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豆瓣网
翻译:bdmbws
间宫天音靠背坐在一个小儿童公园的长椅上,心想「这可真是一场低处的景观」。
北海道札幌市中央区──只知道这些,具体的地址并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恍惚,错过了应该转弯的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没有任何思考,只是不停地挪动着脚步,漫无目的地徘徊,最后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竟然在这个年纪迷路了……」
天音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找到长椅后便坐了下来──。
天音突然不想再动了。
周围没有人——没有玩耍的孩子。
生锈的滑梯、铁杆和秋千。细长的树木披上了秋天的颜色,周围飞舞着雪虫。仔细地看,这些看似雪花的生物其实是身披白色绒毛的昆虫,每到秋天,它们就在北海道的各个角落飘飘荡荡地飞舞。
头疼。喉咙也疼。
看来是发烧了,身体的各个关节都感觉异常地僵硬。
无法保持正常的姿势,原本坐在长椅上的身体逐渐向一侧倾斜。视线的高度降低,眼前的景象角度发生了变化。「低处的景观」,这个词形容了这种状态,最后天音在长椅上完全躺了下来。
视线里的景象扭曲得晃动不定。
沙坑、天空和那些名字未知的细长树木,整个景色看起来都是皱巴巴的。
天音在想,该如何离开这里。
如果一个孩子躺在长椅上,成年人会过来关心一下。即使是老人这样做,善良的人也会过来关心一下。然而,二十一岁的成年女性天音,在平日的白天躺在这里,肯定没有人会觉得她遇到了什么困难。
成年人真是孤独啊。
不小心迷路是不行的,发烧也不能请假。
老板总是生气,命令天音去买「期间限定的丸山厨师特制便当」。
这个时候限量便当在附近的便利店总是卖光了,于是走得更远去另一家便利店看看是否有卖,可那里也找不到,一边不断尝试找寻,时间却在悄悄流逝,结果就变成了迷路的样子。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便当。如果没有带回老板想要的便当,天音会被骂成「没用的家伙」、「去死吧」、「工资贼」,如此不停地受辱。
今年春天,天音虽然从服装专业学校毕业了,但并没有被心仪的公司录用。
然而她还是需要工作,所以考虑了其他职业,最后被一家IT公司聘为办公室文员。老实说,天音并不太清楚IT到底是什么缩写。
尽管不了解,但由于公司人手不足,她接连被分派了好几个看起来像是IT工作的任务。因为光靠IT无法生存,所以还要涉及其他行业,诸如此类的说法。不动产商和保险商纷纷前来,工作堆积如山。
然而,虽然接受了任务,却因为缺乏知识而无法完成──在被骂无能的过程中,天音的大脑渐渐萎缩了。
如果什么都做不好,就去给我买便利店便当,或者给老板的车买汽油稀释剂,这样的杂活——当然,其他的工作也在不断堆积。
只顾眼前的事情,失去了梦想和希望,忘记了如何享受生活。
自从开始工作后,天音好像从未休过假。因为打车回自己租住的公寓太贵,所以向老板诉求提前回家,结果老板同意支付住房补贴,还说会帮她租个离公司步行可达的宿舍。天音心想,这是多么好的上司和公司。
然而,这只是变相让她更多地工作。住房补贴只是从她的加班费中扣除,而这笔补贴还不足以支付宿舍的租金,所以还得从她的薪水中扣除。
每天往返于宿舍和公司,回到宿舍的房间就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又去公司。
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虽然这样想,但──。
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思考问题所在,夏天过去,秋天来临。
高中时代,天音是剑道部的成员,每天锻炼已经习以为常。然而,劳动与社团活动锻炼似乎相似却完全不同。
来自乡下的家人的电话都没时间接,妈妈只能发送标题为「休假回家」的空白邮件。收到这样的邮件,天音却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和朋友们的交流在夏天过去后也中断了。毕竟没时间接电话,更没时间和朋友们聊天或查看LINE。当然,她更想睡觉,因为太累了,睡眠不足,朋友们谈论的有趣话题和天音的日常完全不搭界,让她悲伤得不忍猝读。
通话记录只有公司和上司的来电。偶尔还会收到上司辱骂的留言。现在手机也在震动,肯定又是上司发来的辱骂信息,大概是「你去买便当花了这么长时间。你这个工资贼。连个便当都买不好吗?去死吧」。
所以,她不想接电话。
雪虫飘过天音的身边。
雪虫总是神奇地飘向过往的人和生物,然后粘在他们的身上。一旦雪虫碰到衣服、头发或皮肤,就会立刻死去。
「别过来……」
天音无力地说着,挥之不去。
天音曾经自由自在地飘荡、欢笑的日子已经过去多久了呢?她翻遍记忆的深处。专科学校时有朋友,生活愉快。高中时期,学习和社团活动充实。初中、小学、幼儿园,甚至更早的时候。
在快速回顾过去的过程中,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停止。
七岁时参加七五三的和服装扮。
那时的她可爱得无与伦比。自我赞美。家人和亲戚都夸她「天音真可爱」,而她自己也对穿着和服的自己感到自豪,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眨眼间。
世界变得扭曲。
此刻,天音眼中的景象就像洗过后忘记拿出来的洗衣物在洗衣桶里凝固、变得僵硬、布满褶皱一样。
就在那时,一道非常美丽的景象划过她的视线。
一个手持花朵、身着和服的男士。
他捧着一束令人目眩的蓝紫色铃兰花,昂首挺胸,轻盈地走着。
天音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远去的身影,无法从中抽离。
他虽然穿着和服,但脚下却是皮靴。头戴一顶与皮靴同色的山高帽。
帽子下的脸庞美得令人眼花缭乱。
柔软的略带卷发,锐利清爽的双眼以及高挺的鼻梁。整洁的侧脸却没有瞥见天音一眼,只是直视前方。
他身着黑底与灰色相间的和服,外套也是灰色。和服腰带上系着一串炭灰色的毛球,随风飘动。
此外,他还穿着一件略微暗淡的深灰色角袖大衣,正面敞开,这种融合了和风与洋风的着装显得非常合适。
他宛如明治时代的文豪。
他就像是为这世界熨烫景色般走过去。
直到那一刻,天音眼中的景象一直是皱皱巴巴、扭曲的。可能是因为发热,也可能是因为疲劳,原因并不明确。
然而,从他经过的那一刻起,世界变得鲜艳明亮,仿佛被糊上了胶水。
甚至空气都显得挺直清新,褶皱都消失了。
天音犹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抬起了头。她的身体从躺着的姿势变得挺直。忍受着关节疼痛的感觉,站了起来。
然后,摇摇晃晃地。
天音跟着他。
她为什么这么做,比她为了寻找便利店便当而变得迷茫更加无法理解。只是,当她对什么事都感到疲惫,几乎讨厌自己,甚至开始讨厌这个世界时,那个美丽的东西恰好从她眼前走过。
手捧铃兰花和绿叶的青年,令整个世界如同被胶水粘住般明亮,却并不知道他让天音从长椅上站起来的事情。他没有侧目,只是继续迅速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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