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夏天的孩子-章节

(译者注:な,なつのこ,致敬加纳朋子名作 ななつのこ(七个孩子))

〈砸西瓜游戏正式规则〉

第一条(竞技场)

一、砸西瓜游戏是一项基本上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享受的运动。然而,最适合的场地是夏天的沙滩。

二、竞技场地应为长10米×宽5米的长方形。

三、西瓜与竞技者的距离为9.15米。

第二条(用具)

一、棒子的直径不超过5厘米,长度不超过1.2米。

二、棒子最好是木质的,但也可以使用碳纤维制成的。

三、西瓜应使用国产的。

第三条(竞技者)

一、砸西瓜的人和观看的人都是参与者。参与者应有自我认知,注意不要影响到周围的人。加油应保持适度,只在鼓励的范围内进行。

二、砸西瓜的人应使用布制的眼罩或毛巾等遮住眼睛。

三、裁判员应是那些当年吃过10个以上西瓜的人。

第四条(竞技的开始)

一、在裁判员确认眼罩后,开始比赛。

二、开始时的旋转(Formation Roll)为先三圈再三分之二圈。

三、每位竞技者的时间为三分钟。

第五条(裁定)

一、判断标准是西瓜裂开的面部分的美观程度。裂得均匀、美观的人为胜者。

二、不能对裁判员的判断提出抗议。

第六条(清理)

一、所有人应共同协作,迅速进行清理。

二、砸开的西瓜大家一起友好地分享。

*

啊,夏天。

眼前,深蓝的海洋一片辽阔。

炙热的沙子,海浪的声音,天空的蓝色无比高远,完全无云的绝佳天气。

尽管还只是上午的早些时候,炽热的太阳已经凶猛地炙烤着大地。

新井雅春就坐在轻轻松松的沙子上,用力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白色的沙滩和宝石蓝的海洋。

尽管时间尚早,沙滩上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一些享受海水浴的人们的身影。在远离海岸线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人正在游泳,他们的头在波涛之间轻轻地浮动。虽然是个小海滩,但对于周围的人们来说,可能是一个合适的海水浴场。也许,可以说这是一个隐藏的好去处。过一会儿,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

热——雅春再次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总之,就是热——。

但这并不是令人不舒服的热。相比都市中湿气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热,这里的热就像天堂的舒适。

海风吹过,轻轻地挠着他裸露的脚和手臂。擦掉的汗水立刻蒸发。

啊,真舒服。

他懒散地伸展着脚,在沙滩上伸直了身子,深深地呼吸。海风的气息,松树摇曳的声音,蓝色的天空晴朗而广阔。

听着来来去去的波涛声,他开始有些困了。早起的缘故吧。从东京开车来到这个千叶的海边小镇,从早到晚都在开车。就算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打了个大哈欠。

刚才还坐在大型冰箱上,现在已经滑下来,用它当作靠背。直接坐在沙滩上更舒服。

雅春沉浸在无尽的释放感中,闭上了眼睛。也许可以小睡一会儿——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感觉到眼皮底下的日光变暗了。

嗯?应该没有云的吧——他觉得很奇怪,于是睁开了眼睛,发现有人站在他面前。那个人挡住了阳光。

「你们竖起了一个很大的帐篷啊。」

逆光中的那个人影,开口说话了。

「看到过这样的沙滩伞,但是在这个海滩上竖起这么大的帐篷的人,确实很少见。」

他的口气不像是责备,更像是有点惊讶。

眼睛适应了光线,他发现是一个年轻男子。大概和他自己年纪相当——雅春这么判断。这个男人有着完美的倒三角形身材,肌肉鼓鼓地撑起了他的白T恤。从紧身的泳裤延伸出来的腿,晒成了褐色。在T恤的袖子上挂着的臂章上写着「游泳监视员」的字样。看来,他应该是这个海滩的安全监视员。

但如果说到身材,我也不会输——出于无意义的竞争意识,雅春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和肩膀。

「竖起这么大的帐篷,是有什么比赛吗?」

被监视员问到,雅春回头看了看。

「啊,这个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雅春的背后,竖起了一个大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并不是那种用于露营的普通帐篷。它真的非常大。就像运动会时来宾席的顶棚,或者是社区节日烧烤时用来做炒面或章鱼烧的,那种大方形的帐篷。实际上,帐篷的顶部用粗大的黑字写着「北町商店街」,非常显眼。

如果在海滩上设立这样的东西,被监视员怀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布帐篷四面都被覆盖住了,里面有什么完全看不清楚,这也可能是引起怀疑的原因。帐篷中间的入口也被像窗帘一样的布幔遮住——雅春就在这个入口前面放着冰箱坐着——里面的情况完全看不见。

「请不要在意。只是有一些私人的聚会而已。」

雅春笑着轻松地回答。在这样宁静的海滩上,就算被投以怀疑的目光,也不会感到生气。

「我们绝对不会做危险的事情,比如冲浪或者骑水上摩托。只是在沙滩上稍微玩一玩。」

「噢,这样啊,那就好。」

监视员露出了白色的牙齿在他晒黑的脸上。

「这个海滩禁止冲浪。但是,有时候会有一些从城市来的人不知道这个规定,带着冲浪板过来,造成一些麻烦。」

「那真是麻烦呢。但请放心,我们不会做这样随便的事情的。」

雅春也回以一样爽朗的笑容。

看来监视员接受了这个解释,展示了他结实的背影,离开了雅春和帐篷。

监视员步行在沙滩上,不久在离帐篷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块高约一米半的混凝土块。他轻松地爬上了那块混凝土。原来,他是从那里监视海滩安全的——虽然这个强壮的哥们儿坐在高处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雅春感到意外的心安理得。原来那堵墙就是这么用的。

监视员坐下的那块混凝土原来是一整块连在一起的墙。但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就像东西冷战结束后的柏林墙一样,墙的部分散布在这里那里。墙的残留物并行于海岸线,切过沙滩的中间,一直排列着。雅春在今早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在思考这是什么,但看来这是以前防波堤的遗迹。高一米五,厚大约二十厘米的混凝土防波堤。有的地方被移除了一部分,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短,点点滴滴地留下了一些。可能正好是监视员看海的好位置。实际上,雅春的帐篷就搭在其中一部分上——。

雅春打开了他作为背靠的冰箱的盖子。

和监视员的谈话让他不再困倦。虽然冰箱里有罐装啤酒,但他只是随手拿起了一瓶矿泉水。在夏日的沙滩上闲适地度过,总会让人有种神奇的健康感觉。现在,他并不需要酒精。

他合上冰箱的盖子,重新坐在沙滩上。他打开瓶盖,首先把水倒在了头上。

冰凉的水湿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从下巴滴落。

嘿嘿嘿,真舒服——他摇晃着头,水珠在炫目的阳光下闪烁。湿透的衬衫也会马上干的。

噢,不过,我刚才是不是超帅?雅春这么想。在夏日的海滩上,甩掉浇在头上的水。就像是广告片一样——他这么想,于是再试一次。从头顶浇水,然后甩掉头发上的水珠。水滴四溅。哦,果然很帅呢——雅春很满意。

然后,他把嘴贴到瓶子上,喝了水。

真闲呢——。

他喘了口气,再次眺望正前方的海。

在波浪之间,可以看到游泳的人的身影。

一群孩子在海滩上奔跑,欢蹦乱跳。

远处,一艘白色的船慢慢前进。

一个女孩也没有呢——雅春,微微耸了耸肩。虽然不是海外的度假胜地,可能没办法,但完全没有穿泳衣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的没有穿泳衣的女孩会来这样一个偏僻的海滩吗。

不过,不过——雅春振作起来。

再等一会儿,瑠璃子就会来这里。对,对,今天可以见到瑠璃子。啊,瑠璃子,快点来啊。夏天的海边,会不会穿泳衣呢。哦,瑠璃子的泳衣样子!会是什么样的泳衣呢,不会是比基尼吧。她看起来很温柔,可能会选择比较朴素的款式,这里可能是保守的,连体式泳衣吗。不过,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在夏日的海边可能会变得开放,像这样的比基尼,大胆地展现!哦,真是受不了。肯定很合适。因为她很可爱,无论穿什么都应该很适合。美女和夏日的海滩的形象是完全吻合的。啊,夏日的天使,海滩的维纳斯。该死的,无法忍受,怎么办。快点来吧,瑠璃子——。

就在这个时候,有三个孩子走近了正在胡思乱想的雅春。

这三个男孩子可能是当地的小学生。他们只穿着海水裤,光着身子,甚至有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从家里出发的。他们三个人都晒得黑漆漆的,甚至连国籍都无法判断。看起来他们在周末的上午就来海边游泳了——不,他们现在应该在放暑假,所以周末和工作日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如果他们是海边小镇的孩子们,那么他们肯定会每天来这里游泳。

正当雅春在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其中一个男孩羞怯地开口问道。

「那个,哥哥,接下来是要举行沙滩排球比赛吗?」

「不,其实不是——」

在雅春准备回答之前,另一个男孩就开始反驳第一个男孩,

「你搞错了,是躲避球。看不到网,怎么可能是沙滩排球呢?」

「成年人怎么可能会玩躲避球呢。肯定是沙滩排球。」

第三个男孩插嘴,

「笨蛋,没有网怎么可能玩沙滩排球呢?」

「网肯定是接下来才会搭的。」

「在沙滩上玩的一定是沙滩排球。」

「但是,看不到网啊。」

「肯定是在帐篷里。」

三个人开始忽略雅春,展开了争论。

确实,这些男孩把这里看成沙滩排球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帐篷前的沙地上,画出了一个十米乘五米的比赛场地。而且还有这样的帐篷,看起来就像是沙滩排球比赛。

「喂,那边不能进去哦。那是哥哥们的阵地。」

其中一个小男孩责备着试图踏入竞技场地的朋友。

「没错,不能踏入别人的阵地。」

另一个小男孩也这么说。虽然只是在沙地上画了条线,但这种将其视为别人的「阵地」的想法,真是符合孩子们的天真,让人感到微笑。

「不,其实你们进去也没关系。比赛还没开始呢。」

雅春面带微笑地这样告诉他们,小男孩们也露出了微笑的表情。然后,

「那个,哥哥,我们能不能也参加沙滩排球大赛?」

「我们现在能参加吗?」

「即使是突然的也不行吗?」

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雅春。然而,真是让人困扰啊——雅春挠了挠头,

「很遗憾,今天的比赛只有大人可以参加。」

「这样啊,真遗憾。」

「那没办法了。」

「嗯,没办法。」

三个小男孩相视而笑,仿佛瞬间失去了兴趣,转过身去跑了。他们避开了竞技场地的「阵地」,一眨眼就向海边奔去。转眼间,三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波涛之间。

我做错了吗——雅春独自望着小男孩们跳入的海面,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他们大概是看到这个帐篷,好奇心使然才会走过来的。如果真是沙滩排球大赛,他们这种地方孩子的突然参与,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说出真相,那真是太丢人了——雅春苦涩地这样想。肯定,即使是对孩子,也会被嘲笑。如果这里有写着这个大赛正式名称的旗子或者什么的,我可能会觉得太羞愧,无法一个人占地方——。

这时,让雅春一个人占地方的元凶回来了。那就是后藤田支部长。

后藤田支部长正在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辛辛苦苦地擦着油腻腻的脸。他虽然年岁已高,却身穿鲜艳的阿罗哈衬衫——上面的佩斯利纹样的草履虫花纹的已经看不清了——衬衫下面是他的啤酒肚。

「真是的,新井君,果然不行啊。没有一家店开门。虽然我耐心地找了一圈,但是完全没戏。全部都碰壁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这么早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不可能有店开门吗?」

雅春皱着眉头抱怨道。尽管如此,后藤田支部长还是若无其事地说,

「嗯,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一家开门的呢?」

「不可能的,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真的不行吗——哎呀,好热啊,汗流不止。」

后藤田支部长一边做着敷衍的回答,一边急忙从冰箱中拿出一瓶水。他那肥胖的、油光滑腻的圆脸上满是汗水,一边擦着汗,一边把水倒进了肚子里。

「哇,好冷啊。啊,好清新啊。」

真是个粗俗的中年人啊,真的——雅春只能无奈地看着后藤田支部长那一脸油光和汗水被水洗去的滑稽样子。

这个家伙——尽管他好像是个支部长——他去镇上找找晚上的聚会场地。雅春已经告诉他,这么早的时候不可能有餐厅接受预订,就连酒馆都还没有开门,但他却不肯听。总之,他就是个急性子。由于他的急躁,雅春不得不从早上开始在这里占地方,实在是无聊透了。比赛都要到下午才开始呢。

「那么,新井君,怎么样,为了提振士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做个热身呢?」

抬起头,后藤田支部长的稀薄的头发像帘子一样粘在头上,他说道。

「聚会的地点没问题吗?」

「嗯,那个以后再说。现在先做热身。」

他根本就不听别人讲话。他做事就像是冲动一样。

后藤田支部长翻开了帐篷入口的帘子,走了进去。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背影,雅春只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虽然帐篷的布料很厚,但里面并不暗。在夏日的烈日之下,阳光穿透了厚厚的布料。室内的亮度与外面并无太大差别。

然而,里面却是一片异样的景象。

进入帐篷中央的入口后,那里只是一片空旷的空间——但是,在正面的深处,有一排排散发着异常气氛的主体。

靠近后墙的地方有一个高台,上面排列着的西瓜——。

西瓜。

绿色和黑色相间的西瓜。

圆鼓鼓的,似乎充满了瓤的,成熟的西瓜。

有十几个这样的西瓜,一字排开。

西瓜、西瓜、西瓜——排成一排的西瓜。

在最里面的墙边的台子上,西瓜被整齐地放置着。

就像是一个西瓜的祭坛。

真是个荒谬的景象。

这个西瓜祭坛的台子其实就是那个防波堤的遗迹——一部分的混凝土墙。像柏林墙的遗迹一样,散落在沙滩上的防波堤遗迹。高约一米半,厚约二十厘米。侧面的长度根据位置而变化,但这里的墙比较长,差不多和帐篷的宽度相当,所以他们就在这里搭了帐篷。

混凝土墙下面,靠近这边的平地部分也是平整的混凝土,所以在换衣服之类的时候,能防止沙子进来,非常适合——这就是他们选择这个设置的原因。

因此,帐篷后墙处就形成了一个由混凝土制成的祭坛。

他们把比赛用的西瓜一字排开放在那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祭坛。

他们本来不需要把西瓜排列在那里——雅春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支部长这个老家伙却觉得很有趣,高兴地把它们排列起来。因此,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把西瓜当做神只,供奉起来的奇特宗教的道场。

「嗯,这么多西瓜排成一排,真是壮观呢。」

气人的后藤田支部长走近西瓜祭坛,满意地敲了敲其中一颗。被敲的西瓜摇晃了一下,雅春吓得心惊胆战,怕它会掉下来。不过,无所谓了,从后面看,西瓜的位置恰好在支部长的视线之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信奉西瓜宗教的信徒。

「那个,后藤田先生。那个,西瓜不需要冷藏吗?」

雅春对着这个虔诚的信徒的背影说道。帐篷里面充满了热气,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仅仅是站在那里,汗水就会涌出来。

「为什么?」

后藤田支部长一脸迷茫地回过头来。

「为什么呢——如果把西瓜放在这么热的地方,它们会变成熟西瓜的。」

「无所谓啊,就算是熟西瓜也行。」

「但是,我们不是要在比赛结束后一起吃这些西瓜吗?规则上也是这么写的。」

「嗯,想吃的人自然会吃。对我来说,无所谓。这些西瓜不过是用来砸的。」

尽管是支部长,他竟然无视规则——看来,这个「西瓜教」的信徒对神的本体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哈哈哈,啊,我真想快点砸开它。新井君,你知道这个西瓜砸碎时的感觉真的很棒,就是那种嘎嘣的感觉。哈哈哈。」

后藤田支部长笑得像个狂热分子,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说。

「这个话题,我从早上就一直在听,听了好几遍了。」

「不,不,我说多少次都不够。哈哈哈,真的很棒,就是那种嘎嘣砸开的感觉,嘎嘣。」

「嘎嘣,是吗?」

「对对,嘎嘣,真的很棒,嗯嗯。」

后藤田支部长一个人满足地走向帐篷的入口。然后,他从插在入口旁边的沙地上的棒子中拔出一根。他挥舞着那根棒子,

「就是用这个,这样,嗯,砸碎它。就这样,嗯,就这样,嗯嗯,这样,嗯,嗯,嗯,嗯,哈哈,感觉很好,就这样!」

一个啤酒肚的老家伙,挥舞着棒子在那儿自得其乐,这个画面足以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或对方的心智。

「好,今天感觉很好,就这样,就这样,嗯,嗯,嗯,就这样,嗯,嗯,哈哈,感觉很好。」

「后藤田先生,那个棒子——」

雅春的声音被支部长爆裂的斗志淹没了,

「哈哈,你知道,新井君,我,今天,支部长,嗯,嗯,我说过,让你,嗯,叫我支部长。」

「啊,好的,支部长。那个,那个棒子,真的很粗。」

「哦,你注意到了,新井君,你的眼光还真不错。」

后藤田支部长摆出一副准备好的姿势,手中的棒子直指上方。他的手臂和腰部都是肥肉,看起来并不协调。

「这根棒子是根据天然理心流的规格制作的,你看,就像新选组的。虽然我看起来不像,但我其实是多摩的人,和近藤勇、土方岁三是同乡——就这样!」

他又开始挥舞那根棒子了。

真是个粗枝大叶的老头——作为雅春,除了感到无语,其他的也没有。不过,毕竟是被这个粗枝大叶的老头邀请,自己才会愿意跟着来的。

*

「砸西瓜,是吗?」

他不禁声音都变调了。

在他常去的邻近的小酒吧,被同样是常客的老头邀请的。

周末在海边有活动,问他要不要参加——被邀请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砸西瓜大会。雅春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声音都变调了,他觉得这完全没有错。

「嗯哼,新井君也是那种人吗,看不起砸西瓜,觉得它只是孩子们的游戏。不行啊,这样的看法,嗯,太天真了,嗯,太天真了。」

后藤田这个老头,以一种好像在怜悯雅春的眼神看着坐在吧台旁边的他。这让人有点不悦。

「你知道吗,新井君,砸西瓜其实是一种古老而传统的日本竞技。它曾经是用于练习居合术的技能,被作为武士精神锻炼的传统传承下来。以前,人们使用真正的剑,集中精神将西瓜一刀两断——如果精神有所动摇,那么就无法将西瓜一刀两断。这就是,古代的武士用来练习剑术的技术,明白了吗,新井君?」

被这么问,雅春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雅春把胳膊搭在吧台上,把杯子送到嘴边。不管他怎么吹嘘——就那些吹嘘的话——砸西瓜,不就是砸西瓜吗。

「这个周末就有一个大会。在千叶的海边有一个小众的地方,虽然是一个小型的海水浴场,但说起来,如果现在这个季节去湘南或者江之岛,就会挤得水泄不通。但那个地方人不多,也不会太拥挤。」

脸色苍白,肚子大如啤酒桶的后藤田老头,热切地向他讲述。

「不过,真是意外啊,后藤田先生,我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爱好。」

雅春配合着他的节奏,后藤田老头就说,

「可能我没告诉过新井君,我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其实是『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东京西区』支部长。」

他说着,胸怀得意。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啤酒肚鼓了出来。

「西区,那是不是也有东区。」

这次雅春是真的感到惊讶——世上这种有特殊爱好的人,竟然比想象中的多——他问后藤田老头,老头又把肚子鼓得更大,

「当然,既有西区,也有东区。全国有23个支部。也就是说,全日本只有23个支部长——我就是其中之一。」

「哦,真厉害啊。」

虽然雅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的,但为了礼貌,还是这么说了。

「啊,对了,去年的赛季,新井先生还不是我们的常客呢。」

吧台里的胡子拉碴的老板插话说,

「每年到了夏天,后藤田总是变得像个别人一样。去年的那个样子,新井你是没看到的。」

「是的,去年我刚成为社会人一年,我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让我忙不过来了。」

雅春这样回答着,对着用女性化口音说话的老板点了点头。

「那你今年就一定要参加。」

后藤田老头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说,

「不,砸西瓜真的很好,这个季节绝对不能少。在沙滩上,蓝天下,听着海浪的声音集中精神——那种紧张感一转,西瓜被砸碎的那一刻,那种解放感——那种舒服是其他地方无法体验的。真的很舒爽。让人心情,嗯,感觉紧绷紧绷的,心情,嗯,变得清爽。对初学者常常会这么说,想象讨厌的人的头,然后拼命地打——像是嘴碎的上司或者讨厌的人,想象他们的脸,把西瓜当作他们的头,然后,就这样,噼里啪啦,嗯,清爽,解压。怎么样,好不好?」

「呵——那,后藤田先生,你想象的是谁的脸呢?」

虽然后藤田的话令雅春感到疲惫,但他仍然附和他。

「像我这样的高手,是不会做那种低级的事情的。我会在一片空灵的境地中,纯粹地享受砸西瓜的感觉。虽然戴着眼罩,但邪念和杂念总是会涌上心头,我会用意志的力量将它们摒弃,达到无我的境地。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只专注于砸西瓜——砸西瓜的真谛,就在此,嗯。」

居然有人会把砸西瓜说得如此宏大。

「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我们并不期待他们能达到这个程度。初学者也有他们自己的乐趣。总之,那种手感,嗯,砸碎西瓜的感觉,就是有趣。虽然戴着眼罩看不见,但正因为如此,砸碎的感觉才会直接传递过来。当你准确地击中中心的时候,那感觉真的太棒了。嘭的一声,力量准确地集中在中心,然后西瓜就会整齐地破裂。那种感觉,真的太棒了,让人心情愉快,嗯。只要尝试一次,保证你会上瘾的。」

后藤田的脸圆鼓鼓的,兴奋地脸色发红,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他经营着一个小工厂,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酒鬼老爹。谁能想到他有这样的奇特爱好——雅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深处其实是惊愕不已。

他没有表现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常客之间的礼仪,但实际上,雅春有自己的小心思。

小心思——。

后藤田时常在这个店里喝得烂醉,每次这样,都有那个人来接他。

「我就知道你又喝醉了,你看,爸爸,我们回家吧。真是的,没有办法,你总是喝得这么烂——噢,对不起,爸爸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这个对着自己说话的人,哎呀,真是太可爱了——雅春瞬间就被她迷住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瑠璃子。

虽然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毕竟,老头子总是醉醺醺的——但是,店主叫她的名字,所以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比雅春小一些——大概二十岁左右吧,身材苗条,微卷的头发柔和地垂在肩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长长的睫毛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她的脸颊有点肉肉的,显得非常可爱。

总的来说,她非常可爱。

真的非常可爱。

她是最可爱的。

雅春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她。

所以,他不能对后藤田表现出太过刻薄的态度。附和他的长篇大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毕竟,他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岳父。让他有好印象总是好的。

所以,关于这次砸西瓜大赛的邀请,雅春也只能找借口尽可能地婉转拒绝。

「如果你有工作的安排,那就没办法了。这本来是个非常有趣的大赛。支部长亲自来邀请新会员,这种事情可不常见。」

后藤田以一种使人感到欠了他的口吻说道,雅春只好假装温顺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有一些不能推脱的安排。」

「你会遇到很多同好,会很有趣的。」

——我才不需要那种笨蛋同好。

「真遗憾,我老婆和女儿都会来的。」

——女儿。

瑠璃子也会去吗。

瑠璃子→砸西瓜→海滩→泳衣→小麦色的皮肤。

突然,雅春的脑海中,这种极端直线思考如电流般流动。

「后藤田先生,不,支部长。我要参加。不,请让我参加吧。」

「嗯?新井君,你不是有工作的安排吗?」

「啊,想想看,其实那不是非得要上班才能完成的事情,哈哈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便使唤我这个年轻人。不,我听了支部长的话,突然对砸西瓜很感兴趣了。」

*

「托、耶、哈——呼,吁。」

挥舞着粗大的棒子的后藤田支部长的喊声开始变得微弱。他开始气喘吁吁。

「呼,吁——啊,累坏了。新井君,这里真热啊。」

那是当然的。在这种天气下,如果在帐篷里这么大动干戈,肯定会消耗体力。

「太热了,我已经没法鼓起干劲了,嗯,让我们出去吧。」

说完,后藤田支部长把粗大的棒子放回到帐篷入口旁边的沙地上。

两人走出帐篷,正面就是大海。

舒适的海风轻轻拂过肌肤。

灿烂的阳光照耀下,波浪白色的碎片飞溅。看起来游泳的人也比刚才多了一些。沙滩上随处可见的沙滩伞,如同鲜花般在沙滩上绽放,远处的海滩小屋里飘出的香味,似乎是在烤玉米。

「好吧,新井君,我去买点喝的吧。」

后藤田支部长,拍着他那被花哨的阿罗哈衬衫包裹着的啤酒肚,说道。

「我们还有饮料的。」

雅春用下巴指向脚边的冰箱,但是后藤田支部长说:

「不不,那是大家的份。会员们马上就会集合起来,我们最好把冰箱装满。他们肯定都口渴了。如果我们不再买点冰,这些冰很快就会融化的。」

「哈——我们两个人去吗?」

「要买很多,一个人无法拿得动。」

「但是,大赛是下午开始的,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

「新井君,善事要趁早。」

「——后藤田先生,你真是急性子。」

「不论做什么,都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麻烦。这是我的人生哲学。再说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叫我支部长。」

「好的好的——那我们顺便去买午饭吧,现在就去。」

雅春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后悔自己说出会帮忙做任何事情这样的话,现在感到有些烦躁。从早上开始,他就被这个老头子拉出去,只有他们两个人驱车前往海滩,然后帮忙搬运帐篷和西瓜。而且车是轻型货车。用这种不怎么样的车去海滩,这是怎么回事呢?但是,要运送这么大的帐篷——还有大量的西瓜——也许这是无可奈何的吧。

顺便说一下,这个大帐篷是因为支部长认为使用海滩小屋会浪费太多钱,所以借用了附近商店街的物品。这种吝啬可能也是老头子的人生哲学吧。

「我们中午至少吃点像样的食物吧,早上只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

雅春一边被海滩小屋飘出的烤玉米香味吸引,一边说道。因为帮忙搭帐篷这样的重体力活,他现在确实饿了。

「啊,那方面不用担心,不用在意午饭的事情。」

后藤田支部长轻描淡写地说。

「我妻子会带便当过来,我女儿也说她会帮忙,从昨晚开始就兴致勃勃。」

便当——瑠璃子也会帮忙——哦,手工制作的便当!

瑠璃子会用那双纤细的手指做饭吗?煮、烤、蒸。然后包装成便当?啊,手工制作的便当。满是温暖的爱意,充满了温馨的午餐。

「好吧,支部长,我们去买东西吧。大家可能会满身大汗地到达,我们必须准备大量的冷饮。」

发现自己竟然会因此而高兴,也觉得有些奇怪——。

于是,他们两个人决定去附近的便利店购物。在海滩小屋购买的话价格较贵,所以他们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一会儿。

他们把行李留在了轻型货车里——尽管里面只有换洗的衣物——钱包和手机都塞在短裤的口袋里。即使他们不在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只是把冰箱放在帐篷里。帐篷入口有个帘状的遮挡,所以他们判断这样应该没问题。至于西瓜的祭坛——嗯,这也应该没问题。不可能有人会特地去偷还没冷却的西瓜吧。

这样想的他们错了。

*

雅春和后藤田支部长一起,手里提着满满一袋的饮料,回到了帐篷处。

「唉,真重,真热。」

后藤田支部长放声说道,他把装满饮料的塑料袋扔在帐篷前的沙地上。然后,他掀开帐篷的入口布帘,走进了帐篷。突然,

「哇哦。」

一个意义不明的惊叫声从帐篷里传出来。虽然雅春不明白意思,但他明白这是一个惊讶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雅春赶紧跟着支部长,冲进了帐篷。帐篷里闷热的空气突然包围了他,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帐篷里一片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雅春也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帐篷内的惨状——。

西瓜破了。

不止一个或两个。

好几个西瓜都破了。

而且,都散落在地上。

有的被打成了碎片,有的被整个砸成两半,还有的底部被压扁了——。

防波堤的混凝土地面展开在平地上。好像是被扔在那里,几个西瓜破了,滚在地上。

他们惊愕地抬头,发现像祭坛一样摆放在防波堤遗址上的西瓜,中间的部分全部不见了。而奇怪的是,两侧的西瓜却依然完好无损,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混凝土的祭坛上。右侧四个,左侧也是四个——这和支部长之前兴致勃勃地摆放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两端的西瓜都没有被动过。

不过,现在地面上的情况真是惨不忍睹。

好像有人一个接一个地从祭坛上拿下西瓜,然后猛地砸在地面上——如此看来,西瓜就是这么被砸碎的。周围弥漫着鲜红的汁液,看起来就像一场大屠杀的现场——当然,受害者只是西瓜罢了。帐篷里充满了强烈的青涩味,让人有些恶心。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藤田支部长惊愕地叫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雅春也惊慌失措地数着地面上破碎的西瓜,一共是七个。七个西瓜被砸碎了,几乎是全部的一半,而且只有祭坛中间的部分被动过。

「这肯定是在我们去购物的时候,有人潜入这里。」

雅春慌忙地说,后藤田支部长茫然地看着他,

「有人?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总之,肯定是有人悄悄进入了帐篷,然后把七个西瓜都砸碎了——我只能判断出这些。」

「可恶,谁敢这么胡闹。砸西瓜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来砸西瓜的,这些畜生,我不能原谅他们。」

后藤田支部长情绪激动,雅春则无视他,弯下身去查看一颗破裂的西瓜。这个西瓜被砸得一分为二。

嗯,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练习过——雅春如此注意到。如果有人一个接一个地把西瓜从祭坛上取下来,然后像打破西瓜那样去练习,结果会不会就像这样呢?毕竟,放在祭坛上的西瓜对于用棒子砸来说位置太高了。

雅春开始检查堆放在帐篷入口旁的棒子。然而,插在沙地里的这些棒子看起来并无异常。如果有人用砸西瓜的方式破坏了七个西瓜,那么这些棒子上应该会沾有一滴西瓜汁的痕迹,但现在却一点也没有。所有的棒子都还很干净。

不过,也许——雅春思考着——可能是那个人用过的棒子被他带走了。他想到这一点,于是问道,

「后藤田先生,我们这里的棒子一共有几根?」

「嗯,棒子吗,应该有七根。但是,谁会做这种事呢。我本来要砸的西瓜,我本来要酷酷地切开的西瓜,怎么会变成这样?」

雅春没有理他,而是去数棒子——果然有七根。包括刚才后藤田支部长拿来挥舞的那根粗大的棒子在内,一根都没有少。这么说来,这并不像是在练习砸西瓜吗。

雅春有些混乱,而后藤田支部长还在兴奋地说,

「喂,新井君,难道有人偷吃了这些西瓜?」

「偷吃——?」

「对,可能是有人悄悄溜进来——不,不是有人,是犯人,犯人——看到摆放着的西瓜,便把它当作零食偷吃了。」

「但是,这里并没有吃过的痕迹。」

雅春指着滚动的西瓜说道。破裂的西瓜,虽然有很多内部飞溅出来的,但是都沾满了沙子,根本不可能吃。那些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虽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红色的断面和种子,但仍然找不到吃过的痕迹。

「首先,这个帐篷里闷热得很,西瓜都热了,就算吃了也不好吃,这样的西瓜。」

「所以犯人是在寻找冷西瓜,一个接一个地打开西瓜吗?」

「不可能——这些西瓜都是一样摆放的,条件是一样的。如果打开一两个看看,应该就可以知道它们都是熟透的西瓜了。」

「那就是说——他并不是想吃它们。」

后藤田支部长挠着头,显得有些烦躁,

「那么,这就是恶作剧了。犯人这家伙,可能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才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后藤田先生。」

「支部长!」

「——支部长。我有点在意。为什么他要做这么不彻底的事呢。只破坏一半,即使是恶作剧,也显得有点不够彻底。而且,你看,他只破坏了中间的七个西瓜,两边的却完好无损。这也有点奇怪。如果真的是恶作剧,应该把所有的都破坏掉才对。」

雅春把一直在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是的,摆放的十五个西瓜中,犯人只破坏了中间的七个——祭坛的左右各四个,都没有被动过。这让人感到非常的不彻底。这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那种事情无所谓,可能没有什么意思。」

然而,支部长却不以为然。

「大概是在途中就厌烦了吧。像这样做恶作剧的家伙,怎么可能有什么深意。糟糕,找到那个犯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总之,新井君,去找犯人。找到犯人,然后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要怎么找?」

「嗯,怎么找出他来呢——哦,对了,新井君,找目击者,首先找目击者。可能有人看到了犯人进来这里。」

「虽然你说找目击者,但是在这样的海滩上——啊,安全监视员。」

面对后藤田支部长的强硬要求,雅春开始感到厌烦,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当他一个人留守的时候,遇到了安全监视员。那个肌肉男在防波堤遗址的混凝土上进行着监视活动。他可能看到了有可疑的人靠近这里。

当他说出这件事时,后藤田支部长说,

「好,就这么办。」

像逃脱的兔子一样从帐篷里跳出去。雅春也跟着出去,他已经无法在这种充满了西瓜味和蒸气浴般的热气中待下去。

后藤田支部长在踢起沙尘的同时跑向坚守在混凝土台上的肌肉男。

他大手大脚地向肌肉男解释了一番,但很快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怎么样,有目击信息吗?」

雅春问道,后藤田支部长愤然地回答,

「他说他只看海,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该死,那个没用的监视员,他到底在监视什么!」

当然是监视海的安全。

后藤田支部长愤然地踢飞了沙滩上的贝壳。

这时,一个男人慢慢地靠了过来。他的背很高,看起来有点不健康的瘦。

「支部长,你好。」

消瘦的男人用即将消失的声音说道。

「哦,是柳下君吧,你来得早——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新会员新井君。这位是『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东京西地区支部』的正式会员,柳下君。」

后藤田支部长以略显粗鲁的口吻介绍了这个男人。

我记得我并没有加入这个会——尽管这么想,雅春还是与消瘦的男人打了招呼。

「你好。」

这位叫柳下的正式会员懒洋洋地低头。

不过,他看起来非常不健康。年龄应该和雅春差不多。然而,他一点也没有年轻的感觉。反而,感觉他没有生气。他的全身瘦弱如干树枝,总是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感觉他周围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两三度。他长长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左半边的脸,看起来非常抑郁。正如他的名字,如果把他放在柳树下,他就是一个完美的试胆对象。他就是那么阴郁。不过,如果他长时间站在树下,他可能会因为贫血而倒下。

或许,他也是来看瑠璃子的——雅春恶意猜测。

如果不是这样,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加入『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在夏天的阳光下,快乐地砸西瓜——他身上一点也没有这种健康的感觉。

「行李,进去。」

柳下低声说。他想把行李放在帐篷里——看来他甚至想节省说话的能量。

肯定就是这样,这家伙也是来看瑠璃子的,这个家伙,想对我的瑠璃子下手——雅春瞪了他一眼,柳下没有注意到,他以一种阴郁的姿态,像被风吹动的柳树一样,进入了帐篷。

然而,柳下很快就出来了。他可能是因为目睹了那个西瓜的大量破坏现场。

「支部长,那是,什么?」

毫无生气的柳下,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但阴沉地问道。对此,后藤田支部长用肺部发出的声音回答,

「啊,那是有人恶作剧。不可饶恕,对吧,柳下君。有人把我准备用华丽的剑舞砸的西瓜搞成那样。」

「恶作剧,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就这些。我正和新井君一起想办法找出罪犯。对吧,新井君。」

「嗯,确实是这样——但是,恶作剧这个理由不是有点牵强吗。他们为什么只砸了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雅春再次提出了之前的疑问。但后藤田支部长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还在关心这个吗。我刚才不是说过吗,那是他们在中途放弃了。」

「中途放弃——?你是说他们突然失去了兴趣。」

「不,不,有更具体的原因。」

后藤田支部长擦掉额头上的汗和油,说道,

「做恶作剧的人注意到我们回到了帐篷,于是他们在中途停止并逃走了。这样的解释应该是合理的。」

「但是,那些犯人是如何注意到我们回来的呢?你看,帐篷的入口被布阻塞住了。他们不可能看到我们的。」

「嗯,那么,其实——」

支部长后藤田犹豫了一下。然后,阴沉的柳下,在把讨厌的长发往上抓的同时,低声说道,

「如果不是恶作剧,那就是恶意骚扰——」

「恶意骚扰?」

雅春询问了柳下对他的回答,柳下转过来看他,眼神里没有生气,说道,

「是的,恶意骚扰,妨碍。」

「妨碍?这样一个宁静的砸西瓜比赛,哪里会有人要妨碍。」

柳下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苍白而不健康的脸转向后藤田支部长。然后,他就那样沉默不语,用暗淡的眼神盯着支部长。这看上去有点吓人。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后藤田支部长有些高声地说,

「我和东部支部的人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没有被恶意骚扰的经历。而且他们不可能特意追踪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看来这个老头子实际上和其他支部有一些矛盾——雅春这么猜测,但他决定不去深究这件事。无论是恶作剧还是恶意骚扰,关于砸烂西瓜的数量问题,他们都不能给出解释。而且,如果真的是恶意骚扰,那么肯定会破坏所有的西瓜。顺便说一句,惹恼未来的岳父也是不明智的。

「是不是,风,把它们,吹,下来的?」

柳下又低声说了一句。这种阴沉沉的声音在这个夏日的海滩上显得格外不和谐。虽然他的情绪不好,但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后藤田支部长说道,

「你是想说西瓜是被风吹落的吗?但是柳下,那是不可能的。帐篷里面不会有风的。」

「那么,地震——」

「地震?是地震让它们掉下来的吗?有地震吗?」

「不,我,坐着,火车。不,知道。」

看来他是想说,因为他坐在火车上,所以不知道是否有地震。柳下的话语节约了力气,让人听得费力,但是意思却可以让人理解,这真是奇怪。

「新井,你知道吗,有地震吗?」

被后藤田支部长问到,雅春立刻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没有。而且,如果真的是地震,那么只有中间的七个西瓜掉下来就更奇怪了。只有在中间的西瓜掉下来,而两边的四个却完好无损,这样的地震太过神奇了。而且,那些破碎的西瓜并不在台子的正下方,如果只是滚落下来的话,落点离得太远了。」

是的,那些西瓜看起来并没有滚落下来。它们离混凝土的祭坛有一段距离,七个西瓜混在一起,变得乱七八糟。正是因为落点离祭坛有一段距离,而且位置各不相同,所以当大家发现它们的时候,大家都有这样的印象,就像有人一个一个地把它们从台子上取下来,然后重新在下面敲破它们一样。

确实,那些西瓜都熟透了,如果从那样的高度掉到混凝土地上,它们可能会四分五裂。但是,如果它们是因为地震掉下来的,那么它们不可能散落在各处。这绝对不是自然落下的。

「那么,果然还是恶作剧呢,嗯,肯定就是这样。」

后藤田支部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这么说道,然后转向柳下,

「话说回来,柳下君,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刚刚,刚到。」

柳下头也不抬,低声回答。

「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一个人。」

「嗯,是吗。难道说,我和新井君去购物的时候,你曾经来过这里,不会是这样吧。」

「没有,那种事。」

「嗯,所以你刚刚来的是你第一次到这里。但你好像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呢。」

「因为,帐篷,很显眼。」

后藤田支部长显然开始怀疑柳下。柳下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悦——虽然他那阴郁的无表情始终如一,所以大家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想法——他只是低声回答。

看起来没有任何证据,这只能被称为不公平的怀疑,雅春并没有想要为柳下辩护。毕竟,柳下是一个对瑠璃子小姐动手动脚的恶劣男子。他没有任何理由帮助这个对瑠璃子小姐心怀不轨的家伙。

「无论如何,在大家都到齐之前,我们必须准备新的西瓜。那么多人,那些西瓜肯定不够。」

后藤田支部长看起来放弃了追问柳下——这本来就是无理取闹,理所当然——他转过身来,

「新井君,你能去买一些西瓜吗?这附近应该有一个蔬菜店。」

「啊,我吗?」

「嗯,拜托了。我会把饮料放进冰箱里的。」

面对后藤田支部长这种为所欲为的态度,雅春生气地保持沉默。——无论是搭帐篷的时候还是现在,他总是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我——。后藤田支部长并未在意这边的不满,一边回到帐篷,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太倒霉了,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会员们。这样下去,原本精心策划的大会就要泡汤了,我女儿还很期待这次的活动呢。」

「支部长,我去买西瓜了。西瓜采购团,新井,出发了!」

——我可不想看到瑠璃子小姐失望的表情。

*

这是一个颓废的商店街。

像梳齿掉落的梳子一样,这里那里的店铺卷门都紧闭着。每一扇卷门都已经锈迹斑斑,显得很是破旧。是否因为现在还不到营业时间,还是这些店铺真的已经关门大吉了,一眼看上去无法判断。

雅春一边穿着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一边走在这个萧条的商店街。

冷静下来想想——他一边走一边这样想——即使西瓜被砸烂了又能怎样呢。被后藤田老头牵着鼻子走,我也只是慌张地不知所措,其实我并没有对砸西瓜特别的期待。那么,砸烂的数量不对的问题确实让人困扰,但是没必要那么激动。只要买个西瓜就解决问题了。无论如何,这种东西随处都能买到——。

他走着走着,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物,雅春停下了脚步。

一个奇怪的人——在商店街上,有个行为举止奇怪的家伙正在闲逛。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

他的身体小,脸也小。

只有他的眼睛显得大而圆,像小猫一样的面容。他的长前发垂在眉毛下面,配上他的童真面孔,使他看起来年龄不详。他的手臂和腿都瘦弱如少年,他穿的短裤看起来像是半截裤。

这个年龄不详的小个子男人,不知在做什么,就在那儿东张西望。他看着关闭的卷门上的字迹,咧嘴笑着,看着电线杆上的地址标签,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民宅庭院里的树,好像很感兴趣似的点头,看起来非常开心。

但是,他的目的却不明了。他在这里晃来晃去,动作没有一致性。如果硬要形容,就像一只猫在散步,一边闻来闻去的味道——那样的感觉。他灵活的身姿也让人想起猫。

无论如何,这个家伙就是个怪人。

我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雅春无视了这个像猫的小个子男人,又开始走了。他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怪人,比如支部长和柳下,他已经受够了。等会儿会员们集合起来,他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怪人。

雅春带着厌倦的心情,走在破败的商店街。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是怪人,还有瑠璃子小姐——雅春一边拍着沙滩鞋走,一边想。

是的,瑠璃子小姐马上就会来了。而且,她还会带来自己做的便当。想到这,雅春对于砸烂的西瓜的事情就感觉越来越无所谓了。瑠璃子小姐的手工便当。这对他来说是千倍万倍的重要事情。

——呜,手工便当。里面会有什么呢。是不是会有经典的饭团,还有煎蛋卷和炸鸡这样的配菜呢。哦,饭团。瑠璃子小姐亲手做的饭团。她那双纤细的手直接捏着米饭!她一定会说,吃很多哦,并递给我。嗯,太棒了。她会微笑着说,别客气,看到男人大吃特吃的样子我会很开心。然后我会回答,吃的多少取决于做饭的人,因为是你做的便当,所以好吃得我可以一直吃。然后瑠璃子小姐会脸红,害羞地扯扯泳衣的裙摆说,哎呀,不要那样,我可不管了。呜,泳衣。瑠璃子小姐穿着泳衣的样子。天啊,她会穿什么样的泳衣呢。是比基尼,还是保守的连身泳衣。或者是背部大胆露出的设计。哦,太迷人了。她身材很好,所以无论穿什么都会很好看。瑠璃子小姐穿泳衣的样子。呜,我真想早点看到,沙滩上的维纳斯,海洋的精灵,啊,瑠璃子小姐。

雅春一边如此纠结,差点就错过了蔬菜店。

蔬菜店刚刚开门,一个头发稀疏,被太阳晒得红脸的老头正在静静地摆放蔬菜。

新鲜的西红柿、黄瓜、菠菜等混合在一起,还有堆成山的西瓜。绿色的西瓜上有黑色的条纹,看起来非常新鲜,好像是上等的西瓜。

好,买这个就不会有人抱怨了——雅春向那个秃头老头喊道。

「老头,给我几颗西——」

他抬头看向天空,话突然停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重新看了一遍价签。

什么,这是——一颗西瓜,八千日元!

一个西瓜竟然要八千日元。这价格简直是在开玩笑。这里又不是银座的高级水果店。

价格标签旁边,用马克笔在纸板碎片上稚嫩地写着『可用于砸西瓜』。他们完全是在敲诈。这是针对海滨游客的价格。可能对于附近的普通客人,他们会以合理的价格卖给他们。

雅春慌张地离开了那里,从短裤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背对着蔬菜店,悄悄地按了按按钮。

『喂,这里是后藤田。』

「啊,支部长,我,新井。」

『哦,新井君,找到蔬菜店了吗?』

「找到了,但是出了点状况,听了你会惊讶的。蔬菜店的家伙,想敲诈我们,标价一个西瓜八千日元。」

『——』

后藤田支部长似乎被吓到了。电话那头的他一时无言以对。

「我们怎么办,要买那么贵的西瓜吗?」

『——新井君!』

「是。」

『尽可能地还价。』

「我会试试的——那个,支部长,我先垫付,但你们要记得付钱哦。」

『我知道了。记得拿收据。』

「明白了。」

『新井君,拜托了,即使用强硬的手段,也要还价。』

支部长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挂断电话后,雅春再次向蔬菜店走去。

他尽可能地做出善良的笑容,向蔬菜店的老头说话。

「您好,叔叔,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其他的蔬菜店。」

「其他的蔬菜店?哦,没有,这附近只有我们一家蔬菜店。」

这个被太阳晒得秃顶的老头,以一种极其友好的笑容回答他。

没办法,只能在这里买了——雅春下定决心。

「我想买西瓜,这里只有这些吗?」

「嗯,只有这些。」

「八千日元,对吗?」

「是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老头以一个无比朴实木讷的微笑点头确认。

「是啊,今年的农作物收成不好。进货价涨了,如果不是这个价格,我也会破产的。」

你就别骗人了。今年从六月开始就每天热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农作物不可能长不好。

这个老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朴素,但在心里一定是笑得合不拢嘴。他可能觉得像雅春这样的城市人,不过是一个背着葱的鸭子(译者注:指做鸭肉火锅时,不但有了鸭子,连葱都由鸭子背来了。比喻做事情时毫不费力就万事俱备了。)。也许,这个老头就是为了以高价卖出西瓜,才破坏了帐篷里的西瓜——雅春不由得疑神疑鬼。

最后,还是输了。

不,不是老头给了让步。而是雅春在还价交涉中败下阵来。老头始终保持温和的态度,但就是坚决不退让,如果降价的话,他宁愿不卖。尽管是敌人,但却不得不佩服他。雅春必须得到西瓜,只能让步。

他购买了六个西瓜,并拿到了收据。钱是从雅春的钱包里出来的——也许我和瑠璃子小姐意气相投,回程时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想着,他多准备了一些资金。但现在,他的钱包已经空了。必须尽快结算,否则他会感到很困扰。

秃顶老头一边把西瓜一个个装进塑料袋,一边说:

「看,为了方便你拿,我还给你服务一下,谢谢你的惠顾。」

对雅春来说,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叫做惠顾,我再也不会来了。

他拿着西瓜打算回去,却突然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拿得动六个西瓜呢。西瓜又重又难拿。虽然硬要拿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样肯定会非常吃力。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打电话叫那个阴沉的柳下来帮忙。虽然像是在求救,让他有点不爽,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雅春正要掏出手机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喊了他一声。

「看起来很重啊,要我帮你拿吗?」

雅春回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一个身材矮小,眼睛圆溜溜的男人——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像猫一样的男人。

他的脸小小的,身体也小小的。只有眼睛像小猫一样大,长长的刘海一直垂到眉毛下面。因为他的腿细得像孩子,短裤看起来就像半截裤。

这家伙,还在这附近晃悠呢,已经够奇怪的了——雅春警惕起来,但是那个像猫一样的小个子男人,出奇地理智地说,

「你是要去海边吧。我也正好要去,所以顺便帮你一起拿一半吧,肯定很重吧。」

他笑嘻嘻地,非常亲切,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危险的奇怪人。只是,无论怎么看,都无法确定他的年龄。虽然他的脸看起来很嫩,但整体的气质却有点像中年人,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或许,他比我年纪还要大很多,不过,看起来也像是高中生的年纪,到底多大了呢——。犹豫了一下,雅春说,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雅春接受了小个子男人的提议,把三个西瓜递给了他。虽然他是个未知的猫男,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危险人物,比起那个阴森且诡异的柳下,他还要好一些。

「海边应该是这个方向吧——那我们走吧。」

猫男拿着三个西瓜,小步快走。因为他的身体小,所以西瓜看起来特别大。

「其实啊,我们是一群朋友从东京一起来的,听说这里是个海滩的秘境。天天这么热,真想跳进海里。我们是开车来的,但是开车的那个家伙实在是太笨了,找个停车位都找得到处乱窜,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就下车了。我也想出来抽根烟。然后,我在抽烟的时候就被他们丢下了——我一个人走进了小路也是不对,走着走着,我都不知道哪边是海了,就在我困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所以我想,不如让你带我一起去海边吧。你正好路过,真是帮了我大忙,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的,我这把年纪还变成了迷路的小孩。」

猫男开心地笑了。

原来,他之前在这里到处乱走,是因为迷路了啊。不论怎么看,他都像是在闲逛的小猫。

他怎么这么能说呢,没有人问他啊——雅春想,感到有点无语。虽然他长得像高中生,但一开口就完全像个中年人。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难以捉摸了。

「哎,反正我一个人也可以悠然地走到海滩,他们现在应该在找我这个迷路的人吧,可能已经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吧——算他们活该,让我变成迷路的人。」

猫男快乐地笑了笑。

喂喂,明明是你自己任性地下了车,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猫男依然毫不在意地自顾自地说着,

「嗯,海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看来我们离海不远了。这就对了。夏天就应该去海边,健康而且十分愉快——哦,我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叫猫丸。」

猫男突然停下来,还是很有礼貌地,把西瓜放在地上,然后用非常礼貌的态度鞠了个躬。

「哦,你好,我是新井。」

不由得被他的节奏带动,雅春也做了自我介绍。

——所以说,我觉得他像只猫,但是他的名字也是猫丸,他的大圆眼睛看起来就像小猫——可是,想想看,名字和外貌其实没有关系。他的名字和他的外貌如此一致,我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顺便问一下,你们是打算吃这么多西瓜吗?是有很多人吗?」

自称猫丸的小男子,一脸疑惑地问道。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大,所以他的表情很丰富。

「嗯,虽然我们人多,但并不是要吃这些西瓜——」

在雅春的话语中,猫丸随便地说,

「哦,那是要玩砸西瓜。」

「你,你怎么知道——」

雅春有些动摇。难道他也是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东京西区分部的正式会员吗,他看起来挺古怪的,似乎有足够的资格——雅春这么想,但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因为你们买了六个不冷的西瓜去海边,不打算吃的话,那只能是打算玩砸西瓜了。现在想冷却这么多西瓜是相当困难的。」

「啊,确实是这样。」

雅春感觉自己的秘密被轻易地揭穿,反而感到轻松了许多。

「你猜得没错,我们是打算玩砸西瓜,我们马上就要举行比赛,我只是来帮忙的,这并不是我的爱好,我只是被拉来帮忙的——」

「砸西瓜比赛,就在今天吗?」

猫丸似乎只听到别人说的一半。

「——是的,下午开始。」

「真好,砸西瓜比赛。听起来很有趣啊。」

猫丸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看着雅春。

「新井君,我可以参加砸西瓜比赛吗?我很想试试砸西瓜。」

「你想玩?为什么?」

雅春觉得这并不是值得这么热切请求的事情。

「因为在夏天的海边玩砸西瓜,这太有夏天的感觉了。这样的机会真的不是经常有的。我想玩,我想玩砸西瓜。」

「——但是,你不是要和你的朋友们汇合吗?」

「嗯,确实是这样,但是和朋友们在海边玩可以下周再做。但是,参加砸西瓜比赛只有今天。除非你们每周都这么做?」

「我们怎么可能每周都这么做?」

「那就让我参加吧,砸西瓜。让我试试,让我试试砸西瓜。」

「如果你那么想参加,我想应该没问题。我也是临时决定参加的,我会帮你问问。」

「哇哦,太好了,太好了,要玩砸西瓜了。啊,看起来很有趣,我都兴奋起来了。」

猫丸欢快地跳了起来。看来他毫无疑问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

带着猫丸回到帐篷时——在路上,每次看到海,他都会兴奋不已,每次感觉到砂子热热的,他都会欢呼,每次看到波浪美丽,他都会大叫起来,对这样的乐天派感到筋疲力尽——帐篷里,后藤田支部长和阴郁的柳下正面对面做着难看的脸。

「啊,你买回来了,辛苦了,新井君。」

后藤田支部长说得非常淡定。

「啊,已经开始了吗,砸西瓜。」

看着地上散落的西瓜残骸,猫丸疑惑地说。剩下的两人似乎都没有打扫过。

雅春将买来的西瓜放下后,向后藤田支部长介绍了猫丸。

「这位是猫丸先生,他很热心地帮助我搬运西瓜。他也想参加比赛,可以吗?」

「啊,没问题的,我们欢迎初学者参加。」

得到后藤田支部长的许可,猫丸又「哇哦」地欢呼了一阵。

「然后,支部长,我带回了收据,我们需要结账——」

雅春刚要说,猫丸从一边插嘴进来打断了他。

「那个,支部长,我是个初学者,我有个愚蠢的问题想问,你能告诉我吗?」

「嗯,什么问题?」

后藤田支部长像是没看到收据一样,转向猫丸。

「为什么要在帐篷里进行砸西瓜呢。我以为通常都是在外面的沙滩上进行的,这难道是正式的规则吗?」

「哪有那样的规则。砸西瓜是应该在户外尽情进行的。这是有人恶作剧的结果。新井君不注意的时候就被人搞了。」

等等,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不是你提议我们两个一起去买的吗——雅春还没来得及抱怨,猫丸又问道,

「哦,是恶作剧啊,有些人真是太过分了。那个恶作剧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知道是谁就不用烦了。」

「哈,是吗,还没有找到那个人吗——那么,脚印呢,如果犯人进入这个帐篷,破坏了西瓜,那么他可能留下了脚印。」

「啊,这个我们刚刚和柳下君也在讨论。」

后藤田支部长指了指他的脚下,

「但是,你看,这样的话,是不会留下脚印的。」

雅春被引导,也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地面的一半是混凝土,但是那里的西瓜已经被砸散,前面的沙地则已经被支部长他们踩得乱七八糟。在这种情况下,找不到犯人的痕迹。

猫丸把长长的前发轻轻地挥了挥,有点无聊地说,

「哼,原来在干砂上脚印留不下啊。这样的话,找脚印就没可能了。我还以为可以通过脚印找到犯人呢——真遗憾。」

看来他期待的是像喜剧一样的发展。真是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不过,不管怎样,四个男人在热闹的帐篷里,帐篷即使再大,人也会感到闷热。雅春想出去,但被后藤田支部长叫住了。

「所以,新井君,我和柳下君在谈论,接着刚才的话题。为什么被破坏的西瓜是奇数的七个——你应该对此感到困惑吧。」

「嗯。」

雅春点了点头。

「我们可能找到了答案。」

「哦,真的吗?是什么答案呢?」

雅春被引起了一点兴趣,询问后藤田支部长,后藤田支部长摸着紧贴在头上的稀疏头发,

「犯人在新井君去买饮料的时候搞恶作剧——这个应该是肯定的。」

「嗯,准确地说,是我和支部长,你知道的。」

雅春的纠正被毫不在意地忽略了。

「犯人可能在恶作剧中途就逃走了——我刚才说过了。」

「是的,但是,如果说他们发现我们从买东西回来就中途逃走,那就不对了。因为帐篷的入口有一块遮光布,所以在帐篷里的犯人无法看到我们回来。」

「我知道,我早就听说过了。所以,我考虑了另一种可能。犯人并没有中途停止——也就是说,犯人可能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达到了目的?」

「是的,他们一个一个地破坏西瓜,破坏了七个就达到了目的——所以没有必要破坏剩下的八个。当我们回来的时候,犯人早就逃走了。」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破坏七个西瓜的目的是什么呢?」

雅春表示疑问,突然,从旁边,柳下说,

「隐藏,东西。」

他小声地说。看起来不健康的柳下瘦得皮包骨,就像鬼魂一样,上半身慢慢地摇晃。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你说什么?」

雅春问看起来有些可怕的男子,

「西瓜,里面,有些东西。」

他小声地回答。

「也就是说这样。」

后藤田支部长补充道。

「摆在这里的西瓜里,隐藏着某些东西。犯人是来找这些东西的。他们等到帐篷里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地溜了进来。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能明白,他们一个一个地破坏西瓜,检查里面的内容,到了第七个,终于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得到目标物品的犯人,无需多待,就像云般消散了——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确实,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数量是奇数了。」

雅春暂且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隐藏了什么在西瓜里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后藤田支部长说出了非常不负责任的话。

「不知道?这太草率了。这不是最关键的地方吗?」

「即使你抱怨,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想的就只有这些。」

「这就是半途而废,真是不负责任。」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只是个恶作剧。但新井君偏偏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所以我才费心去想的。没有理由受到你的抱怨。」

后藤田支部长肚子前突,显得有些不悦,又一次,柳下用他那沮丧的声音说,

「药品。」

「啊——?」

雅春以为是该服药的时间了。这个看起来不健康的身体,必然需要各种各样的药物来改善。但是柳下慢慢地摇着上半身,说道,

「西瓜,里面,药,藏。」

「你是说在西瓜里藏了药吗,那是什么药?」

后藤田支部长巧妙地翻译并询问。柳下回答得很小声,

「非法药品,之类的。」

「药品——你是说危险的麻醉药,真的吗,柳下君?」

「我,不知道,但是,犯人,逃走,了,可能,涉及,犯罪,交易。」

这简直像是动作间谍电影的剧情——雅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哪个世界里,会有犯罪组织在西瓜里藏药品进行交易呢。也许,他只是随口说出了他自己想要危险药品的愿望罢了。

后藤田支部长,虽然一度半信半疑,但显然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说,

「总之,我们不用再纠结于细节了。无休止地翻来覆去挖掘没有意义的事情是没有用的。」

「但是支部长,您不觉得奇怪吗?连数量都是奇数,你就这样不在意了吗?」

雅春问道。因为他自己非常在意。

为什么犯人只破坏了一半的西瓜?而且,只是破坏了排列在中间的西瓜——两边各四个完好无损,只有中间的七个被破坏。这种不自然的现象他无法接受。

十五个排列的西瓜,只有中间的七个被破坏——他完全不明白犯人的意图。

「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新井君,你真是太固执了!」

后藤田支部长皱着眉头说,

「你太过于关注细节。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恶作剧并没有什么深意,这就足够了。」

「但是,支部长,即使是恶作剧,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犯人会做出这种半途而废的行为,我真的很在意。」

雅春有点固执地坚持着,出乎意料的是,柳下也低声说,

「嗯,我也,觉得,很奇怪。」

「啊,真麻烦,你们这些人——如果你们对恶作剧不满意,那就是小偷,小偷。是小偷破坏了这些西瓜。」

后藤田支部长似乎有些恼火,他说。

「小偷,是吗?」

「对,就是小偷。小偷想要偷东西,所以他们进入了这个帐篷,但是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他们破坏了西瓜——这样怎么样,这个解释可以吧。他们破坏了七个就觉得满足了,所以没有碰剩下的八个。看,这个解释很合理吧。」

「但是,支部长,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雅春坚持说,

「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从边上的西瓜开始破坏。为什么只破坏了中间的西瓜?而且,这里有那个冰箱。如果是小偷,他们应该会打开它检查一下,里面可能藏有钱包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个盖子是闭着的,没有看到小偷搜寻的痕迹。所以,这并不是小偷做的。」

「哎,真烦人。」

后藤田支部长最后爆发了,

「你们几个真是,一直在那儿咕哝些无聊的事。是小偷还是恶作剧,哪个都无所谓。我只在乎找到犯人。抓住犯人,惩罚他,让他赔偿,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你们却在这里挑剔细节,纠结于无关紧要的事情——」

「所以我才,为了找到犯人,考虑这些让人在意的事情啊。」

「真吵。愚者多思必伤神。你们纠结这些无聊的理由也解决不了问题。直接问你,柳下同学,你干的吗?」

后藤田支部长直接提出疑问,看来他对柳下的怀疑还没放下。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呢。

「为什么,会是我?」

柳下摇晃着挡住脸左半边的长发,

「我,没做,我,正期待,玩砸西瓜。」

「但是你,明显比别人早来,这就让人怀疑。」

「那是因为,我很期待,玩砸西瓜——支部长,你误会了,我,没有。我热爱,砸西瓜,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尽管柳下的声音小得几乎没有情感和生气,他却坚决地说。

「那么,新井同学,你是犯人吗?」

——支部长突然指向我。这太突然了,吓了我一跳。

「什,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雅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得目瞪口呆,

「我有不在场证明啊,支部长你应该清楚,我是和你一起去买饮料的,对吧。」

「不,我不知道,你可能做了什么手脚。」

「什么手脚?」

「在去买饮料之前,你一个人待在这。那时你可能做了什么手脚。比如,设了个陷阱,时间到了西瓜就会自行破裂。」

「你在说什么,这么复杂的陷阱。」

「我不知道。但是,看,冰箱里有冰。推理小说里常有这种用冰做的陷阱。你肯定是利用了这种方法。」

「别说傻话,这不是小孩子看的推理漫画。」

「你说我傻,是什么意思。」

「傻就是傻,你这个大人,只是一次砸西瓜就这么生气。」

「你说只是,是什么意思。」

后藤田支部长气得满脸通红,柳下也靠了过来,

「只是砸西瓜,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很凶,就像被恶灵附体一样,有点吓人。

「真烦。你这个瘦弱的家伙,谈什么砸西瓜。」

这狂妄的家伙,我知道他是看上了我心爱的瑠璃子小姐的。——雅春拼命地向他虚张声势。

「作为『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东京西区』支部长,我不能听过这句话。你说只是,是什么意思,新井同学。」

「烦死了,我就是说只是砸西瓜,怎么了?」

「收回你的话,道歉。」

「对砸西瓜的,轻视,我,不能,接受。」

「道歉,道歉。」

「真烦!」

三个人正在争吵,这时,

「哎呀哎呀哎呀,三个大人在这儿做什么呢。你们又不是小学生,为了一点小事争吵,真是太不体面了,快点停下来吧。」

猫丸插嘴了。

——这家伙,还在这儿吗?他一直默不作声,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真是的,你们几个大人,整天只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像是恶作剧、小偷、陷阱之类的,真是一群让人头疼的家伙啊。」

猫丸这样说着,用他那像小猫一样的圆圆的眼睛看着雅春他们三个。然后,他露出一副亲切的笑容,

「嗯,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释。你们吵架的原因,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解释。当然,我不能保证这个解释一定正确,但我觉得听听也无妨。如果我的解释正确的话,那么无论是恶作剧还是偷窃,甚至新井君或者柳下君都不是犯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人是坏人——我觉得这会是个很有趣的故事。你们想听吗?」

被他那像小猫一样的圆圆的眼睛盯着,雅春不知不觉中点了点头。他很想知道,这个「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人是坏人」是什么意思。后藤田支部长也摇了摇他的圆头,

「你说『没有人是坏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的西瓜砸了七个,然后说没人做坏事,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先让我们听听你的解释吧。」

在大家的催促下,猫丸又露出了那个亲切的笑容。

好吧,我们暂时停止争吵,看看他的『有趣的故事』是什么。——雅春再次点了点头。

只有柳下还是那副无表情,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就像是要晕倒一样。但他还是默默地朝着猫丸看去,看来他也想听这个故事。

看到他们三人的反应,猫丸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关于这次西瓜大量破坏的事件,我得到了一个答案。」

他话语里带着几分严肃,开始说道。尽管声音略带尖锐,但却清晰响亮。

「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样东西作为线索,那就是——那个棒子。就是用来砸西瓜的,那里插着好几根。」

入口旁边,七根棒子插在沙地里立着。

「那些棒子,在那个地方插着好几根,非常显眼。在这个空旷的帐篷里,除了棒子,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但是,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些棒子上,没有任何砸西瓜的痕迹,一点西瓜汁也没有,一粒西瓜子也没有,完全就像是新的一样。但是,破坏西瓜的犯人不可能把棒子擦干净再逃跑——这完全没有道理。就算棒子上留下了污迹,对犯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利影响,更不用说因为破坏几个西瓜就要报警,然后取指纹——棒子上没有污迹,不是因为犯人擦干净了,而是因为棒子没有被使用。简单来说,棒子就没被用过。」

雅春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曾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这里练习砸西瓜,所以特地去数了一下有多少根棒子。但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不是什么练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雅春心中的疑问如何,猫丸继续说道,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明明有那么好的工具可以用来破坏西瓜,但犯人却没有使用。这是为什么呢?如果真的是要破坏西瓜,那么比起一个个把西瓜从台子上拿下来,拿着棒子乱砸要来得快得多,也更有效率——但是犯人却没有用棒子。这是为什么呢?」

即使被问到这个问题,也让人感到困惑。

「这个疑问,给了我线索。尽管棒子这么显眼,只要步入帐篷一步,任何人都应该注意到,但犯人却没有使用它——这是为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犯人没有找到棒子——我就是这么想的。」

「等等,这不对吧。你刚刚说,棒子很显眼,任何人都会注意到。」

支部长后藤田不满地插话了。雅春也同意这个观点。这与刚才说的完全矛盾。他的记忆力是零吗——。

然而,猫丸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是的,我说过。但是,我应该是这么说的——只要步入帐篷一步,任何人都应该注意到——是吧。这并不奇怪。应该会注意到,但犯人没有找到——这就意味着,犯人没有进入帐篷。」

「哈——?」

雅春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讶。这家伙在说什么,如果不进入帐篷,那么西瓜是怎么被破坏的呢——。这个奇怪的猫男,头脑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后藤田支部长也感到了和雅春一样的疑惑。他的眼神明显地变成了同情的样子。柳下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他似乎内心感到了惊讶,从他的眼神中不再看向猫丸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尽管观众的反应如此冷淡,但猫丸无动于衷,从短裤——或者说半裤的口袋里拿出烟,悠然地点燃一根。然后,

「顺便问一下,你们会联想到西瓜的特点是什么。」

他提出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不就是浪费时间吗——雅春这么想,但猫丸接着说道,

「怎么样,大家。想到西瓜的特点,你们首先会联想到什么?」

「甜,食物。」

柳下淡淡地,诚实地回答。雅春也不情愿地配合,

「果物,对吧。不过,准确来说,可能被分类为蔬菜,总之是农产品。」

「怎么说,西瓜最重要的是作为砸西瓜的目标。用棒子砸破,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后藤田支部长说出了像是『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东京西地区支部长』才会说的话。

「我明白了,就是这些吗——那么,外观的特征呢?说到西瓜的外观特征,你们会想到什么?」

面对猫丸这个无聊的问题,雅春感到厌烦,但他还是看了一眼祭坛两侧剩下的西瓜,

「应该是斑纹吧,绿色和黑色的条纹。西瓜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这个。」

「那么,如果看不到西瓜呢?」

「啊——?」

猫丸的问题越来越无意义。这不就是禅宗的问答吗——雅春已经失去了回答的力气,但后藤田支部长说,

「说看不到西瓜,是指蒙住眼睛吗?如果蒙住眼睛砸西瓜,那肯定是砸西瓜了。」

「请稍微离开一点。支部长,你的脑袋里只有砸西瓜吗?」

猫丸愉快地笑着说,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们一些有趣的事情。西瓜是圆的。」

圆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请记住,别忘了,西瓜是圆的。」

猫丸把这当然的事情再三强调,然后悠闲地吐出了一口烟。然后,他改变了一下语气,

「那么,我刚才说,犯人可能没有进入这个帐篷。那么,犯人是怎么破坏七个西瓜的呢,我们稍微考虑一下。既然他没有在里面砸,那很简单,除了从外面砸,别无他法。」

「从外面砸,那怎么可能——啊!」

雅春突然恍然大悟。他想到了从外面破坏西瓜的方法。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西瓜的祭坛。

由混凝土制成的西瓜祭坛——它是立在帐篷后面的墙边。排列在祭坛上的西瓜也是沿着帐篷的墙一字排开。

对了,还有这种方法——一旦想明白,这真是一个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当大家在交换一些不切实际的看法,比如风吹动或地震使西瓜掉落时,本应该想到如果熟透的西瓜从那么高的地方掉到混凝土地板上,也可能会碎成片——。

面对茫然的雅春,猫丸用他那像小猫一样的圆眼睛,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很简单吧。你看,西瓜就这样排列在帐篷后面的墙的旁边。说是墙,但帐篷是布做的,如果从外面推,帐篷就会连同布一起往这边凹进来。不用进入里面,就可以从外面接触到帐篷里面的西瓜。从那边的背面开始,连同帐篷的布一起推西瓜,西瓜就会从祭坛上滚下来,被摔在混凝土地板上,可怜地被压碎——这就是整个布局。怎么样,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吧?」

「啊,对了——就像砸西瓜一样。」

后藤田支部长拍了拍他醒目的啤酒肚子,

「即使看不见,感觉到西瓜被砸碎也是一种乐趣,这就是砸西瓜的魅力。犯人享受着西瓜掉下来破碎的迹象和声音。是吧,猫丸君。即使看不见,没有比感觉到西瓜被砸碎更愉快的事情了——这就是你想说的,猫丸君。所以犯人为了好玩才破坏了西瓜。嗯,对,一定就是这样。」

「不,我不这么认为。」

猫丸非常坦率地否定了后藤田支部长的看法。

「为什么,这显然是恶作剧。你是说有不同的看法吗?」

「是的,我认为不是恶作剧。」

「那为什么。犯人享受着西瓜被破坏的迹象和声音,这不是恶作剧还能是什么。你坚持不同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数量只有一半。这就是理由。只有中间的七个被破坏,两边的西瓜都还在——就像新井一开始一直在疑惑的那样,破坏的过程半途而废——这就是我认为它不是恶作剧的理由。」

猫丸又开始说些没有联系的事情。后藤田支部长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猫丸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沉默,他把烟熄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怀表一样的东西,打开了盖子。看起来像是便携式烟灰缸。猫丸把烟头揉熄在便携灰皿里,然后开始说,

「那么,让我们稍微整理一下——我认为,由于没有使用砸西瓜的棒子,所以犯人可能没有进入帐篷。然后,我也提出了不进入帐篷,从外部破坏西瓜的方法。我认为,犯人可能是从帐篷的后面推倒西瓜的。如果这个方法是正确的——」

「等、等一下!」

柳下突然打断了猫丸的话。柳下缓慢而无生气地走了一步,

「对不起,打断,你的话。但我觉得,你的话,有点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呢。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如果你有意见,我会很乐意听的。」

猫丸似乎并不在意被打断,对柳下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说话方式也一点也不在意,他用平常的语气说。

「好的,那我,我来说一下我的想法。」

柳下说。他的脸上一半被恶心的长发遮住,他烦躁地把它拨到一边,这个动作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接下来柳下说了一段令人惊讶的长台词。

「猫丸先生,如果你仔细看这个现场,你会发现这些西瓜的破碎方式并不像是被从外面推倒的,考虑到这个混凝土台和西瓜落下位置的关系,我觉得它们离得有些远。之前和支部长还有新井君讨论的时候,我们也提出了可能是地震或什么的使西瓜落下的假设,但是如果是自然落下,西瓜滚落的位置距离台子也太远了。根据我们的判断,如果认为是从帐篷外面推倒的,那么落地点的问题就显得非常不自然,我不能同意猫丸先生的说法。但是,我想请问猫丸先生,您是如何解释这一点的?」

总之,他说了很多。

似乎柳下的某个开关被按下了。大家不清楚是什么触发了这个开关,也不清楚按下的是什么开关。

雅春和后藤田支部长惊讶地看着柳下的反应。这个家伙,说这么多话是不是会因为反弹而引发贫血,然后真的会昏倒过去呢——

但是柳下依然保持着他那苍白而不健康的脸色,摇摇晃晃地站着。

猫丸也带着吃惊的表情,点上一根新烟,然后非常简洁地说,

「哦,那肯定是被推的。」

「推,的?」

柳下的说话方式又恢复正常了。

「是的,肯定是被推的。我之前说是被推倒的,但其实更准确的说,我觉得是从帐篷外面用力推了过去。就像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把人推到驶来的火车前面杀死一样——呃,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奇怪。总之,你认为如果从帐篷外面用力推西瓜会发生什么?」

「稍微,移动一下,然后,落下,碰,到,混凝土,地面,破碎——啊,确实,是,这样。」

柳下阴郁地扭曲着嘴角。看来他似乎是笑了。可能他喜欢猫丸的比喻。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动了表情。——无论如何,雅春也同意了。

确实如猫丸所说,如果用力推,西瓜可以飞得更远。如果力度和角度都有差异,那么七个西瓜的落点也会不同。如果落点不同,西瓜会在各处破碎,就像现在这样——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真的无法想象有必要这样做。就像支部长所说,我只能想到是出于好玩。——当雅春提出这个疑问时,猫丸慢慢地吐出烟,并说,

「嗯,为了解明这些事情,我想我们应该尝试一下整理整顿。所以让我们继续。呃,我们说到哪了呢——总之,根据那根棒子,我推断犯人可能没有进入帐篷。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从外面用力推西瓜,让它掉下来并破碎——如果到这一步都没有错误的话——好,现在让我们换个角度,从犯人的角度考虑一下。犯人是从帐篷后面推西瓜的,对吧。那么,犯人是不是应该没有直接看见西瓜呢。因为犯人只能通过帐篷感觉到西瓜。对于这样的犯人,对于看不见西瓜的犯人,他们如何能确定帐篷里的东西是西瓜呢——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疑问。因为,这个帐篷周围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显示这里是砸西瓜大会的场地的标志。」

哦,被这么一说,雅春觉得这说得有道理。帐篷上只写着「北町商店街」,那个监视员也对这里的活动表示疑惑。如果有砸西瓜大会的标志,我会觉得羞愧,不可能一个人去占地方——实际上,雅春确实有这样的想法。的确,哪里都没有显示。对于外人来说,可能不知道这个帐篷是做什么的。

「那么,我们刚刚讨论了关于西瓜的特征,对吧?」

猫丸把烟叼在嘴里,这么说道。

「那时我强调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西瓜是圆的。怎么样,大家,西瓜是圆的。对于从帐篷外部触摸的犯人来说,他们只能感知到那里的一个圆形物体的一部分——只能感知到这一点。即使帐篷是布制的,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弹性。不可能通过帐篷触摸到整个西瓜。所以犯人触摸到的应该只是西瓜的一小部分——也就是说,他们只能认识到圆形物体表面的一部分。」

猫丸边吐烟边稍微快速地继续说道。

「犯人究竟是怎么感觉的呢?我觉得犯人没有直接看到西瓜,他们会怎么想,这是个非常有趣的问题。这个帐篷有四面的布,入口也是那样被像窗帘一样的布隐藏起来的。所以,自然看不到里面的西瓜。而且,周围的地方没有任何表示这是砸西瓜大会的标志。更何况,外面的沙滩上画着比赛用的场地。看到那个场地的人,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认为这是砸西瓜大会吧。说实在的,我觉得砸西瓜大会不可能像支部长你那样大张旗鼓地举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可能误以为这是其他的比赛,这种可能性很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通过帐篷的布触摸,会感觉到一些圆滑的物体排列在一起——就像保龄球场的球放置处一样,到处都是圆形的物体——然后犯人只能触摸到那个圆形物体表面的一小部分。怎么样,这种情况下,即使犯人误以为西瓜是球,你不觉得这一点都不奇怪吗?」

球?

犯人误以为球是西瓜,这是什么意思?雅春只是感到惊愕,回过头来看着猫丸那双犹如小猫一样圆圆的眼睛。

真有人能想到这样的事情。这个猫男,一定有着非常顽固和疯狂的头脑。

但是,确实,只看情况,如果冷静地看待这件事,正如这个顽固的猫男所说,这样的误解发生也并不奇怪。这是事实。

雅春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感觉猫丸的奇特想法好像已经侵入了他的脑海。感觉大脑被猫侵占——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雅春对这种奇怪的感觉感到困惑,但他还是说道,

「但是,猫丸先生,我大概可以理解你的理论,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与推翻并掉下西瓜有什么关系吗?即使西瓜掉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对于刚才产生的疑问,再次提出来看,猫丸则是静静地吐出烟雾,

「当然有关系,我们现在就在讨论这个问题。请记住,我们正在考虑的是,从犯人的主观视角看,他推倒并掉下的是球,而不是西瓜——这个可能性。试想一下,如果从帐篷外面推倒了球——然后想象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情。如果你把放在那个祭坛上的球,用力推向这边,正面,球会发生什么呢?」

他用点燃的烟蒂指向祭坛和地面说道。雅春试着去想象那个情况。

球会掉下来,然后滚动。穿过帐篷的中间,然后在前面是——入口。帐篷的入口就在祭坛的正面。挡在那里的布像窗帘一样,可以轻轻地翻开。那对有冲力的球来说,不会成为障碍。球会直接从入口的窗帘下滑过,然后滚出帐篷——。

雅春他们三个的视线似乎确认了球从入口滚出去,猫丸看上去有些高兴地说,

「看,怎么样?那两侧的西瓜还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你把球朝入口滚动,也可能因为角度的问题,无法顺利地滚出去。可能是因为角度不好,犯人就放弃了。所以,两边的四个西瓜就留在那里了。」

原来如此,入口就在帐篷的中央。正面的球,应该可以直接滚进入口。但是,边上的球因为角度是斜的,所以很难从入口滚出去。如果要从帐篷里把球滚出去,首先应该尝试的是放在祭坛中间的球。

所以被半途而废地掉下来了的只有中间的西瓜吗——雅春终于找到了答案,他感到胸口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心情轻松了许多。

「我猜,犯人可能只是以为球没有成功地从入口滚出去,是自己失败了。他可能认为是推的角度不好,球没有到达入口——这样想着。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虽然实际上是西瓜而不是球,所以无论尝试多少次都不可能成功——于是,我猜他就这样推下了七个西瓜。」

说完,猫丸将烟蒂塞进便携式烟灰缸里熄灭了。

支部长后藤田将贴在薄头皮上的头发往上梳了梳,

「嗯,我明白到这里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解释。但是,西瓜——不,这种情况下应该说球——犯人把球从入口滚出去,他打算怎么做呢?猫丸君,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吗?」

「那当然,他肯定是想玩球。」

猫丸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夏季的海滩上,他想要一个球来玩。那肯定是为了玩,比如说,玩沙滩排球之类的。」

啊,那些孩子们——雅春吃惊地张大了嘴。

那三个皮肤晒得漆黑的本地孩子。他们想玩沙滩排球。他们误以为这里要举行的是沙滩排球比赛,正像猫丸说的那样。

雅春告诉猫丸这件事。他一直都没有说出真相,因为他怕被猫丸嘲笑,只做了一些模棱两可的回应。

「哈哈,明白了,那种『阵地』的想法,真是典型的孩子思维。」

猫丸愉快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竟然对我隐瞒了这样一个明显的嫌疑人,新井君,你真是个不上心的人。如果我知道有这样的孩子们,我的话就可以简短一些。」

他以一种无奈的口吻责备我。现在再说这种话也没有用。我可没有你那样天马行空的头脑——雅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猫丸说的是对的。虽然遇到了明显的嫌疑人,但是他什么都没想到,这无疑是他考虑不周的证据。——无法反驳的雅春,猫丸对他露出了一副看人笑话的微笑,

「我猜,那些孩子们可能是这么想的——这个帐篷是沙滩排球的哥哥们的『阵地』,所以不能进去,但是,如果是从里面滚出来的球,借一下应该没关系——我想他们就是这么想的。那些想参加沙滩排球比赛的孩子们,虽然被新井君拒绝了,一度放弃,但是后来还是无法舍弃,满怀遗憾地在帐篷周围徘徊,发现了帐篷里的球。如果是本地的孩子们,他们肯定知道这里有防波堤的残骸,如果从帐篷外面摸索,也可以发现上面有一些圆形的物体。三个人的话,可以做叠罗汉,手就可以够到那个祭坛上面了。再说,即使球在帐篷里滚动,也不会给人带来太大的困扰,而且,哥哥们好像出去买东西了,帐篷里面没人——他们可能就是这么想的,于是就尝试把球滚出去。但是,即使推下了几个,球也没能滚出来,他们尝试了几次后,可能听到了支部长之前说的那种西瓜破裂的声音。那个声音原本被波浪声和人们的欢呼声掩盖了,但是在第七个球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了,意识到那不是球。所以,他们终于意识到,做了一些不应该的事情,然后就迅速逃跑了。我猜可能就是这样的过程。」

说完,猫丸轻轻地用细细的手指撩起了遮住眉毛的长长的前发。然后,他用那双像小猫一样可爱的圆圆的眼睛看着雅春他们,

「总之,我想到的解释就是这样——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雅春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感觉就像被他把犯罪的气氛都消除了。

如果猫丸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么孩子们并没有恶意,确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能谁都没有错。

对没有恶意的孩子们生气也不对,强迫他们赔偿也不成熟。这该怎么办呢——雅春感到了无所适从。

支部长后藤田和柳下似乎也有同样的心情,他们的脸色都显得无力。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争论的力气,失去了发泄怒火的出口,显得困惑。

「大家快出来吧。」

不知何时走出去的猫丸的愉快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

「不要一直待在那么闷热的地方,先来这边吧。既然西瓜已经坏了,再怎么担心也没用了。破碎的西瓜不能复原,这就像谚语说的那样。」

被那天真烂漫的声音吸引,雅春他们纷纷走出帐篷。

外面——是夏日的海。

蓝天下的耀眼太阳,海浪的声音,热热的沙滩让脚底发痒,微风吹过,心情舒畅。

「看,心情是不是很好。我们既然在这么舒服的夏日沙滩上,如果一直生气就太无聊了。我们一起愉快地玩砸西瓜吧。」

猫丸用那双圆圆的小猫般的眼睛温柔地说道。然后,他把小小的身体尽可能地伸展开来。那个动作也让人想起了优雅的猫。

也许,这家伙——雅春在看着这个像小猫一样的矮个子男人的侧脸时思考道——也许这家伙,有可能是用他的口才把我们迷惑了。他可能是想平息我们愤怒和争论的情绪,把这个场面尽可能地处理得平和一些——。

虽然雅春有这样的猜想,但他已经不再在意了。实际上,当他们在这个舒服的夏日阳光下,不管刚才的话是真是假,都已经无所谓了。嗯,即使被猫丸的花言巧语带动,也没关系——雅春这样想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夏日的海风。

啊,真的,心情非常好——。

照射得炽热的太阳,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朝着帐篷的方向走来的是——哦,是瑠璃子小姐。

雅春的心跳,砰,一下跳了起来。

美丽——。

瑠璃子小姐穿着柠檬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海风中飘动,头戴大草帽。

啊,夏日的维纳斯,海的天使。海边女神的降临。如此可爱而美丽的。虽然不是泳装有点遗憾——还是她要换装呢——不过无论如何,瑠璃子小姐真的非常、极其、完全地可爱。

已经完全不在乎西瓜损坏事件了。

看看柳下的样子,那个阴郁的不健康男子并没有看向瑠璃子小姐,而是拿着用来砸西瓜的棒子,面向海面。他那苍白的、有点恶心的脸上浮现出微笑,陶醉地闭上眼睛,拿着棒子像拿木剑一样做出姿势。他全身散发出怪异的气息,就像是一个用奇特的暗杀剑的人一样。如果是漫画的话,应该会出现『摇摇晃晃』这样的声效。看来这家伙,真的就是一个只是喜欢砸西瓜的怪人。他并不是为了瑠璃子小姐。

猫丸也在舒适地看着海,眯着眼,悠闲地抽着烟。

没有竞争对手!

好,这是我一个人的比赛。

我会赢,我一定会赢——雅春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然后,一个小女孩跑向了后藤田支部长。她大概四、五岁,身穿一件胸前有大向日葵装饰的红色衣服。

「爸爸——」

小女孩用尽全身力量扑向后藤田支部长。

「爸爸,你知道吗,那个,小美我,我帮妈妈准备了便当,都是很好吃的,我做了很多很多。」

「哦,是吗,是吗,做得好,小美,好孩子。」

后藤田支部长面带笑容抱起了小女孩,然后转向我们说,

「新井君,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和女儿。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她们也是『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东京西区分部』的会员哦。」

「哎呀,爸爸啊,我和小美并没有加入过那个会哦。」

瑠璃子小姐在支部长的旁边,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看向雅春,

「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一边微笑着,一边微微低头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可是在那个酒吧我们应该已经见过好几次了——难道她没有记住我?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就是零吗。

不过,比这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老头说了什么?他说的妻子和女儿是谁?妻子,女儿——不可能是这个小女孩是妻子,那么,妻子是——。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那个称呼「爸爸」,难道就是在日本家庭中常见的,以孩子为主导的称呼方式吗——。

话说,这之间的年龄差距到底有多大啊。这几乎就是犯罪了啊,这个。

雅春仰望天空,紧握拳头,咬紧后牙。

突然,他充满了斗志——该死,让我砸西瓜吧。让我砸西瓜吧。让我砸。

想象讨厌的人的脸,把西瓜当作他们的头,然后拼命地打——我记得支部长是这样说的。

现在我能做到。我可以把西瓜想象成后藤田支部长的头,然后用尽全力地打。

快点,让我砸西瓜。让我砸西瓜吧。

呜,太阳太刺眼了,眼睛都被晒痛了。

[关于砸西瓜的正式规则,鄙人参考了「日本砸西瓜协会」的规则,但「全日本砸西瓜爱好会」是一个虚构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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