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在魔导宫的学习结束之后，伊莉丝被雷泽达叫去，她此刻正沿着紫阳花盛开的小道走向王宫中庭。

然而伊莉丝却心不在焉，专心致志地思考着疫苗化魔法的相关事宜。

能自己转化疫苗自然最好，但伊莉丝本人无法使用魔法；能做到的大约只有拥有和妖精之长同等级别的强大魔力的人、例如上级魔导士、以及神圣少女之类的人，但他们对土痘还没有形成免疫，不能将带有毒性的痂不做任何处理就交给他们。

伊莉丝有尝试过拜托索朱将疫苗的生产工作撑起来，却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据她所说，妖精只会为自己中意的人实现愿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有。索朱的魔力只是单纯的力量，能做出疫苗是因为实现了伊莉丝的具体愿望，其本身并不具备相应的性质。

还有一点就是索朱再三强调这种事情不应该由妖精自发去做。妖精的力量只为实现愿望而生，没有愿望的时候会自行消灭，这很合理。看来果然还是要从技术的层面下手。

【疫苗开发算是告一段落，但距离普及还差得远啊】

伊莉丝低语。

【……疫苗？】

伊莉丝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面前站着雷泽达和尼杰尔。尼杰尔今天是来做剑术训练的。

伊莉丝慌忙提裙行礼。

【不必多礼，咱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生疏】

雷泽达笑了。

【话说疫苗……是什么啊？】

【不，那啥，疫、一眼望去一见如故百年难得一见的……】

苗、苗这个字怎么编？有没有什么能展开说的，有了，我听说最近刚进口了一批小白菜！

【的什么？】

【小白菜苗！我说的是难得一见的小白菜苗的缩写！】

【小白菜苗？】

【因、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想着如果能亲眼看到会很开心的吧~……】

【嗯—？】

雷泽达和尼杰尔脸上写满了怀疑，伊莉丝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话、话说殿下您—】

【雷泽达】

【雷泽达大人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伊莉丝有点慢，我很担心】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走到了伊莉丝两旁，尼杰尔甚至微笑着挽住了伊莉丝的手臂。

【我们走吧，伊莉丝】

伊莉丝一边困惑一边半推半就地被尼杰尔拽着走。

什么情况？我今天还没做过什么会惹他生气的事情吧？

雷泽达沉默不语。

开满白花的庭院里再次搭起了茶会用的桌椅餐具，两人夹着伊莉丝来到座位旁，尼杰尔拎起伊莉丝的衬衫后颈，将她按在椅子上。

【黑森林的绿之圣女，听说过没？】

伊莉丝当即否决了雷泽达的指控。她最近确实没少往那跑，但这个名号一次都没听过。

桌旁的餐车上今天也摆满了豪华的各式糕点，将伊莉丝的注意完全吸引过去。

我正好想吃口甜的！要·选·哪·一·个·呢？

伊莉丝情不自禁地用视线玩起了小蜜蜂点到谁就是谁，刚端上桌的红茶散发出芳醇的香气，也很诱人。

首先要补充水分！

然而就在伊莉丝刚把茶杯送到嘴边的那一瞬间。

【据说黑森林的山洞里出现了一位绿色卷发的圣女，她会在深夜独自一人伴随着朦胧的光突然出现，又会在天亮之前消失】

这说的难不成是我？还好我没喝茶，不然指定喷一桌子！

【……有哪一位圣女大人的头发是绿色的吗？好奇怪的传闻啊？】

伊莉丝不假思索地接上话茬。

【是啊，好奇怪啊】

【确实……大概是睡糊涂了做的梦吧？】

伊莉丝视线游移。

【然而那位圣女她留下了一个证据】

【证据……具体来说……？】

【看上去很像一个短剑的鞘，上面有着精巧的鸢尾花纹装饰】

是那个水龙头！

【诶、啊？】

【我刚好认识那样一位绿色头发、感觉会做出那般莽撞行为的女孩子，你说巧不巧……】

雷泽达愉悦得仿佛一头正在戏耍海豹的小虎鲸。

伊莉丝求助地望向尼杰尔，却发现对方皮笑肉不笑地揪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

【伊莉丝，把你的短剑拿出来】

【……尼杰尔…··】

【拿·出·来？】

伊莉丝吓得猛一激灵，战战兢兢地取出用索朱绶带包裹的短剑放在桌上。雷泽达解开绶带，将没有剑鞘的短剑展露在三人面前。

【尼杰尔，那个鞘……】

【毫无疑问是伊莉丝的东西】

雷泽达听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呐？伊莉丝？你能解释吧？】

事到如今已经彻底赖不掉了。

雷泽达殿下好恐怖的，他在游戏里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实在是万分抱歉，我绝对没有半分假冒圣女大人的意愿，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那样的传闻】

伊莉丝用力低下头，换来雷泽达一声叹息。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伊莉丝，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雷泽达的声音怒意未消，伊莉丝不敢抬头。

【那里非常危险，就算是骑士家族出身，那里也不是一位千金小姐深夜独自一人该去的地方】

我明白，但我白天去你肯定不答应。

【伊莉丝，我再问一次，你去那里做什么？】

伊莉丝下定了决心。

【……去收集土痘的痂】

【为了什么？】

【为了预防】

【这段时间你的确在做那方面的研究……去把西提斯找来，允许使用转移魔法】

雷泽达命令女仆前往传唤证人。

【这件事和西提斯大人无关】

【是在包庇吗？】

【才没有！】

【伊莉丝无法使用魔法，一个人做不到这些，很显然有共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算不上多】

虽然这里最好由索朱说明情况，但那一位历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和伊莉丝的主观意志完全无关。再加上能看到妖精的人寥寥无几，至少雷泽达本人声称自己是看不到的。

怎么办，明明是我一人所为，却将西提斯大人牵连进去，这样不行。

【真是够了，所以我才不喜欢小孩子啊】

索朱的声音突然响起。三人愕然扭头，发现了从背后抱住伊莉丝的妖精之长。

雷泽达和尼杰尔拍案而起。雷泽达咬着嘴唇盯了对方一阵后，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尼杰尔见状，慌忙也跪了下去。

诶？等一下？为什么殿下和尼杰尔都能看到她？然后殿下为何是这样的表现？索朱大人原来是非常了不起的妖精吗？

【是王之子雷泽达吧。初次见面，你还是小孩子呢；另一位是骑士的孩子叫尼杰尔，没错吧】

（插图）

【……容我询问，紫色的绶带和金色鼠尾草纹，您是妖精之长之一的索朱大人吧？】

雷泽达

【是我。抬起头来，我不喜欢这些拘谨的东西】

雷泽达和尼杰尔抬起了头。

【啊，那个？索朱大人？】

伊莉丝惊讶得声音都跑调了，索朱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西提斯差不多也快到了，等人到齐了再谈不迟】

雷泽达见状，命令女仆准备茶水并准备新的座位。

【我就坐这里】

说着，索朱坐到了伊莉丝的座位上，随后让伊莉丝坐到自己膝上、对雷泽达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仿佛在跳脸。

随后西提斯自转移魔法中现身，恭敬地跪倒在索朱面前。

【魔导士西提斯对吧】

【您是……妖精之长索朱大人】

【你也快点找个位置坐下，不然这天没法聊】

西提斯毕恭毕敬地入了席，此刻的场面完全由索朱一人主导。

【王之子怀疑你西提斯和伊莉丝两个人夜里偷摸出去】

西提斯不明所以地望向雷泽达，雷泽达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每个角落般地对视回去。

【带伊莉丝前去黑森林的是我，伊莉丝没有做出过任何失贞之举。王之子啊，莫要生气】

索朱的笑声略含讥讽。

【……·失贞……】

【就是啊索朱大人！我和殿下之间归根结底什么都没有！不管和什么人去什么地方都和殿下无关的说！】

伊莉丝精神饱满又一无所知地猛戳雷泽达心窝子。

【什么都没有……现在确实还没发生什么……但无关这种说法实在是……】

雷泽达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

【哦呀？王之子刚刚不是在怀疑自己的恋人不忠吗？】

索朱有几分讶然。

【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相恋，从今往后也绝无可能！】

听到伊莉丝如此果断，雷泽达彻底凝噎，西提斯和尼杰尔也表露出了极度的无语。

【就是这样，你们不要太欺负我家伊莉丝了，她是我可爱的孩子】

索朱慈爱地摸着伊莉丝的头。

索朱大人……怎么说呢，感觉是拿我当什么宠物之类的了吧。

伊莉丝乖巧地任由抚摸。

【黑森林已经够危险了，您居然还带她去土痘患者聚集的洞窟！】

雷泽达哪怕直面妖精之长也是气势十足，毫不露怯。

【没问题。有我跟着，去去疾病奈何不了伊莉丝分毫】

雷泽达和西提斯不约而同皱起了眉。

【您为何要这样？】

雷泽达发问。

【伊莉丝本人如此期望，我只是将其实现而已。伊莉丝制作了这个】

索朱取出盛放疫苗的小瓶子晃了晃，银色的粉末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

【据说是叫疫苗】

【疫苗……就是伊莉丝刚刚提到的那个吧？】

雷泽达和伊莉丝四目相对。

【那是什么？】

【能预防土痘的药】

雷泽达沉默了。

【看来误会已经解开了，我就先走一步】

索朱说我后身体逐渐透明，原地消失了。

【呜咿】

下身的支撑突然消失，伊莉丝一屁股落在椅子上，随后顾不得多想、慌忙接住了同样在半空中下坠的小药瓶。

雷泽达脱力地瘫在了座椅上。

【……头一次见到……与其说是见到，完全是在示威啊……？】

尼杰尔也点头表达赞同。

面对锋芒毕露的妖精能做到据理力争，西提斯不由得对雷泽达的胆识大为慨叹，不愧是王室的血脉。然而话又说回来了，伊莉丝她究竟是什么人？魔力微乎其微的千金小姐能见到妖精的情况本就寥寥无几，能得到妖精之长的青睐更是闻所未闻。

沐浴在三位男性的注视之中，伊莉丝轻手轻脚地将药瓶放在桌上。

【伊莉丝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西提斯发问。

【……说来或许很难采信，但是……土痘将在明年夏季流行】

尽管得到的回应很突兀，西提斯依旧沉稳。

【您可有依据？】

【我查阅了各类书籍，得知土痘流行之前必定会产生气候变化，而如今的状况和上次土痘大流行之前是一样的，所以……】

雷泽达望着伊莉丝。

【这和你收集结痂有什么关联？】

【痂磨成的粉可以用于土痘的预防，如果现在开始行动，或许就能将来年的损失减少一些】

雷泽达长叹一声。

【于是你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我借助了索朱大人的力量……因为我无法使用魔法】

伊莉丝不敢抬头。

【伊莉丝，抬起头来】

雷泽达牵住了伊莉丝的手。

【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你遇到的困难，以及你想要做到的事】

【您相信我了吗】

雷泽达面露微笑，坚定地点了头。

【我相信你。我们谈谈吧】

【谢谢您！】

伊莉丝激动地和雷泽达十指相握，搞得雷泽达大吃一惊随后羞红了脸，随后被尼杰尔揪着衣领拽到一旁。

【伊莉丝，不要忘了还有我……】

【当然】

伊莉丝也对尼杰尔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吧？】

【好的！】

伊莉丝向雷泽达等三人解释了这段时间的大致情况。

【这样说来，你需要的是能将痂变成疫苗的魔法对吧】

伊莉丝点头，向西提斯展示瓶中闪闪发光的粉末。

【对。这一瓶我请动索朱大人出手消去了毒性，不会致病】

西提斯的单片眼镜一边旋转一边闪烁着法阵的光芒，解析粉末被施加的魔法。

【这毫无疑问是没有毒性的】

西提斯接过小瓶，更加认真地观察起来。

【但在去除毒性之前有感染的可能，因此施法的人选很成问题。除我之外，大概没有其它魔导士患上过土痘了吧？】

罹患土痘的贵族身份绝大多数情况不会公开，至今就只出了伊莉丝一张明牌。

雷泽达转向西提斯。

【西提斯，这个魔法有可能用法阵重现吗？如果可以的话，只要将痂收集到刻画法阵的容器里就可以了吧？】

【我正在做。我看看……似乎是将数种复杂的魔法组合在了一起，理论上是可行的。这并不轻松，但有一试的价值】

伊莉丝松了一口气。疫苗的生产问题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只剩推广。

但是，土痘痂的粉末什么的，没有人愿意去吸吧……

就算疫苗做出来了，没有人愿意接种就没有意义。山洞里的人不怎么抗拒是因为，但健康的人里面或许终究还是不愿意冒得病风险占绝大多数。伊莉丝向三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雷泽达想了想。

【山洞里呃那些人都吸过了吧？】

【对】

【那就从那些人的家人朋友开始试点如何？】

伊莉丝和雷泽达四目相对。

【疫苗将会无偿提供给城镇里的平民，贵族那边由我想办法推广。老实说，就算有伊莉丝和索朱大人说项，我的心里也还是多少有些抵触，更不用说其它贵族。但只要疫苗的效果传开，他们也就不会无动于衷了】

【免费提供是否不太合适？】

法阵的开发和刻印需要借助魔导士的力量，发动法阵更是需要魔力。就算魔导宫无私奉献，对国家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对贵族自然是要收费的】

雷泽达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

【让我们一步步来。西提斯，法阵开发预计要多久？】

【包括验证在内，一周时间】

雷泽达点了点头。

【那个，疫苗和我的关联能不能保密啊？】

听到伊莉丝的请求，雷泽达不解地歪头。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使用魔法却患上了土痘，会被误解为有恶意的】

尼杰尔沉痛地叹了口气，雷泽达的神情也带上了几分勉强。

【是啊，这里应用了禁术，懂行的人会将伊莉丝小姐视作危险人物的】

西提斯冷静地回答道。

【……禁术？】

雷泽达再度看向伊莉丝那边。

【偶、偶然而已吧？我哪懂什么禁术啊？】

雷泽达不知是第几次无语了。

【算了，就这样吧。伊莉丝，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好的！谢谢您！】

伊莉丝心潮澎湃。

雷泽达殿下真是个好人啊……长得又帅人品又好，这什么王子殿下啊。哦对了，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王子来着。

望着热泪盈眶的伊莉丝，雷泽达仿佛也有几分羞怯。

在那之后，伊莉丝迅速和山洞里见到过的人取得了联系，按日结薪水雇佣他们协助进行疫苗的接种工作，这项工作只有他们这些感染过土痘或接种过疫苗的人才做得来。

管理工作依旧由山洞里遇到的那个伤疤男来做，最初接种疫苗的母子俩也有前来帮忙。伤疤男由于得了土痘而不死、在黑社会圈子里被视为病魔打不倒的英雄般的存在，和贵族圈子的风气截然相反。

据他所说，有许多亡命之徒为了展现自己的勇气而争相接种，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得知疫苗无毒之后，患者家属的接种意愿也在上涨；也有不少人觉得都免费了，吸一口也没啥。

雷泽达的方案效果绝佳，城镇的疫苗普及率很快便达标了，伊莉丝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