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章节

18:30

我和迪回到了别馆里我们的房间。

回房途中,遇到了远笠。她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靠在墙上。看到我们,她露出了微笑。把挡在脸颊上的头发往耳后一别,然后从墙边走开。

「要不要去看看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是个箱子。」

远笠转过走廊,上了楼梯。我和迪跟着她上到了二楼。楼梯旁的房间是个小厅。远笠打开门进入,我们也跟着进去。

与本馆的大厅相比,这里显得稍微狭窄一些。墙边放着的大钢琴、玻璃工艺的灯具、挂在墙上的静物画等,营造出一种安静的氛围。脚下的地毯看起来非常昂贵,完全吸收了我们的脚步声。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是一个木制的长箱,表面装饰着粗糙的雕刻。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箱子时,误以为是字母之一。但它看起来并不符合任何字母的形状。毫无疑问,这是个箱子。外观像是个稍大的棺材。宽度不到两米,高度大约七十厘米。箱子底部装有木制轮子,看起来是为了方便移动。

「这个箱子是什么?」

「这是从德国过来的,带有传说的箱子。被称为『创生之箱』。」远笠靠近箱子,轻抚其表面。「在艺术品收藏家中间,这个箱子相当有名,可以卖个好价钱。但我不清楚这是否为真品。吝啬的岩仓把这么贵重的箱子放在房间中央也让人怀疑。」

「只是个普通的箱子吗?」

「和这个箱子有关的人会接连死去。」远笠眯着眼说。「当然,我对箱子和传说都不感兴趣,所以不太清楚。」

「箱子里有什么?」

「谁知道呢?」远笠试图打开箱子。「要不要打开看看?」

但是盖子并没有打开,看来上了锁。锁在两侧各有一个,牢牢地固定了盖子。

「顺便问一下,你见过其他客人了吗?」

远笠问。我点头。

「我从藤堂那里听说了被邀请客人的名字,看来都是些有意思的客人。他们和岩仓是否认识,除了他们自己的证言外,我们无从知晓,甚至他们的身份都可能是假的。在我看来,你们也是相当可疑的存在。」

「啊,我们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

我急忙解释,但远笠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做侦探这么久,我还没像今天这样感受到犯罪的气息。『字母庄』、『创生之箱』、没有主人的聚会、可疑的客人。如果再发生一点小事件,我们就凑齐同花顺了。」

「你是不是太担心了?」我有点无语。「我们只是被邀请来的,被当成可疑的客人也很困扰。」

「如果我让你不愉快了,我道歉。」远笠走向门口。「我不是故意的。不信任人是我的习惯。」她在离开房间前回头说。「请代我向美久月小姐问好。希望她不会是第一个被杀的人。」

我和迪默默地看着她离开房间。我们和箱子一起被留在了房间里。房间没有开暖气,非常冷。我拉了拉迪的袖子,说我们快回自己的房间。迪还在看着『创生之箱』。

「反正也只是个箱子。来吧,迪,我们快回去。」

迪伸手想要抚摸箱子的表面。我拉着迪就像拖着他一样离开了小厅。

下楼时,我差点撞到了一个人。我边躲边道歉,发现是家政妇藤堂。藤堂的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性。他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风衣,脖子上缠着灰色的围巾。眼镜后面的眼神给人一种聪明的印象。大概三十岁左右。头发不是很长,随意地往后梳。

「初次见面。你们是被岩仓先生邀请的客人吗?」

「是的。」

我疑惑地点头。

「今晚看来要下雪了。北欧的精灵在下雪时会在森林中跳舞,不过这附近听不到精灵的故事呢。顺便问一下,你是传说中的美久月美由纪小姐吗?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美丽。」

「不,我是橘未衣子。」

「那么美久月小姐在哪里?」

「她在房间睡觉。」我简短地回答。「你怎么知道美久月前辈的?」

「刚才藤堂小姐告诉我的。」他一边调整眼镜一边说。「我叫春井真那,以写作为职业,但对考古学和艺术品很感兴趣,和岩仓先生关系很好。在盛冈的工作结束后,顺道来这里。看来岩仓先生不在。」

「你不是被岩仓先生邀请的吗?」

「不是的。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有聚会。看来我来的日子很热闹啊。」

春井耸了耸肩,微微苦笑。藤堂催促他,他们一起上了二楼。春井向我们轻轻一鞠躬,就消失了。看来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的放被子的房间。

我和迪回到了他的房间。迪默默地坐在床上,用清澈的眼睛盯着白墙,检查了一下时间,轻轻拂去了额前的头发,然后无聊地拿起床上的平装书。书页翻动的干燥声响起。我坐在窗边的安乐椅上,注视着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低头读书。

如果没有案件,他只是一个沉默的年轻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奇怪的不可能犯罪,他可能就不存在了。

唯一确定的是,不可能犯罪很少发生。现实世界中也很少出现名侦探,不是因为没有人拥有那样的才能,而是因为没有需要他们的案件发生。我们周围发生的案件大多是复杂和冲动的。电视新闻上几乎不报道密室杀人案。

「嘿,迪。」我坐在他旁边的床上,床垫轻轻下沉。「如果再也没有案件发生,你会怎么办?」

「我没有考虑过。」

这是他的典型回答。

我无聊地看了一会儿迪读书的样子,但渐渐感到厌烦,决定回自己的房间。

「等会到时间了,我们一起去本馆吧。」

我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回了隔壁。门没有锁。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稍后向藤堂借钥匙。我打开门进去。美久月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睡觉。

我坐在空着的半张床上,整理包里的东西,大部分是衣服。整理完后,我感到无聊。聚会前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决定去向藤堂借钥匙,于是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她可能还在二楼。我上了楼,四处看了看。看来她已经回到本馆了。

小厅的门开着,里面透出光来。我慢慢靠近门口,偷看里面。『创生之箱』旁边,刚才出现的高个子男人春井站在那里。藤堂在他旁边,她放下了平时官僚似的面无表情的架子,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春井和藤堂看起来关系很好,正在聊天。

我偷看了一会儿,藤堂抓住了春井的手,爱怜地抚摸。

我决定装作没看到。正要离开,我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把手,发出了巨响,而且手臂还疼了起来。

「嗯?有人吗?」

春井的声音传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立刻道歉。「那个,我想向藤堂小姐借钥匙,正好路过这里,看到门开了一点,就……」

「钥匙在本馆那边,我等会给你。」

藤堂用平淡的语调,淡然说道。她说完就绕过我,离开了房间。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但她平时也是这个样子,所以不太清楚实际情况。

春井靠在『创生之箱』旁边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调整眼镜的位置。

「我今天才见到藤堂小姐,以前并不认识她,你想多了。」

「但是气氛很好啊。」

「嗯,不知怎的就变成那样了。特别是她,我其实没什么兴趣。」

春井显得非常冷淡。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看箱子。」春井轻轻敲了敲盖子。「你知道『创生之箱』吗?」

「只听说过一点。和这个箱子有关的人会死去。」

「是的,就是这样。岩仓先生买下『创生之箱』后,我一直很想看看。但一直忙,直到今天才如愿以偿。确实如传说中那样,雕刻的很华丽。」

「但是不觉得很诡异吗?」

「确实。是因为吸了很多人的血吗?」

春井离开『创生之箱』,走向我。近距离看,他有一张精悍的脸,眼神锐利。

「『创生之箱』的故事是真的吗?」

「基本上是真的。但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谣言,哪些是真实的了。『创生之箱』据说是十七世纪在欧洲某国制作的。最有力的说法是南法,但也有人说是威尔士的凯尔特地区。当时,一个以魔术师身份闻名的男子用『创生之箱』展示了各种物体的出现。箱子本应是空的,但不知何时物体就进去了。魔术师受到贵族的欢迎,甚至影响到了地方政治。」

「你很了解呢。」

我佩服地说。

「是的,顺便说一下,在岩仓先生之前拥有『创生之箱』的德国人确实是被箱子杀死的。」

「被箱子杀死?」

「是的。一个叫西格贝特的大学教授,是某个学科的著名人物。他七年前被箱子的盖子夹住脖子死了。时年五十三岁。死因是窒息。他在检查箱子里面时,不知怎的盖子滑动关闭了,这是一个不幸的事故,盖子关闭的原因不明。第一发现者是西格贝特夫人,她半疯狂地向警察报告说「丈夫被箱子吞噬了」。另外,他死前九年,发生了一个与『创生之箱』相关的神秘的分尸谋杀案。这些轶事因为被报纸报道过,所以作为事实记录了下来。不是猜测或谣言,而是有证据证明箱子确实与死亡有关。」

「感觉越来越诡异了。」

我感到一阵寒意,离开了『创生之箱』。靠近的话,我可能也会被诅咒。

「顺便问一下,橘小姐。」春井突然严肃起来,眉头紧锁。「你知道MO是什么吗?」

「是磁光盘(Magneto-Optical Disc)吗?」

我得意地说。但春井摇了摇头。

「『Mysterious Objects』,简称MO。直译就是『神秘物体』。就像把『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称为UFO,或把『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称为UMA一样。是奇异现象学的术语。『创生之箱』被认为是MO之一。」

「什么东西被称为MO?」

「拥有奇怪传说的古董、珠宝、艺术品等被称为MO。例如,拥有者的家必定会发生火灾的画作,坐上去的人必定会死亡的椅子,佩戴者会遭遇不幸的宝石。蒙泰斯达夫人的『希望钻石(Hope Diamond)』就很有名。现在在华盛顿的史密森尼学会国立博物馆中沉睡的巨大钻石,据说让三十多个拥有者接连遭遇不幸,是典型的MO。此外,从十三世纪法国传来的『六个无头骑士的短剑』也很有名,现在六把短剑散布在世界各地,下落不明,据说短剑的拥有者都会发疯。这些给人带来不幸的物品被称为MO。『创生之箱』也是众多MO中的一个。」

「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东西会被放在这里?」

我更加远离了『创生之箱』。

「不清楚。」春井耸了耸肩。「肯定是岩仓先生的兴趣。」

「那个岩仓先生……」

我又开始讲远笠告诉我的关于岩仓的事情。

「真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的,所以不太清楚。」

「我想直接见远笠女士,问问她。」春井交叉双臂。「聚会几点开始?」

「八点,在本馆二楼的大厅。」

「我参加应该没问题吧。」

春井自言自语地点头。

我们离开房间,在走廊上分开。我下楼,向房间走去。

19:45

我打开门,美久月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气息,突然坐了起来。她迷糊地回头看着我。

「早上好,米可。」

「前辈,你睡了好久啊。」

「我的青蛙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啊。快准备一下,时间快到了。」

「啊,这里不是东京。」

美久月好像回过神来,四处看了看。长发乱糟糟的。连衣裙上也有皱纹。真是邋遢。

「八点在本馆有聚会。」

「麻烦。」

「来都来了,不能逃课。」

「特别想睡。」

美久月站起来,向走廊外走去。

我急忙拉住她。

「等等,前辈,你要去哪儿。」

「不是去本馆吗?」

「是啊,但至少整理一下头发吧。」

「为什么要整理头发。米可,你总是吹毛求疵。」

「是前辈太随便了。」

我从包里拿出梳子,给乱糟糟的美久月梳头。美久月的头发非常软,很快就变直了。至于衣服,就不管了。我的衣服她穿不合适,而且美久月也没有准备其他衣服。即使衣服皱了,美久月还是很美的。

「不化妆了吗?」

「举手过肩会累。」

真是个怕麻烦的懒人。我无语了。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衣物刷轻轻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

美久月宣布了之后,就一个人走进了走廊。我披上大衣,然后跟了上去。要去本馆,必须先出去一次。肯定很冷。

走廊上,迪已经在等了。

「嘿,迪。今天你也很帅。」

美久月大大咧咧地说。

「我不这么认为。」迪面无表情地回答。「其他人似乎已经去本馆了。」

「都是前辈磨蹭的缘故。我们快点吧。」

「因为肚子疼。」

「别再找小孩子的借口了,快点。」

我拉着美久月,离开了别馆。

在黑暗中,我们向本馆走去。布满字母的花园一片漆黑,靠近森林的地方尤其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沿着本馆走,依靠灯光引路。雪似乎越下越大,地面也开始变白,很滑。我们终于到达了本馆,从露台进入其中。

「好冷。」美久月的脸都冻紫了。「快冻死了。」

「大厅肯定很暖和。」

我们上楼,向大厅走去。大厅门前,家政妇破麻崎在来回走动。她看到我们,突然停下来,用一只手示意我们进入大厅。

里面已经聚集了客人。在吊灯下,摆着四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桌上放着丰富的菜肴。每张桌子上都准备了一瓶红葡萄酒和一瓶白葡萄酒。白葡萄酒被放在不锈钢制的酒桶里,里面装着冰水。

20:00

「所以,聚会时间到了,但……」远笠双手叉腰说。「这聚会一点也不华丽。」

「算了算了。」三条试图安抚远笠。「岩仓先生主办的聚会一直都是这样。可以说是站立式的聚会。因为人少,所以显得有点冷清。」

「难不成这次下毒了?」

实看着桌上的海鲜沙拉说。藤堂不悦地瞪了实一眼。

「大家请随意享用。盘子在这边准备好了。」

藤堂的话音刚落,没有主办人的聚会就开始了。这是个寂寞的聚会,美久月已经开始大口咬着生菜了。

三条拿着玻璃杯慢慢走到我们这边,他礼貌地低头问候。

「我们再次见面了,晚上好。我是三条。」

他是大学的助理。衣着和表情都显得有些暗淡,看起来好像年纪有些大,实际上可能才二十岁出头,气质很稳重,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我代替忙着吃生菜的美久月,打了个招呼。

「有两位著名女演员在,即使是阴沉的聚会也显得光彩夺目,很荣幸见到你们。」

「著名什么的,没有,那个……」我不好意思地说。「没有那么夸张。」

「橘小姐有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

「做过几次商业广告的小角色。」

之前,我们的剧团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剧团被一些媒体报道了一下。紧接着,我接到了几个商业广告的拍摄工作。因为不高兴因为案件而出名,我只做了几个就停止了电视出演。随后剧团的工作也减少了。但我不认为是错过了机会,事实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的美久月,作为一名女演员获得了名声。我相信,即使我不能追上美久月,也能接近她。

「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橘小姐,但是我没有在电视上见过美久月小姐。是专门做舞台剧吗?」

「是吗?」美久月抬起头。「嗯,很好吃。」

「前辈,你根本没听对方说什么,别随便回答。不是问你沙拉怎么样,是问你做不做舞台剧。」

「哦,是吗?」

「比起站在摄像机前,站在舞台上肯定更棒。」三条似乎感慨万千。「我也很喜欢看戏剧,站在舞台上形成的世界和旁观者的世界完全融合,充满了整个剧场的感觉,真是令人兴奋。」

「下次我们的演出邀请您怎么样。」我说。「虽然是在东京。」

「我很乐意去。」三条举起手中的空杯子。「我去拿点喝的。美久月小姐你们要吗?」

「不,现在还好。」

「那我失陪了。」

三条走向大厅的深处。他拿起最近的一瓶葡萄酒开始拔软木塞。

「等等,前辈。」我拉了拉美久月的胳膊。「别那么没礼貌。」

「米可真是啰嗦。不如吃点小鱼干怎么样?」

「总之,前辈,你只要闭嘴微笑,一切都会平安结束的。」

「你这么说真让人不爽。但算了,说话也麻烦。只要微笑就行了对吧。」

美久月乖乖地说着,又开始啃生菜。

「刚才谢谢了。」春井走过来对我说。「花园一片漆黑,差点迷路了。我总是差点迷路,而且今晚真冷。橘小姐没有迷路吧?」

「没有。我们沿着建筑走的。」

「我差点撞上字母了。」

春井的目光从我转向美久月。与大多数男性见到美久月时目瞪口呆不同,春井的态度完全正常。

「初次见面,美久月小姐。」

「初次见面。微笑。」

「啊?」

「啊!」美久月捂住嘴。「没什么,不小心。」

「美久月小姐知道『创生之箱』吗?」

「箱子?」

「看来还没听说过。」

「顺便问一下,你提到的德国发生的分尸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我插话问春井。

「那是十五年多前的冬天的事了,西格贝特教授得到箱子后,为了庆祝,在酒店举办了一个聚会。就像今天这样的站立式聚会。『创生之箱』被放在会场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聚会中途,『创生之箱』被打开过一次。只是检查了一下,那时里面什么也没有。但是,聚会快结束时,一个出于好奇想要测试『创生之箱』传说是否真实的记者,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空箱子里突然会有东西的传说。西格贝特教授再次打开了箱子。然后,一个被肢解的男性尸体从里面出现了。」

「哇。」我突然失去了食欲。「太可怕了。」

「箱子被打开后,有上锁吗?」

突然迪问了一个问题。春井转向迪,点头。

「『创生之箱』放在众目睽睽之下。钥匙是『创生之箱』的所有者西格贝特教授放在口袋里的。聚会期间,有几个人靠近过箱子,当然不可能打开。尽管如此,后来打开一看,里面出现了尸体,完全符合传说。」

「『创生之箱』里有没有什么机关?」

「橘小姐真是敏锐。魔术表演中用箱子做的戏法有很多。『创生之箱』可能也有某种机关。据说,以前的所有者中有人尝试重现创生的魔法。」

「是不是有双层底板?」我交叉双臂说。「底板的空间里藏东西。」

「有学者用X光检查过。其实不用X光,只要测量高度就能知道,但无论如何,『创生之箱』并没有双层底板。当然,侧面也没有额外的空间。」

「底板能打开吗?」

「你说的有可能。但怎么把尸体放进去呢?不可能钻到地板下,偷偷放进去吧。」

「啥?」

我突然发现自己被案件的谜团所吸引。我把桌上的烤牛肉放在盘子里,一边吃一边考虑『创生之箱』。迪在旁边默默地喝着红酒。美久月则是厌倦了春井的话,正从旁边的桌子上拿着沙拉碗和香草烤的龙虾。

「前辈,你没听吗?」

「听什么?」

「『创生之箱』的诅咒啊。被诅咒的箱子就在别馆的小厅。如果我们也被诅咒了怎么办。」

我颤抖着说。

「诅咒什么的,不可能有的。」

「美久月小姐怎么看?」春井问。「关于被称为MO的『创生之箱』。」

「可能是安慰剂效应吧。就像给抑郁症患者抗抑郁药,实际上给的是维生素。患者因为相信是抗抑郁药,所以即使是维生素也会有效。不知道那个箱子有什么传说或诅咒,但相信诅咒的人会死。即使不相信,只要稍微听到一点,记忆就会持续,以某种方式导致死亡。」美久月咬着龙虾尾。「顺便问一下,MO是什么?」

「被称为MO的,就是像『创生之箱』这样,背负着死亡或诅咒传说的物品。」

「春井先生,你也该读读荣格。读完荣格后,再读科林·威尔逊。」

「是巧合吗。但是,作为传说传下来的箱子相关的死亡,并不是所有都可以用巧合解释。实际上,包括西格贝特教授在内的历代所有者,都因为『创生之箱』而遭遇了悲惨的死亡。」

「但是,你刚才说的分尸杀人案,那是一起谋杀案,和过去的传说无关,对吧?」

我插嘴说。

「确实。不是箱子,而是有人把那个男人分尸了。但是尸体出现的情况完全无法解释。」

「春井先生,你玩过『DQ』吗?」

美久月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显然,春井张大了嘴巴看着美久月。

「单机游戏『勇者斗恶龙』?」

「在洞穴里发现的宝箱,打开时发现其实是怪物,是『食人箱』。我被箱子吃了,气得把手柄扔了,B键飞了三米远。」

「食人箱,是吗?」

「箱子怎么可能会是活的。」

我想象着『创生之箱』吃人的样子。咯吱咯吱。怎么想都是漫画风格的想象。首先,美久月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玩笑,我都不知道。

「迪怎么看?」

美久月问。

「是魔术戏法吧。」

「是啊。」

美久月和迪互相点头。有时他们会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相互理解,真是可怕。

「关于箱子,还有什么猜测吗?」

「有关于箱子的说法有被施了魔术师的诅咒,是外星人的传送装置,实际上是人造黑洞等等。传送装置的说法一度非常有力,以前苏联的研究者非常热衷于研究『创生之箱』。」

「有趣的研究者们。」

美久月讥讽地说。

「最后什么都没发现吗?」

「看来是这样。实际上,如果『创生之箱』真的是传送装置,他们不会放手的。」

「完全没有线索吗?」

「不是没有。」迪说。「只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是?」

春井交叉双臂问。

「『创生之箱』只能让物体出现,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消失,这一点可以推测。也就是说,虽然有中世纪的魔术师让箱子里出现东西的故事,但没有让东西消失的故事。这意味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从箱子里取出东西。这表明,箱子的机关是不可逆的。」

「嗯,我不明白,迪。」

「箱子的机关不能在过程中加以改动,也不能事后修改。」

「我明白了。这对解开箱子的机关很有参考价值。如果底板或侧面有某种机关,可以自由开关,那么从箱子里取出东西也是可能的。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从箱子里取出东西。这意味着机关存在于完全不同的形式。怎么以前没想到呢。」春井佩服地说。

「我会再考虑一下箱子的事情。」

春井点头,向另一张桌子走去。

20:30

破麻崎偷偷地来到我们这里。她个子很小,长着一张娃娃脸。

「啊,那个。我是破麻崎华奈。」

「啊,刚才也见过。晚上好。」

我对着破麻崎说。美久月和迪一直在讨论『创生之箱』的话题,所以没有注意到破麻崎。破麻崎缩着脖子,双手交叉在身前。

「那个,橘小姐,美久月小姐。我是你们的粉丝。」

「真的吗。很高兴。」我诚实地说。「破麻崎小姐对戏剧感兴趣吗?」

「是的。我想成为一名女演员。但是一直在试镜中落选,根本无法成为女演员。怎样才能成为女演员呢?」

「你问的问题真难。怎样才能成为呢?你怎么看,前辈?」

「每天给花浇水就好了吧。」

「前辈,请不要随便回答。她是在问怎样才能成为女演员。」

「不知道。」

「美久月小姐是什么时候想成为女演员的?」

破麻崎认真地问。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女演员。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样了。」

「太厉害了。」

破麻崎似乎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动。

21:00

「那么,我们也来谈谈彼此的事情吧。」

远笠用足够大的声音对大厅里的所有人说。她一边把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向大厅中央。

「确实,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也不错。」

春井似乎赞同地说。

「稍微搞得像个聚会也没什么不好。」远笠露出迷人的微笑。「但在此之前,需要做一点准备。」

「准备?」

在我提问之前,远笠就已经离开了大厅。不久后,她手里拿着一个像是白色盒子的东西回来了。

「啊,那是。」

破麻崎突然叫了起来。远笠手中的东西是一个带有液晶显示屏的电话机。电话线和电源线都已经拔掉了。

「拿着电话机来,要做什么?」

「就这样。」

远笠把酒瓶从酒桶里拿出来,再把酒桶放在桌子上。然后,她把左手拿着的电话机,若无其事地扔进了冰水中。电话机冒着泡泡,沉入了酒桶中。

「喂。」实叫了起来。「把电话冷藏有什么用。」

「接下来是。」远笠无视实的话说。「大家有谁带了手机吗?」

「啊,我……」

我正要举手,又慌忙地停了下来。

「我带了。」

樱子得意地举手。

「让我看看。」

远笠走近樱子,强行从她手中夺走手机。

远笠沉默不语,将手机投向酒桶。手机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沉没在冰水中。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樱子跑向酒桶。

「好,接下来轮到橘小姐了。你也带了吧?」

远笠试图夺走我的手机。我按住口袋逃跑。

「不行,不要。」

「借给我。」

远笠从我的口袋里迅速抽出手机,她的动作就像扒手一样快。她像之前一样扔掉手机,让它沉没在酒桶中。啊,我的手机,在冷水中。沉没的液晶屏在酒桶中排成了三排。我旁边的美久月咯咯地笑。

樱子试图从冰水中取出自己的手机,但看起来手机已经启动不了了。

「好了。」远笠满意地点头。「这样,以后就不会有电话打不通的烦恼了。」

「你脑子有病吧。」

实责备道。他的话代表了我的心声。

「今晚可能会下暴风雪,这是绝好的机会,是适合悲剧的夜晚。不过我喜欢先发制人,在被破坏之前先破坏。」

远笠说。

「如果被暴风雪困在山上怎么办?」

三条平静地问。

「应该没问题。」远笠转向藤堂。「食物怎么样?」

「因为破麻崎小姐误订了很多虾,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可能会连续吃虾的料理。」

「很好。」远笠点头。「那我们继续谈话吧。大家可能对我的奇怪行为感到不解,但随着自我介绍的进行,你们会明白其意义的。那么,作为礼貌,我先来介绍自己。」

我注视着远笠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我还在惦记着手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法原谅远笠。

「我在千叶的侦探事务所工作。专门搜寻失踪人口。所谓的人间蒸发、失踪、离家出走等,我可能比你们更了解。也就是说,通过了解失踪人员的生活习惯、过去的经历、甚至当前的心理状态,来追踪他们的行动。岩仓清一目前下落不明,但我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情报。但因为地点在国外,没有获得明确的证据。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聚会不是岩仓举办的。岩仓已经死了是肯定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还活着。」

「但是有聚会的邀请函啊。」

实尖锐地说,旁边是因为手机被破坏而哭泣的樱子。

「正是邀请函让今晚的聚会变得不祥。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我们收到来自死者的邀请,聚集在这里的客人又有什么共同点。」

「我们有共同点吗?」

我环顾在大厅里的所有客人。不知为何,感觉女性比男性多,但是否可以称之为共同点,我不确定。

「很快就会明白。」远笠说。「那么,我规定,自我介绍完的人可以指定下一个自我介绍的人。那么,实先生,请。」

「真是随意的女人啊,喂。」实愤愤地说。「算了,觉得还有趣的。远笠女士,你说的可能是对的,这确实是个不祥的夜晚。那我就来说说我们的工作吧。」

「实……」

「樱子,闭嘴。实际上,我和樱子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

我歪了歪头,这不是西部片。

「前年,爱知县警察协会在日本首次设立了赏金制度。为抓捕逃亡中的罪犯提供有效情报的人,将获得金钱奖励。此后,警察的同窗会和防犯协会等开始为罪犯或罪犯的情报提供赏金。我和樱子穿梭于日本各地,收集可能变现的情报。如果运气好,可以获得与凶手相关的情报,实际上我们已经多次获得了赏金。」

「获得了……」

樱子模着仿实说。

「虽然知道这不是正经工作,但追捕罪犯的生活很有趣。对吧,樱子。」

「对,实。」

「可疑的人物。」春井交叉双臂说。「对于警察都难以接近的罪犯,普通人仅凭调查又能获得多少成果呢。」

「你的指点让人哭笑不得。我们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赚日薪。当然,我们也会做一些危险的工作。比如运送不明来源的大笔现金,或者整天跟踪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还有很多危险的事情要做,不过这可不是自夸。」

「就是这样。」远笠展开双手。「他们可以说是与犯罪有关的人物。那么,下一个是谁?」

「就那个老头吧。」

实指着三条。

「老头太失礼了。」三条苦笑着说。「我才二十六岁。是不是因为我在大学工作,所以看起来像老头,或者外表让人觉得老。」

「三条先生,你在大学专攻什么?」

我问。

「本来是社会学。但最近也深入研究心理学。我也跟着远笠女士和实先生坦白吧。我正在进行关于艺术犯罪的研究。犯罪有多种形式,最难以理解的是恐怖主义和艺术犯罪。当然,这两者是不同的。虽然都是观念犯罪,但艺术犯罪字面上就是将犯罪变成艺术。1991年,在东京郊外的一名男子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四具被冰冻的尸体。据说尸体被完美地进行了防腐处理,就像活着时被封在冰柱里一样。凶手试图将尸体变成艺术作品,反复尝试使用何种方法可以创造出美丽的作品,就像在江户川乱步的世界里一样。为什么能将社会上禁忌的犯罪和死亡视为艺术。我正在研究这背后的原因,所以更像是犯罪心理学的一个分支。」

「艺术犯罪的专家,是吗?我读过你的论文。」

远笠说。

「那真是我的荣幸。」

「那么,下一个是谁?」

「可能有所失礼,但按照当前情况,你可能是最可疑的人物。」三条慢慢喝了口酒。「春井先生,你是谁?你好像没有被邀请。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吗?」

「今天来这里纯属偶然。」春井轻轻触摸眼镜的框架。「对于你的问题,我没有特别的答案。我是一名小说家,也是考古学家。」

「决定保持神秘人物的身份吗。好吧。」远笠像是冷笑着说。「那么,下一个是?」

「出其不意,破麻崎小姐,请。」

「我、我吗?」破麻崎突然被点名,显得很慌乱。「我只是个大学生。没、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岩仓本人不在,你还在『字母庄』打工,没有感到疑惑吗?」

远笠走近破麻崎问。破麻崎像是被威胁一样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是的。大学已经放冬假了,我就想这应该挺合适的。」

「嗯,算了。下一个是谁?」

「那、那就藤堂小姐吧。」

「藤堂茜,二十一岁,学生。就这些。下一个,橘小姐,请。」

藤堂的自我介绍很快而且干脆。

我思考了一会儿该说什么,然后开口说。

「橘未衣子。算是在剧团做演员。」

「橘小姐是被邀请到『字母庄』的吗?」春井问。「还是美久月小姐?」

「是前辈。我只是跟着前辈来的。前辈,也请自我介绍一下。」

「美久月美由纪。以下略。」

美久月不耐烦地说。

「好吧,算了。剩下的就是迪先生了。」远笠双手叉腰。「你是谁?」

「嗯,我是谁呢?」迪从靠在的墙壁上站起来,摸了摸大衣的领子。「遗憾的是,看来我不能像大家一样自我介绍,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不是这样的。」我代替他说。「迪是专门解决不可能犯罪的侦探。」

「不可能犯罪?那是什么。」

樱子拉长语调问。

「嗯,比如密室杀人啊,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樱子笑着说。「我们见过很多犯罪,但几乎都是突发的谋杀,没有密室什么的。你是不是把小说和现实搞混了?」

我无法反驳。樱子说的一半以上是对的。但实际上不可能犯罪是存在的,迪解决了这些案件。如果没有案件,侦探就不存在。但迪确实存在,所以不可能犯罪是存在的。虽然这个逻辑有点牵强。

「总之,包括迪先生在内,他们也是追踪犯罪的人。」远笠随意地断定说。「大致上你们应该明白了。我们都是与犯罪相关的人。讽刺的是,这本身就是犯罪性的,让人联想到未来的悲剧。无论如何,我们都被邀请到了死亡的聚会。」

「不明白。」春井表情不解地说。「你是说你们是故意被聚集起来的?」

「别无他想。虽然还不知道背后的意图,但这个聚会可以说是悲剧的前夜祭。」

22:10

十点过后,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都变得昏昏欲睡。可能是酒精的影响,也可能是无聊的缘故,聚会完全没有任何华丽感,反而有一种沉重的气氛。大家只是机械地吃喝聊天。

我多次看向门口,希望岩仓会出现。但似乎根本没有岩仓一样的人物出现的迹象。看来聚会的主办人不是岩仓这件事是确定的了。我喝得很醉,如果没来参加这个聚会就好了。谁是主办人,已经无所谓了。而且,手机被破坏,存储卡中记录的朋友电话号码全部没了。啊,真让人生气。

「米可,没事吧?」

美久月在我面前挥手。

「啊,是的。」

美久月一直专注于吃东西。破麻崎和她一起从一端到另一端吃遍了所有的虾料理。破麻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订货错误,努力吃掉虾,她给人的印象是勤奋而认真的。虽然现在没有机会,但她肯定也能成为女演员,但能否成名则是另一个问题。像我这样籍籍无名的人也能成为女演员,破麻崎肯定也可以。不过,我觉得光吃虾是不会有任何成就的。

「不好意思,我们打算回别馆了。」

实对着大家说。他旁边的樱子看起来很困。他们离开了大厅。

「我也该回去了。」

跟着实他们,远笠离开了大厅。没有人留住她。

家政妇藤堂已经不见了。她应该在一楼的厨房待命。留在大厅的只有迪、美久月、我、春井、三条、破麻崎六人。

「我们也回房间吧?」我对美久月说。「早点回去比较好。雪可能会变大。」

「是啊。」

「明天你们打算回家吗?如果天气不好,可能得放弃离开。」春井走到我们这边来说。「如果车从悬崖上掉下去就糟了,除非等待除雪车,否则无法回家。更不用说走路离开了。」

「就是说我们会被困住。」

「是的。工作没问题吗?」

「我们本来打算住两晚,现在不是公演期,所以可以有一定的灵活性,但如果缺席排练太多次,会被骂的。」

「真是迷人的工作。」春井似乎很感兴趣地说。「不,当然,你也很迷人。啊,我应该先说这个吗?」

「请不要奉承。」我说,作为成熟的女性,应该适当地应对,但我完全害羞了,低下了头。春井似乎有一种吸引女性好感的气氛,这可能是因为他的神秘气质,或者是他对人礼貌的态度。

春井做了一个像是微微耸肩的动作,然后离开了桌子。他走向在另一张桌子吃虾料理的破麻崎,开始交谈。破麻崎看起来也对春井抱有好感。不知为何,我感到恼火,一口气喝光了手中剩下的酒。

美久月和迪窃窃私语,笑了起来。当然,笑的只有美久月,但两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前辈,我们回去吧。」

「哦,米可。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太过分了。」我几乎想哭。「走吧,迪,走吧。」

我们向春井和三条告别后,离开了大厅。在下楼梯时,遇到了藤堂,向她借了房间的钥匙。

「我会留在本馆,但破麻崎小姐将使用别馆的房间,如果你们在那边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我们从玄关门厅走出去,到了庭院。雪似乎已经开始下得很大了。但因为没有风,所以没有暴风雪的感觉。雪只是静静地累积着。我们之前走向别馆的足迹留在了那里。

我们快步走向别馆。美久月因为寒冷而颤抖,所以我在半路上把大衣借给了她。

22:45

当我们走在别馆的走廊上,准备回房间时,背后有人叫住了我们,是实。他挥着手,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走过来。

「美久月小姐,你要睡了吗?」实随意地说。「如果你还醒着,要不要来二楼的小厅?樱子和远笠女士也在那里。」

「如果是暖和的地方,我去哪里都行。」

「那太好了。这边请。」

实拉着美久月的手,拐过了走廊。我和迪的存在完全被忽视了。

「我们也去吗?」

「是的。」

我和迪一起向二楼的小厅走去。但在楼梯中途,我想起了『创生之箱』。小厅里有那个不祥的箱子,死亡的怪异MO。

在有那个不祥的箱子的房间里,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我打开了小厅的门。

「嘭——樱子一号发射。」

樱子骑在『创生之箱』上,在小厅里疾驰而过。『创生之箱』装有轮子,所以她正把箱子当作交通工具玩耍。

「你、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不禁大声说道。

「哦,你们也来了吗?」实笑着回答。「有酒哦。来,喝吧。」

「那个箱子是很贵的东西。」我虽然是旁观者,但还是冒了一身冷汗。「如果弄坏了谁来赔偿?」

「米可来。」

美久月旁边说。

「为什么是我啊?」我把樱子拉下来,把箱子移到房间中央。「而且『创生之箱』上有诅咒。你们都想被诅咒而死吗?」

樱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实旁边。实坐在钢琴椅上,乐谱架旁边放着装有冰块的玻璃杯。

「橘小姐是那种一本正经的班长类型?」远笠冷淡地说。「总有那么一些人,非常努力地想把事情整理好。」

远笠那讥讽的话让我有点生气。

樱子和实一起在钢琴上摆放零食。

「如果没有值钱的东西,也许可以把那个箱子带走。」

实毫不在意地说。樱子不停地点头。但那不就是小偷吗。

「不过,真奇怪,这箱子这么久都没被偷。如果岩仓先生真的死了,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一直在看守呢。」

「那么值钱吗?」

樱子问实。

「嗯。不知道谁一直在守护『创生之箱』,但我觉得他留着不卖很奇怪。也许有想要留着的理由,或者是没有钥匙打不开。对了,谁有那个箱子的钥匙?」

「听说放在一个叫做准备室的地方。」樱子说。「刚才打听到的。」

「樱子真厉害,情报总是先人一步。」

「多夸夸我。」

我从远处看着他们,感到厌烦,叹了口气。

23:00

大约十一点时,三条、春井和破麻崎从本馆过来,似乎因为是听到了喧闹声,所以来我们所在的小厅看看。他们的头和肩上略微有雪。

「真是的。」春井一边拍掉肩上的雪,一边说。「下得相当大了。」

「但风比我想象的要轻。感觉像是没有一样。」

远笠小心地拉开窗帘,往外看。

「留藤堂小姐一个人在本馆没关系吗?如果远笠女士说的那样,会发生犯罪的话,她可能会有危险。」

春井看着远笠说。

「那跟我没关系。即使我能预测到犯罪,我也没兴趣去阻止。大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远笠漫不经心地说。她这人怎么这么随便呢。我一边从樱子那里接过矿泉水喝,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

美久月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于吃东西。她和实他们一起吃着薯片。

「前辈,你会变胖的。」

「变胖怎么了?」

「会损害健康。」

「确实,胃开始疼了。」美久月摸了摸肚子。「可能吃多了。」

美久月坐在沙发上。沙发呈半圆形排列。三条和远笠坐在一起,迪也不知何时坐在了沙发的一端。

我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外面。虽然看不清楚,但偶尔有大片的雪花撞在窗户上碎掉。庭院的字母,只能看到最前面的『E』。

0:10

「破麻崎小姐,真的很辛苦。」

破麻崎语无伦次地叫嚷着。她脱下的围裙扔在地上,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们。是远笠和三条劝她开始喝的,仅仅三十分钟前,她已经完全醉了。

「订了那么多虾有什么错!」

「破麻崎小姐,你最好不要再喝了。」

三条试图安抚破麻崎。

「虾。」破麻崎毫无意义地低语。「虾虾。」

「米可,她说『去拿冰』。」

「前、前辈,您怎么听得懂?」

「嗯,是啊。」

美久月嘻嘻笑着。

桌子上的冰桶里已经没有冰了。看来都融化了。我说放弃吧,然后破麻崎脸红地生气地盯着我。

「虾,虾。」

「『把融化的水连杯子一起放外面。很快就会变成冰,笨蛋』。」

「那样做,感觉杯子会裂开。」

「虾。」

「『不能原谅』。」

「前辈,请不要随便翻译。」

「你最好不要再喝了。」三条从破麻崎手中拿走了玻璃杯。「破麻崎小姐,明天你还得工作,对吧?」

我们都在努力安抚破麻崎。美久月虽然一点也不醉,但和破麻崎一起「虾虾」地说。美久月看起来总是像醉了一样,所以没办法。费了很大力气才让美久月安静下来,然后把破麻崎带到房间。春井和我扶着她的肩膀,移到了一楼。楼梯旁边有一个家政妇的房间。是只有一张床的狭小房间。我们让她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她还在低声嘟囔,但因为不成语句,所以听不懂。

「会没事吧。」

「不会死的。」

我和春井回到了小厅。

实和樱子不见了。

「那两个人呢?」

「刚才出去了。」远笠回答。「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远笠站起来,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小厅。他们留下的杂乱的桌子就这样放着。破麻崎也睡着了,谁来收拾呢。

没办法,我开始收拾。然后春井过来帮忙。我们把玻璃杯和威士忌瓶子收拾好,放在桌子一边。剩下的就让藤堂和破麻崎明天收拾吧。

「真的很抱歉,春井先生。谢谢你的帮忙。」

「哪里,别客气。」春井举手说。「不过,今天的聚会真是奇怪。」

「聚集的也都是些奇怪的人。」我小声说。「当然,奇怪的人的代表就是前辈。」

「美久月小姐也解决过案件吗,像迪先生那样?」

「别开玩笑。前辈顶多就是搅局的。不过,前辈挺聪明的。她能预测到未来,然后说些让我困扰的话。她预先知道说什么能让我为难。」

「我明白了。」春井交叉双臂,重新坐深在沙发上。「话说回来,橘小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啊,什么?」我不知为何感到紧张。「没有,那个,呃,特别的。」

「对恋爱不感兴趣?」

「不是那样,就是,比较不擅长。」

「我也差不多。我无法把人当作爱慕的对象。」

「这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会因为某人的某些方面而喜欢他,或者对他有好感,抱有某种爱慕之情。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的行为、举止或人本身产生过爱慕。我就是不喜欢人类。这并不是指讨厌人类,厌世什么的。老实说,我对人类无所谓。我对人的动向根本无法作出反应。简而言之,就是谁都喜欢不上。」

「如果不讨厌的话,不是也有可能会喜欢上吗?」

「不知道。据说决定喜好的是大脑的杏仁体。如果我的杏仁体有异常,可能一辈子都喜欢不上任何人。如果大脑没有异常,可能只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爱而在深层心理中留下了创伤,所以无法喜欢上别人。不过,我没有什么创伤。」

春井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摘下眼镜后,他的眼睛显得锐利而神秘。

「我们也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三条带着困意的声音说。他的一句话,为今天乏味的聚会画上了句号。

0:50

美久月没有换衣服就钻进了床。

我刷牙、洗脸、护肤、换上睡衣、把脱下的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上床。但是完全不困。刚才还困得不行,但一旦清醒就彻底睡不着了。肯定是酒精的作用。

美久月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一起睡吗?」

「请你自己睡。」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文库本,在台灯下开始阅读,是《漫长的告别》。其实我是雷蒙德·钱德勒的粉丝,或者说是菲利普·马洛的粉丝。这本书我已经读过很多遍了,场景都记得很清楚。

美久月很快就睡着了。她随时随地都能睡着。那美丽的容貌,不让旁人看到,只是浪费在睡眠上,我觉得很可惜。但是,没有比睡着时的美久月更纯真无瑕的美了。只要看着她,我就会嫉妒和羡慕到疯狂——美丽的美久月。窗户因吹来的雪和风而响动,我感觉自己快疯了。于是我把书放在桌子上,离开了房间,去喝水解酒。没记错的话,小厅的桌子上还有矿泉水瓶。

穿过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楼。周围一片寂静,好可怕。我手贴着墙,慢慢移动着脚步。

小厅的灯还亮着,这让我有些放心。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

「未衣子小姐。」

「哇!」我差点喷出水来。「迪。」

迪坐在沙发的一角,交叉着腿。我完全没注意到他在那里。

「吓了一跳。」

「抱歉,吓到你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思考。」

「难道你一直在这里?」

「是的。」

迪面无表情地点头。

多么不讨人喜欢的人啊,至少偶尔笑一笑也是好的。我不知为何感到非常生气,想要向他那完美的身体扔一个花盆。但附近没有花盆,我可能还醉着,突然又感到悲伤。

「迪,我真的不太了解你。」

只是解开案件纠缠的复杂线索的存在。

「如果你不了解我,那就制造一个案件吧。我会去抓住未衣子小姐的。那一刻,你或许会对我有所了解。」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迪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悲伤,什么也没说。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自己是个没救的人。我后悔说了那些话。

「对不起。我本不想那样说的。」

「没关系。」

冰冷的话语。但对他来说,这和平时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心神不宁。

「我睡不着。迪,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吗?」

「是的。」

「没什么好说的。」

「不会的。那我来问问题,你回答好了。」

「好的。」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德国发生的一起碎尸案。尸体不知何时被放进去的那种案件。」

「不要再说案件的事了。迪小时候想成为什么?」

「不记得了。」

「啊,是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迪。如果记忆完全恢复,你还会是你吗?」

「至少,我不会让未衣子小姐感到悲伤。」

「不用在意我。我还是希望迪一直是迪,不要突然离开我们。」

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向窗外。窗户上的霜使得里面的人难以窥视到外面。我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关于德国的案件或者『创生之箱』,或许可以问问春井先生。他好像很懂。」

迪点头。我们一起望向『创生之箱』。『创生之箱』在地毯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感受时间流逝。迪没有说话,我也保持沉默。我不讨厌和他之间的沉默。不知为何,这总能让我感到神圣。

看了看挂钟。已经过了一点。

「你觉得能睡着吗?」

「不知道。但我想即使睡不着,有菲利普·马洛也没关系。」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借你我的书。」

「你喜欢《绿野仙踪》的哪个部分?」

「我喜欢铁皮人说话的地方。通常,铁皮是不会说话的。」

很有道理。

「稻草人和狮子也会说话哦。」

「我喜欢铁皮人。」

「他为了得到什么去见绿野仙踪的巫师?」

「『心』。他误以为自己之所以不能有温柔的感情,是因为没有心。」

如果是我,会去要什么呢?

如果是迪呢?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迪,晚安。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晚安。」

回房间时,我窥了一眼窗外。

雪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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