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剑王-章节



夹杂着沙粒的热风拂过脸颊。

在箱舟的弹射甲板上,站着大槻、江守和琳三人。他们是大槻商队事实上的领导核心。

箱舟一直以来都是遵循大槻的基本方针,由江守负责技术层面,琳负责执行层面来运作的。

三人都穿着遮热外套,手持高性能双筒望远镜。朝着箱舟行进的方向,几次切换放大倍率后,郑凤镇的石砌外墙映入眼帘。两艘巡航战舰紧靠着外墙停泊着。那是焰光院的佣兵部队。

"情况不妙啊。" 大槻喃喃道,对着军帽上的麦克风说:"引擎停止。保持一级战斗配置待命。"

一阵轻微的冲击感传来,空母停止了航行。

江守抱着头呻吟道:"真是失算。没想到这种边境地方居然部署了两艘战舰。战力相当可观。"

琳也放下望远镜说:"大概是契约佣兵吧。跟保安公司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能看到两门主激光炮,舰桥下方无数的电磁轨道炮,还有大型导弹发射井。说不定还搭载了核弹。打舰队战的话,我们毫无胜算。他们的匡体数量恐怕也比我们多。"

"别尽说些丧气话。不过,还是要打的意思吧?" 江守厌烦地抬头看着大槻。

"怎么办好呢?" 大槻的口吻仿佛事不关己,悠闲地用望远镜望着无关的方向。

"喂喂,你给我振作点。大不了举白旗投降算了。"

"开什么玩笑。可是我们先挑事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确实有点棘手啊。" 琳遗憾地说道。她在这一带的判断很准确。如果是个有勇无谋、不懂审时度势的战斗狂,大槻大概也不会任用她吧。

正当三人绞尽脑汁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野丫头!"

阿扎姆·阿尔哈扎德从连接舰载机指挥室"岛民"的紧急楼梯上走了下来。他是个红脸的伊斯兰系男子,肥胖的身体将长袍的前襟撑得鼓鼓的。这身打扮本是佑太他们学着赶时髦的仿效对象,但穿在这个男人身上,怎么看都像个破麻袋。

"凭着安拉起誓,琳,我有话跟你说。听说你又弄坏了神格匡体的仪器?"

琳一脸厌烦地躲到大槻身后。"救救我。我最不擅长应付那种油光满面的中年人了。"

"我也是中年人啊。" 大槻若无其事地把她推开。

"躲也没用。大体上说,你真该跟伊斯兰女性学学什么叫端庄。你知道匡体一个零件要多少钱吗?够买你好几十件那种军装夹克了。你到现在弄坏几个了?"

"对、对不起。" 琳装作乖巧地道歉。阿扎姆负责箱舟的财务。在都市的补给以及与企业间的金钱交涉,全都由阿扎姆负责。他是个十足的节俭家,也是个唠叨的主。

"不——行,今天说破天也不能光道歉就算了。正好中尉也在,我提议把这女人的薪水削减百分之十,挪作修理费。"

"我觉得可以。"

"魔鬼!恶棍!冷血动物!"

"那就再减百分之五吧。"

琳沉默了。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不想让人听见。"不过是个制动踏板,居然从功能、道德到金钱方面全责备个遍。这船上全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看着这场争执,江守一脸无语地说:"这种时候你们还真有闲心闹着玩啊。"

大槻终于放下了望远镜。"不是在玩。是在等。"

"等什么?"

"沙暴。"

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强风已经开始吹袭。沙尘卷起,视野渐渐模糊。

对于大槻淡然的回答,阿扎姆脸色阴沉下来。他不满地窥视着大槻的脸。"又要开战了吗?"

"大概吧。"

阿扎姆望着战舰,小声抱怨道:"哎呀呀。也不知道一发导弹要多少钱。"



钢制的刀身,在空中缓缓舞动。

这并非仅是装饰用的佩刀,而是淬炼出寒光利刃的实用刀。

如蝴蝶般飘忽不定的动作,从上段到下段。

如飞鸟般充满力量的挥动,从下段到上段。

在虚空中划出圆弧旋转,翻飞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突刺而入。

仿佛要刺破空间般,在一点静止,下一瞬间则以闪光般的速度向左右挥出斩击。

再次回到原本舒缓的流动,刀柄轻转,收归黑檀木制成的白鞘。

那是奇妙的动作。

带来如同梦境一幕般非现实感的动作。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收起银色的刀身,焰光院香澄吐出了一大口呼气。

包裹在华丽白色小袖下的纤瘦肩膀垂落下来。

她是位带着凛然清新气息的女性。

"真是精彩。" 副官沙利亚站在舰长室门口。他是个高个子的金发青年。

"您的剑术似乎又精进了。恐怕像我这样的,连做仕太刀(陪练)的资格都没有了。您是能抵达更高境界的人。"

"没那回事。我还有很多要向你请教的地方。我很倚重你。"

"焰光院大人。若有一日我等成为累赘,届时请毫不留情地舍弃。这艘舰上的人,都是怀着成为您弃子的觉悟聚集而来的。若生逢其时,您本是焰光院财阀的统帅之才。不该在这种边境之地,浑身沙土地了却一生。恳请您,在需要做出决断之时,切勿犹豫。"

"别说了。我无意回归焰光院。我只想洗刷父亲的污名,完成复仇。除此之外,别无他想。而且……我也不想听这种悲伤的话。"

美丽的脸上蒙上阴霾,香澄右手抓起太刀,离开舰长室,沿着白莲长长的通道向舰桥方向走去。

沙利亚无言地跟在后面。香澄有些不快地说:"定时联络。"

"是。派往郑凤的补给部队已全部收容完毕。反重力推进调整完成。随时可以出发。只是……"

"怎么了?"

"出现中等规模沙柱,从两点钟方向接近本舰。若在沙漠中接触会很麻烦。"

"嗯。出发稍延迟吧。"

突然,从侧面传来声音。

"这我可不能同意。"

卡尔曼·柯蒂斯打开自己房门探出头来。他是个金发、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男人,虽然装模作样,眼中却藏着粗野的光芒。他没穿飞行服,而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沙利亚明显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这个卡尔曼并非正式船员,而是罗森费特公司派遣来的实质上的监军。

卡尔曼动了动眉毛,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存在。

"我负责罗森费特在本地区的遗迹资产。而管理责任,应该直至契约佣兵,也就是各位身上。兰州遗迹被夺,是各位的失误。"

香澄坦率承认。

"确实如此。"

"不仅未向我报告此次失误,这次对夺回遗迹的态度也消极。被指责为玩忽职守,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你想说什么?"

"立刻出发前往兰州。区区沙暴,不成理由。这是命令。" 卡尔曼傲慢地宣布。

沙利亚几乎要激动起来,香澄按住他,沉着应对。

"恕我失礼,卡尔曼先生可有在沙漠旅行的经验?"

"没有。那又怎样?"

"本舰的反重力推进,若船体被沙掩埋也无法使用。沙尘卷入飞轮会导致过热。此外,沙暴会伴随产生大量地磁。罗盘和雷达会完全失灵。甚至可能会迷路。就算勉强到达,那种状态也无法取胜吧。"

"哎呀呀。听闻焰光院长女是位勇猛果敢的武人,看来只是讹传啊。" 对于卡尔曼露骨的讽刺,香澄泰然处之。

"若将无谋不怕死之人称为武人,那我大概不算武人吧。"

"好吧。随你便。不过,到时候总公司施加任何压力,我可不管了。" 卡尔曼悻悻地啐道。

"若没有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香澄冷淡地打发了卡尔曼,仿佛在说演员不足似的,径自要走开。卡尔曼对着她的背影投去憎恶的话语。

"真是把好刀。下次务必请教一番。您的剑术是跟父亲学的吧?想必是血淋淋的杀人剑咯?"

在沙利亚怒不可遏要冲上去揍人之前,香澄已骤然转身,手腕银光迸射。

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下一瞬间却如幻影般归鞘。香澄带着纯真的笑容说道:

"很好的领带。请珍惜。"

她转过身的同时,被斩断的卡尔曼的领带飘落在地。颜面尽失的卡尔曼因惊愕和屈辱涨红了脸。但香澄和沙利亚已不再理会他。

登上舰桥,进入司令室,沙利亚从身后压抑着怒气低声说:

"非常抱歉。让那种无礼之徒在舰内如此嚣张,是我的责任。"

"不是沙利亚该道歉的事。" 香澄简短回答。

她一如往常冷静地环视司令室内待命的船员们。

"出发等沙暴过后再说。有异常吗?"

"沙柱从右舷两点钟方向接近本舰。三分钟后达到最近距离。照此情况将在船体二十米外通过。"

"有点太近了。还是移动一下舰船比较好吗?"

正当香澄沉思时,船员们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操作员一脸诧异,怀疑地看着经过影像解析模式处理的显示器。

"请稍等……那是什么?"

紧接着操作员僵立当场,一声近乎悲鸣的喊叫响彻舰桥。

"沙柱后方发现舰影!是大型巡航空母!"



在神格匡体的驾驶席上,琳进入了精神集中状态。

将意识投向环绕座位的缓冲框架和操作台外侧,即匡体内壁的想象力具现化框架。

她首先想象了如火焰般逆卷的红发。

接着,是轮廓深邃的面容中央,炯炯有神的眼光。

整理思绪中的影像,塑造出浅黑色肌肉质的身体。

赋予双臂绝对的力量。

让他身穿暗赤铜色的铠甲。

在腰部、双手双脚装上护具。

右手持有释放雷霆的法器——金刚杵。

琳正在创造出因陀罗。

确定的影像通过名为平衡器的头戴设备传送到想象具现化框架,被实体化为"相"。

这是保护匡体本体的一种精神屏障。

但这屏障本身具有高度的柔软性和攻击性能。

是的,正是如同神只的力量。

驾驶舱正面,模拟因陀罗的立体全息影像站立起来。这是全身环境管理监视器。

通过平衡器,因陀罗所"见"之物作为感觉传达给琳。这些并非实际用眼睛看到,而是意识直接感知到树木、沙子和风的存在。

雷神因陀罗缓缓睁开了眼睛。

沙粒形成的云覆盖了天空,看不见平日灼热的阳光。

风吹在脸上,有点痛。沙柱在约五十米前方,以猛烈的气势推进着。铁皮板、骆驼鞍布等物被强风翻弄,在空中飞舞。

沙柱后方,可以看见石造的小镇和两艘巡航战舰。

"要上咯,真一!"

"是!" 身旁的合成兽紧张地应答。身为心者的真一才八岁。

箱舟的弹射器一蹬,两架神格匡体切裂空气之壁,如同将身体扭转嵌入般,冲入了龙卷风之中。

任何自然现象都无法阻碍这缩小版神只的进击。若能阻挡,唯有同等级的神格匡体。

尚未完全冲出龙卷风,琳已将战舰的坐标和强烈的雷击意象输入匡体。具现化框架发出山吹花色(注:类似橘黄色)的光芒响应,发挥出因陀罗的属性。

先制攻击。

两艘战舰周围被惊人的落雷袭击。龙舌般的光柱伴随着轰响从天而降,舔舐大地。其中几道擦过船舷,激起黑烟,但未能直击。

"还是太远了吗?" 琳咂了咂嘴。紧接着双手抓起青白色的雷光,水平发射。

焰光院部队的反应很快。大功率激光还击了。

雷击发出两分钟后,从战舰后部甲板,三架展开"相"的匡体出击了。

巨大型两架,蛇神型一架。

"真一!分割敌人,干掉他们!"

因陀罗飞跃而起,一口气拉近百米距离,突破沙暴之壁,袭向巨大型匡体。

"吃我一击!"

然而,挥下的金刚杵被巨人树干般的手臂牢牢挡住。

因陀罗间不容发地以手臂为支点再次跃起,调整平衡后落在巨人背后。

轰呜!

试图转身的巨人被猛烈的火焰击中后背,横翻过去。

是真一的奇美拉发挥了"属性",从山羊口中喷出火焰。狮头更是咬向巨人的喉咙。

巨人以意想不到的敏捷躲开,挥出铁锤般的拳头跳起身。奇美拉继续纠缠,在飞沙走石中展开了格斗。

因陀罗与剩下的两架对峙。警惕着被蛇神缠绕而保持距离,用属性攻击。

雷光在战场上四处迸射,"相"与"相"碰撞发出的沉闷电子音反复回响。每一次攻击,沙尘都冲上数百米高空,冲击波使空气震颤。

若是血肉之躯身处此战场,莫说站立,连抬头都难以做到吧。

上空,战舰和空母发射的电子炮和激光,如霓虹般交错,增添着白与朱红的色彩。

将生物排斥在外,沙漠中央仿佛凭空出现了神只的领域。



"感觉不太妙啊。"

在白莲的舰桥上,香澄坐在指挥席上,日本刀如搭在肩上般抱着,轻声低语。

因敌军突然出现而失色的白莲船员们,被沙利亚一声喝令,又见香澄如常无言地坐上指挥席,之前的惊慌便如谎言般消退。

正是唯有香澄需要他们守护这一共同的目标意识,将他们联结在一起。

年轻的副官沙利亚一边汇总着接连不断的情况报告,一边对船员们的士气感到满意。但这位集忠诚于一身的本人,虽然注视着主显示屏上的战况,似乎却在思考别的事情。

"焰光院大人,是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沙利亚,你觉得他们的战术如何?"

"夺取了兰州,却不固守于此,反而发动先制攻击。利用沙暴为盾的漂亮奇袭战术。我认为名叫大槻的人物,是个相当精明的家伙。只是,终究还是太小看我们了。战力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问题就在这儿。这次奇袭对他们而言有何意义?他们总不会真以为能击溃我们吧。除非是设下了大规模伏兵。"

"您过虑了,焰光院大人。他们也不过是拼死一搏罢了。"

"但愿如此。只是这奇袭时机的精准与战略构想的粗糙之间的不平衡,让我有些在意。"

香澄话音刚落,随着中弹声,船体剧烈摇晃起来。沙利亚踉跄着向操作员喊道:"怎么回事?"

"敌空母导弹攻击!右舷炮塔部中弹,第23、28炮座沉默!正在加紧灭火!"

"第二波来了!两点钟方向,距离一三零零!"

"迎击导弹发射!主激光炮,能量腔充填完毕,全自动射击准备!"

沙利亚发出准确的指示。闪光频现,飞来的导弹群接连被破坏。正当沙利亚要发出反击指示时,香澄阻止了他。

"慢着!主炮,固定瞄准,待机!"

"为何?"

"他们要撤退了。"

"撤退?"

"借助沙暴接近,适度交火后撤退。仗着地磁干扰让我们无法使用自动追踪兵器,以保持优势。很漂亮的打了就跑战术。既然如此,我们就用密集弹幕将损害降到最低。若要发力,就在追击战时。反应炉提升至临界状态待命。"

沙利亚仍有些不解,香澄说道。这时舰桥再次剧烈摇晃。

"是制导激光!命中右舷甲板!第一装甲中破!"

"能量扩散粒子散布呢?"

"因为风的关系,无法有效张开粒子场。"

"可恶。作为空母来说装备也太重了。" 沙利亚悻悻地啐道。

通信士按住耳机回头报告:"罗森费的卡尔曼先生提出出击请求。说要驾驶自己的匡体出去。怎么办?"

沙利亚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别让他胡来。叫他老实待着。"

"让他老实待着。" 通信士对着麦克风原话转达,紧张的战舰内响起一阵笑声。看来讨厌卡尔曼的不止沙利亚一人。

香澄也微微苦笑,将目光移向显示器内的匡体战。

"对方出动了几架匡体?"

"巨人阿特拉斯、巨人癸甘斯、蛇神赛特共三机。心者都是马多克队的人。"

"敌方是两架吗?奇美拉和……因陀罗呢。能获取详细数据吗?"

"魔兽型,神格值1200,相密度3。几乎是平均值。雷神型……神、神格值5000,相密度6。"

"哦?是个硬茬啊。" 香澄注视着显示器中,因陀罗以一对二、充满力量的战斗姿态。

因陀罗双拳紧握闪耀的雷霆,躲过赛特尾巴的一击,顺势抱住其颈部,猛击蛇头。电光火花四溅,强如蛇神也痛苦地挣扎起来。被击中的蛇眼附近的"相"变得模糊发白,失去了效力。

因陀罗迅速从试图缠绕捕捉的蛇身中脱出,仿佛看穿了从背后接近的阿特拉斯一般,向自己脚下释放了雷击。

沙尘冲天而起,阿特拉斯的心者瞬间失去了因陀罗的踪影。当视野恢复时,异物已嵌入阿特拉斯的背部"相"中。是因陀罗抓住一瞬间的空隙绕到背后,将金刚杵深深打入了它的背脊。

"不好!" 香澄的叫声与因陀罗结印、向金刚杵柄部灌输雷击的动作同时发生。阿特拉斯的"相"如弹开般四散消失,露出了球形的匡体本体。因陀罗粗糙的手抓住了试图逃走的球体。光芒从掌心溢出,匡体球随即沉默。

"这家伙!" 沙利亚全身颤抖着,将怒气投向显示器。"对试图逃走的心者下了杀手!"

"不对,是救了他。" 香澄的朱唇浮现笑意。那笑容如同艳丽的花蕾骤然绽放。她倏地从指挥席上站起身。

"您要出击吗?"

"那个雷神,动作很棒。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血液沸腾,无法抑制呢。"

这位娴静的女性体内,流淌着为战斗喜悦而沸腾的血液。沙利亚看着香澄,表情像是想说"真是的"。

"是令尊的血统使然吗?我家祖父也曾抱怨过拿他没办法呢。"

"辛苦你们了。后面就交给你了。"

香澄转身离开舰桥。振袖划出白色的轨迹旋转。那残像如幻影般留在沙利亚的眼中。



"这样就是二对二了。"

琳大大地舒了口气,用因陀罗的视野确认四周。她踢开脚边失去抵抗的匡体,转向盘踞在沙地上、眼中燃烧着憎恶的蛇神。

"琳姐——!求支援啊——!" 通信机里传来真一可怜的叫声。

奇美拉还在和癸甘斯进行着激烈的格斗战。奇美拉被巨人棍棒般的手臂抓住了山羊头,痛苦地挣扎着。

"撑住,小真。你是男孩子吧?"

"我当女孩子也行啦,快救救我啊——!"

琳心想这可不能拖了,一边向突进过来的蛇神赛特释放雷击。赛特以蛇类特有的滑溜动作躲开撕裂空气的闪光,张开燃烧般赤红的大口袭向因陀罗。

因陀罗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蛇的双颚。试图吞噬的赛特与想要撕裂其口的因陀罗之间开始了力量较量。在如万钧之力压下的赛特力量面前,因陀罗开始被压制。

"啧,力量上要输吗?那就用这招!"

琳集中意念,因陀罗腰间的金刚杵自行浮起。它缓缓上升,刺入了大张的赛特口中。

蛇神露出苦闷的表情剧烈扭动。因陀罗闭上它的嘴并用单臂腋下夹住,同时向金刚杵送出了印记。

砰轰!

电光从蛇口爆发性四散,瞬间将赛特的头炸飞。蛇身抽搐了两三下,最终失去实体消失不见。因陀罗一脚踢开本体的球体。

"解决两个。小真,等着。这就来。"

"琳姐,有新的!"

真一的声音让琳回过头,一架匡体球如滑行般从因陀罗脚边掠过。

它如同嘲弄般在因陀罗旁边行驶,同时缓缓展开"相"。当"相"固定下来后,转向这边。

是位男神。头发结着美豆良(注:古代日本发式),但处处散乱,反而更显精悍。他身着沁入观者眼中的白色贯头衣,用刀带系在腰间。颈上戴着勾玉项链。是位有着锐利眼神的日本神话系神灵。手握一柄修长而美丽的剑。

琳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气息,严阵以待。

因陀罗驾驶舱的通信机开始出现杂音。有人强行侵入了通信线路。稍顷,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琳直觉对方就是眼前匡体的心者。

"能听见吗?因陀罗的心者。报上名来。"

"你又是谁?"

"哦呀,是女人啊。而且还很年轻。"

"你不也一样嘛。"

传来毫无阴霾的笑声。

"确实如此。我是焰光院香澄。算是敌人的总大将吧。"

"焰光院?是日本焰光院财阀的一族?那个笨蛋,可是惹了个不得了的对手啊。"

"你说的笨蛋,是指大槻守正这个男人吗?说得真难听。总觉得他有点可怜呢。"

这次轮到琳笑出来了。

"有趣的女人。我喜欢你。我叫琳。"

"琳?琳·杜赫斯特?西海岸矩阵出身?"

"我可不是你这样的名人,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嘛。"

"听沙利亚说过。说是匡体战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女杰。"

"代我谢谢那个沙利亚。那么,有何贵干?"

"有件事想问你。是关于刚才承蒙关照的,我方心者的事。为何要救他?"

"杀了更好,是吗?真冷淡啊。我失望了。你可能会笑,但我认为人命并非可以随意丢弃的轻贱之物。正是那些误以为牺牲他人是统治者特权的蠢货们,才把地球搞成这副样子。我尽可能珍惜生命。我们家大槻确实又笨又阴险,但不会说像你那么冷漠的话。"

"别生气。我是想道谢。"

对方的声音对于琳意外的激动,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真是个奇怪的匡体驾驶员啊。哦,我可不是在戏弄你,是在夸奖你。我也赞同你的意见。虽然赞同……"

话语一度中断,感觉她在思考着什么。

"但即便如此,那件事和这件事是两码事。很遗憾,我必须斩了你。就让我素盏鸣尊来会会你吧。"

"正该如此!虽然可能自相矛盾,但我最喜欢战斗了。这种令人兴奋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琳说着,在脑海中想象金刚杵。如晕染般浮现在空间中的金刚杵,落入了因陀罗手中。

"我也是哦。我们很相似呢。虽然短暂,但很愉快。"

素盏鸣尊将如水晶般透明的剑尖,缓缓指向因陀罗。那是日本神话中传说从八岐大蛇体内取出的神剑——草剃剑。

"再见。若有机会。"

通信切断。

那也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轰——!数道雷龙争先恐后地杀向素盏鸣尊。素盏鸣尊——香澄没有动。她仿佛要将这光之束视作微风一般,双手搭在剑上,对着雷击即将到达的空间,唰地一记横斩。这一连串的动作洗练优美得令人惊叹,如胶片逐帧播放般灼印在视网膜上。雷光仿佛追随着剑的轨迹,突然屈折,在大气中扩散消失。

"草剃剑,连火焰也能斩断。半吊子的属性是没用的。"

因陀罗突进了。它释放牵制性的雷电,试图拨开剑尖。为驱散雷属性,素盏鸣尊的剑再次流动。就在那一瞬间,因陀罗的巨躯下沉,带着雷光的拳头砸向素盏鸣尊的腹部。

不。是打算砸向。

前去格挡雷电的剑,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翻转,从斜上方袈裟斩下。

"什么?!" 琳惊愕不已。她让前倾姿势的因陀罗直接倒向沙地,双手如弹簧般支撑,凭着感觉向侧方翻滚躲开。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回避行动。若是稍加思考,毫无疑问已被一刀两断。

草剃剑击中了因陀罗从肩到背一带。暗赤铜色的铠甲出现锐利的裂纹,"相"剧烈地紊乱了。

琳拼命修复"相",试图重整态势。在沙地上翻滚了几下拉开距离的因陀罗,素盏鸣尊并未追击。它一步未动,稳稳地将剑保持在中段架势,维持着不动的姿势。

"哦?躲开了吗。不愧是能让沙利亚提及的人物。" 对于香澄的赞誉,琳已无余力回应。

从方才一瞬的攻防中,琳已经明白,这恐怕是她经验中最强的敌人。至今为止,她经历了无数匡体战,击败过众多体术精湛或属性强大的对手。但眼前的敌人层次不同。然而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斗志愈发高昂。

因陀罗面前突然出现四把金刚杵,如飞鸟般掠过长空,随即刺入沙地,呈包围之势围住素盏鸣尊。金刚杵的末端跃动着细小的紫色电光。因陀罗向后飞跃拉开距离。

"最大属性,因陀罗之箭。接招吧!"

随着喊声,雷光从金刚杵冲天而起。光柱没入乌云消失的刹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超特大号的雷霆以光速降临。

闪光。冲击。

雷击精准地射穿了四把金刚杵对角线的交点,将落点处的沙土彻底蒸发,剩余的能量仍呈放射状在地表奔窜。强光导致视野一片漆黑,下一刻,出现了一个焦黑的陨石坑。

"成功了吗?!" 琳不禁喊道,环顾四周。香澄的匡体已无影无踪。奇美拉和癸甘斯也停下动作,凝视着这边。没有任何动静。

琳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大槻,看来是我们赢了。" 她将体重靠在椅背上,对着通讯机说道,下一刻却哑然失声。

在呈碗状凹陷、冒着黑烟的沙地边缘,素盏鸣尊缓缓站了起来。毫发无伤。匡体内再次响起香澄的声音:"刚才那招,很厉害。若是直击,素盏鸣尊恐怕也危险了。但接下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素盏鸣尊首次主动出击。它贴着地面疾驰,剑尖仿佛擦地而行,以超高速切入因陀罗的怀中。

这是抓住了琳动摇一瞬间的空隙发动的攻击。即便如此,琳仍下意识将上半身后仰。草剃剑划过了因陀罗的咽喉。构成因陀罗"相"的光粒子如血花般飞溅。

"呜咕!" 因陀罗仰面倒下,素盏鸣尊用脚踩住了它的行动。

琳领悟到死期已至。她能看见素盏鸣尊俯视着她、举起剑的身影。头脑像被麻醉了一般无法有效运转。

"大槻……" 她低语着闭上眼。但死亡的剑并未落下。

"琳姐!" 听到喊声睁开眼,看到的是扑向素盏鸣尊的奇美拉的身影。

"不行,小真!快住手!" 悲痛的喊声已然迟了。柔韧的银光迸射向奇美拉,山羊头如果实般被砍飞,在空中翻滚。奇美拉的"相"消散,裸露的匡体球重重砸在沙地上,像球一样弹起。

"小真!" 琳的心中掠过黑色的怒火。"你这家伙——!"

响应琳的激情,因陀罗的"相"暂时活性化。它猛地跳起,疯狂突进。这是毫无防御、全力而为的冲锋。

素盏鸣尊的剑笔直地朝着因陀罗的头顶挥落。因陀罗毫不在意地用右臂格挡。暗赤铜色的臂甲破裂,剑身嵌入"相"中停了下来。

"嗯!" 香澄发出一声闷哼。琳没有放过素盏鸣尊出现的一瞬空隙。借着冲力,一记沉腰有力的高段踢击袭向素盏鸣尊的面门。香澄勉强抬臂格挡。连带着格挡的手臂,琳用尽全身力气的踢击将其踹飞。

"啧!" 因注意力被冲击分散而失去琳踪影的香澄,咂了下舌,在不安定的姿势下放出突刺。然而,在她预想琳必然会踏进追击的空间里,并没有因陀罗的身影。

踢飞素盏鸣尊后,琳立刻转身,全力逃跑了。她一边疾驰一边从沙中抓起真一的匡体,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箱舟的方向狂奔。

香澄愣住了。

琳并不拘泥于名誉或意气这些无谓的东西。比起那些,此刻更应优先考虑同伴的性命。对手强大,逃跑便是。只有活下去才能再战。她拥有着不执着于承认自己失败的固执,而是尊重对手实力的坦率。

"小真,还活着吗?"

"呜哇——!吓死我了!"

"太好了。大槻,时机到了。"

"看来是呢。啊——,辛西娅妹妹,辛西娅妹妹,该你出场了——"

伴随着大槻拖长音的声调,在空母箱舟的弹射器上,待命已久的辛西娅的匡体展开了"相"。

阿布娑罗。印度神话中的天女。是一位身着短腰衣的美女。脸上罩着薄绢面纱,毫不吝惜地展露着丰满的胸部。额饰、项链、胸饰、臂环、戒指、脚环等装饰品琳琅满目,所有这些都缀满了无数铃铛。

阿布娑罗一动,铃铛便随之震颤,发出"锵呤、锵呤"的清脆声响。

和着铃铛敲击的节奏,阿布娑罗开始起舞。她在甲板上踏着满幅的舞步,柔软的四股舒缓地扭动。

那是美丽的舞踏。灵妙的节奏与幻想的动作,足以将观者不由分说地吸引进去。

素盏鸣尊、癸甘斯,甚至连焰光院的两艘战舰,都忘了状况,看得入神。

不久,在空母上起舞的天女,开始逐渐呈现出重影。背后的景色也如同水彩颜料在水中流淌般,色调变得怪异。地面消失,脚踏实地的感觉不复存在。

"中招了!是幻力!" 香澄愕然,懊悔地喊道。

"别看!别动!切断感官!要被拖进幻力结界了!" 她下达指示,自己也切断了与匡体的五感连接。

幻力是匡体属性的一种。简而言之就是幻术。通过让敌人产生幻觉引发混乱。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但根据使用方式,可以成为强力的对抗手段。

辛西娅的阿布娑罗,正是拥有这幻力属性的匡体。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据香澄体感约十五分钟后,幻力结界消失了。

睁开眼,箱舟和因陀罗的身影当然已不复存在,只见遥远的沙丘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真是漂亮的逃遁。干净利落的手法。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笑意涌上香澄心头。她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那并非胜利的笑,也非轻蔑的笑,而是一种爽朗的笑声。

"您怎么了?焰光院大人?" 传来沙利亚担忧的声音。

香澄将嘴凑近扬声器,大声宣布:

"追击!那群家伙是硬茬。而且,是久违的让人心情舒畅的敌人!"



"反应炉全开!空母和战舰的速度应该有差别。给我追上!"

完成匡体回收,回到白莲舰桥的香澄心情颇佳。

"辛苦了。除索敌班以外的人员稍事休息。"

"您辛苦了。依旧是精湛的太刀技法。沙利亚深感佩服。"

"说得真好听。你明明看得提心吊胆的。"

在与沙利亚互相打趣的间隙,她也不禁莞尔。

舰桥的船员们都出神地望着难得如此愉快的香澄。这位平日里带着难以亲近的高贵气质、偶尔会流露悲伤神情、却少见其年龄应有的天真笑容的女性,此刻的笑容让他们心驰神往。

老航法士塔利斯低声对沙利亚说:"看来公主殿下心情很好啊。"

"看来她相当中意那群家伙呢。笑得真开心。"

"要是随便把那些敌人干掉了,说不定反而会惹公主殿下生气哦。"

对于塔利斯的玩笑,沙利亚笑了。他半认真地想,若是能看到香澄的笑容,就算一辈子追着那些敌人也值了。

"你们在偷偷摸摸说什么?说人坏话该趁本人不在的时候。"

"绝无此事。若有谁敢说焰光院大人的坏话,我沙利亚绝不容忍!"

沙利亚一脸认真地回答,让香澄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在一片难得欢快的舰桥气氛中,香澄愉快地凝视着显示器内荒凉的沙漠。追踪中的空母箱舟,依然只是一个小黑点。似乎被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开始追击已过一小时,距离却并未缩短。

香澄有些百无聊赖地叫沙利亚。

"说起来,沙利亚。那个因陀罗的心者,就是以前你提过的叫琳的女人吧。"

听她这么说,沙利亚露出意外的表情。

"是琳·杜赫斯特吗?哦,那还真是……"

"怎么了?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不,我本人并未直接见过她,但看过那人的匡体战。若是她,能与焰光院大人战到那种程度也不足为奇。但是,我本以为她早就死了。"

"死了?"

"因为我听说她所属的海洋矩阵匡体部队,几年前在某地全军覆没了。想来琳那时也该是战死了……"

香澄忽然皱起眉头。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沙利亚,我在意。去收集大槻商队的情报。"

"立刻去办。"

"不,等等。稍后再说。先追上去,再战一场。若是那种会被轻易击溃的敌人,就是我想太多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再次将目光移向显示器。

与箱舟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周围的沙漠地形开始变化。沙质变得细腻柔软。即将进入一片毫无岩石、完全的沙之世界。

过于柔软的大地让白莲的推进压稳定器难以完全捕捉,舰体开始剧烈地上下颠簸。

"没问题吗?" 航法士塔利斯代替沙利亚回答:"航行无碍。只是速度上不去了。不过,那个叫大槻的男人船也不错啊。保持着巡洋战舰级别的速度。"

听了塔利斯的话,香澄若有所思,将手边的显示器切换到放大模式。她脸色一变,仔细凝视着航母的特写片刻,突然开始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船员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您怎么了?"

"呵呵……嘻嘻……这怎能不笑。又被摆了一道。全舰调头一百八十度。"

"为何?"

"不明白吗?仔细看。"

香澄指向中央大屏幕上映出的箱舟深蓝色舰体。确实能感到某种违和感。

"没有影子吧?"

"啊!" 一片惊叫声响起。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本该投下的影子,在那如海市蜃楼般摇曳的空母下方却不见踪影。

"也就是说……"

"是幻力。我们一直在追一个幻影。" 香澄颇觉有趣地说。

"他们根本没离开那个地方。因为一动就会被声呐探测到。我们等于是追着幻影,从敌人的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真是大胆!"

"本该在他们往与兰州完全相反方向逃跑时就察觉的。不过,真是让人愉快。"

受骗的懊悔并未在香澄心中涌起。无论是因陀罗漂亮的逃遁,还是这次的幻力,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在保身方面彻底的职业素养。

这让她觉得颇为痛快。

白莲与残莺相继开始调头。然而,就在完成调头,即将下令反应炉全开之际,残莺的舰体突然开始倾斜。紧接着白莲也紧急制动。

"怎么回事?" 各部门间匆忙进行联络。听完通信士的报告,香澄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流沙……吗?"

沙利亚一脸不甘。

残莺的舰首已明显陷入沙海之中。

"是我们疏忽了。他们奇袭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诱入这片地带。是完败。功能恢复和脱出恐怕需要两天时间。" 白莲的舰桥也开始缓缓倾斜。

香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苦涩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

"嗯?您指什么?"

"琳·杜赫斯特说过。那个叫大槻的男人,非常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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