量?

当我揣测不透哈库里的意图时,团长代为回答:

"即便我毫发无伤,恐怕也是这个弗雷尔或者莱安吧。"

"看看今早的战斗就大致明白了。我想问的是,他们俩交手的话谁更强?"

"切磋的战绩差不多平分秋色。" 我答道。"那又怎样?"

"不,只是有点好奇。你们看起来伤得不轻,但那个叫莱安的男人却毫发无伤。如果实力相当,为何会产生如此差距?我倒觉得奇怪。那个'大少爷'也没受伤,不过他嘛,好像很会躲闪。"

团长皱起眉头沉思。糟了,这独臂男是想在我们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我不知道你蓄意何为,想破坏我们的团结,但我不会中你的计。莱安确实斩杀了长年并肩的同伴。但一切都是为了使命。你岂能明白被迫斩杀同伴的痛苦!"

"那种东西我才不想明白。手刃朋友的痛苦什么的。" 哈库里啐道。"顺便忠告一句,那个'大少爷'也得从另一种意义上提防着点。我认识一个跟他很像的男人,那种类型一到关键时刻肯定最先溜之大吉。"

"你竟敢一而再地侮辱我们!"

"住手,弗雷尔。别理他!" 团长制止我,对哈库里说:"多谢忠告。你的话我听到了,但明天早上大概什么也不会留在我脑子里。我想早点睡下,忘掉你对我部下不公的侮辱之词,抱歉,能请你离开吗?"

"失礼了。你还身负濒死的重伤呢。是想早点休息吧。话说弗雷尔君,其实我最感兴趣的是你。看起来一副古板骑士的派头,但我的直觉若没错,你出身并不高贵吧?是不是?"

"……是又怎样?"

这并非什么惊人的慧眼。我是维罗妮卡同乡这事,早被阿伦那个笨蛋泄露出去了。而她是边境出身,全国无人不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该不会是因为和她的约定才想当骑士的吧?小时候拉过钩之类的?"

"是、是又怎么样!"

我涨红了脸。虽没拉钩,但也相去无几。为了履行在她踏上判定是否为维罗妮卡的旅程时——那便是漫长别离的开始——许下的约定,我才走上了成为骑士之路。因难为情,此事只对交心的莱安说过。

哈库里凝视着我的脸,突然噗嗤笑了。我不由想起他得知她是维罗妮卡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但或许是心理作用,这次他似乎真的觉得愉快。也就是说,我和她的约定在他听来极其滑稽吧。

"失礼,失礼。这真是绝了。我好像要喜欢上你了,弗雷尔君。接下来你可要好好表现,让我仔细瞧瞧。那么,晚安。"

哈库里离开了房间。我下意识地踢了附近的椅子一脚。为什么非得被那种男人嘲笑改变了我人生的约定?

"弗雷尔,那是真的吗?"

"什么?"

"说是为了和维罗妮卡大人的约定才成为骑士的事。"

"呃,那个……是的。"

"是因为要成为维罗妮卡的骑士,必须先成为卢格拉斯的骑士,并被选入光荣十三人吗?"

团长脸上的严厉神色消失,拼命忍住快要笑出来的表情。

"……是的。"

我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回答,团长终于像忍不住般大笑起来。与刚才的哈库里不同,他的笑声带着暖意。

"原来如此,因为童年的约定而想成为骑士吗……真是个好故事。虽然也有人以你非贵族出身为由反对,但把你选入十三人真是做对了。否则说不定会被你记恨捅一刀呢。"

"怎、怎么会,哪能……"

"哈哈,当然是玩笑。不过真是个好故事。回到卢格纳斯得讲给我儿子们听听。嗯,一定要让我巴特勒家代代相传:在我率领光荣十三人之时,成为维罗妮卡骑士的男人,有着一个源于童年美好誓言的故事。"

"请您适可而止,团长。而且我也不一定会被选上。"

"不必谦虚。今晚看来能睡个好觉了。刚才那些不愉快的话,似乎很快就能忘掉了。" 团长说着盖上了被单,但在被单下仍笑个不停。"笑得这么厉害会牵扯到伤口的!" 我有些粗暴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尽管如此,那男人为何能如此准确地说中我的过去?甚至让人联想到他莫非是非人的怪物。

想到这里,我忽然得到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被我弄哭的她,喝了酒后当着大家的面发了牢骚……我的脸先是发青,继而变得通红。

后来我委婉地向莱安打听,得知她已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旁与大家谈笑风生。这固然万幸,但此刻我却感到那个来历不明的独臂男,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们上空。



房间分配的结果是,团长和莱安与维罗妮卡同室休息,我和阿伦则负责监视哈库里。当然阿伦指望不上,实质上必须由我来盯住哈库里。

本应严加看守,但早晨醒来,那家伙的床竟空无一人。时间已稍晚。昨日大雨恍若谎言,太阳高悬。我血都凉了,为自己的失态惊慌失措。哈库里的行李袋还在房间角落,但那柄细剑不见了。

"阿伦,起来!那家伙不见了!"

我轻拍阿伦的脸颊把他弄醒,告诉他哈库里不见了,阿伦却睡眼惺忪地说:"是不是去吃早饭了?" 这家伙平时就糊里糊涂。

"哪个笨蛋会带着武器去吃早饭啊,你这蠢货!"

我抓起自己的剑,冲向隔壁房间。我担心她的安危。不,有莱安保护着她。即使遭突袭,以莱安之能不可能察觉不到。而隔壁房间若有打斗,我也不可能毫无感应。但昨天积累的疲劳……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我冲进了隔壁房间。

只见团长、莱安和维罗妮卡正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弗雷尔……怎么回事?"

莱安问道。我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他们似乎正围着躺在床上的团长谈笑。我顿时浑身脱力。

"莱安,过来一下。"

"喂,到底怎么了?我正在和维罗妮卡大人说话呢。在考塞朱没能说上几句,刚才正听维罗妮卡大人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呢。"

"小、小时候的故事?!"

另一种焦躁使我冷汗直冒。

"是呀,弗雷尔。说你呢……"

我打断了她的话。

"那、那还是下次吧……虽然最好没有'下次'……比起那个,莱安,那个男的不见了。"

"哈库里吗?"

莱安不紧不慢地说。

“知道的话,不就得去找他吗?”

“但是呢,他刚才还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呢。”

“什么……”

“不久前他说‘去酒馆找点喝的’就出去了。我想不必那么担心吧。”

“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啊。据说他连克劳迪亚大陆以外的地方都踏足过,广闻博见。听他讲了不少有趣的事呢。”

团长显出佩服的样子。明明昨天才说“别让那家伙离开视线”。

我有种挥出的拳头无处着力的沮丧感。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瞎忙活。我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说:“总之,我会去找那家伙看着。失陪了。”

正要走出房间,团长叫住了我。

“喂,弗雷尔。你对‘哈库里’这个名字,有没有在哪里听说过?”

“……如果不是我搞错的话,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听到不想再听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总觉得以前在别的地方听过‘哈库里’这个名字。”

“巴特勒团长阁下真是的,从刚才就一直在说这个。”维罗妮卡说。“但哈库里阁下不是各地游历过吗?而且身手那么好。一定是享有盛名的人物吧。”

“不,维罗妮卡大人,不是那样。感觉是很久以前,孩提时代听过的……怎么样,弗雷尔,有印象吗?”

“不知道!”

我仿佛在说“随你便吧”似的踩着脚走出了房间。



昨日的雨水使道路泥泞,但阳光温暖宜人。

从村民那里打听到村里唯一一家酒馆的位置,我正朝那里走去。但是,就算找到哈库里,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阁下似乎成功赢得了我同伴们的心”吗?反正那男人嘴里也只会吐出惹人生厌的恶言恶语吧。

来到被告知的酒馆前,哈库里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不是一个人,正和一位老人拥抱在一起。样子非常亲热。他对老人露出了与那男人极不相称的温和表情。老人眼中含着泪。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我朝他们走去。虽然并非刻意放轻脚步,但接近到能听到声音的距离时,哈库里察觉到了我,与老人分开。两人看向我。老人脸上有道很深的伤疤。虽然是旧伤,但从嘴角延伸到耳际,像是被利器深深划开的凄惨伤痕。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个走正道的人。

哈库里对老人说:

“骑士大人好像找我有事。抱歉,待会儿再说。”

老人依依不舍地紧握哈库里的手,皱纹密布的脸上回应道:“嗯,哈库里。我们边喝边好好聊聊。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然后老人对我微微致意,走进了酒馆。目送老人的哈库里若无其事地朝我走来。我盘问他:

“你以前来过这个村子?”

“四处漂泊的生活,哪能一一记住。或许来过吧。”

“那刚才的老人呢?你们看起来很熟络嘛。”

“啊,那个老爷子啊。可怜,好像老糊涂了。他好像把我误认为战争里死去的儿子还是孙子了。看他可怜,我就没纠正这个误会。而且他在村里好像挺有地位的,能行不少方便呢。真是的,人老了可不想变成那样。”

哈库里厚颜无耻地说出难以置信的话。

“你、你做这种事,心里就没有愧疚吗?!”

“从我的感觉来说,恰恰相反。有时被骗的一方反而更幸福。如果说个谎能拯救他的心,那又何妨?当然啦,骑士大人是无法理解认同的吧。”

“那是当然。卢格纳斯骑士的戒律规定,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得欺骗他人。……你似乎对卢格纳斯骑士团相当了解啊?”

“没什么,很简单的事儿。只要把那些一般人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一条条写下来,就成了你们那套戒律了嘛。”

“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了?”

“你擅长罗列些惹人厌的事情激怒别人,以此占据上风。不,又或者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哎呀呀,骑士大人可真会说话。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可比你绅士多了。是被以前交往的朋友的毒舌传染了罢了。话说骑士大人,你好像在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那个……” 因为刚才老人的事分了心,我忘了想好找到哈库里后要说什么借口。“……是想问问出发的计划。”

“找我商量?可真够倚重我的嘛。不过这事儿已经谈妥了。”

“什么?!”

“刚才,除了你和那个‘大少爷’,我们四个商量过了。考虑到团长先生的状况,决定今天先在这个村子观察一天。即便如此,应该也能勉强赶上十二月。”

“竟、竟敢撇开我擅自决定?!”

“看你和‘大少爷’一脸疲惫的样子,觉得叫醒你们怪可怜的,就没叫。”

看来我又被这男人掌握了主导权。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充满自信的男人,我总觉得自己赢不了。

并非因为拳脚功夫不及他。是的,我总觉得哈库里仿佛看透了我的一切。明明年纪相差不大,却感觉这个男人早已超越了我人生经验所积累的层次,甚至走在遥遥领先的前方。

必须反驳点什么……但脑海里浮现的净是些不服输的挖苦话。

解救我于尴尬窘境的,是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喂——弗雷尔!”

莱安朝这边跑来。我松了口气,从与哈库里的对峙中解脱出来。但同时,又为自己因能逃离与哈库里的对峙而感到解脱而羞耻。

“怎么了?” 我问弯腰喘息的莱安。

“团长的状况急转直下。快过来!”

“好、好的。”

我看向哈库里。不能放任这个男人不管。这时,哈库里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

“我的事就不必担心了。我会在酒馆陪刚才那位老爷子。”

“要是敢耍什么花招,到时候我自有打算。”

撂下这句话,我和莱安朝住处跑去。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那分明就是不服输的嘴硬。



回到房间,团长的床已被血染污。嘴边有吐血的痕迹,维罗妮卡正哭着擦拭。团长失去了意识,阿伦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弗雷尔!” 她那悲痛的声音说明了状况的严重。“团长阁下情况很糟!说着话突然就吐血了……”

“我来吧。……阿伦,带维罗妮卡大人去隔壁房间。”

“是、是!”

两人去了隔壁房间。

团长汗如雨下,呼吸粗重。我掀开团长的被单。

“……糟糕。不找医生看就来不及了。”

莱安喃喃道,移开了视线。团长伤势如此严重,只有给他处理伤口的我知道。以腹部为中心,红色的污渍在床单上蔓延开来。托利泽亚士兵袭击时受的伤并未愈合,正像有裂纹的瓶子漏水般,侵蚀着团长的生命。

“我也想啊。但要找医生,只能返回考塞朱城。那太不切实际了。”

“这我知道,但是……”

前天,考塞朱城遭到了托利泽亚的袭击。目标是维罗妮卡。他们袭击了维罗妮卡居住的圣堂,试图强行掳走她。但我和莱安等几名同伴冲入圣堂,从据守的敌人手中将她夺回。虽然触碰沉睡中的维罗妮卡是违反戒律的行为,但在事态紧迫的情况下,我们扛起她逃出了圣堂。当时,骑士团中有一人企图对沉睡的她行不轨之事,被莱安及时制止。然而莱安却因此遭到怀疑,背负上了杀害同伴的重担。如果当时维罗妮卡醒着,或许就能证明他无需感到内疚。

我们骑士团总算逃出了考塞朱,但仅靠驻留城内的部队不可能击退那么多敌兵,现在考塞朱想必已落入敌手。而我们今早遭到敌人追击,前往卢格拉斯的途中遇袭,这表明敌人在压制考塞朱的同时,也已侵入卢格拉斯的领土。为了给团长治伤而返回考塞朱,无异于自杀行为。

“弗雷尔,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你们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撇开我。”

我用厌恶的语气说道。莱安眨了眨眼,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所以啊,今早你们不是撇开我商量过了吗?居然还让哈库里那家伙代替我出席。”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撇开你做那么重要的决定!团长是希望你作为他的代理人领导队伍。到底是谁灌输了这种蠢话!”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家伙耍得团团转。

“抱歉。我好像轻信了哈库里的满口谎言。该死的,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哈库里吗……他的剑术确实令人想要。但让他同行,似乎会带来更大的风险。怎么办,在这里强行分道扬镳?”

“这得由团长……”

“不,不对。由你来决定,弗雷尔。是你带领我们前进。”

“团长也好你也好,为什么这么想让我指挥?按理说应该由你来代理才对。”

“……很简单。因为团长把我和五十年前的‘可耻的骑士’联系起来了。就是上次维罗妮卡更替时发生的,我们骑士团最大耻辱的那个骑士!”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团长嘴上说着“要走正规程序”,但莱安斩杀同伴的事,让他联想起了那件事。

那是五十年前发生在考塞朱的一桩令人作呕的事件。一名骑士叛变托利泽亚,将维罗妮卡出卖给了敌国。当时,两名骑士团成员被叛徒杀害。

那名骑士被当场抓获,被斩断一臂后处决。其姓名从骑士团历史中被抹去,只被称为“可耻的骑士”,而砍下的手臂化作白骨,装饰在骑士团总部,作为永不再出此类骑士的自戒。

但是团长到底在想什么?莱安的祖父是位英雄。他的祖父也曾入选了上次的光荣十三人,但却在考塞朱丧生。是的,被可耻骑士杀害的两人中,有一位就是他的祖父。莱安是为了保护维罗妮卡而斩杀了曾是同伴的男人,而他的祖父却是可耻骑士叛变的牺牲品。莱安对团长的态度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莱安。不管团长怎么想,我相信你。在此基础上,我提议:我们等团长醒来。然后说服团长留在这个村子。根据军规,由入伍最早的你来指挥队伍。怎么样?”

“谢谢,果然你是我的朋友……那哈库里的事呢?”

“等和团长商量后再决定。如果他与托利泽亚有勾结,就无法解释昨天袭击时他救了我们。虽然不甘心,但老实说,我们需要他的力量。”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不过团长睡得可真沉。关键时刻睡过去,简直跟维罗妮卡大人一样。”

“没错。”

莱安的玩笑让我们脸上重现了笑容。我们为团长更换了绷带,然后前往隔壁房间说明刚才的决定。



天色已晚,团长依然没有醒来。只有我坐在团长身旁,时而查看状况,一边茫然地想着哈库里的事。

完全搞不懂那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同行的目的也不明。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一副旅人打扮。我努力回忆。对了,他说过“卢格纳斯有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我不禁失笑。这肯定也是谎话。他得知她是维罗妮卡时的异常反应,绝非寻常。他一定在图谋什么。

不对……这样说来,他救我们就成了偶然。真的是偶然吗?他曾咒骂女神“这机缘巧合可真够讽刺的”。若是骑士团的人,这番亵渎言论足以剥夺地位。人应该坦然接受女神编织的命运之线。

能不能这样想:他看到我们败局已定,认为出手相救有利可图,于是卖了个人情。结果发现救的是维罗妮卡一行,又在策划别的赚钱勾当……既然有这种可能性,还是想办法在这里分道扬镳为好。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毫无根据地假设哈库里是坏人。确实,那家伙嘴巴很坏,不知为何对骑士团抱有非常负面的感情。但他救了我们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迄今为止,他没有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用利害得失来解释他救我们,也渐渐说不通了。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越想越不明白。如果能打听出他闭口不谈的断臂之事,或许能窥见一二。

我之所以认定哈库里是坏人,大概是因为他失去的那条手臂吧。但仅凭那个巧舌如簧的男人闭口不谈,就臆测他一定犯了什么罪,这和因五十年前的事件而怀疑莱安的团长如出一辙。我知道那家伙喜欢捉弄人。刚才就被骗说旅行的日程撇开我决定了。或许他是故意煽动误解,以此为乐。……即便如此,也够让人火大的。

无凭无据就对哈库里投以怀疑的目光,是该反省。虽不情愿,但必须道个歉。他还在酒馆和那位老人喝酒吗……?

正想着站起身时,我猛然意识到。

老人把哈库里误认为死去的儿子什么的,是谎言。老人明明是直呼哈库里的名字!那两人是老相识。那也是故意误导我的吗?不,不对。那样做毫无意义。他是想隐瞒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向他道歉之类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抓住那家伙,问个清楚。

正要出房间,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差点和出现的维罗妮卡撞个满怀。

“哎呀,弗雷尔。你要出门?该吃饭了。”

“抱歉,你先吃吧。我有事要找哈库里那家伙。”

“找哈库里阁下?但他不在村里哦。”

“什……不在?!什么意思?”

“怎么了,这么大声音。会把团长阁下吵醒的。”

“怎么回事?”

我忘乎所以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叫。能感觉到她害怕得身体在颤抖。

“……对不起。”我松开手。“请解释一下。我有事必须质问哈库里那家伙。”

“……大概是午后吧。”她似乎有点生气了。“哈库里阁下到房间来,说‘我出去一下。明天应该能回来,在那之前请别出发’,然后拿着自己的行李……”

“你说什么?!莱安和阿伦就这么让他走了?!”

“莱安阁下当时不在场。但阿伦君还挥手送他,说了‘请小心’之类的话。”

“那小子在想什么!”我对愚蠢透顶的阿伦骂了一句,然后对她说:“听着,维罗妮卡大人。我们可能立刻就要出发。请做好准备。”

“为什么?哈库里阁下说了‘请等我’。而且团长阁下的状况也……”

“在我看来,我无法理解您和阿伦为何对那男人如此不设防。维罗妮卡大人,请您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您对我国和托利泽亚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战争几乎就是因争夺您而起的。哈库里怎么会不明白您的价值,又怎能保证他没有邪恶的图谋呢?”

“弗雷尔……当了骑士,你变了。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了……”

她悲伤地说。眼中泛起泪光。我有些后悔刚才语气太过生硬,移开视线说道:

“……对不起。那件事以后再说吧。”

如果她是寻常女子,我大概会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吧。但正如我是骑士,她也必须承担作为维罗妮卡的高贵义务。

我避开她的视线,侧身而过,走向隔壁房间。阿伦正躺在床上。如她所言,哈库里的行李和细剑都不见了。

“弗雷尔先生,怎么了?”

阿伦在床上踢腾着腿问道。连斥责他都觉得麻烦。

“莱安在哪儿?”

“嗯?一直没看到啊。大概是去酒馆了吧?”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我向外走去。暮色笼罩的房屋中透出点点灯火。明明从被认为已落入敌手的考塞朱城骑马只需一天就能轻松往返,但由于地处偏离主干道的偏僻位置,村子一片和平宁静。他们大概在庆祝下任维罗妮卡的到访吧。但迟早这里也会被卷入战争。他们会如何看待维罗妮卡带来了战争呢?

要找的不是哈库里,而是那个脸上有伤的老人。他们当时的样子,简直像见到了阔别十年的老友。虽然不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那老人似乎很乐意为哈库里做任何事。哪怕是背叛祖国。

我朝村里唯一的酒馆跑去。我能盘问那个老人吗?我并非天生的骑士,并非不懂野蛮手段。但对方是刚刚迎来人生安息时光的隐居者啊。

“喂——弗雷尔!”

正当我边跑边烦恼时,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莱安从黑暗中现身。总觉得他脸颊泛红,带着酒气。不幸被阿伦说中了。

“莱安,出大事了。哈库里那家伙不见了。”

“什么?!什么时候?”

“好像是午后。已经过去相当久了。”

“……抱歉。这种时候还去喝酒……”

“不必道歉。在团长身边发呆的我也有错,还有送走那家伙的乐天派阿伦也是。我想抓住和哈库里在一起的那个可疑老人盘问。那家伙显然隐瞒了关于老人的事。说不定和托利泽亚有勾结。”

“好,分头找。”

我告诉莱安老人的相貌特征后便分开了。就凭脸上那道伤,问问村民立刻就能知道住处吧。

从酒馆里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那里问出了老人的家。但他却拦住正要过去的我,说:

“不过骑士大人,去了也见不到老爷子哦。他好像和您那位独臂同伴一起出门了。”

出师不利,我只好向他打听老人的来历。而得到的回答让我愕然。我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我又在村子里跑了一圈,与莱安汇合。

“怎么样,找到了吗?”

“遗憾,白找了。据说和哈库里一起出去了。更重要的是,我打听到重要消息。那老人是托利泽亚人。”

“什么?!”

“不仅如此。好像上次战争也打过仗,不知是战争期间还是结束后,搬来这个村子住的。”

“那他在托利泽亚军队里有熟人也不奇怪了。”

“没错。我们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正要跑回住处,莱安抓住了我的胳膊。

“等、等一下。这么晚出发,团长身体撑不住的。”

“把团长留在这里。你不也同意了吗?”

“确实……但不是应该再等等吗?”

“等什么?等哈库里吗?”

“不,不是。至少等团长醒来……”

莱安罕见的犹豫让我焦躁。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还在踌躇什么?该不会是喝醉了脑子发麻吧?不过这种时候还去喝酒,也不像莱安的作风。

传来了马蹄声。

我们立刻戒备。但武器都放在了住处。

两匹马缓缓向我们靠近。若是托利泽亚士兵该如何应对,这绝望的处境迫使我们思考对策。看清了马上的人脸。不是托利泽亚士兵。但事态同样紧迫。骑马而来的两人是哈库里和那个老人。

“久等了。”

哈库里在马上说道。

“谁等你啊!回答我,去哪儿了?”

“去哪儿?当然是去侦察啊。去打探托利泽亚的动向了。不掌握对方动向,我们也无法行动。让骑士大人您去干这种粗活,多失礼啊。”

“侦察?”

“啊,没错。”哈库里对旁边的老人说:“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顺道而已。好久没见你这张脸,想见见以前的佣兵战友罢了。”

老人眯起眼睛回答。哈库里向老人投去关切的目光,然后下了马。

“你还是老样子啊。为别人奔波,却完全不居功。”

“哼,实话实说罢了。……这把年纪还骑马奔波,可真够累的。好久没骑马了,腰疼。抱歉,我先去休息了。”

老人调转马头。我挡在了他面前。

“抱歉,老人家。不能让您就这样回去。”

“喂喂,骑士大人。对人生前辈太失礼了吧?这可不是骑士应有的行为。”

“闭嘴!今天中午,你说这老人‘老糊涂了,把我误认为他儿子’对吧?但那显然是胡扯。首先,侦察带上这样的老人家就太不自然了。”

“那老爷子有点门路。所以请他同行了。”

“因为他是退役的托利泽亚军人,所以在那边军队里有熟人,是这个意思吗?”

“……嚯,本以为你是个迟钝的家伙,行动起来倒是挺快的嘛。之前还担心你这样的家伙保护维罗妮卡会怎么样,现在倒是放心了。不过有点调查失误哦。想问什么我来回答,放那老爷子回去吧。他该睡觉了。”

我和莱安对视一眼。莱安点了点头。

“好吧。” 我给老人让开了路。老人脸上浮现出悲痛的表情。

“你总是被人误会啊……”

“是啊。托您的福,早就习惯了。”

老人牵着两匹马离去了。

“好了,让我听听吧。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啊,在基本点上就误会了。总之先回住处吧?这儿有点冷。我也想换掉被汗湿透的衣服。”



我和莱安像押送囚犯一样把哈库里夹在中间,回到了借宿的民宅。抓住还在优哉游哉吃饭的阿伦,朝房间走去。委屈她了,让她和尚未醒来的团长待在隔壁房间。

一进房间,哈库里就开始脱衣服。都是男人,赤身裸体也无妨,但哈库里的身体让大家都吃了一惊。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旧伤。

尤其腹部一道巨大的伤疤引人注目。显然是刀伤,虽看不到后背,但很可能贯穿了身体。受了这样的伤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哈库里单手灵巧地换好了衣服。

“那腹部的伤是在哪儿弄的?这个也不想说吗?”

我用带刺的语气问道。包括断臂的事,哈库里似乎总在回避谈论自己的过去。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才说不出口吧。

“啊,不想说呢。特别是对你们。”

“你好像相当讨厌卢格纳斯骑士团啊。”

“完全正确呢。不过,你们是不是该先听听托利泽亚的动向?”

“打听到什么了吗?”

阿伦兴致勃勃地探身问道。

“想知道?”

“想!”

“不过呢,可能不知道比较好哦。‘大少爷’你可能会吓得不敢一个人去解手呢。”

“不、不是好消息吗……”

“适可而止吧!” 莱安怒吼道,“阿伦,你别也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

哈库里瞥了我一眼,忍住了笑。就在今天白天,我才刚被他耍得团团转。

莱安用手指着哈库里继续说:

“你搞错状况了。这不是听你汇报的场合。是给你解释的机会。从今天中午起,你和那个托利泽亚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要是心里没鬼就说出来!”

“哦哟,我还不知道自己被审判了呢。话说,光明正大的审判官阁下,我的判决还没定吧?听说你们最拿手的骑士审判,家纹就是无罪的免罪符呢。”

“你说什么!”

莱安面红耳赤。但哈库里的辱骂是事实。我知道太多例子:本该最重视名誉的骑士团成员一旦被怀疑有不名誉行为,往往就会倚仗家族势力扭曲真相。也就是说,按那种歪理,为了不让骑士团的名誉因名门出身的骑士犯罪而受损,真相就会被掩盖。只要不是临阵脱逃那种程度,名门出身的骑士的‘名誉’总能得到维护。而最大的不名誉烙印——断去惯用手——这几十年来,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可耻的骑士……受过此刑。至于像我这种毫无背景的人干了什么会怎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怀疑我去哪儿了,我倒想问问你的好朋友去哪儿了呢。酒气很重嘛。喂,弗雷尔君。你的好朋友到底在哪儿,干了些什么呢?”

“请你停止那种暗示莱安犯下重大过失的说法。” 我维护莱安道。虽然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但这几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想稍微放松一下也情有可原吧。“还有,别叫我‘弗雷尔君’。我跟你年纪也没差那么多吧?”

“时间的流逝对每个人可不都一样哦。特别是对于安于骑士身份,高枕无忧的你们来说。对吧,莱安家的大少爷?”

“这话该对你自个儿说。我们有明确的目标。”

“你也别妄下断言。”

我插到眼看就要扭打起来的两人之间。

“够了,莱安。我们必须了解托利泽亚的动向。”

“弗雷尔!你要相信这种野人的话吗?!”

“先听听,作为参考材料而已。如果发现可疑之处,再另作打算。好了,哈库里。别卖关子,说说看吧。”

“我可不是卖关子。那么,自封指挥官的弗雷尔君,你打算接下来怎么走?”

——再为这种话生气,又会中这家伙的圈套。我无视他的挖苦,回答道:

“向村民借马,返回大路,直取卢格纳斯。除此之外,无法在十二月初赶到。只能如此。”

“那我劝你别那么做。大路前方被托利泽亚封锁了。”

“怎、怎么会!”

阿伦发出沮丧的声音。

“卢格纳斯处于劣势。前线的塞尔法城似乎现在是第一线。也就是说,比塞尔法更靠近托利泽亚的这个村子,虽然尚未进入敌人视线,但实际上已是敌占区。最糟的是,敌人似乎察觉到了卢格纳斯尚未确保维罗妮卡的安全。塞尔法是否会陷落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敌人的搜索网迟早会延伸到这里。如果由我来指挥你们,会选择翻越山脉,直取卢格纳斯。”

“胡说八道!” 莱安插嘴道,“这个季节随时可能下雪。这种时候进山,会遇难的!”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

我低语道。从这里到卢格纳斯的干道是绕山而行的。那么直线翻山能缩短时间吗?考虑到无法骑马,所需时间肯定会增加。那样的话,就必须放弃在十二月的第一天抵达卢格纳斯了。骑士团会蒙上污点。日程暂且不论,团长、还有她,能承受得了翻山越岭吗……。

但是,如果大路真的被封锁了,走那里就是自杀行为。指望我国夺回塞尔法和考塞朱而在此等待,同样不现实。敌人的搜索网肯定会更快延伸过来。无论哈库里的情报是真是假,立刻出发,翻山前往卢格纳斯都是最安全的策略。

“怎么样,派上用场了吗?”

哈库里得意地说。

“啊,很有价值的情报。”

“等、等等,弗雷尔!你打算轻信这种家伙的话吗?!”

情绪激动的莱安质问我。

“不是那个意思。但反过来假设一下。如果大路被敌人封锁是谎言,对我们有什么损害?难道指望我们会在山里遇难吗?那样的话,骗我们说大路安全不是更省事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

“哎呀,真让人吃惊。弗雷尔君比那位‘灰色’的骑士大人脑子转得快多了,也灵活得多嘛。名门望族的血脉是假的呢,还是正因为如此呢?”

“混蛋!”

被侮辱家名的莱安,不等我制止就扑向哈库里挥拳。一记干净利落地击中脸颊,然后骑上去殴打哈库里。哈库里当然不会老实挨打,但就算他能以独臂施展华丽的剑技,徒手肉搏实在太不利了。然而,他脸上挨了莱安的拳头,鼻子流血,却并未伸手去拿触手可及的自己的武器,只用单臂应战。

“莱安,住手!这是骑士该做的事吗?!”

我架住莱安将他拉开。哈库里那边似乎已无战意,用阿伦递来的手帕擦着血,而莱安却挣扎着想甩开我。

“放开我,弗雷尔!这家伙侮辱了我父亲、我祖父、侮辱了莱安家!不雪此耻,还当什么骑士!你是站在他那边吗?!”

“不是的。只是,对手的身体恐怕经不起这样的扭打吧。”

“啧!”

莱安推开我,但没再冲向哈库里。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我理解莱安的心情。他对自己的血统抱有极大的自豪。而且,他渴望成为维罗妮卡的骑士,既是为了家族复兴,也是为了洗刷祖父横死的遗恨。

隔壁房间的骚动大概是被听到了,一阵女性小跑而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敲响了。我故意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用身体挡住房间内的情形。这种时候不想让她无谓地担心,而且让莱安的形象受损就太可怜了。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维罗妮卡。她却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弗雷尔!团长阁下醒过来了!"

"什么?!太好了。我正有要事想和团长商量。我这就过去,请稍等……"

"可是呢……团长阁下说,他想和哈库里阁下单独谈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恢复意识的团长阁下非常激动,那个……看起来像是在哭。然后就说'想和哈库里阁下单独见面'。"

"我没意见哦。"

哈库里就在我身后。血是擦干净了,但被莱安殴打留下的伤痕还清晰可见,显得很痛。

"您的脸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维罗妮卡大人。话说回来,我想请教一下,如果维罗妮卡的骑士是从这些人里选出来的话,同行的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呢?"

"哎!?"

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因这出格的话而僵住了。莱安啐了一口:"何等不知廉耻!"

"哈哈,请别当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哈库里一脸轻松地从她身边走过。"我没有那个资格,而且我也知道您会选谁。那么,我得在团长先生又睡着之前去见他了。"

哈库里离开了,房间里剩下她。她似乎很想问问哈库里受伤的事。但从莱安凌乱的头发和粗重的喘息,她大概已经猜到两人打过架了。

"那个……" 阿伦怯生生地发言。"有件事我有点在意,考塞朱的考法克斯卿不是提过城里流传的关于独臂男子的传说吗?"

"那又怎么样!那不过是针对我们的讽刺罢了!"

莱安怒吼道。考法克斯卿在晚餐时讲述的那个所谓"勇敢的独臂男子"的传说,让我们很是扫兴。据说在上次维罗妮卡更替时,代替骑士团从托利泽亚手中救出被掳走的维罗妮卡的,是一个独臂男子。这对于背负着不名誉烙印的我们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故事。考法克斯卿与卢格纳斯本国保持距离是出了名的,但即便如此,居然编造这种故事来侮辱我们,这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反感。

被莱安的气势吓到,阿伦语塞了。

"不,我只是想,团长是不是把哈库里先生和那个传说中的英雄重叠在一起了。因为情况跟那时候很像……"

这个笨蛋!我想阻止阿伦,但已经晚了。莱安本来就对团长把他和"可耻的骑士"联系在一起而愤慨不已。莱安扑向阿伦,不由分说地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维罗妮卡发出了惊叫。

"抱歉,失陪了!我不想见任何人!"

莱安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传来了阿伦的抽泣声。维罗妮卡温柔地安慰着阿伦,但他也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呐,弗雷尔……我们……会变成怎样呢?"

我想缓解她的不安,却找不到任何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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