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看到的肉球-章节
(译者注:失踪当时の肉球は,致敬Hilary Waugh的名作Last Seen Wearing [失踪当时の服装は(最后一次看到的衣服)],注意并不是柯林·德克斯特的同名作,因为日译名不同,)
停在委托人家门口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分。守时是优秀侦探的必备条件之一。
我从驾驶座走出来,踏上了陌生街道的柏油路。我扣紧了风衣的领子,点燃了一根烟。紫色的烟雾在粘糊糊的梅雨湿气中无声地飘荡。低垂的乌云笼罩着天空,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我锁上停在路边的爱车后,向委托人的家走去。这是住宅区中的一栋普通的单户住宅。平凡并不是坏事。只是,我稍微感到一丝畏缩,可能是因为这个家距我太远了。
那栋房子在宁静的住宅区中毫无特色地矗立着。入口挂着的门牌写着「平田」,也同样毫无特色,这个门牌告诉我这是委托人的住所。如果稍不注意,你就无法将它与周围的房子区分开来,它就是那种普通的木制房屋。然而,现在这个家正在遭受微小的不幸,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我的工作。
我正要按门铃,手指却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因为我被粘在门口黑色铁栅栏上的张贴纸吸引了。
『我们正在寻找走失的猫
是一只混种的雄性黑白花猫
大概有四十厘米长
有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请多多关照
平田』
字迹是手写的。为了防雨用塑料皮覆盖得很好,但归根结底还是显得有些粗糙。这样的描述让关键的特征变得含糊不清。我用鞋子熄灭烟蒂,重新扣好风衣的领口,这次我果断地按下了门铃。在委托人出现之前,我的舌头已经自动准备开始做初次见面的问候。「感谢您打来的电话,我是乡原」,我已经说过这句话很多次了,这是我习以为常的台词。同时,我的右手正在探索着大衣口袋。当然,我并不是要拿出那个笨重且不雅的由铁制成的武器,我要拿出的是我的名片。那小小的纸片上印有我工作的字样。
『乡原宠物侦探事务所』
就是这样。
*
我被领进客厅,首先注意到的是一种独特的气味。我这敏感的专业鼻子立刻嗅出了这是动物的气味。这是养了很多年宠物的家庭所特有的一种动物的气味。对我来说这是熟悉的气味。然而,通常这种令人感到愉悦的气味,现在只是加剧了房间里寒冷的气氛。是梅雨天沉闷的云使得房间显得昏暗,还是因为我在想象气味的源头已经不在这个房间,我无法判断。
「请坐,我现在就去倒茶——」
委托人刚说完就想往里走,
「不用了,我更想先听听你的事情。」
我立刻打断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委托人。这次的委托人是一位中年妇女。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已经进入了快要变老的年纪。平田夫人除了是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妇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外貌特征。她和这个家一样普通,如果和其他相同年龄的主妇混在一起,我想你很难分辨出哪个是她,因为她实在太平凡了。只是,深深的忧郁让这位初老妇人看起来更加憔悴。她一定是有很大的心事。即使现在,她仍然低头,眼神沉闷。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满是悲伤的眼睛。
「失踪的是你的猫咪,对吧?」
我问道,委托人回答,
「是的——」
她发出像是叹息的回应,然后坐在隔着矮桌的沙发上。
「能从当时的情况开始说起吗?失踪是在什么时候?」
我边询问,边注意到我的手在触摸沙发表布时,察觉到布料有些异常地粗糙。很快,我这个专业人士就判断出这是猫抓过的痕迹。我看到委托人背后的滑门帘子下半部也成了猫磨爪的牺牲品。
「是的——」
她又一次发出叹息般的回答,
「那是两天前的傍晚。」
背对着破旧的滑门帘子的委托人,开始缓缓地讲述起来。
「那时候,外面有乌鸦在叫。我们这边垃圾处理规定很严,一般来说不会有乌鸦出现——但那天不知怎的,两三只乌鸦聚在一起吵闹起来——就在那时,开始下起了细雨,我得赶紧收衣物——最近一直在下雨,我终于有机会晾洗衣物了,所以我有些慌乱。我从这个房间出去到庭院——那时,我不小心忘记关上这个滑门——」
委托人用避开视线的眼睛示意她背后的滑门。
「那个孩子之前就对乌鸦的叫声很兴奋——它从我没关好的窗户轻轻溜出到庭院——像是追着乌鸦的声音去——我当时就意识到不妙,想去阻止它,但已经来不及了,它已经穿过了灌木篱笆跑了出去——我叫它回来,但它完全——所以,天黑了还没回来——我开始担心,直到现在它还是没有回来——」
委托人的绝望眼神望向窗外。窗户外面的小庭院被绿篱所环绕,在那里可以看到我的爱车的车顶。
「那是两天前的事情对吗?」
我确认到。我记得那天夜晚雨势变得很猛烈。可能是因为雨让它迷失了回家的路吧。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比如突然离家,然后几天都不回来。」
对我这个问题,委托人摇了摇头。
「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个孩子是在家里养的,以前从来没有出过门。它是个胆小的孩子,即使只是从窗户看庭院都小心翼翼的,更别说有勇气走出去了——但就在那一天,它却被乌鸦的声音吸引出去了——都是我的错,我没关好滑门——我太急了,不小心忘了——所以,那个孩子——」
她在膝上紧握双手,话噎住了。面对委托人那悲痛的表情,我只能默不作声。
「因为我丈夫和孩子们都有工作,白天没法去寻找——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给您打了电话——」
原来我是这么登场的。我只能默默地点头。对于委托人来说,这是罕见的悲剧,但对我来说,这是日常。尤其是这次的案子,它是最常见的类型,比起从动物医院或者别人家跑丢的情况,工作要简单得多。更何况,这只家猫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有效的搜寻方式自然就有限了。
「情况我了解了。」
我开口说道。
「接下来我要问一些必要的问题。首先,小猫的名字是。」
「日之丸。我们家都叫它『日之丸』。」
委托人痛苦地看着我,那是一个在寻求帮助的人对最后一根稻草的盼望。这种眼神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品种是?」
「嗯,品种么,就是普通的混种猫——一点都不稀有——随处可见的日本短尾猫,头部圆圆的——不过,我、我丈夫和孩子们都非常疼爱它——」
「身体上有什么斑纹吗?」
我打断了委托人的感伤,接着提问。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信息。
「白色的,带有黑色的斑点。身上有几处是黑色的——」
「性别?」
「公的。」
「年龄?」
「四岁,或者可能五岁,已经是大猫了——体型大概这样——」
委托人用两只手在肩膀那么宽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大约四十厘米长。并不是幼猫,而是成年猫。
「不包括尾巴,大概这个大小吗?」
「是的,尾巴比较长——如果算上尾巴的话,大概这么长。」
「肉球的颜色是?」
「是粉色的。是漂亮的樱花色,摸起来软软的,每次我摸它,它都会快乐地扑腾着长长的尾巴——」
「它没有戴项圈吧?」
我再次打断了委托人的感伤。我并不是不喜欢软软的肉球,那确实很柔软,是很舒服的东西。但现在没有时间浪费在肉球谈话上。
「是的,它没有戴——」
委托人安静地回答。
「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就会给它戴上项圈,写上电话号码了——但是,我们一直以为它不会出门,所以没觉得有必要戴项圈——」
「我明白,有些猫咪是不喜欢戴项圈的——那么,猫咪最喜欢吃什么?」
「它最喜欢吃竹轮,可以一口气吃掉一袋——」(译者注:竹轮:日本传统食品,做法是把鱼肉泥、面粉、蛋白、调味料混合,裹在竹签或细木枝上并以火烤或蒸熟。现在多已改用机器辅助制造,甚少使用传统的做法。类似蟹肉棒。)
「明白了,我想知道的就这些。我马上开始寻找,但在此之前,我可以借用日之丸酱的照片吗?」
「照片,是吗?」
委托人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我意图,
「啊,是的,照片——我马上去拿。」
她站起身,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开始整理我得到的信息。失踪的猫咪是成年的公猫,名字是日之丸,喜欢吃竹轮,是白色带黑斑的混种猫。现在并不是发情期,所以因为受到了母猫的诱惑而走出了家门的可能性较低。它也不是带有血统证明的高级猫,被不负责任的宠物爱好者带走的可能性也很小。我的直觉告诉我,日之丸酱可能就在附近迷路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最传统的寻找方法可能会是最有效的。
我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委托人拿着一堆照片回来了。我立刻把照片铺在桌子上,照片里的猫的名字的由来立刻一目了然。白色的皮毛上,额头上有一个黑色的圆斑,如同日本的国旗,这正好体现了主人对它的深深的爱。
照片上的猫以各种姿势出镜。它在悠然地走在榻榻米上;它在小布团上卷成一个团睡觉;它正准备跳起来抓猫玩具;它用前爪洗脸;它把头埋进食盆里;它肚子朝天地躺着;它疑惑地看着自己黑色的尾巴;它舔着柔软的肚子。还有一张照片,委托人抱着它,它正在打哈欠。
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然而,这只可爱的小猫咪现在可能在这个街道的某个角落里迷失了方向。它一定感到无比的孤独,甚至无法忍受这种孤独而在不断地叫喊。我觉得心里堵得慌,把这只日之丸猫儿的脸庞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在心里发誓,然后收拾好照片。
「我借走这些照片,可以吗?」
我挑出一张猫咪的脸最清晰的照片,告诉委托人我的决定。
「好的,请务必找到它。因为我一直把它宠得很厉害,它可能自己找不到食物——想到它此时可能饿着肚子,我就觉得好心疼——好心疼——」
委托人噎住了声,捂住了嘴。一声低沉的哭泣从她的喉咙里逃出。
「报酬如我在电话里所说,希望您能理解。」
我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没有时间陪委托人一起悲伤。
「还有这个——」
我把照片放进风衣口袋,然后拿出一个小贴纸递给委托人。贴纸上是用像米粒一样大小的字写的日本和歌。
『别而往
因幡山上
群松盼
闻其翘首,我即回还』(译者注:出自《古今和歌集·离别·365》,作者在原行平。此为作者离都回因幡,与妻作别时所作。译文出自日本中古和歌500首,姜文清编译。)
我看着眼中含着泪水的委托人,
「这是一个古老的咒语。把这个和歌写在失踪的猫咪的食器上,然后翻过来敲三下,据说就能让它回来——这是一个传说。虽然是迷信,但也许能安抚你的心情。」
我这么说后,委托人疲惫地点了几次头。我想,作为一名侦探,把委托人的心理照顾纳入报酬也许显得过于温柔,但这就是我工作的方式。
当我走向出口时,脚下的猫玩具发出了轻轻的铃声。
*
走出委托人家门,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低垂的云仿佛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泣。
我扣好风衣的领口,点燃了一支烟,一边吹着紫色的烟雾,一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住宅区。日之丸酱可能就在这个街道的某个地方迷失了方向。
突然,我感到有人的目光,我转过头去,与站在委托人家邻居门前的老人对视。这个显然已经病弱的老人有着深深的皱纹,他一点也没有掩饰他的怀疑,只是直直地盯着我。他是以为我是什么怪人,还是误认为我是推销员?看我的风衣,他应该可以判断出我是个侦探,但很多顽固的普通人缺乏想象力。
我不理会老人的注视,扔掉了烟头,然后打开了我车的车门锁。我滑进驾驶座,从仪表盘上拿出一张地图。这是我接到委托人电话后准备的,这个地方的地图。我找到了一个附近的小公园,然后开车过去。
我把车停在公园边上,首先做的事情是打电话。我的手机里储存着都下的卫生所、清洁局、自治区卫生部门等必要的公共机构的电话号码。现代城市中已经失去了市民自发地为被汽车撞到或者倒下的小动物埋葬这样奇特的习惯,也失去了为此准备的土地。这已经是清洁局的工作了。此外,有时候没有心情容忍流浪猫破坏垃圾堆的居民会向卫生所提出捕捉流浪猫的请求。我因工作原因熟知被卫生所捕捉的流浪猫会遭遇悲惨命运的现实。
我打了三通电话,然后确认了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无论以什么方式,与「日之丸酱」匹配的猫并没有被「处理」。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其实是我大概预料到的结果。日之丸酱并不是老猫,倒下的可能性本就很小。即使是家猫对外界一无所知,我唯一担心的交通事故也不会发生。果然,最可能的情况应该是它因为雨水而迷失回家的路。
接着,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铃响了六次后,对方接起来了。
「喂,是鲭江君吗?」
「是的,有什么事?」
「是我,乡原。」
对方的反应有些迟缓,似乎有些困惑。虽然我们是同一个酒吧的常客,总是会见面,但这是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这样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哦,乡原先生,有什么事?」
「看起来你很闲,鲭江君。我这有份兼职工作,你要做吗?」
我直接告诉他我的需求。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噪音,是柏青哥店的声音。这种让人心烦的、粗俗的噪音与我的审美背道而驰,但无可奈何。我需要人手。我之前雇佣的兼职学生因为即将成为大四生要全身心投入求职活动,所以已经辞职了。鲭江青年也是个学生,但他很少去学校,过着游荡的生活。他似乎一直在为玩乐的资金忙于筹措,之前也听他说过希望我能帮他介绍兼职工作。虽然他的能力还是个未知数,但名字还不错,看起来像是猫会喜欢的那种。
「啊,你还记得兼职的事啊。没问题。反正我今天在柏青哥店运气不好,正打算放弃——那就从现在开始吗?」
「对,我希望你马上过来。并且,工作不能像柏青哥一样带着玩的心情。」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鲭江青年用轻浮的口吻说道。我有些不安,但我强忍住,告诉他我现在所在的街道地址。
「地标是个公园。鲭江君,你骑摩托车来的话,路上能帮我买点竹轮吗?」
「啊——什么。」
「竹轮,就是竹轮。」
「啊,竹轮——我明白了。但是乡原先生,你用那种严肃的声音说竹轮,真让人笑不出来,落差太大了。」
「你真是话太多。」
「哈哈,乡原先生,你太酷了。不过这是你一贯的作风,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吗?」
「侦探不只是工作,是一种生活方式。」
让我听了一阵哄堂大笑后,鲭江青年挂断了电话。真是个无礼的年轻人。但我也没有资格责备年轻人的礼貌缺失。
我把手机滑进大衣口袋,走出车外。我走到自己的车辆后方,打开后备箱的门。货台上放着四个用于运送宠物的携带箱。这些不是普通的箱子。我进行了改装,让它们具有独特的功能。
我在取出携带箱的同时,检查了一下天空。沉重的乌云正在忍住即将倾泻而下的雨水。我默默祈祷着不要下雨,雨会使工作变得困难。不过,看样子今晚会非常忙。可能会需要彻夜工作。
*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前往委托人的家。这次,我带着鲭江青年一起来。我在关上车门的时候,偷偷地观察了一下鲭江青年。从昨天傍晚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行动,他那多余的动作和话多的习惯正如我预料的那样令我头疼,但他的形象是合格的。作为一个摩托车青年,他穿着黑色的皮裤和皮夹克。他的高大身材和精瘦的体形非常适合这套衣服。只要他不说话,他就完全符合我的形象要求。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摩托车青年的组合,不论谁看都会觉得是侦探和他的助手。我在心中感到一种美学上的满足,暗自笑了起来。
「啊,我好困——真的好困啊,乡原先生。」
出乎意料的是,鲭江青年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像是聪明人的声音。如果他能保持沉默,他就会完全符合一个完美的侦探助手的形象。但是现在,这样会让我内心的美学意识崩溃。我真想用订书机把他的嘴订上。
「抱怨没有任何帮助。我们马上要见委托人了,你最好收起你的态度。」
我强忍住自己的不快,这样说道。将情绪表现出来是违反优秀侦探原则的。
「但是,我真的很困啊,我都没怎么睡——昨晚我们一直在街上转悠到深夜。」
「猫基本上是夜行动物。在夜晚寻找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这点我理解,但人并不是夜行性的,没睡就会困——乡原先生你也一定很困。」
「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时应该称呼我为所长。」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所长——但是,为什么是所长呢?」
「这是早就决定的。」
「什么决定的?」
「所有侦探事务所的负责人都被称呼为所长。」
鲭江青年用下流的声音咯咯地笑着。
「真的是,一大早就逗我笑,你真会装酷,乡原——啊,不,是所长。」
「好了,快把东西拿出来。」
「好的,明白了,所长。」
鲭江青年打开了面包车的后备箱,拖出了我们因为缺乏睡眠而劳累的原因——一捆厚纸板。
「我好困——」
鲭江青年依然在打着大哈欠抱怨。确实我也缺乏睡眠,但当我想到在这个街道的某个地方,有一只可能在饥饿和恐惧中度过了一整晚的日之丸酱,我就无法抱怨了。我必须尽快把她带回委托人的家,让她能够安心。
我和委托人在昨天同样的接待室里进行了会面。焦急的色彩在委托人的脸上更加浓重,她脸上的黑眼圈更加深了,比昨天显得更老。面对这样一位气色不佳的委托人,我必须给她带来一个坏消息。
「很遗憾,昨晚的搜索并未找到日之丸酱。」
「是这样吗——」
听到我说的话,委托人的眉头紧皱,满眼的忧虑落在了地板上。
「但是,我们真的是很辛苦的——我们到处的公园和一些家的院子里搜寻,就像寻找迷路的小猫一样,我们在夜晚的各个角落里爬来爬去——」
鲭江青年开始没头没脑地说话,我用脚踩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我们今天将再次进行详细的搜索活动。此外,我们还会将这些张贴在街道的各个关键位置——鲭江君,给他们展示一下。」
「好的,所长。」
鲭江青年展示了我们堆放在一旁的厚纸板。
「昨晚结束搜索后,我们彻夜制作的这些海报,一共有三十张。我们放大了照片并打印了出来——然后,看,我们用这些铁丝将海报绑在电线杆上——」
我不得不再次踩住鲭江青年的脚让他停止。
「我们有三十张海报,肯定会有回应的。这是我们多次实践后效果良好的方法。」
我这么说后,委托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非常感兴趣。
「制作得很好呢。」
「这是我们凭借经验积累下来的专业知识。」
我尽可能地保持谦虚地回答。
事实上,海报做得非常出色。在海报中央,有从昨天借来的照片复制的,名叫日之丸酱的小猫的脸。它额头上特殊的日之丸模式也清晰地显现出来。
『我们正在寻找迷失的小猫
它是一只白色,有黑色斑点的公猫
它的尾巴也是黑色的
它在十四日(星期二)从家里失踪了
它的名字是「日之丸酱」。
你是否在你家附近看到过这只黑白色的小猫咪?
如果你看到了,请给我们打电话
我们会给予酬谢』
然后,平田家的地址和我的手机号码被写在了下面。在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一旦找到小猫,我们将立即撤下此海报。对于破坏景观,我们表示歉意』
就连对当局的道歉也没有忘记,这是一个完美的海报。
「如果今天我们找不到,我们已经准备好将这个海报制作成小型传单并进行打印。明天,我们将分发给附近的每一个家庭,请求他们的帮助。」
我这么说后,鲭江青年又说,
「对不起,夫人——传单,我们来不及准备。在海报上穿铁丝花费了大量时间——我们直到天亮才结束,我都困了。」
他说了一些多余的话。
「你们辛苦了,谢谢你们的帮助——」
委托人可能也是整夜未眠,她眼睛肿胀,但还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请你们一定要帮忙。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
「没问题的,夫人。乡原——不,所长——所长是这个行业的资深专家,你可以放心。我是在酒吧认识他的,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个奇怪的大叔,但是听他讲了很多工作上的成功经验后,我觉得他其实非常能干——」
为了让这个唠叨的助手安静下来,我不得不再次用脚踢他。
「我们现在就要出去搜索了——鲭江君,我们走吧。」
「好的,所长。」
我们站起来的时候,
「请你们一定要帮忙。」
委托人又深深地低下了头。
*
走出屋外,鲭江青年拉住了我的袖子。
「乡——不,所长,那个老头在看我们。」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像昨天一样,邻居家的老人正在凝视着我们。他那满脸深深的皱纹,一脸不愉快地盯着我们,一动不动。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昨天起就一直站在那里,一步也没动,像是被固定住了。即使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向他致意,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老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总是盯着我们看?」
「别在意,他可能只是无聊罢了。」
我对一脸困惑的鲭江青年说道,然后上了车。就算是看到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和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这一组合,对于那些反应迟钝的老人来说,他们也不会联想到我们是侦探组合。我对那个老人不感兴趣,很快就把他忘记了,然后我开车离开了。
当我把车停在和昨天一样的公园边时,我立刻向鲭江青年传达了我们的计划。
「你今天的工作首先是贴海报。要认真干。」
我从仪表板里拿出地图,以委托人的家为中心,用指尖画出一个同心圆来示意他。
「就像这样,慢慢扩大贴海报的范围就行。」
「我一个人贴吗?」
「是的,有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啊——但是,一个人贴三十张真的很累。」
「这不是什么特别辛苦的工作。虽然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但是只要找到窍门,效率就会提高。你应该能在上午完成这项工作。」
我打断了不满地撅着嘴的鲭江青年的话。比起动嘴,动手更是侦探的基本。
「尽量贴在公共的电线杆上。如果贴在个人家庭的墙壁或树上,可能会引起麻烦。」
「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我在贴海报的时候,乡原先生会做什么呢。」
「是所长。」
「是的是的,所长会做什么呢。」
「继续搜索。」
「啊,那个四处闲逛的事情啊。」
「不是四处闲逛,是搜索。」
「好的好的。」
对着笑得嘻嘻哈哈的鲭江青年,我决定再发出一项指示。
「还有,如果你在贴海报的时候,碰到附近的居民,尽量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看看海报。」
「嗯,为什么呢?」
「走失的猫很可能被某个家庭收留了。他们也应该在寻找猫的主人。」
「原来如此——这份工作要做的事情真多啊。」
「你是不是已经不想做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只是感到很惊讶——」
「如果觉得辛苦了,就想想委托人的脸,委托人一定更辛苦。」
「嗯,那确实,那个老太太看起来很落寞。」
「让委托人的悲伤变成微笑,这就是侦探的任务。」
「话说说来,您这种说话方式不累吗?」
「语言的作用是传达最基本的信息。说话太多的侦探不会得到信任。」
鲭江青年咯咯地笑一阵后,下了车。没忘记带上贴海报用的钳子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很不错的表现。
我看着手里抱着一叠海报的鲭江青年走进小巷,然后我也下了车。
今天的梅雨季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在头顶上压迫着。昨天晚上幸好没有下雨,但是今天能否同样幸运,就无法保证了。
我走进了这个小公园。可能是天气原因,或者是因为空气中潮湿的粘性,公园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在这个被孩子们的欢笑声遗忘的小公园里,我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如果目标是猫或狗,搜索时的视线高度几乎是一致的,所以不会让颈部感到疲劳,这算是唯一的安慰。在我过去接手的工作中,有很多都让我身心疲惫。在寻找绿鬣蜥「Nana」的案子中,我在公园的树上找了四天才发现她,那四天里我一直抬头望着。在寻找雪貂「Ponta」的案子中,我一直在寻找是否有不自然的洞穴,头一直低着。这两种情况都给我的颈部带来了过多的负担。在搜寻陆龟「Gontaro」的案件中,我爬遍了整个街道的排水沟,窥探其中…那时我的膝盖都被擦破了。值得庆幸的是,猫既不会爬到树上变成保护色,也没有挖洞躲藏的习性,更不会潜入排水沟里。所以,我无需为无谓的颈部疲劳而烦恼。
我穿过无人的公园,来到了公园的角落。一排灌木沿着围墙连成一线,而在灌木和围墙之间有一点空隙。由于工作经验,我知道猫儿们喜欢把这样狭窄的地方当作通道。
我伸手进灌木丛中挪开一些树叶,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塑料箱。这是我昨天傍晚在这里放的一只宠物运输用的提箱。当我抓住箱子的把手试图提起来时,感觉到了一些重量。看来成功了。我强压住内心的兴奋,慢慢地从树丛中把箱子拉了出来。
这个箱子不仅仅是一个运输用箱,它还是我自己改造的一个陷阱。当猫儿吃到箱子里的食物时,门就会自动关闭,可以说是专为猫儿设计的捕鼠器。显然,陷阱中的诱饵是昨天那位青年买来的、寻找的猫咪日之丸酱的最爱——竹轮。
「日之丸酱,是你吗?出来吧。」
我打开放在地上的陷阱箱门瞥了一眼,里面的并不是额头上有日本国旗图案的猫,而是一只很普通的虎斑猫。虎斑猫咪看起来很可怜,蜷缩在箱子的角落里。
「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欺负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对着虎斑猫说,然后从我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牛肉干。我把牛肉干撕成合适的大小,在箱门前晃了晃,虎斑猫发出了「咪咪」的声音,慢慢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我知道我做错了,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虎斑猫伸出脸,嗅了嗅我手中的牛肉干,然后立刻啃了上去。它用头左右摇晃的方式迅速吃完了牛肉干,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发出「咪咪」的声音,把头搓蹭在了我的小腿上。
「是吗,你饿了吗?我很抱歉。」
我又给了它一些牛肉干作为赔罪,然后摸了摸正在大口吃肉干的虎斑猫的头。这只猫很亲人。它身上的毛发看上去非常脏,似乎不是宠物猫,但它对人很熟悉,可能是附近的人们定期给它喂食的社区猫。
「我正在找一只猫,它的额头上有一个日本国旗的图案。如果你在哪里见到它,请告诉它尽快回家。」
我轻轻地在虎斑猫的额头上滑过手指,这么说道。我并不认为它真的能把我的话传达给其他猫,这只是我尽可能以尊重的态度对待动物的表现而已。我相信只要我们诚意满满地对待它们,宠物一定能理解我们的心意。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喵喵。」
虎斑猫抬头看着我,喵喵地回应了一声,似乎理解了我的话。
我在陷阱里放上新的竹轮后,给了虎斑猫一块特别大的牛肉干,然后告别了公园。还有三个陷阱需要检查。两个分别放在了空地的角落里,剩下的一个放在了被当作垃圾丢弃场所的停车场的围栏后面。这些都是猫咪可能经常出没的地方。
然而,检查这三个陷阱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不仅没找到日之丸酱,连一只小猫都没发现。我把陷阱里的竹轮换成了新的,然后决定继续在街道里寻找。
根据动物行为学的理论,城市中的猫的领地通常只在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区域内。就算是领地强大的公猫,其领地也只会在大约直径二百五十的范围内。宠物猫晚上出来巡逻,大部分只是在这个范围内转悠。然而,对于日之丸酱这种从未外出过的家猫来说,行动范围无法预测。可能误入远方,也可能在附近迷路,我必须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
我首先决定搜索委托人家北边的区域。尽管昨晚已经大概查看过这个区域,但目标是有移动能力的。错过的可能性很大。侦探的字典里没有「重复无用」这个词。
我手里拿着一根竹轮,穿行在各家各户之间。有许多地方需要查看。民房的屋顶、屋檐下、围墙上、公寓的楼梯下、灌木丛中、狭窄巷子的深处。日之丸酱可能就藏在其中一个角落。我一边挥动手中的竹轮,一边细心地查看街道每个可能藏有猫的角落。在天气好的日子,根据一般的理论,我应该集中搜索阳光照射的地方,但在这个季节,那个策略就无法使用了。在闷热的湿气中,我寻找那些猫可能会觉得舒适的,通风良好的地方,细心地查看街道的每个角落。停放的车下、房子前门的冷硬的水泥地、庭院中的树根、木质篱笆的缝隙、自动贩卖机的顶部、空旷的停车场。我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行走。
我见到了几只猫,但它们的额头都没有日本国旗的图案。我每次遇到它们,都没有忘记请求它们帮我传话给日之丸酱。当然,我也没有忘记一边走一边摇晃竹轮。我希望日之丸能被它喜欢的东西的气味吸引过来,这是一种比线还要细的期待。但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找到日之丸酱,为了防止它突然逃跑,我必须手里拿着它喜欢的食物,这是我的做事方式。
整个街道上,有很多电线杆上都挂着打印着日之丸酱脸的大海报。鲭江青年似乎已经移动到其他地区,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但助手似乎也在努力工作。我我对此感到稍微满意,然后我把目光转向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尽管小,但院子里的草坪维护得很好。围栏一角有一株橙色的花开得很美,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转过头来。一个中年妇女从橙色的花的那边走过来。看起来像是全职主妇的她,疑惑地看着我,然后盯着我手中的竹轮,又再次盯着我的脸。
「你在干什么,盯着人家的房子看。」
「对不起,我在找猫。一只走失的猫。是这样的猫,你看到了吗?」
即使我从口袋中掏出了日之丸酱的照片,这位女士也几乎没有看。
「你说的是流浪猫吗?真麻烦,它们总是扯破垃圾袋,把垃圾撒得到处都是。我们家很规矩地每天早上放垃圾,但在垃圾车来之前,流浪猫就会撒乱垃圾,真是无可奈何。」
「不,我正在找的不是流浪猫,而是一只家猫。」
「如果是家猫的话,更应该好好训练它们,否则会带来很多麻烦的。为什么家猫会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弄乱垃圾呢,难道它们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吗?」
这位中年女士更加锐利地质问我。我无法对此做出反驳,只能选择离开这个地方。通常来说,男性几乎无法用言语去平息这样的无理之怒。
得不到当地居民的帮助并不罕见。我离开那位中年女士的家,站在稍远的人行道上,点起了一根烟。我扣紧了风衣的领子,再次开始了行走。即使是孤身一人,侦探也必须完成任务。
我的搜索一直持续到午后。
*
在我的爱车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吃完午餐的面包的最后一块,用罐装咖啡冲下去时,助手座位上的鲭江青年开口说话。
「那么,我下午该做什么呢。」
他已经在上午完成了贴海报的任务,似乎很高兴自己有了能力的证明。
「加入搜索。变成两个人后,即使目标移动了,也减少了被遗漏的风险。」
「哎呀,又要带着竹轮了吗。那个,真的很丢人呀——昨天天黑了还好说,但在大白天的时候,拿着没有包装的竹轮到处走——哦,这太丢人了。」
「搜索是这个工作的基础。」
我努力保持冷静,以免破坏鲭江青年的好心情。
「但是,乡原啊——不,我是说,所长——日之丸酱也许已经被猫捕捉器捉到了,这个时候可能已经被剥了皮,成为三味线的材料了——」
「你真是古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三味线已经不再使用猫皮。」
「那,用什么皮呢。」
「是猪皮,要么就是塑料。」
「哦,真是没有风情呢。」
鲭江青年这么说着,喝完了罐装咖啡。我点燃烟,
「总之,我的直觉告诉我日之丸酱不会遭遇那种悲惨的命运。它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迷路了。如果在这附近找不到,我们就扩大搜索范围,到邻近的街道去寻找。」
「但是,猫会走那么远吗?」
「有人一时兴起地喜欢猫,抱起来对人友好的猫,然后在远处把它放下,之后就再也不管它了。如果猫过了主干道的天桥或者类似的地方,它就无法靠自己回来了。」
「嗯,原来还有这种事情啊。」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扩大搜索范围并不是浪费。」
「哎——这工作真是麻烦,真的。」
「侦探的工作并不华丽,它是很平凡的。」
我这样说,鲭江青年突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又来了,乡原先生的标志性装酷。」
「是所长。」
我简洁地纠正,鲭江青年又发出了粗俗的声音。我正要责备他的失礼,突然嘴闭上了。因为我在视野的边缘发现了一只猫的身影。透过驾驶座的玻璃窗,我看见一只猫穿过马路。它不是日之丸酱,而是一只看起来像是宠物猫的纯白色的猫。我迅速打开车门,滑下车,从口袋中取出牛肉干的袋子,呼唤着白猫靠近。
「小猫,小猫,我在找你的伙伴。叫日之丸酱,你有没有见到过呢?」
我这样喊着,白猫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但是,它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过身去,以优雅的姿态走开了。
「乡原先生,你这样可不行哦。」
取代白猫的回答,从助手席窗户探出身子的鲭江青年,带着不满的声音说道。
「昨天我本来想说,不要对猫说无谓的话,那样会更好。不论怎么看,你都会像是个怪人。」
「现在不是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时候,依照我们现在的立场,连猫的爪子都得借来用了。」(译者注:借用猫的爪子:谚语,用于形容过于忙乱,人手不足想要获得他人的帮助。因为猫比较懒,如果一件事紧急到都要借猫的爪子,那说明这件事真的十万火急。)
我把牛肉干的袋子放回口袋,如此回答。
「但是,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
「你是这么想的吗?」
「那是当然。」
「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尝试了就一定会白费的。」
「——真是的,求你饶了我吧。」
鲭江青年仰望天空,带着无奈的表情说道。他还太年轻,还无法接受人生的教训。
「先不谈这些,我们应该继续工作。鲭江君,拿地图来。」
「好的好的。」
他轻蔑地耸了耸肩,从车上下来手上拿着地图。我接过来展开,用手指示给他看,给出了指示。
「你从这边开始找,我从这边开始。如果我们从两边开始搜索,应该能在附近汇合。」
「好的,明白了。」
正要转身离去的鲭江青年,我叫住了穿着皮夹克的他的背影。
「鲭江君,你忘了带这个。」
我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竹轮,
「哎——真的必须要带着那个吗?」
看到我拿出竹轮,鲭江青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那个真的很丢人呢——」
「我已经说了,我们没有余裕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啊,只希望不要遇到熟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在意别人的眼光。站在日之丸酱的立场上想想,现在它可能饿着肚子呢。」
「你说让我站在猫的立场上但是——」
对还不太能接受的鲭江青年,我默不作声地递出一根竹轮。
*
我领起风衣的领口,手摇着竹轮在街道上行走。虽然脚步缓慢,但眼睛却锐利地四处张望。幸运的是,雨还没有下起来。在黏腻压抑的湿气中,我小心翼翼地寻找并行走。房屋的缝隙,灌木丛中,花盆的背后,波纹铁屋顶,塑料桶旁,电线杆的阴影。并没有看到类似日之丸酱的身影。
我和一名白色自行车的制服警察擦肩而过。警察不经意地走过我身边,但很快就急忙返回了。
「那个,稍等一下,你还好吗?」
被叫停的我,在人行道上停下来回头。
「有什么——?」
警察看着我被询问的脸,露出惊讶的眼神,然后把目光转向我手中的竹轮。他观察了竹轮足足十秒钟,然后把目光又转回到我的脸上。
「那个,那个是什么。」
「这是竹轮。」
「不,我看到这是竹轮——我是在问你拿着竹轮做什么。」
「我在寻找猫。」
「猫——」
我在张大嘴的制服警察的鼻尖前,递出了我的名片。
「我在做这样的工作,这次的目标是一只猫。」
「哦,找宠物的工作——然后用竹轮——」
不知道他是否理解,警察反复看着我的脸和名片。
「那个,不管那些,你有身份证明或者什么的吗,不是这样的名片。」
「需要验证身份吗?」
「嗯,总之——很抱歉,这是出于对可疑人员的询问。」
「我可疑吗?」
「不可疑吗?」
警察露出了微笑,
「如果你让我明说的话,你确实很可疑。在这个季节里穿着这样的外套,手里晃着一根竹轮的男人,我们作为警察,因为职责的原因,不能选择视而不见——请你配合。」
这件风衣只是我作为侦探的审美表现,ZF不应该对此进行责备。然而,我并不愚蠢到会为了「近来的警察甚至插手市民的时尚品味」这种无聊的反驳而辩论。我默默地向警察出示了装有驾驶执照的皮套。
「我明白了——好的,没问题。」
警察仔细地看了看我的驾驶执照,似乎满意了,就准备放我走了。此刻,轮到我向踩上白色自行车踏板的警察寻求帮助了。我收起驾驶执照,换出了日之丸酱的照片。
「我正在寻找的是这只猫。如果它作为走失的猫被送到警局,我希望您能通过我名片上的手机号联系我。」
「嗯,明白了。」
警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照片,然后以一副没有多少兴趣的表情答复我。
「虽然你工作认真是好事,但是你不能进别人家的院子哦。」
警察留下这样一句话,可能是敷衍的告辞,然后就走了。我只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感慨。侦探和 ZF的相互疏远,像是古老的传统。
手机铃声响起是在我和警察分别后过了一段时间。
这可能是海报效果的快速显现。我带着期待,按下了接听键。
「喂,这里是乡原宠物侦探事务所。」
但是,与期待相反,从听筒那头传来的是气喘吁吁的鲭江青年的声音。
「啊,乡原先生,发生大事了。」
「是事务所的负责人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事情很严重。」
「发生了什么。」
我一边问着,一边想起了刚才那个警察冷淡的反应。不熟悉的鲭江青年,或许是和国家权力发生了什么麻烦。
「海报被恶作剧了,情况很糟糕。」
鲭江青年紧急的回答,出乎我的预料。
「海报怎么了。」
「就是被恶作剧,一团糟,真的。」
通过听筒,我感受到了鲭江青年异常的兴奋。
「你说的不明不白,你过来找我吧,我们在约定的地点见面。」
「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跑了。鲭江青年的慌张不是闹着玩的。他虽然是一个轻浮不定的年轻人,但现在的焦虑方式绝非半真半假的。一定是发生了极为紧迫的情况。
我到达约定的地点时,看到的是一片惨状。
被绑在电线杆上的海报,确实遭受了鲭江青年所说的恶作剧。
被涂成了黑色。而且,正好在中间的部分,印着日之丸酱照片的地方。就像日之丸酱的额头上的日本旗模样变大了,侵蚀了整个脸,照片被黑色的圈完全覆盖了。
我靠近仔细观察,发现黑色的圈是用颜料或者其他涂料画的。就像暴走团在墙上涂鸦一样,喷漆瓶的涂料被喷上去。这使得日之丸酱的照片被涂成了黑色。
鲭江青年从转角处跑了过来。
「啊,乡原先生,很糟糕,那边的——呃,这边也被糟蹋了。」
鲭江青年气喘吁吁地站在海报前面。
「你说的这边也是什么意思。这不只是一张吗?」
我问他,鲭江青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向我,
「是的,我刚走过来的路上所有的都是——该死的,都是我没日没夜做的。」
他用坚硬的骑士靴踹了一下电线杆。
「你说的那条路上的全部吗——」
「是的,就像这样被涂黑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很关心其他的情况。」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好的,我从这边开始,你从那边开始。我们在这里再汇合。」
「好的——该死的,谁干的,这么糟糕的事。」
骂了一句,鲭江青年开始跑了。我也,当然,效仿他。
再次回到汇合地点的我和鲭江青年,都是焦虑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不好的预感完全应验了,海报全都成了黑色油漆的牺牲品。令人遗憾的是,把海报涂黑的人,看来没有错过一个,全部三十张海报都被涂黑了。
「真是太糟糕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恶作剧。」
鲭江青年的怒火似乎无法平息,他又粗暴地踹了一下电线杆。
「但是,你不觉得这种恶作剧做得过头了吗?」
我轻声说,对于正在电线杆上发泄的鲭江青年来说,他可能没听到。
这种恶作剧做得过头了吗?我又在心里想了想。如果只是简单的恶作剧,涂四、五张就够了吧。但把所有的三十张海报都涂黑,无论如何也太过分了。我不禁觉得,这种做法太过极端。把所有的海报都涂黑,这不仅仅是恶作剧,一定有某种意图在里面。
不过,我还有一件更让我担心的事情。是陷阱。我所设置的猫捕捉器。既然海报被如此糟糕地恶作剧了,那么陷阱那边可能也不安全。如果陷阱也被恶作剧了,那么这无疑是对我明显的敌对行为。
「鲭江君,我担心陷阱,我们去看看吧。」
我在鲭江青年仍在电线杆上发泄时叫他,然后开始跑向我们停车的公园。感觉到我想法的鲭江青年,也立刻跟了上来。
*
那个小公园如往常一样无人。但是,我和鲭江青年走近设置陷阱的墙边,发现我们错了,那里并非无人。有什么人在。而且,就在我们藏起陷阱的地方。
有个人像是钻进灌木丛一样在那里。第一眼,我以为是一只黑色的大猫在努力地取陷阱里的竹轮。但很快,我发现那只是错觉。由于动作非常灵活,我只是觉得它像一只异常巨大的黑猫,但那其实是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女性或者少年的背影,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上衣,身形矮小且偏瘦。
「嘿,你在做什么?」
我走到那个小个子的身后叫他,他立刻惊跳起来。他的动作就像一只小猫被狗吠叫后仰着头向天看的样子。
他胆怯地回过头,我发现他既不是女性也不是少年,而是一个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年轻男子。他的刘海长且下垂,一副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实际上他可能并不那么年轻。他就像一个年龄不详的小个子男人,有一双像小猫一样的大眼睛。
「我在问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站在我旁边的鲭江青年厉声问道,他似乎被海报被破坏的怒火激发出了战斗情绪。
「啊,好吧,你问我在做什么——」
这个有着小猫眼睛的小个子男人突然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开始回答我。
「你看,这里有一个奇怪的箱子,一个塑料箱。我只是路过,突然看到这个箱子,我很好奇它是用来做什么的,所以就去看了一眼。真有趣,是很奇怪的装置——啊,只有我看不公平,你们也要看看吗?」
「我们不需要看,因为是我们放的。」
鲭江青年直截了当地回答,小个子男人呆住了,
「哦,真的吗,嘿——但是,你们为什么会放这种东西在这种地方呢。看起来像是个陷阱。」
他看起来非常好奇,像个小猫一样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我无奈地递出了我的名片。
「因为工作需要,所以放的。」
「啊,谢谢你,这么认真——乡原先生,对吧,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猫丸。」
小个子男人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他又充满兴趣地打量我的名片。
「是宠物侦探先生,是吗?哎呀,真有意思——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们才设置这样的陷阱。啊,现在我明白了。恩,我接受了。真是太神奇了,问问就什么都了解了。你不了解的东西,只要问问就可以理解,真有趣。说实话,这个陷阱做得真好,如果有东西咬住竹轮,门就会突然合上,然后就无法出来了。这个陷阱做得真精巧。」
这个喋喋不休,言辞流利的小个子男人在我看来非常混乱。毕竟他的眼睛像小猫一样圆,而且他自称猫丸,这简直太让人费解了。
「所长,这家伙可疑。」
鲭江青年和我有同样的感觉,他严厉地说道。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我同意。
「哈哈哈哈,你说我可疑吗?」
然而,猫丸却以大笑来回应我们的疑虑。
「你们说我可疑,其实你们比我更可疑。无论是乡原先生还是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小伙子。」
「他是我的助手鲭江君。」
「啊,所以你叫鲭江君,是吗?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猫丸。」
他有一种令人恼火的个性,再次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并自我介绍。鲭江青年显然被他搞糊涂了。
「你们才可疑,无论是乡原先生还是鲭江君——看,两个男人都拿着一根竹轮晃来晃去,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你们在做什么仪式吗?」
「这是我们正在寻找的猫的最爱。所以我们才会拿着它。」
鲭江青年害羞地把竹轮藏在他的背后,而我则坚定地回答。如果对自己的工具没有自豪感,那么就不配做侦探。
「哈哈,是猫咪的最爱呀——」
猫丸看着我手中晃动的竹轮,微笑着说。然后他继续说,
「不过,竹轮归竹轮,乡原先生,你的装扮也有些问题。这么闷热的天气穿风衣,不太合适吧。如果不小心的话,还会被当成变态。」
「人的穿着怎样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试图隐藏内心的不快,简短地回答。无论是之前的警察还是这个小个子男人,他们都不理解我作为侦探的美学。虽然我承认,我穿的大衣下面全是汗水,但这是我对自己的美学的坚守。忍耐是优秀侦探的必备条件之一。
「你的穿着也差不多,没资格说我。」
为了反击,我用下巴指向猫丸身上的黑色上衣,冷淡地说道。但是,猫丸却毫不在意,他说,
「这件衣服看起来虽然厚,但其实很薄,很凉快——而且,我看上去根本不像变态者。」
他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确实,这个娃娃脸模样,眼睛圆圆的小个子男人看上去不像是个变态。但是这个男人,他玩世不恭的态度总是让我感到不安。
「别说这些了,那个恶作剧,是你的杰作吗?」
鲭江青年在我旁边不耐烦地说。是的,我们不能被这个小个子男人奇怪的气氛影响。我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你是猫丸先生对吧,你真的很可疑。你刚才还在乱动我的陷阱,那个海报也是你搞的吗?」
听到我的话,猫丸的大眼睛变得更圆了,
「什么海报呀。出了什么事吗?」
「你在装糊涂吗,别开玩笑了。」
尽管鲭江青年愤怒地回答,但猫丸却毫不在乎。
「我没有装糊涂,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又要对陷阱搞恶作剧呢」
「我没有搞恶作剧,我只是看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猫丸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我感觉他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是什么都知道但却在狡辩。总之,他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实物,看看海报被做了什么——过来一下,好吗?」
「啊,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没关系。这看起来很有趣呢。」
对我的邀请,猫丸微笑着点头。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哇,鲭江君,你好可怕——你这么壮,生气的时候真有威慑力。但是别那么紧张嘛,你是个帅哥,不要破坏自己的形象。皮夹克很适合你,你是个好男人——你是开摩托车还是玩摇滚乐呢。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女孩子喜欢你,啊,真是讨厌,你这个女人杀手。」
猫丸轻轻地拍着鲭江青年的背,他轻松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不管怎样,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完全违背了我的审美。
*
猫丸站在海报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那双圆圆的小猫眼睛看向了我。
「这是你的海报吧,乡原先生,为了寻找小猫。」
「是的。」
「是乡原先生你们自己制作的吗?」
「是我和鲭江君两个人制作的。」
「哦,我可能有点失礼,但是——这个设计,有点奇怪。为什么在中间画一个大大的黑圆圈。我不明白,这样子。」
面对看似困惑的猫丸,鲭江青年带着惊讶的表情说,
「你真的不明白吗?到了这个时候还装糊涂是没用的。」
「我说了我没有装糊涂。」
猫丸认真地回答,我向他展示了带有黑圈的日之丸酱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被印刷上去的。不知何时被涂黑了。」
「哦,这是一只可爱的小猫,耳朵很大,真可爱——哦,我明白了,因为头上有个斑点,所以叫做『日之丸酱』吗——哎,真是罕见,我从没见过这样斑点的猫。」
猫丸瞪大眼睛看着照片,突然抬起头来。
「啊,这张照片被涂黑了,变成了这样的海报,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你的反应好像很迟钝。」
我这么说后,猫丸再次凝视着海报说,
「哎呀,真是太过分了,这是——谁会做这种事呢。」
「真的不是你做的吧?」
当鲭江青年瞪着眼看他时,猫丸连同长长的刘海猛地摇了摇头,
「才不会呢。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首先我根本没有这种颜料啊,看。」
他将宽大的黑色上衣摇了摇,像鸟儿振动翅膀那样。
「即使你这么辩解,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可不会饶了你。」
鲭江青年再次威胁。
「我昨晚通宵做这个,今天早上才辛苦地贴出来的。我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哦,这个,你是今天早上才贴的啊——那就是说还很新嘛。」
「是啊,所以我才会如此生气,刚刚贴上去就变成这样了。」
猫丸看着嘀咕着的鲭江青年,似乎是出于关心,
「真是太可怜了,遭受如此恶劣的恶作剧——这是有人故意找你的麻烦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因为被破坏的海报一共有三十张。」
我这么说着,把我刚刚想到的事情告诉了猫丸。如果要把三十张海报都涂黑,就算是恶作剧也太过度了。我想确认一下这个小个子男人是否真的无辜。
「哇,有三十张都变成这样了啊。确实,即使是恶作剧或者找人麻烦,这也过分了——」
猫丸似乎真的很惊讶,看起来并不像在撒谎。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可能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单纯是个奇怪的路人。
「那么,这种情况又该怎么解释呢。」
不知道猫丸是否知道我对他的疑惑,他的眼睛因为好奇而闪烁着,直视着我。
「世界上也有讨厌猫的人,可能是这种人路过这里——啊,我真不想看到猫的脸,居然在街道到处贴满猫的照片,猫的脸别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可恶,就这么对付你们,就这么对付你们——然后就这么涂掉了。」
「即使这样,把全部海报都涂掉还是过分了吧。如果真是那样,只要涂掉他走的那条路上的就可以了。或者,打个电话过来抱怨,让人把海报撤下来,什么的——不管怎么说,也没必要涂掉三十张海报吧?」
「哈哈,原来如此,你说的也对——那么,这样呢,既然做出如此恶劣行为的人,那就可以假定这个涂掉海报的人是个坏蛋了吧。如果这个坏蛋正打算做些坏事,那么,失踪的日之丸酱其实被猫贩子绑架了,这就是整个剧本,然后这些犯罪分子在强取赎金之前,先这么涂掉海报,作为坏事的预演——」
「你,你是真的认为这么说吗?」
鲭江青年露出一脸傻眼的表情,打断了猫丸的话,
「绑架犯有什么必要涂掉海报啊。」
「不,那是因为——你知道,不公开被害者的名字和脸是绑架案的原则——」
「那是警方的说法吧,是为了不刺激犯人——你这是反过来了,反过来了。」
「哦,确实,可能是我有些冒进了。」
猫丸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真是个难以捉摸的男人。鲭江青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在说,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他向我投来一种求助的目光。我向眼前这个长刘海的小个子男人重申了一遍。
「我要再确认一次,你是坚决主张自己与这件事无关吗?」
「是的,我完全是被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猫丸正襟危坐地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尽管照片被涂掉了,但海报的效果可能还在。我迅速从大衣口袋里取出电话。鲭江青年和猫丸从高低不同的位置,期待地看着我。在两人的注视中,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乡原宠物侦探事务所。」
「啊,侦探先生,是我,平田。」
电话是从委托人那里打来的。
「有什么事情吗?」
「啊,她回来了,我的猫自己回来了,就在刚刚——她自己回来了。」
*
我们三个人朝着委托人的家走去。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猫丸也跟着我们一起来。「毕竟我还是涂鸦嫌疑犯吧。如果你们不好好看着我,我可能会逃跑的」,他拿着这个奇怪的理由,不愿意离开我们。他不仅好奇心重,而且似乎甚至发展出了窥视他人的本性。虽然很麻烦,但现在我没有时间去赶他走。首先要确认的是日之丸酱安全回家。
进入委托人家时,我随意地看了一眼,但并没有看到那个一直待在檐下的老人。他是否有自己移动的能力,或者是家人把他带回去了,这些我没有办法确认。
我们三人坐在接待室里,面对委托人。委托人似乎把猫丸也当作我的助手了,幸好她并没有问任何问题。
「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日之丸自己回来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迷路了,但是她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委托人这么说,然后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然而,虽然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但我却觉得她的表情有些黯淡。我原本以为她会展露出欣喜若狂、安心的表情,但现在,她的笑容在我看来似乎是勉强的。
「日之丸酱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我在压制疑虑的同时询问。
「是的,幸好她没事。看来她挺饿的,吃了很多饭,但是并没有受伤。」
回答我的委托人,我感觉她的表情依然有些沉重。
「很高兴她没事。那么,我们可以去看看日之丸酱吗?」
「啊,要去看她吗——她似乎有些累,正在睡觉呢——」
面对表现出一丝困惑的委托人,我再次请求。
「只是简单看一眼就好。由于工作性质,如果我不亲眼看到她安好的样子,我会感到不安的。」
「但是——」
「只是去看看她睡觉的样子就好了。」
「——」
「请让我们去看看。」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就稍微一下。」
委托人不情愿地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沙发。然后,她稍微拉开了后面的滑门,走进了内部的房间。
「所长——」
鲭江青年从旁边以一种疑惑的声音向我喊来。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委托人的不自然态度。
「那个老太太,怎么看都不像很高兴。猫咪已经回来了,可是——」
对于小声抱怨的鲭江青年,我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以示制止。在侦探的工作中,预设观念是禁忌。在看到猫咪之前,我们不能对任何事情下定论。
不久,委托人抱着一只猫回来了。白色的毛发蓬松,背部朝着我们卷成一团。由于它将头部塞在委托人的腋下,我从我的角度无法看清它的脸。
「这孩子可能三天都没吃什么——看上去有些瘦弱。」
委托人站着,摸着猫的白色带有黑斑的背部说道。
「你看,日之丸啊,这些叔叔们都在帮你找。你给他们添麻烦了,应该说对不起哦。」
如同哄小婴儿一样,委托人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猫说道。黑色且并不长的尾巴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摆动。
「果然这孩子,冒险完后累坏了,现在看来是很困——家里始终是最好的,我很抱歉,现在就让她睡觉吧。」
委托人向我们投以勉强的微笑,然后快速打开滑门进去了。我和猫咪的见面时间过于短暂。
委托人空手回来坐在沙发上,鲭江青年以一种悠闲的口吻说道,
「总之还是好消息,猫咪回来了——但是,看起来我们这趟确实是白跑了,如果猫咪能自己回来的话,我们也就没必要去寻找她了。」
作为我的助手,他多嘴了。没有必要我们主动承认白跑一趟。如果委托人不愿支付报酬,他打算怎么办?在他继续多话之前,我踩了他一脚让他安静,然后说,
「猫咪能自己回家其实是常有的事。可能,它感觉到我们在四处寻找,于是就决定回来了。」
「肯定是这样的,你们真的帮了大忙——非常感谢你们。」
看来我过于担心,委托人把一个茶色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应该付的报酬,请收下。」
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安静坐着的猫丸以一种好奇的眼神望着那个信封,仿佛在看一种奇怪的东西。在这个无关的插足者说出多余的话之前,我拿起了信封,放进了我的外套口袋。侦探是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一种商业活动。
现在,我们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了。我让鲭江青年和猫丸准备起来。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如果您再有需要,请随时打电话给我们——不过,最好不要有下一次的机会。」
「是的,我会小心,确保那只猫儿再也不会出去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我背对着委托人的声音,向门口走去。
就在那时,深处的滑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可以听到有什么像是爪子在刮木架的声音。当我们转过头去,滑门也同时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只猫从那里露出了脸。
家养的猫中有一些能够开门或移动滑门的巧手猫并不少见。
「哎呀,不可以啊,过来这里。」
慌忙的委托人驱赶着猫,但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看到了猫的脸。
那只白猫的额头上,并没有特别的日本旭日旗模样。
*
刚刚离开委托人家的地方,鲭江青年马上就对我说道。
「你看见了吗,那只并不是日之丸酱。」
「嗯。」
我简短地回答。
「它的额头上,并没有圆圈斑纹呢。」
「我知道。」
不只我,鲭江青年也感到同样的困惑。
与我们一起出来的猫丸站在人行道上,茫然地望着委托人家的门口。我在想他在看什么,看起来他似乎在看门铁栅上的张贴纸。那是昨天我看到的,由委托人手写的海报。不管这个陌生小个子男人对什么有兴趣,我并不感兴趣。我决定忽视猫丸,开始走路。我的车停在公园的边上。
「那只猫,肯定是个替身。不是日之丸酱。」
鲭江青年紧跟着我,不断地说。
「那就是说,那个老太太,对我们撒谎了。」
「看来是这样。」
我又简短地回答。的确,委托人可能对我们撒了谎。但是为什么呢。我不清楚。难道说,通过欺骗我们,她可以获得某种利益?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要被骗。」
「即使去想,也没用。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和鲭江青年都觉得有些不满,但是,如果和助手一起慌张,那就违反了侦探的美学。
「但是,你不觉得遗憾吗,乡原先生。」
「叫我所长。」
「无论叫哪个,都无所谓。比起这个,我心里不踏实。我被欺骗了,感觉像是白费力气,这让人睡不好觉。」
「侦探的工作有时候就是无法理解。」
我无视鲭江青年的抱怨,如此回答。
「总之要回收海报和陷阱。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啊,说起来,关于海报的恶作剧,我们最后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啊——」
虽然我也很在意,但是目前我也无能为力。任务已经完成,报酬也已经拿到。侦探有一个规则,那就是不能过多插手。
「真不爽,感觉有些没消化完。真的就这样结束吗,所长。」
「没办法。」
「唉,真是糟糕,所有事情都没解决——啊,说到一半,我们做的传单草稿也白费了。」
鲭江青年嘟囔着,这时我们已经到了车的旁边。我没有说话,解锁了车门,从工具箱里取出钳子准备拆下海报。
「那个传单草稿是什么意思?」
突然,后面传来了声音。猫丸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车旁,他的眼睛像小猫一样圆圆的。
「怎么了,突然——别吓我。你还在跟着我们吗?」
鲭江青年皱着眉头说道。
「呵呵,因为我很好奇啊,那个海报的事,还有那只冒牌的日之丸酱——我有些在心里挂念,总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在这方面和鲭江君的想法是一样的——那么,那个传单草稿是什么?」
面带无邪笑容的猫丸问道,鲭江青年耸了耸肩,
「你也真是喜欢奇怪的事情——传单嘛,就是昨晚我们没有完成的工作。如果今天找不到日之丸酱,我们打算今晚再熬夜印刷的。」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传单?」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要分发到各个家庭的。」
「啊,我明白了,所以——所以你们才会那么着急做那件事,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猫丸似乎一下子理解了什么,自己欢呼了起来。然后,他一只手扬起长长的刘海,
「哎呀,真的要问一问才行。不懂的事情,问了之后往往很简单就能柳暗花明——哦,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是教我如何设置陷阱——真是学到了不少。哎,心中的迷雾终于散去了。那么,我就此告辞——你们两个还有收尾工作和其他事情要处理,我不能打扰你们——那么,再见了。」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鞠了个躬,做出了要离开的姿态。鲭江青年急忙阻止他,
「等一下,你怎么就这么轻松了——你知道什么吗?」
「哦,我并不知道什么。嗯,我自己觉得满意了,所以就这样了。」
「什么意思——那么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在困惑的鲭江青年的面前,猫丸瞪大了他的大眼睛,
「因为你们也看到了那个海报,就在那个房子的门口——你们看到了,一目了然。」
他开始说些不知所云的话。我走向他,对这个神秘的小个子男人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们吗?我完全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哈,是吗——但是,你们两个正在忙着收尾工作,我也打算离开了。」
当我们不需要他时,他总是跟在后面;当我们想问他问题时,他又想要离开。真是个任性的男人。
「但是,你们给我展示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作为感谢,我可以稍微说一说我的看法。」
猫丸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轻轻地坐在隔开公园和人行道的低矮栅栏上。高大的鲭江青年俯视着他,
「猫丸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就这么满足了——无论如何,刚才看到的猫并不是日之丸酱,而是替身,这是肯定的,对吧?」
「那当然了。」
猫丸冷静地回答,并点了点头。
「那么,那个老太太就是在撒谎了。」
「嗯,简单地说,应该就是这样。」
猫丸说,我也不得不同意他的看法。通常,当失踪的猫回来后,大多数的委托人都会让我抱抱猫咪。对于侦探来说,那是比报酬更有价值的时刻。然而,这一次,老太婆不但不让我们抱猫,还明显地从我们眼前隐藏了猫。无疑,这是为了避免替身猫身份被揭露。但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这个古怪的小个子男人,是否抓住了一些解读的线索呢。
「我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鲭江青年也显得有些混乱,
「那么,她是想让我们白忙一场吗?」
「不会的。乡原先生已经拿到了侦探酬金,严格来说,并不算白忙一场吧?」
猫丸看着我大衣口袋的地方说道。那里,就是我把报酬的信封放在的地方。
「这样的话就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那个老太太的行为,看起来支离破碎,毫无一致性。」
鲭江青年继续思考着,
「雇佣我们寻找猫咪,又如实支付了费用,却撒谎说——猫咪并没有找到,却又用替身猫来说找到了,这完全是胡说八道。」
「而且,她还涂掉了那些海报。」
「等等,那也是那个老太太做的吗?」
对于惊讶的鲭江青年,猫丸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吧——虽然我们之前提到过,对这么多海报恶作剧实在是过分,但是把全部三十张都涂掉,肯定有些特别的原因。而且,撒谎和采取这些可疑行动的人只有那位女士,因此,我觉得那些涂掉的海报也是她做的,这是最自然的想法吧。」
「那是为了什么。」
「那么,举个例子来说——鲭江君,假设你在租赁影片店里租了一部小电影——你会租小电影的吧,毕竟你还年轻。」
猫丸又开始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悠然地点上了烟。面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的态度,我只能无言以对。这个奇怪的小个子男人,总是能够彻底地打乱我的节奏。
「你看,是这样的吧,鲭江君,你会租小电影的,你并不讨厌它们,对吧。快坦白,你会租的吧。啊,难道不会吗,鲭江君,哦,你是不是也采取了那种狡猾的手法,像三明治一样夹着几部普通电影一起租,其实根本不打算看那些电影。即使你这样做,也是很明显的,反而显得有些尴尬,还是别这样做了。」
「我、我没有做那种事情。」
「啊,声音都变了,果然是做了呢。真是害羞啊,鲭江君,这样真是不太好看。」
戏弄鲭江青年的猫丸,语气就像一个小学生。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大人。他究竟多大年纪呢。
「那跟这事有什么关系。我租什么样的影片,那又怎样。」
「嗯,确实是这样。」
猫丸轻松地应对着开始生气的鲭江青年,慢慢地吐出烟雾。然后,他把燃烧的烟头指向鲭江青年,
「所以,鲭江君,假设你租那种小电影的场景被偷偷拍下来,然后大量的照片被张贴在邻居们面前,你会怎么样呢——你会不喜欢吧。住在某某街的鲭江某某喜欢租这种电影,这是他的证据——配上这样的标题。」
「为什么我要遭受那种事情。」
「所以我说这只是假设——那么,如果这样,你会怎么做呢。」
「那太丢人了。我会马上采取行动。」
「你看,就是这样。」
猫丸用他那大大的眼睛看着鲭江青年说,
「尽可能快地,无论如何都要让人们不再看到那些——所以,涂掉那些海报的事件,很可能就是出于和刚才鲭江君一样的心情所引发的行为,一定是这样的。」
「嗯——?」
不理会表情呆滞的鲭江青年,猫丸一边吸烟,一边说,
「海报都是用铁丝挂在电线杆上的,如果每次都把它们拆下来,那么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乡原先生和鲭江君你们两位都在街道里巡逻,如果带着拆下来的海报到处走动,可能会被你们发现。即便是把它们丢弃在原地,也会立刻被重新张贴起来。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涂掉海报。把喷漆罐放在纸袋或便利店的袋子里,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快速喷涂——每张海报也就用不到两秒就能涂完——即使有三十张,虽然贴上去需要些时间,但是这样涂掉它们却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而且一旦涂掉了,它们就不能再被使用了。」
「我知道这些——问题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对于鲭江青年的质问,猫丸回答说,
「对,关于这一点呢——」
他熄灭了已经燃尽的烟,然后说,
「我觉得,可能是误解了乡原先生的侦探工作。」
「误解——?」
「对,一般人提到侦探,可能会想到婚外情调查或者身边人调查这样的事情。人们可能会认为侦探工作更加隐秘,使用一些外人无法想象的独特技巧——所以我觉得那位夫人可能没有想到乡原先生会用海报或者询问的这种——噢,对不起,我并没有贬低的意思——这种普通的方式进行调查。」
「你是什么意思。」
我带着些许不悦询问他,猫丸则是露出他一贯的满脸笑容,
「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象那位夫人可能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不要那么生气嘛。」
说完,他点燃了一根新烟。然后,猫丸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说,
「我们稍微整理一下——我们的委托人,那位夫人,对乡原先生撒了谎——但是,我认为,那并不是有计划的谎言。对吧,乡原先生,昨天接到委托的时候,你有感觉到她在撒谎吗?」
「没有。」
我立刻否定了。我完全没有感到那样的态度。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专业侦探。欺骗专业人士并不容易。
「就是这样,我看到乡原先生全力以赴的样子,我就确信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做这类工作的专家,所以委托一定是正当的——我是这样认为的。再者,从刚才替身的事情来看,谎言并不是有计划的。因为日之丸酱和替身的样子不一样,我们才意识到她撒了谎——如果她在委托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使用替身,那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用替身欺骗乡原先生,那她应该一开始就把替身的特征告诉你,以防止后来出现矛盾——所以,日之丸酱的失踪是真的,委托人真的很担心,真的想要找到它。也就是说,她最初并没有打算撒谎。」
猫丸一边说着,一边安静地吸着烟。
「那是肯定的。」
我点了点头。从那些照片的数量以及委托人憔悴的态度来看,她真的很担心日之丸酱,这一点我很清楚。
「但是,结果确实是撒了谎——」
猫丸接着说,
「这也就是说,接受委托之后,她必须要撒谎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需要——?」
鲭江青年问。
「我觉得,可能是那些原始的——哦,抱歉——那些海报和传单引发的。」
「海报和传单——」
「对,她被告知贴了海报,而且还被告知明天就要在邻居家里派发传单——她在接受委托后才需要撒谎,这一定就是引发一连串奇怪行为的原因。所以,即使有点强硬,也只能采取临时措施。涂掉海报,就像刚才鲭江君的小电影例子一样,是出于急于隐藏的心理。而且,模样并不太像的黑白斑点的猫被当作替身,也是因为需要急忙准备而做出的妥协——可能是从邻居那里借来的猫吧。」
「为了什么。」
「那当然是为了让乡原先生停止调查了。展示替身,然后说已经找到了,工作结束了,这样强行让你停止调查——事实上,乡原先生,你是准备停止调查的对吧?」
「因为我们贴了海报,她才这么做的?」
「对,还有传单——问题可能在于,日之丸酱的脸部。看,海报上被涂掉的,只有日之丸酱的脸部照片。所以问题一定在那里。原本就很奇怪,那张贴在委托人家门口的手绘海报。海报上,完全没有提到日之丸酱最显著的特征,日之丸酱的纹路,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啊,是这样啊——」
鲭江青年呆呆地说,我也只能惊讶地看着。我原本以为,那只是业余人士的失误罢了。没想到,连我这个专业人士都未曾注意到的事情,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叫猫丸的男人,尽管他的外表有违我的审美意识,但他可能并不仅仅是个外表看起来的随便之人。
「对吧,是这样的——」
猫丸说着,似乎发现我有些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把那双如同小猫一般圆圆的眼睛朝我这边看过来。然后,
「总的来说,委托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无比急切地想要寻找失踪的日之丸酱,但是又不想让邻居们知道日之丸酱的面貌——这就是她所面临的两难。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雇佣侦探,希望以不寻常的方式找到日之丸酱。」
猫丸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将烟蒂塞入便携式烟灰缸里熄灭。
「为什么她不希望邻居们知道日之丸的样子呢。」
鲭江青年问,头歪了歪,
「是因为日之丸酱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做了些坏事,所以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只猫是她的——吗?」
「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忘记,日之丸酱是在家里养的。它在别处是无法做坏事的。」
「那,被人看到它的面貌又有什么问题呢。」
面对鲭江青年的问题,猫丸轻轻地抬手示意他停下,
「嗯,好吧——所以接下来的话题,我只能做些纯粹的假设了——比如说,鲭江君,如果你的牙疼,你也会去看牙医吧?」
「呃,当然会去。」
鲭江青年,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可能已经学会了猫丸的比喻最终都会和主题联系起来。
「假设你去看牙医,先是拔牙神经或做了些其他的事,然后疼痛暂时缓解了。」
「嗯。」
「那么,鲭江君,如果不再疼了,你会不会停止去看牙医呢——即使治疗还没完成。」
「不会——我会继续去的,按照下一次的预约。」
「为什么。」
「为什么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还没有完全治好的话。」
「所以为什么没有完全治好你还会去看呢,你已经不疼了。」
「因为我不想再疼了啊。」
「就是这样。」
猫丸这么说,轻轻拍打起手来。鲭江青年张大了嘴,似乎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我虽然没有张大嘴,但是也猜不出猫丸想要说什么。我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这和我们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嗯,那个看牙医的例子我们暂且放在一边——」
猫丸敷衍地回答,然后说,
「在我看来,可能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我有这样的感觉。」
「一开始——你说的是我被雇佣的时候?」
「不,更早之前。」
「那就是日之丸酱消失的时候?」
「不不,更更早的时候——所以,那家养日之丸酱已经有几年了,这是肯定的吧?」
对猫丸的话,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沙发和隔断的磨爪痕,以及气味等方面,我这双专业的眼睛确信无疑地证实了委托人家中有一只家猫。
「所以,我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很多年前,也就是他们开始养日之丸酱的时候。」
猫丸继续说。
「考虑到委托人的奇怪行为,她似乎不希望邻居们看到日之丸酱的脸——又因为她已经养了日之丸酱很多年,并且可以感受到她对日之丸酱的爱。把这两点结合起来,我们尽量大胆一点想象一下——这是否让你想到了某个故事。」
听他这么说,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是的,昨天面谈时,委托人并没有明确告诉我日之丸酱的年龄。而且,我自己也在今天早上向鲭江青年解释过。有很多迷失的猫会跑进某个家庭,并被收养,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日之丸酱——原本就是一只走失的猫——」
我不由自主地嘀咕道,猫丸大力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考虑,所有的事情都能合理解释,一切都能理解了走失的猫进入某个家,不知不觉就像是家里的猫一样——这是常有的事。然而,有一天,那只猫突然失踪了——那时它已经成为家里的宠物,所以主人肯定会非常担心。但是,尽管它之前一直被当作家猫养着,如果因为失踪而在邻居之间公开它的样子,可能会引发一些不便——」
「啊,原来的主人可能会说些什么——就算不是,日之丸酱的花纹也很显眼。」
鲭江青年大声说道,猫丸又点了点头,
「对,从它刚来的时候的表现来看,它肯定不是野猫,现在的主人肯定知道这点。从现在的主人的角度看,肯定尽可能地避免听到原来的主人的话。我不清楚法律上的规定,但是在这样的住宅区,邻里关系很重要,引起纷争或者问题是不希望看到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考虑一下那位夫人的感受。即使我作为雇佣的侦探成功找到了日之丸酱,但是万一,原来的主人要求所有权——可能会有无法承受的结果。仅仅是丢失就已经如此悲痛,更不用说,可能会永远失去心爱的猫咪——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会有多么悲伤呢——我再也不想有这样悲伤的经历了——」
「就算疼痛消失了,我也不想再感到疼痛,所以我会去看牙医——」
鲭江青年似乎茫然地说。
「对,就是这样。」
猫丸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所以,在向邻居们派发传单之前——在日之丸酱的脸被原主人看到之前——她感到有迫切的必要采取行动。由于太过于伤心,可能在判断力上有些失真,可能也不惜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因此,为了尽快将日之丸酱的脸从人们的视线中隐藏,她在紧急情况下决定使用喷漆涂抹海报上的脸——这个也应该是很辛苦的,毕竟要涂掉可爱的猫咪的脸——而且,她不得不对雇佣的侦探撒谎,将其打发走,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如果是这样,她实话实说就好了。」
鲭江青年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不满,
「因为什么什么情况,所以请在邻居们面前秘密调查——如果是这样,乡原先生肯定会想出什么好办法的。」
「虽然是这样,但是,唔——」
猫丸看上去有些犹豫,寻找着词汇,
「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好,但从那位夫人的角度看,她可能觉得宠物侦探这个角色十分模糊,像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之后,可能会被威胁,甚至需要付出一些小费作为封口费——」
「什么,她不信任我吗?」
鲭江青年显得有些受伤,但我保持冷静。侦探是一个孤独的角色,无法总是赢得委托人的信任。
开始下毛毛雨了。
那些没有被雨影响的幸运,看起来终于破裂了。孤独的侦探,也被命运遗忘了吗?
雨水慢慢地落下,开始在柏油路面上涂上水点。
「话说回来——」
鲭江青年看了一眼落雨的天空,说道,
「如果这是关于人类的故事,可能会显得戏剧化和炫酷一些——毕竟,被收养的孩子的出生秘密被揭示了——像是电视剧一样。」
是的,侦探是一个孤独且残酷的工作。他们无情地揭露人们的秘密,甚至是那些他们想要隐藏的出生秘密。
「但是,毕竟是只猫——有点傻傻的。」
鲭江青年这么说着,叹了口气。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对于委托人来说,无论是猫还是人,失去的心痛都是一样的。委托人至今仍然在想着那只回不来的猫,心痛不已。
雨水打在我的脸颊上。冷冷的感觉沿着下巴传导下来。这雨,会不会是委托人的眼泪呢?
「鲭江君,我们走吧——继续寻找。」
我一边翘起风衣的领子,一边说道。
「咦,不是说要撤退了吗?」
鲭江青年有些疑惑地发出声音,我慢慢地转过身。
「今天的报酬我已经收到了。尽力到底是侦探的职责——因为日之丸酱还没有找到。」
「又开始装酷了,乡原先生。」
「我说过要你应该称呼我为所长。」
「好好好,我知道了,所长——给我一根新的竹轮。」
伸出手的鲭江青年旁边,猫丸也走了出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会帮忙的,毕竟我也上了这艘船——而且,我也想看一眼有日本旗图案的猫咪。这种罕见的猫咪,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
猫丸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把垂到眉毛下方的刘海拨开。
我默默地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竹轮的包装袋。然后抬头看着淅沥的雨,点燃一支烟。在这个街道的某个地方,日之丸酱还在迷路,我在想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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