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值得托付之人-章节

眼前是查理七世所在的希农城。从前与榛名一同造访过这座石造城堡——那时,我们是解放奥尔良的英雄。然而如今,却一无所有。没有欢迎,没有荣光,甚至身旁的榛名也不在了。仰望坚固的城堡,它仿佛拒绝我一般耸立着。

我咬紧牙关,感受着无力感。从贡比涅策马飞奔赶回这里,我想直接冲进城堡,结果理所当然地在城门前被卫兵拦住了。

「喂,你是什么人?这里可是王的居城……!」

「让我进去!我需要筹……筹到换取贞德获释的赎金……!」

我与卫兵争执不下——这时,一个看似廷臣的人物被骚动声引来。

「您是贞德大人的侍从Aoba吧?我已听闻此事。请随我去见国王陛下。」

「诶……?啊,是……」

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友好态度,我不仅被允许进入城堡,似乎还被获准谒见国王。但我并没有太好的预感。查理七世及其周围的廷臣都是主和派,与「贞德」意见相左。阿朗松公爵也被派往偏远之地,「贞德」实际上已孤立无援——

就这样,我被带入城堡内部,引至查理七世所在的房间。那是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两侧排列着书架。查理七世坐在一张气派的椅子上,而隔着书桌与他相对而坐的男人——我认得其样貌。那男人正是奥尔良防御总指挥官——让·德·奥尔良(Jean d'Orléans)。

「哦呀,有客人来了吗……?」

——让·德·奥尔良微微转向我,眉毛动了一下:

「你是……哦对,是贞德的随从吧?看来我们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的啊。」

「诶……?」

我站在房间门口困惑不已——面对这样的我,查理七世用一种略带阴沉的嗓音说道:

「你站在那儿的话,后面的客人就进不来了。先过来吧。」

「啊……是。抱歉……!」

我诚惶诚恐地走进房间。

「好了,陛下。我前来所为何事,想必您已经明白了吧……」

——让·德·奥尔良哗啦一声将一个大皮革袋放在桌上:

「这是奥尔良居民们筹集的8000利弗尔,以及——」

他又在桌上放了一个小皮革袋:

「——我的私财,500利弗尔。」

在查理七世面前的桌上堆积巨款,我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榛名并非孤立无援!奥尔良的人们,还有防御总指挥官让·德·奥尔良——即使是这个明显对「贞德」感到厌烦的人,也愿意倾尽私财来帮助「贞德」——!

「谢谢您,让大人……」

「唉,请你不要误会。我并非在意贞德的安危——但我毕竟是骑士,而骑士应当回报恩情。」

——让·德·奥尔良叹了口气,轻轻耸了耸肩:

「奥尔良的每个人都受贞德之恩。陛下应该也没忘记自己亦是如此吧?」

「……」

——查理七世眉头紧锁,盯着桌上的皮革袋。仿效让·德·奥尔良,我也将一个装满金币的小袋子放在桌上:

「这份是我的。」

——里面是那具机械人偶给的「路费」。

「嗯,真是令人感佩的用心。您怎么看呢,陛下?连他这样一个随从,都如此恳切地用自己微薄的私财来救助主人——」

让·德·奥尔良说着,轻轻拿起我放下的皮袋——然后,眉毛扬了起来:

「……话说,你从哪儿弄来这些金币的?……不,这个问题我不问了。」

稍显困惑之后,让·德·奥尔良重新看向查理七世:

「陛下是万民之顶点。若连这种心意都不理解,先王想必也会叹息吧。」

「……你还要把我当孩子看待吗,让?」

「岂敢将您当孩子看待……我只是想说,不知恩情之人,连盗贼都不如。」

——让·德·奥尔良这样嘲讽着,在国王面前寸步不让。

这时,走廊里传来粗暴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魁梧的骑士大步走进了室内。

「失礼。我有要事请求陛下——嗯?」

作为国王新访客出现的骑士,拉海尔——他注意到室内的让·德·奥尔良和我,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到桌上排列的皮革袋,立刻明白了状况。

「嗯,原来如此。那话不多说……」

——拉海尔快步走到房间中央,咚的一声将又一个皮革袋放在桌上:

「尽管不多,但这是我的资产——为了拯救落入敌手的战友。」

然后他又取出两个袋子,一并排在桌上。

「这是阿朗松公爵送的,他说『法兰西人有义务搭救法兰西的圣女。』这是吉尔·德·莱斯送的,他说『没有特别用途的金币,拿来挥霍一番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啊,谢谢你们……!」

我不禁眼眶一热。果然,大家都没有抛弃榛名。这些钱应该足够作为「贞德」的赎金了——然而查理七世看着桌上堆满的皮革袋,依然面色阴沉。他长叹一口气,用近乎冷酷的声音说道:

「……很遗憾,就算你们摆出再多金币也没有用。」

「什——什么!?」

——瞬间,拉海尔激动起来。他双手拍在桌面上,几乎要扑向国王。

「果然,传闻是真的!!您打算抛弃贞德吗?!」

「诶——!?」

抛弃……?国王要抛弃「贞德」?因为方针对立?还是嫉妒她的功绩?这家伙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国王的吗——

「喂!这是怎么回事……!」

「在陛下面前,注意分寸!」

让·德·奥尔良立刻抬起左手拦住想要逼近查理七世的我。接着他又拉住几乎要把桌子砸碎的拉海尔。

「放开我,让!果然国王是要把贞德卖给英格兰——!」

「冷静点,拉海尔阁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让·德·奥尔良一边拼命安抚愤怒的骑士,一边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查理七世投去锐利的目光:

「……陛下,我有一事想问。自贞德被俘的消息传开后,各城镇都流传着一则谣言,说是——对于想要与勃艮第派和解的陛下跟廷臣们而言,主战派的贞德成了障碍。因此你们打算借这个机会,坐视贞德被卖给英格兰……这个令人恶心的谣言,莫非是真的?」

让·德·奥尔良如此直白的质问——比在场任何人的态度都要无礼。尽管如此,查理七世仍保持姿势不变,只是以微微充血的眼睛看向让:

「如果是真的……那又如何?」

「理所当然。奥尔良的民众和防卫军,都将成为陛下的敌人。而我也好歹是个骑士——」

让·德·奥尔良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眼前的君主:

「——将陛下及不义的廷臣们尽数斩杀,直到我命终时,把这里当作葬身之地如何?」

「哼,那么——!」

——拉海尔咚地一锤桌面,瞥向房间门口:

「——走廊里待命的卫兵们,就由我对付好了。我拉海尔可没软弱到搞不定这么些小卒的地步!」

历经百战的骑士一声怒喝,门外的走廊顿时骚动起来。恐怕只要国王一声令下,卫兵们就会立刻冲进来吧。

「那么,我也——」

我将手放在了剑柄上,瞪视着眼前的国王。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打算出卖榛名,我绝不会原谅他。我甚至做好了觉悟——提着他的脑袋去交涉榛名的释放。然而,即便到了这种局面,国王依然纹丝不动。

「……就算斩了我,也是徒劳。贞德没法救。」

查理七世面无表情地这么说道——这时我注意到,他的手臂在瑟瑟发抖。不仅如此,他那看似面无表情的额头和脸颊上,流下了几道汗珠。查理七世正拼命维持着国王的威严——

「这是什么意思,陛下?」

——让·德·奥尔良进一步追问。终于,国王缓缓开口:

「……在接到贞德被俘消息的当天,我就立刻派使者去跟勃艮第方面交涉了。怎么可能抛弃她……?我想迅速开始关于赎取的谈判。然而——」

下一瞬间,查理七世一直忍耐的感情终于爆发了。他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不行啊!菲利普那混蛋完全不予理睬!」

(译注:菲利普指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三世。)

「诶……!」

我一时无法理解国王话中的含义。按这个时代的规则,只要支付赎金,俘虏就应该被释放。实际上,榛名也说过可以用赎金换回自由——

「今天早些时候,派去交涉的特使回来告诉我,英格兰方面正催促菲利普把贞德移交他们,而菲利普也铁了心要在这件事上讨好英格兰人!他根本不考虑我这边的赎回提议,出再多赎金也没用!你们要我怎么办?!」

大叫之后,查理七世颓然倒在椅子上。室内顿时陷入沉默——我、让·德·奥尔良和拉海尔都在思考对方拒绝赎取俘虏这一事实。稍稍定了定神后,查理七世开口了:

「……民众怎么议论的,我知道。说什么查理王嫉妒贞德的功绩,把她卖给了英格兰——但我对神发誓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也想救她啊……」

他如此虚弱地低语,此刻看上去不过是个穿着国王外衣的懦弱男子。仿佛又回到了与榛名相遇前的他。「贞德」——榛名被俘带来的冲击,并不只我一人承受。

***

「真是风云突变啊……」

我、拉海尔和让·德·奥尔良在毫无进展的情况下离开了国王的书房。查理七世陷入虚脱状态,无法继续交谈。不过,要说虚脱,我们也一样。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拉海尔走在石造走廊上,一脸苦涩地喃喃道:

「勃艮第派那帮人不回应赎取谈判,而且英格兰佬也在向他们施压……」

一旁的让·德·奥尔良也皱起了眉头:

「——对英格兰来说,恐怕不彻底抹除她的存在就难以安心吧。这下麻烦了。」

确实,按照常理应该是这样。但真正操纵着这一系列事件的,是篡改历史时空的幕后黑手。这个时代的理性和常识根本行不通。

「总之,我要回奥尔良了。虽然也担心贞德,但我毕竟不能长时间抛下当地的防务不管。」

「那个……非常感谢您。」

——我向让·德·奥尔良低下了头。老实说,我没想到他会为争取赎回「贞德」而毫不客气地质问国王。

「你低头感谢的对象错了啊,Aoba。该感谢的是奥尔良的民众,你没必要向我低头。」

——让·德·奥尔良轻轻挥动右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本来只是想报恩,对贞德并没有什么个人感情。」

这种近乎挖苦的说法,也未必是真心话吧。我从心底感谢这位奥尔良防御总指挥官。榛名守护的,不仅是我的性命。虽然她只是扮演历史人物,但她同样守护了奥尔良的人民,赢得了尊敬和感激。

「唔,我该如何是好呢……」

可以说是「贞德」战友的拉海尔——他表情阴沉:

「虽然请了假,但贞德阁下不平安归来,我也无法安心休息。」

「没事的,贞德一定会平安归来的。绝对……」

——我这话,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说。

尽管无法消除不安的表情,拉海尔还是抱着手臂连连点头:

「……是啊。她有神的庇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Aoba,你应该也被允许在这城堡里暂住一段时间吧?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拉海尔,力所能及之事定当相助。」

「啊,好的……多谢。」

拉海尔真诚的好意,渗入了我沮丧的心中。就这样我与两人告别,向希农城堡中分配给我的房间走去。那是从前我与榛名一起在这城里过夜时住过的房间。

走在石板走廊上,我梳理着现状。首先,从贡比涅发生的事来看,勃艮第派……或者说其靠山英格兰,与时空篡改的实施者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就像Haruna Kirishima曾协助英军防守巴黎一样,黑幕也在以某种形式帮助英格兰——从该历史轴上「百年战争以英格兰胜利而告终」的结果来看,这点就很明显。提前暗杀历史上真正的贞德应该也是其中一环。那么,对于黑幕来说,碍事的榛名会怎样呢——

「但是,史实上贞德是被释放的……」

榛名虽然这么说过——但我知道,正统的历史已经遭到篡改。这种脆弱的史实,究竟能保证什么?我怀着这样的苦恼,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什……!?」

下一瞬间,我屏住呼吸僵住了。房间里,有一个我熟悉的身影。乌黑的长发、美丽的眼眸、身穿深蓝色制服、腰间佩着日本刀——

「哟嚯☆」

——她坐在床上,满面笑容地向我招手。

「榛名——!?不,是Haruna吗!?」

我慌忙拔出腰间的剑。以那个Haruna Kirishima为对手,每天只练习挥剑的我根本不可能赢。但我不能坐以待毙。见我这样,Haruna打量着我,睁大了眼睛:

「哎呀呀,眼神变得挺厉害了嘛。跟当初在二十一世纪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

「那又怎样?你是来杀我的吗?」

——我持剑保持警戒,紧盯着面前微笑的少女。

「别开玩笑了——」

——坐在床上的Haruna身影嗖地消失了。下一瞬间,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要是我真有那心思,你连察觉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的Haruna,用惊人冰冷的嗓音说道。那冰封般的语调和冷酷的态度,与榛名相比也毫不逊色。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榛名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真让人吃惊,看来你真的变坚强了呢。少年,三日不见当全力拥抱——呃,不对,那种说法叫什么来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

「啊对,就是这个~」

Haruna一边说着一边收刀,再次坐回床上。

……这家伙的轻浮和脱线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另一条历史轴上的榛名,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这种性格?

「总之,你是来干什么的?」

「有点话想跟你说,还有几件事想确认一下……」

「嗯,作为交换条件——Haruna,我也有事想问你。」

说完——我意识到,自己竟然很自然地直呼了这个并不怎么亲密的人的名字。大概是因为她和榛名长得太像了,让我不自觉地变得熟络起来。

「嗯,可以哦。」

Haruna完全不在意被直呼名字,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太私人的问题啦,讨厌的问题啦……之类的,我可回答不了。」

「谁会问那种问题啊……」

Haruna这种与顶级时空监察员身份不搭的轻浮口吻,让我有些懵。但我注意到,自己之前那种阴郁的心情也消失了。于是我终于把剑收回鞘中。

「关于在这个时代暗中活动的时空篡改者,你们『光明的未来』的时空监察法院掌握了多少信息?」

「这个嘛……」

——面对我的问题,Haruna夸张地耸了耸肩。

「喂,你不是说愿意回答吗?」

「不知道的问题要怎么回答嘛。现在我跟时空监察法院基本上失联了,因为公元2279年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时空抑制干扰。」

「……时空抑制干扰?」

说起来,榛名好像也提过这样的术语。

「用青叶你所熟悉的互联网来类比的话,大概就是同一个网站访问量过大导致难以连接的状态吧?」

「那是什么意思……?按你那个网络的比方,是说公元2279年附近正被很多人跨时空访问么?」

「谁知道呢,不太清楚……反正在我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通信还是正常的。不过这样一来,我的任务也没人监视了,行动起来会方便得多,我倒也没什么不满。」

没被监视所以行动方便……什么意思?

「那……会不会是因为『光明的未来』这条历史轴的存在可能性出了问题,才导致你跟那边的时空监察法院失联呢?」

「嗯。我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时空篡改者做了什么,导致『光明的未来』的存在可能性降到了最低……但从通信断断续续、噪声过多以致没法沟通这点来看,大概是高频次时空通信或大规模时空传送导致的干扰,跟历史轴的存在可能性没啥关系。总之,在等待干扰消散、通信故障排除期间,我也能稍微轻松点,感觉还挺幸运的。」

「轻松……?这跟之前听到的可差远了。在巴黎城下时,你说自己并没有悠哉的余裕来着?」

「是啊,正因为时空监察法院管理严格、平时任务繁重,我才更想放松啊。」

Haruna说了句非常在理的话——但说实话,这跟我没关系。

「那么,关于时空篡改者,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偷偷潜入英军,不光是为了阻止巴黎陷落,也是为了探查时空篡改者。那帮人肯定站在英格兰一边。」

「等等!偷偷潜入……!?」

我回想起巴黎之战时,Haruna骑马立于城头,向英军发号施令的样子。这算什么偷偷潜入——但要是处处插嘴,这话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算了……所以,结果怎样?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老实说,几乎等于什么都没发现。对方似乎没露出任何破绽。好了,该我提问了吧?」

——Haruna起身,把脸凑了过来:

「那个雾岛榛名,成了『贞德』,对吧?」

「嗯……」

由于她突然把脸凑近,我稍微后退了一步。Haruna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动摇,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问题在于,相关事件的发展比正统历史要快——法兰西方面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之所以加速,是因为榛名的催促,可敌方应对也极快——或者说,时机太巧了。」

「时机太巧……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是时空篡改者采取了某种手段。实际上,贡比涅的勃艮第军里,不就混进了机械掷弹兵吗?而且还是我先前从未见过的新型——」

「……什么,你已经知道这个了?」

关于黑幕操纵的那种高度仿生机器人,我本来是想当作谈判筹码暂且按下不表的……

「总之,尽管比正统历史提前了一年,雾岛榛名还是作为『贞德』在贡比涅被俘了。若按正统历史,她会在长达一年的宗教审判后被处刑,但按这种人为加速的历史发展,应该会更快——」

「诶……?」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年的审判后……处刑!?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抓住了Haruna纤瘦的肩膀——

「处刑……!?正统历史上的贞德不是很快就被释放了吗!?」

「诶……?释放……?」

——Haruna一愣,然后表情逐渐暗淡下来:

「没那回事。贞德不会被释放。她在英格兰操纵的宗教审判中被认定为异端,然后直接被处以火刑。」

火、火刑?但是,榛名她——

「——她明明跟我说过不用担心,因为会被释放的!」

「大概是撒谎吧……」

「这——」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榛名当时说的话全是谎言。只是为了让我安心才那么说的。而我轻易相信了那种谎言——

「……大体情况我明白了。雾岛榛名似乎选择了作为『贞德』被处刑的道路啊。」

——Haruna没有挣开我抓着她肩膀的手,脸上带着庄重的表情:

「她相信,自己承受火刑,就能修正扭曲的历史……」

『还是说,我把『贞德』这个角色贯彻到最后一刻呢……』——榛名的这句话在我脑海中浮现。

「怎么可能……!历史已经扭曲成这样了,就算她作为『贞德』被火刑,又怎么可能收拾得了局面!!」

「我也这么想。但雾岛榛名似乎铁了心要以『贞德』的身份终结——喂,等等!」

我不顾Haruna的呼唤,握着剑就要冲出房间。现在不是悠闲聊天的时候。这样下去,榛名会——

「你都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吧!?而且,你以为对方会乖乖放人吗……?」

Haruna猛地跃起,一个翻身落在门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那我就硬把她抢回来……!」

「稍微冷静点。现在的青叶,脸上写着『挡我者死』哦?」

Haruna盯着我的眼睛。当然,她精致的容貌和榛名极为相似。我仿佛在被榛名本人告诫一般,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确实,你说得对。」

我轻轻深呼吸,走回床边坐下。

「不知道地点的话,也没办法。」

「不管怎样,看来你满脑子都是闯敌巢捞人啊……」

——Haruna无奈地嘟哝着。那是当然的事。

「青叶,说不定你比我还要乱来呢?」

「我大体上还是很理性的,Haruna。」

还不至于连地点都不知道就冲出去。总之先要找到地点。否则谈何救回榛名。

「不过……榛名自己那么拼命,却把青叶抛下了呢。」

Haruna说完,猛地捂住嘴——

「啊,『抛下』这个词可能说得不好。抱歉。」

「你真是……」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感到无奈。

「现在因为冷静所以还好……刚才头上冒火的时候你要说那种话,我大概会发飙。」

「那我也会跟着一起发飙,所以没问题啊。两个人一起闹,说不定能稍微消点气呢?」

——Haruna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但很快又一脸认真抱起了手臂:

「不过,榛名的行动不也很奇怪吗?她自己要是被处刑了,就没人保护青叶了啊——」

「在被俘的前一天,榛名特意跟我说过……她说Haruna 你是可以信任的,作为依赖对象很可靠什么的……」

回想起来,那时的榛名大概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知道自己会被俘、被处刑——恐怕在听到贡比涅这个地名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原来如此,她那话的意思是让你找我帮忙……?这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Haruna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荣幸的表情。不如说,她在生气。不是与榛名交手时的那种杀气,现在Haruna似乎是纯粹的愤怒。

「……打算托付给我吗?连自己抛下一切都没意识到……!」

——她低语着,重重地在我坐的床边坐下。

「篡改正统历史的黑幕,恐怕是大型的时空犯罪组织。榛名虽然表面上是落入了勃艮第派及其靠山英格兰之手,但实际上应该是被黑幕控制住了。」

「嗯,我也觉得是那样。」

既然动用了那么像真人的机械掷弹兵,那帮人肯定在监视、操纵着事态发展……

我正这么想时,身旁的Haruna取出通讯机,靠近嘴边。她刚才还说没法通信,现在这到底是……?——Haruna忽然开口了:

「我——时空监察法院特A级时空监察员Haruna Kirishima,现在很生气!所以我要闯入敌人老巢,把碍事的家伙全揍扁。顺便,把那个自以为殉道圣女、沉醉于牺牲美梦的雾岛榛名也揍扁。真是的,一个个都欠揍。由于无法与法院本部取得联系,所以不得不专断——」

她对着明明没接通的通讯机,用奇怪的语气开始说话。不知哪里不合她意,总之她似乎相当生气。

「——就是这样,我走过的地方都会躺满被揍趴下的人。跟在我后面的话,应该也能救出雾岛榛名吧?虽然她也免不了被揍一顿,但还请忍耐。报告完毕!」

说完,Haruna收好通讯机,看向愣住了的我。

「……嗯?你刚才听到了?别误会,我的任务是清除篡改时空的黑幕。并不是特意去救雾岛榛名。」

「啊……我不会误会的。谢谢你,Haruna。」

我对她笑了笑。能与榛名打得有来有回的Haruna Kirishima——没有比她更强大的伙伴了。

「好,那么……」

——Haruna开始在制服腰间的口袋里翻找起来。从中掏出手枪、奇怪的机械、还有零食盒子之类的东西。

「因为是属于第三类规定的长期滞留任务,所以应该也配发了符合该时代的武器……」

掏出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简直像猫型机器人的口袋。床上散落着各种可疑物件——不过大部分是食物和武器类。

「找到了找到了……!」

Haruna从口袋中抽出一把剑。那是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剑,和我佩戴的这把几乎一样。

「啊,手滑了!」

——那把剑从Haruna手中滑落,掉在房间地板上。

「嗯,就当『因不可抗力遗失』好了,写张说明就能解决。」

——Haruna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把剑踢到我的脚边。总之,是让我捡起来吧。

「这是……?」

「搭载了自律战斗系统的剑。使用它的话,不管什么样的外行都能变成剑术达人。总之是很方便的武器。」

「自律战斗系统……?好像听榛名提起过。」

似乎是让武器能自动进行攻击和防御、非常方便的玩意。所以,只要拿上这把剑,连我都能成为剑术高手吗——?

「怎么?看来不需要我说明了啊。本来还想看你惊讶的表情呢。不过——」

说到这里,Haruna突然拔出腰间的刀,摆出上段架势。

「诶……?你要做什么……!」

——刚拿起那把剑的我困惑不已。

「当然是取你性命!」

然后 Haruna 挥刀向我的头劈下——!

「哇啊!」

我下意识想向旁边跳开,但我手中的剑却向上弹起,脱手飞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剑撞上石墙后,掉落在地。而 Haruna 则猛地收住刀,然后静静地插回鞘中。

「……就是这样。剑里搭载的自律战斗系统试图采取对上段的防御姿态。青叶则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躲开。两者的行动不一致,结果就脱手了。」

「原来如此……」

我看着落在房间角落的剑。

「也就是说……即便有这个,也无法立刻就变成高手水平啊。」

「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需要适应自律战斗系统本身,而且如果在敌人的攻击到来之前就闭上眼睛的话,根本没用。」

说着,Haruna 把散落在床上的物件一样样收进口袋。

「用惯了的话确实能成为高手,但也只是普通高手的水平。按时空监察员的等级来说,和B级差不多。可不要过于自信哦……总之,这个送你了。」

「诶……送我吗?」

——盯着那把剑的我还是有点困惑。毫无疑问,这是违规行为吧?搞不好的话,Haruna 可能会受到惩罚……

「我平时的行为就已经够那个了,没问题。在任务报告里加一张随便写的武器遗失说明,就行了。」

Haruna 满不在乎地说着离谱的话,从床上站起身来:

「剩下的,就是找到榛名被关押的地方了。历史上的贞德先是被囚禁在博雷瓦尔,然后被转移到法兰西北部的英军驻地——鲁昂。榛名应该也被关在与正统历史中的贞德相近的地方吧。」

——一边说着,Haruna 走向房间门口:

「我现在要回英军那边,去调查榛名的下落。大概一周左右,会返回这里。」

「是吗……确实 ,Haruna你在英军那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但Haruna 先前以「克劳迪雅」这个假名混入英军,甚至还当上了戍守巴黎的英军指挥官。巴黎攻防战时,她也在众目睽睽下穿着这身显眼的制服——如此一来,时空篡改者肯定也注意到她了。唉,鲁莽也好乱来也好,我已经懒得去指摘了。

「不过,还要等一周吗……」

虽然知道无可奈何,但我真想立刻就去救榛名。

「嗯,在我回来接你之前,青叶你就好好适应自律战斗系统、练一下剑呗?你应该也不想再被敌方劫为人质了吧?」

「是啊。我已经受够了拖榛名的后腿。」

我捡起了掉落在房间角落的剑。虽然内置了方便的系统,但它绝非一拿到就能大幅提升武力的魔法之剑……总之,得适应一下,并用它锻炼剑术,至少要变得不会在营救榛名的行动中拖后腿——这么一想,一周的时间恐怕远远不够。

「那么一周后,还是在这个房间见。」

留下这句话,Haruna 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紧紧握住了剑柄。

——『一边寻找战斗的理由一边投身战斗,这无异于无缘无故地战斗。』

——『在真正必须战斗的局面中,无需有意识地去寻找战斗的理由,它已然具备。』

榛名的话,在我脑海中清晰地复苏。战斗的理由什么的,我完全不在乎了。现在的我,只想救出榛名——

然后,我朝着正在休假中的拉海尔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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