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陷入瓶颈的OL的转机 side:秋津日和-章节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深深叹了口气。看看镜中映出的自己,真是狼狈不堪。

乱糟糟的头发大概因为很久没补染,发根已经变黑了。

用遮瑕膏也盖不住的深深黑眼圈,藏在西装外套下、衬衫上的褶皱……说实话,快到极限了。

入职几个月,不熟悉的营业工作加上接连不断的加班,生活节奏已经乱到不能称之为节奏了。

“怎么会这样……呜……”

和我同期的、分配在营业科周围的人相比,我的业绩也上不去,到底是哪里不好呢?

熬到深夜做的资料,客户一句“NO”就全泡汤了。勉强够生活的薪水,加上不断增加的餐费,是不是该住到房租更便宜点的地方去呢?

原本设想的是能过上更优雅的生活才对啊……

回到家,最多只能冲个澡,护肤什么的,有时间还不如倒头就睡。

难得的休息日,光是偿还睡眠负债就已拼尽全力,出去玩什么的根本想都别想。

今天接下来又要跑业务,是上次被拒绝的地方,心情很沉重。

唉,学生时代,特别是高中时代,要开心多了。那时候的朋友要是看到现在的我,会笑话吧。

也不能在洗手间待太久,我补了补花掉的妆,勉强拉平衬衫的褶皱,再次踏入了外面的世界。

前往客户公司的路上,我茫然地看着手机里的日程本。

啊,对了,明天好像有同期聚会来着……每天被工作淹没,对星期几都已经麻木了。

业绩也没怎么提升,也不太能和同期们热热闹闹地聊天。虽然会找前辈请教,但对同期总有种竞争对手的感觉……虽然不该这么说。

当然,我也不想被当成讨厌的人,日常对话还是有的。

嘛,营业科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我们这里还有加古君那样,一进来就崭露头角的厉害人物,而我则埋没在了角落里。

我茫然地回想起入职仪式。

当时看着穿着西装列队的前辈们,还满怀憧憬,心潮澎湃地想着啊,我终于也成为大人中的一员了。

如今却已面目全非。

我紧紧攥着装有昨晚熬夜准备的资料的包,走上了楼梯。

若论输赢,是输了。若问是否一败涂地,倒也算勉强不是。

感觉对方接受了提案中不到两成的部分……如果这是出于同情,那我的心真要碎成渣了。

来回路程,包里只不过少了一份文件,却不知为何挥之不去一种虚无感。我的行李,原来这么轻吗?

紧握到快坏掉的私人手机,也已经有很久没收到通知了。

回到公司,前辈们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氛围,都很关心我。其实我也想对大家有所帮助,也想提升业绩啊。

被温柔对待,反而更加歉疚,但不能在公司哭这点微不足道的倔强,总算勉强止住了眼泪。

从公司回家的电车上人稀稀落落,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啊,明天的聚会真不想去啊。要不谎称工作忙请假算了……可是对不起负责组织的人……

负面情绪嗡嗡地在脑海中盘旋,不断击打着我的心。

气温高得反常,难道夏天就要来了吗?

忽然想起学生时代的夏天。那时和要好的大家一起去海边、去烧烤……成为社会人后,这些事也会慢慢消失吧。

看看现在的生活方式,大概不可能了。

不过,真没想到那时一直在一起的有君,居然进了同一家公司。

上了不同的大学后,也就只有同学会之类的场合能碰面,也没什么联系了。

入职仪式时看到了他,但他没注意到我吧。他在行政科的话,应该会处理营业科之后的事,应该看到过我的名字。

忽然,末班电车车窗上映出的自己映入眼帘。

这副样子,都没法去见喜欢过的人啊。为自己的不争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真想不顾旁人地放声大哭,但身为成年人最后的一丝理性不允许。

即便如此,流下的眼泪也收不回去了。

“好想像那时候一样,再说说话啊……”

深切低语的话语,也从电车敞开的车窗飘散到了外面。

拿出搬家后立刻配的、一直用到现在的那把钥匙。连去买个钥匙包的力气都没有,但又怕哪天弄丢。

总是想着下次休息日去买这个买那个,可每次都陷入“啊,下次休息日是什么时候来着”这种黯淡的心情。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乘电梯。独自一人,感觉这铁箱子格外宽敞,摇晃了几十秒,到达自己房门前。

今天也总算熬过一天,回来了。

超市当然不可能还开着,晚餐也一如既往是便利店买的杯面。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是我现在的生命线。

最近杯面和速食食品种类繁多也挺好的——正这么想着,才发觉自己很久没吃亲手做的菜了。

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空虚寂寥的感觉填满了心房。

打开门,自动点亮的灯光迎接我。因为不做饭,厨房很干净,冰箱里整齐排列着微波炉加热就能吃的菜肴。

算了,有盒装米饭和便利店小菜也能活下去。

刚入职时,还天真地想过休息日能做些常备菜就好了。社畜的休息日不是用来准备的,是用来睡觉的。

把行李放在客厅,散乱的衣服、杂志、随手扔在桌上的平板电脑映入眼帘。

打扫……得做了。虽然也不会请人来家里。

说起来,风闻分配到行政科的他好像也一直加班。

但愿他没像我一样,在双眼下方留下深深的黑眼圈。

不过,他向来优秀,做什么都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大概处理得很好吧。

明天的同期聚会他会来吗?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幻灭?他还记得我吗?

灰暗的念头在脑中团团打转,但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胡思乱想间,时间仍在流逝。

注入热水等待三分钟,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究还是漫长的三分钟里,我几乎要睡着了。

三分钟后,味噌和黄油的香气扑鼻而来,这好像是期间限定款吧。脑海中浮现出每天光顾的便利店里手写的促销牌。

咸味浓郁的汤头,缠在卷曲面条上,填补着我的饥饿。

松了一口气。要是以前的我,这会儿该喝点啤酒了吧。

每天以泪洗面,吞咽着垃圾食品,要是再灌下啤酒,腰腹的脂肪怕是止不住地增长了。

本来,一日三餐,下班后散散步、做做运动,泡个澡加点浴盐,午夜时分入睡,这样的生活或许对身心都更好。

但现实就如你所见,为了不睡过头设了多重闹钟,一个个按掉后手忙脚乱地准备。

妆容能省则省,头发根本顾不上打理。当然,别说做早饭,连吃的时间都没有。

拼命把自己塞进通勤高峰,在闷热的电车里摇晃十几分钟,从最近的车站步履沉重地走向公司。那些超过我的公司职员们,看起来多么精神焕发啊。

“不行,面要坨了。”

我摇摇头,赶走悲伤的回忆,专心地吃起面来。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宝贵的睡眠时间也在被削减。

“多谢款待……”

我小声嘟囔,冲洗了杯面的碗,连同一次性筷子一起扔进塑料袋。

“咔嚓”作响的塑料袋里,还有其他杯面的残骸。

再次从厨房望向客厅。

明明进了第一志愿的公司,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积攒起来的不是银行存款,而是没叠的脏衣服和成堆的塑料瓶。

索性请一周,不,哪怕三天假,彻底刷新心情,好好休息一下……不,不行吧。连一份合同都签不好,哪有脸休息。

脱下西装外套,扔到周末要送洗的衣服堆上,慢吞吞地解开衬衫纽扣。洗个澡怎么就这么难呢。

没力气放一缸热水,就用淋浴快速冲暖身体。外面也暖和,或者说热起来了,但晚上不好好用热水冲一下,睡眠质量会下降。

因为成了这样,现在我唯一的乐趣,就只是偶尔买点酒,以及高质量的睡眠了。多么寂寞的社会人啊。

长发连洗都觉得麻烦,干脆剪掉算了。

任由热水从头顶流到脚尖。鱼儿就是这种感觉吧。

走出浴室,在脱衣间仔细擦干身体。余光瞥见手指甲疏于打理,边缘参差不齐。

啊,周末得重新涂一下。果然还是没法取消聚会吧……

我最清楚自己性格,不可能在临近时说出“果然还是算了”这种话。

“可我真的不太想去啊……”

压抑着麻烦的心情,用吹风机吹着头发,潮湿的空气充满了房间。

潮湿黏腻、我不太擅长的季节要来了。

海也去不了,烧烤什么的更别提,烟花也不行吧。……这条街有祭典吗?

“咔嚓”一声拉开纱窗,走到阳台。

这栋公寓离车站主干道隔了一条街,很安静。

忽然抬头仰望,繁星闪烁。

明明比家乡繁华,却意外地能看到星星。

带着湿气的风拂过脸颊。无论是此刻闪耀的人看到,还是快要哭出来的我看到的,星星都一如既往地美丽,这让我有些感激。

古代的伟人也说过吧,夏天是夜晚。而我喜欢的秋天,是黄昏。

“真美啊。”

低语无人听见,消散在夜晚的街道。

尚未满盈的月亮探出脸来。像豆沙包一样,感觉很好吃……啊,不行,大半夜的居然想吃甜食。

想象明天或后天会变成满月的月亮,看起来仿佛漂浮在夜空中的水母。

说起来,也好久没去水族馆了。好想沉醉在那安静又带着些许梦幻色彩的空间里。

看看手机时间,离起床已不到六小时,得快点睡了。

结束了短短几分钟的“月光浴”,我脱下凉鞋,回到了这世上唯一让我安心的地方——床上。

◆ ◇ ◆ ◇

一夜过去,周五。在营业科长面前,我勉强站着。腿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扑簌簌地颤抖。

果然是因为昨天的合同吧,要被骂了。虽说做了心理准备,但心里扎的刺一根也不会少。

“秋津小姐,这次跑业务辛苦了。每个人的节奏不同,先就对方接受的条件,真诚地推进吧。”

科长眼中带着温和的光,继续说道。与预想相反,我得到了慰劳。

是啊,好不容易拿到的合同。

营业科的工作不只是拿到合同。还要好好跟进,直到落实成型。

“谢谢您。”

“啊,还有。”

科长继续说着,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今天你们同期有聚会吧?我们科长们出钱,你们好好玩。”

这种公司风气真是帮了大忙。

只要按规矩办事,就会有这样的回报。肯定是有人事先打点好了。

时间刚过下午六点,这个时间下班很罕见。

营业科整体氛围很好。同期总是很关照我,也不会排挤业绩差的我。

“小秋津~去集合地点吧~”

“稍等,马上来。”

在洗手间稍微补了下妆,整理头发。姑且,姑且啦。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上话。

走到外面,加入同期们的圈子。

明明还没开始喝酒,我们科的同期就很有活力了。

传来“哇啦哇啦”聊着工作、聊着休息日安排的声音。啊,今天的聚会我没话题可聊。

总不能说我那乱七八糟的生活吧,就在角落里听听大家说话,小口抿点酒吧。

掀开居酒屋的门帘,据说这里的海鲜很好吃。

“哦,其他科好像来了不少人!”

加古君正引导营业科的大家进去。如果是他当干事,那今天是上司请客就说得通了。

备受期待的王牌,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让人以为他天生就是干营业的。

英俊的面容,待人温和,在同期中也很有人气。

我也进到店里,被引到一个有掘式暖桌的大房间。大概二十个同期,听说今年比往年多。

我们营业科占了近一半,所以无论坐哪桌都有认识的人,比较安心。

“好像有几个人会晚到!”

正在摆弄手机的……那个好像是财务科的……名字想不起来了,他朝加古君喊道。

“了解!那我们先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家开始窸窸窣窣地看菜单。果然还是啤酒吧!或者梅酒也不错~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这种杂乱的感觉,让人安心。好久没参加这么多人的酒会了。

我环视了一圈会场,但他不在。

“小秋津喝什么~?”

大概以为我在犹豫,一起走到居酒屋的女孩开口问我。

“嗯——我喝生啤吧。”

周围人露出诶?的表情。怎么,我喝啤酒很奇怪吗?

“总感觉你会喝黑醋栗橙酒(注:一种鸡尾酒)之类的……”

“诶,完全没有。周五什么的,我都是成箱买罐装啤酒带回家的。”

“完全没这印象!还以为你是更软萌的类型呢。”

什么印象啊。确实,我很少聊私事。

正说着,下酒小菜端上来了。

“生啤三杯,梅酒,highball!”

营业科同期的男生好像帮大家统一点了。

轻快的祝酒词,接连上桌的菜,让肚子不由得叫了起来。

在公司里总有种奇怪的紧张感,午饭也吃不太下。

用筷子夹起金枪鱼刺身送入口中。浓郁的风味让人想多喝几口啤酒。

一边听着据说最近迷上奢华露营的同期男生说话,目光却离不开料理。当然也会适时附和。

“小秋津休息日都做什么?”

那位似乎迷上奢华露营的男生把话头抛给我。又是个绝妙的、难以回答的问题……

“嗯——,做做饭之类的吧。”

骗人。正经做饭,入职以来也就几次。大学时代一个人住时倒是常做。

“嘿~那下次有机会让我尝尝呗?”

虽说成了社会人,到底也只是比学生多点经验。一喝酒,就容易说这种轻浮的话。

“有机会的话。”

我搪塞过去,或者说实质上是拒绝,然后喝了一口啤酒。现在没有喜欢上谁的精力。今天能和同期们正常聊天就已经是奇迹了。

接着端上来的是味噌炖牛筋。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却在大喜。用这味道浓厚的牛筋内脏下酒,又是一绝。

我用余光看着那群围着炸鸡块、炸薯条等炸物的男生,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多盛了点。

颤巍巍的牛筋和魔芋,在黑褐色的汤汁中等待被我享用。

连续一周在外奔波疲惫的身体,渗入了咸味和酒精。啊,这可能会很快醉倒。

工作上已经给大家添麻烦了,总不能连酒会时也麻烦大家照顾。

正当头脑开始飘飘然,蒙上薄雾时,有人横向拉开拉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略显疲惫的头发,下垂的眉梢,绿色的领带有点歪了。

高中时代每天都看到的那张脸,不知怎的,感觉有些疏远了。

“抱歉,来晚了。”

鹿见君这么说着,去向加古君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越过无数杯盘,我感觉,此刻我们对上了视线。

他温柔眯起的眼睛,淡淡的黑眼圈,血色绝不算好的嘴唇动了动。

即使没有发出声音,放学后常听到的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辛苦了。)

唰地一下,血涌上脸颊。

不敢再看他,我装作喝酒,把杯子凑到嘴边。

将还剩一半多的啤酒一饮而尽,喘了口气。

是吗,他还记得我啊。

早知道该把头发好好染一下再来,这身衣服会不会很奇怪——诸如此类,简直像学生时代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真是,我太单纯了。

抱着说不定能再看一眼的心情再次望向里面,但没再对上视线。

从那之后,我暂时忘记了工作……倒也不至于,但至少不太在意了,酒和菜都不断地装进了胃袋。

宴会正酣。

啊,好像比平时醉得快些。按理说一个人喝比大家一起喝更容易醉才对。

酒会也接近尾声。啊,今天来对了。听到了大家的近况,菜也好吃,最重要的是。

总之这个周末要睡得像泥一样沉。回去得好好冲个澡……

收完桌上的份子钱,正要起身时,我踉跄了一下。

呜,好像比预想中喝得多。我勉强绷直腿,不让自己倒下。

平衡感失调,脑袋晕乎乎地转,本以为笔直的路也看起来歪歪扭扭。

好不容易走到店外靠着墙,同桌的一个男生过来搭话。

“小秋津,去二次会吗?”

以这状态再去喝,有点勉强。

“我、我就不去了~有点累了。”

思绪无法连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就地睡着了。

“这样啊,那周一见!”

他挥挥手,回到了要去二次会的人群中。

好了,既然散场了,我也该回去了。

车站是哪边?看了看四周,视线摇晃,没法正常前进。

正摇摇晃晃时,刚才那群人中,有一个人影朝我走了过来。

“喂,没事吧?”

手臂被抓住,身体被扶正。

不知在哪里闻过的、像太阳一样的味道,手臂上清晰感受到的手指触感,唤起了那些已遥远得难以称之为青春时代的记忆。

“有……君……?”

过去的称呼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喂喂,叫我鹿见啊,秋津小姐。等一下。”

他只说了这句,把包交给我,回到要去二次会的人群中,随即又马上回来。

“好了,走吧。你家在哪儿?”

“诶,二次会,,”

他瞥了一眼出发去下一家店的人群,转向我。

“啊——,嘛,今天没那个心情。也加了班。”

他“咔哧咔哧”地挠着头,嘟囔道。不看我,再次抓住我的手臂。

“打车送你,还能再走一小段吗?”

“嗯……谢谢。”

虽说目标是车站,但我几乎全靠在他身上。

醉眼朦胧中映出的,是各种模糊的光,和他西装的袖子。

“这样一起走,好久没试过了。”

“是啊~大学时几乎没见过,真没想到会在同一家公司。”

“我入职仪式时就注意到了!”

为什么当时不跟我打招呼呢——我把这任性的抱怨藏在心底,抱紧了他的手臂。

“我也注意到了。但怕你忘了。好几年没见了。”

是吗,他也和我一样烦恼过啊。

“怎么可能忘。高中时明明每天在一起。”

“那倒也是。”

他爽朗地笑着,不知不觉间配合了我的步调。

这要是社交舞,能拿满分,要是穿着礼服踩着高跟鞋就完美了。低头一看,是磨旧的西装和跑外勤穿得破破烂烂的浅口鞋。

“顺路去下便利店,行吗?”

我点点头作为回答。说太多话,怕胃里的东西会涌出来。

几分钟后,他拿着两瓶塑料瓶饮料出现了。

“给,你的。”

他连瓶盖都细心拧开递过来。我将水灌入喉咙。

现在才想到,以后和别人喝酒,中途得掺点酒以外的饮料才行。

“啊,谢谢,钱我回头给你,”

“不用了,这点小事。等你好点了就叫车。”

和他说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吧。沉沉压在心头的不舍,真可恨。

明天和后天要睡个够,然后打扫房间,准备周一的拜访。

以还水钱的名义,还能再见吗?因为久违地聊了天就联系,会不会很奇怪?

醉醺醺的脑袋,想不出再见面的借口。

时间残酷,出租车正等在乘车点,等着载客。客人也想抓住出租车,这就是双赢吧。

一边想着傻事,一边被带着穿过车门,他也坐进了后座。

“诶,那个?”

“嗯?送你之后,我也直接这么回家。”

原、原来如此。一瞬间还期待会不会被带到他家。我也还停留在学生思维吗?

“喂秋津,把家的地址告诉司机。”

我手搭在前座,把公寓地址告诉了司机。

“哈?”

他突然出声。回头一看,是一副从未见过的惊讶表情。

我用眼神询问,他摇了摇头。

车静静地开动了。

“刚才怎么了?”

“不,嗯——,嘛,等会儿就知道了。比起这个,”

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我的手。啊,我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

不过喝醉了,这点程度可以原谅吧?

“不行?”

没能问出“这里不行吗?”是我的软弱。

“不是不行。”

“那就这样。”

我闭上眼睛,把身体靠向座椅。

仿佛不舍离别般,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没想到自己也会用喝醉了当借口。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呢?过了今天,是不是又会变回老样子,无论在公司还是外面都不会再见了呢?

就连这好不容易连上的、纤细的丝线,对身心俱疲的我来说,也是不愿割断的一缕希望。

无言的时光持续着。

若是和别人,这种沉默或许会让人难熬,但不知为何,和他在一起,甚至感到舒适。

过了最近车站附近,穿过几个信号灯,我住的公寓映入眼帘。

让他陪到这里,真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他住哪。

真想在他更精神的时候再见。

出租车静静停在入口前。

“你先下。”

水也让他请了,车费回头一定要还——我暗自决定,下了车。

该在这里道别了,至少说声晚安——我靠近车门,他付完钱也出来了。

“诶……?”

他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砰地关上车门,朝我走来。

出租车若无其事地驶入了小路。

我无法理解。

“喂秋津,该回去了。”

什么意思,他不是该在送我之后,直接坐出租车回自己家吗?

我被咻地拉着手臂带进入口。醉醺醺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

他不紧不慢地从钥匙包里取出钥匙,插进附带对讲机的钥匙孔,转动。

我头上再次冒出问号,为什么,怎么会。

在茫然中乘上电梯,按下自己住的楼层。

摇晃了数十秒。

这个时间,没人会上来。

等我回过神,已经和他并肩站在自己房门前。我,终于开始做梦了吗?

醒来之后,那家居酒屋什么的,不会不存在吧?

我将设计朴素的钥匙插进自己房门,打开。

像往常一样照亮房间的间接照明,今天却照着两个人。

“欢、欢迎……?”

不知该说什么,我语塞了。

“嘛,很快就走。”

他嘴角微扬,从我身边走过,向前一步,转过身。

“欢迎回来,秋津”

他面向我,张开双手。仿佛在说这里就是自己家。

不知是酒精浸泡的大脑作祟,还是我的愿望让我产生了错觉。

在这间不过是个颓废OL独居的普通公寓门口,高中时代喜欢过的他——

虽然多了几分成熟,但带着与那时无异的温和笑容,迎接了我。

记忆中曾喜欢过的,那阵淡淡的香气,将沉沦的我拉了上来。

听说人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光景。

我确信,此刻便是。

此刻流窜全身的,如闪电般的热情;褪色的世界瞬间变得鲜活的刹那;奔涌交错的种种情感;以及,被以为早已舍弃的那份心意贯穿心灵正中央的感觉——这一切,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我、我回来了。”

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张通红的脸。

我低着头走向走廊,忽然意识到。

糟了糟了糟了,里面的房间不能让他看见。散乱的衣服和堆积如山的塑料瓶一定还在那里。

我的祈求没有奏效,他的手搭上了通往客厅的门。

“秋津,你……”

完了,被嫌弃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见到的,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他全然不知我的心绪,环视房间后,开口道:

“明天和后天,有安排吗?”

“打扫这个房间……是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落。

都成了社会人,还这副模样。合同签不到,喝醉酒给高中时代的朋友添麻烦,连房间都打扫不好。而且还被看到了。

我吸溜吸溜地抽着鼻子,他的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那,今天来我家吧。打扫的事,明天我帮你。”

我正发愣,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扇见过的门前。楼层不同。中途,好像迷迷糊糊地收拾了睡觉穿的内衣,确认了房间的灯都关了,还被他拽着手上了电梯。

这种事,可能吗?我和鹿见君居然住在同一栋公寓,岂不是每天早上都能去见面的距离?

被邀请进门,是和我家相似的走廊。果然,自动感应灯亮起照亮。

接着打开门,是客厅。比我房间稍小一点的空间,充满了他的气息。

沙发、餐桌,在雅致的家具间,装饰着学生时代的照片。

“今天也累了吧,我去烧洗澡水,进来吧。”

事情发展得太快,心和身体都跟不上。他走向另一个房间,是要换下西装吧。

我不由自主地、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个,我……”

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说。知道,但停不下来。

“工作也好,私生活也好,什么都不顺利……”

啊啊,本不该哭的。大颗的泪珠滚过脸颊。但是,已经……

既然让他看到了那不堪的房间,接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每天都在努力想签下合同……”

他短促地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

“没办法像大家那样顺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像一个人在漆黑的路上走,已经……”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如同决堤般不断涌出。

流下的泪水和话语,仿佛在诉说着迄今为止我的心情。

他靠近我。抚上脸颊的手,热度仿佛要融化我的脸。

“秋津”

他将我的脸抬起,温柔地编织着话语。

“我不是营业科的,在公司里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他眼角柔和地垂下,弯下腰,与我视线平齐。

“但我认识的那个秋津,更有自信,有点小骄傲,总是带着笑容,会忘掉做不到的事,全力以赴去做能做的事,是个让人憧憬的人。”

听到这番温暖的话语,眼角又热了起来。但是……

“有君认识的我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不行的人了。就这样,不被任何人察觉,消失掉就好。”

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没法坦率呢。想说想在一起,想被安慰,想被否定不是那样的。

讨厌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但既然已经暴露到这种地步,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好好听着,日和。”

他像以前那样叫我。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吗?人不可能一直精神十足。现在只是该休息的时候,只是环境变了,心太忙乱,一时想不起平时的自己而已。”

抚在脸颊的手,移到头上。

能理解被抚摸的猫为什么露出舒服的表情了。

“所以现在,在你恢复精神之前,由我——”

他在这里停住,离开了。直到刚才还放在头上的大手,移开了。

“啊……”

我不由得发出小小的声音,祈祷他没听见。

他很快就回来了,然后——他拉开我无力垂下的手,将一把眼熟的、但和我的形状略有不同的钥匙,放在我手心。

“难受的时候,随时来。饭总会做给你吃的。”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耳朵确实红了。

从那天起,我经常赖在有君的房间里了。

仅仅是知道有一个人,知晓自己软弱的部分,就如此不同。

不知是他的料理的功劳,还是能尽情吐露软弱的缘故,一个月后,我的生活就显著好转了。

能在家悠闲度日的时间增加了,也能好好思考工作的事了。虽然他总是一副嫌麻烦的表情,但还是会给我建议。

总有一天,等我变回他曾说憧憬过的、以前的我——不,是变得比那时更好时,这份已经膨胀到双手都捧不下的心情,我能传达给他吗?

而无论其结局如何,或许要到多年后才会发觉吧。他找到我的那天,拿到钥匙的那一瞬间,对我而言,是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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