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1 不能在教师办公室里使用暴力吧-章节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三友非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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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以教育实习生的身分往返数年前毕业的高中,已经过了一周。

对于过去上课的校舍没有任何感伤,我想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度过能留下特别印象的高中生活。

我确认手表,目前时刻距离开始上课时间还早得多。走上没有人的楼梯前往教师办公室时,从楼梯平台的窗户能看见五月的晴空。

那是没有任何稀奇的普通天空。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似乎不是如此。

即便有所自觉,我还是将视线从看起来一如往常的天空转回来,默默地向前走,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扉。

在校时不愿进入的场所,现在则是属于自己的实习地点。将包包放在期间限定被分配到的座位后,我吐出一口气。正如进入校舍后到这里都没有遇见任何人,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在。

「早安,你今天也很早到呢。」

不。果然还是这个人最早。

我边拼命地将不满的表情压到面无表情底下,转向声音的主人。

我之所以特地这么早来,就是为了避免进入有其他教师在的办公室时,必须边走边向四面八方打招呼,甚至要顺便稍微闲聊的状况,但我不曾比这位声音主人更早来到学校。

让人不禁要怀疑他是否住在这个学校里。明明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也太早到校了吧。

「早安,山冈校长。」

面对我的招呼,那个人──山冈一心校长──的眼睛温和地眯了起来。

在我记忆中的校长似乎已于今年春天卸下职位,由这个人担任新的校长。他从外表看起来为初老年纪,却拥有一身只能让人推测个人喜好是格斗技之类的壮硕肌肉。若是那只肌肉发达的手臂,应该可以单手捏碎苹果吧。

在那健壮的手臂中环抱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也就是山冈校长的孙子·春歌。

「嗯。」

「小春~~~~!能够好好打招呼,真是了不起!!」

将小春歌发出的微弱声音解释为『打招呼』的山冈校长,露出溺爱的表情,用自己脸颊摩擦她的脸颊。

「呣~」

嘴巴含着奶嘴的小春歌发出闷哼声。她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山冈校长的胡子一定很扎人。

不过,山冈校长丝毫没有发觉这件事,仍旧不断摩擦着脸颊。

山冈校长溺爱孙子的样子在学校里无人不知,至于时常与校长一起来学校的小春歌,似乎也被称为校园偶像或吉祥物。

但是,把孙子带来学校这点又是如何呢?

或许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规定比较宽松,但以一般常识来说应该是不行吧。

当然,只要查询校规等马上就会知道结果,但我既没有力气也没有动机做到那种程度。

「喔,差不多该去打扫了。那就先失陪了。」

「是。」

我简单点头示意,用最快的方式结束对话。

在我不经意地目送校长离去时,从宽阔的肩膀露出脸的小春歌跟我一瞬间眼神交会。

「不如多增进一点沟通能力吧?」

感觉她的表情像是在这么说。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这么冷淡。

我在心中反驳,但马上吐槽自己「被害妄想也太严重了」。

虽然对小春歌而言可能还太早,但我希望能让她知道。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亲切的人存在。

而且,还有为了履行社群参与义务而保持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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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对到校的职员们回以含糊的招呼,默默地备课时,便迎来了第一节课的时间。

我的专业是世界史。我拿起作为参考资料用的大型地图,前往负责的教室。

我目前已累积了几次教学经验,感觉学生们的反应还不差。

看来试着多使用视觉传达用的地图与年表是不错的选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有特别注意板书的细节,每一班的学生都很认真地听课。

由曾经就读过的我来说有点怪,但基本上这所学校以认真的学生居多。其中也有所谓的「不良学生」,但他们不会来上课,所以不会有人打扰我的课堂。

结束上午的课程回到教师办公室后,一股疲惫感涌上。喉咙也很干哑,毕竟讲课时的说话频率比日常生活还要多上许多。

……果然像我这种人不适合教师这个职业吧,嗯。

「你在发什么呆啊?再不吃午餐的话休息时间要结束啰。」

对于将东西放在自己桌上便陷入沉思的我,同样是教育实习生的其中一人向我搭话。

「……啊,嗯。说的也是呢。」

如此回答后,我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从包包拿出午餐。因为这所学校没有餐厅,所以教师与学生们都是自己带便当。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自己做便当的能力,所以今天的午餐是来学校途中在便利商店买的饭团。

当我安静地吃着饭团时,周围的教育实习生们边吃着午餐边开始闲聊。

「唉,三年三班不是有一个很像留学生的孩子吗?」

「三年三班……?啊,你是说那个蓝色头发的学生?」

「三年一班感觉很有活力耶。」

「之前好像不是这样喔。听说是因为转学生来了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话题转来转去,所有人都有轮到回话的机会。

不愧是选择教职的人们,从对话中可以感觉到避免遗漏掉任何一人的顾虑。

虽然一般而言是值得赞赏的事,但我来说则有些坐立不安。

「今天天气真好,这种日子就会想坐在外面吃呢。」

「你又在说了~昨天也说了一样的话吧?」

「因为再过一阵子就会因为太热而不想出去,所以才想趁现在天气爽朗的时期享受外头的空气与日光浴啊,对吧?」

话题突然抛到自己身上,让我小小地抽了一口气。

我真的很不擅长这种闲聊。

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似乎比一般人还要欠缺所谓的情绪。

讲好听一点是淡然,难听一点则是难相处。

比方说,不论看到什么样的天空,我都没有任何感想。

心里只会觉得「抬头看到仅是覆盖着头顶的蓝色空间到底能够有什么感想」。

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很清楚此时对方并不是在征求我真实的感想。

所以,这里我该回答的是──

「是啊。」

隐藏自己的真心话,赞同对方的意见并露出不会让人反感的微笑才是正确答案。

这是我为了不扰乱社群和谐,同时履行参与义务的个人处世之道。

听到我的回应后,对方表示「果然~」并满足地笑了。

当我因为顺利回应而松了一口气,拿起第二个饭团时,坐在隔壁的教育实习生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后,感到傻眼地说道。

「你今天又吃泡菜美乃滋跟火腿美乃滋口味喔。都不会偶尔想吃其他东西吗?只吃美乃滋会营养不均衡喔。啊!难道你是想以美乃滋男的路线吸引JK们注意吗?」

「以受欢迎为最优先事项的你才是思想偏颇吧。」

我把差点说到嘴边的话硬是吞回去。

好险好险。要是真的说出口,不知道气氛会变多糟。

我连忙露出敷衍的笑容含糊回应,接着很幸运地,坐在对面的教育实习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喂喂,竟然还说『JK』,身为教育实习生这样行吗?」

对方主动加入话题,于是主要对话转移至两人身上。

我对于自己能巧妙地离开话题而感到安心,急忙将饭团吞下肚。

我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脱离对话,为了回顾上午的课程而重新再看一次笔记时,有人来向我搭话。

「请问可以问问题吗?」

一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露出温和笑容的女学生。她将长发在头顶两侧绑成包头,没能绑起的部分则直接放下,是个头发很长的学生。我对她特别的发型有印象,应该是上午听课的三年三班学生。名字……好像是穆同学。她的发型与认真的上课态度让人印象深刻。

「有上课时不懂的地方吗?」

听到我询问,穆同学(暂称)轻轻摇头。

「不是的,老师的课非常好懂。板书也很好读,只要将世界史抄写在笔记本上,果然就很好记呢。」

听到她说的话,让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被人称赞当然很高兴,但那也证明了结果我还是无法追上原本负责历史课的老师。

之所以会这样讲,是因为原本负责世界史的比利·阿尔弗烈德老师眼睛看不见。

所以上课仅仰赖口头说明,但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一般来说学生很容易没有注意听,但阿尔弗烈德老师不一样。

他会用带有轻重缓急的说话方式确实吸引住同学们的注意力,并将历史要素一一生动地交错讲解,所以非常好理解。有时还会穿插冷知识刺激学生们好奇心,也是他的巧妙之处。而他会持续这样讲解一节课,也就是四十五分钟,可说让人相当惊艳。

「所谓的历史就是人们的事。只要追溯人心的变化,就能理解发生的现象,所以很好记。」

这是阿尔弗烈德老师的理论。

在教职课程中,我似乎也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虽然好像有听过,但他能够仅以口头体现出来,实在是现代教育追也追不上的高等技巧。对于每天听着这般课程内容的高中生们而言,我极度平凡的教学风格反而有股新鲜感吧。

不,因为他们在其他科目上也会抄写板书,所以他们或许能够理解只有世界史的课是特别的吧。

「所以,你是想问什么问题呢?」

先将复杂的想法藏在心底,我向穆同学(暂称)询问。

她脸上浮现开心的表情,「关于这里……」以雀跃的模样翻开教科书。

听完说明后,她似乎是想用教科书复习今天上课讲解的内容,但难以理解书上的记载而感到混乱的样子。这是常有的事,但比起那个,她认真学习的态度更让人感到佩服。

我以她的疑问为重点,将教科书的文章拆解开来说明后,穆同学(暂称)便十分高兴地阖起双手。

「我懂了!谢谢老师。」

「不会……」

我仅以最低限度的话语回应。面对会向教育实习生问问题的认真学生,我自己也觉得应该要更加亲切地回应,但担心说了多余的话会使气氛尴尬的想法更为强烈。

「老师,您怎么了吗?」

或许是对陷入沉默的我感到疑惑,穆同学(暂称)十分困惑地看着我。

「啊、呃,没事……那个……你想问的问题就这些吗?」

我在心里期望一定要是如此,一边问道,穆同学(暂称)便「呃……」地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

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在讲什么啊~?」

「唔!?」

突然间响起的声音,让我惊讶地抽了一口气。

一名男学生突然出现,隔着穆同学(暂称)的肩膀看着她的手边。

一般而言应该会有人接近的气息,但这名学生却无声无息。可以说是一声不响地出现。

他是忍者吗?还是存在感太低……仔细一看,那是张我有印象的脸孔。他是跟穆同学(暂称)同班的沈子安。原本好像就因为端正的长相而在校内十分引人瞩目,结果在两周前的运动会上,似乎又在非本意的情况下变得更加突出,听说现在在学校里已经是无人不晓的知名人士。

「沈大人!您已经吃完午餐了吗?」

穆同学(暂称)十分自然地与突然冒出的沈同学对话,并没有因为对方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对她而言可能是很常见的事吧。

是说,她刚刚是不是说了『沈大人』?

为什么要称呼『大人』呢?

「因为你说要去教师办公室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来看看情况。小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

沈同学越过肩膀探头看向穆同学(看来我印象中的名字是正确的)……视线却没有真的注视着穆同学。

为什么……?

……难道他是不好意思看着她吗?

「是的!老师很仔细地为我说明了!」

「哦~真是太好了呢。」

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着的沈同学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神意外地冷漠到让我不禁想要抱头。

看来这位沈同学,似乎是对于交往中的女友跟年轻男教师(也就是我)单独谈话感到嫉妒的样子。

饶了我吧。我完全不想介入高中生间的恋爱。

「老师,我还想问这个地方。」

然后穆同学,你是意外地很迟钝吗?

在翻开教科书的穆同学背后,沈同学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却变得更加冷酷,全身明显散发出不悦的氛围。

让人感到相当坐立难安。

「……占有欲太强的男友会被讨厌。」

当不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传进耳朵的瞬间,我连忙遮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不小心说了多余的话……!

「抱歉!刚刚的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咦?」

我慌张地想辩解而看向沈同学,却发现他满脸通红,嘴巴像鲤鱼一样开开合合,视线也不断游移不定,整个人身体甚至轻微地颤抖。

「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什什、什么占有欲!我、我……我根本也不是她的男男男、男友!」

最后还说出像是小学生会说的借口。

就算没有在交往,露出这种反应几乎就等同于是告白了吧。

我看向穆同学,想知道她实际上对这样的同班同学是怎么想的,结果她似乎也有些害羞,一副忸忸怩怩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

不,我想事实已经明显到不需要怀疑。

──原来如此。这两人是两情相悦啊。

我不禁将手置于嘴边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人生不曾遭遇过的清纯、纯真事态,我甚至有股遇见灭绝物种般的惊讶与感动。

但我的举动似乎更加刺激了沈同学的羞耻心。

「所所所所、所以!我就说不是了!你是不是误会了!?」

沈同学更加拼命地反驳,这个反应则让我更加感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青春的少年啊。

不过双方情意明显成这样,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在交往了吧。

话又说回来,这种酸酸甜甜的高中生生活真希望他们在教室里上演就好。

总之先赶快回答穆同学的疑问,让两人回教室去吧。

就在我将身子倾向穆同学翻开的教科书时──

「等、等等等等!距离太──」

「吵死人了。」

我才听见一股极有压迫感的声音对乱了阵脚的沈同学说话,那瞬间穆同学便突然压住了我的肩膀。

在我失去平衡而低下头的同时,头上响起激烈的撞击声。

等我抬起头时,眼前是难以置信的光景。

沈同学抬起一只手臂,稍微往后退。那只手臂挡下了明显以他的脸为目标往上踢出的第三人的脚。

「……不能在教师办公室里使用暴力吧?」

「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是暴力。」

沈同学笑着对使出踢击的对手说道。我看向那人后,不禁哑口无言。

对方竟然是指导体育的方克隆老师。

克隆老师收回脚后,接着迅速地打出手掌底部。

「啊……!」

我忍不住叫出声,但沈同学早已预料到似地化解掌击,再理所当然地回以拳击。接着换克隆老师格开拳击,再次转守为攻。两人持续着不间断的攻防战时,也继续对话着。

「真要说起来,是在教师办公室丢脸吵闹的你的错。」

「我没有吵闹!我是在等小穆问完问题!」

「要等的话去走廊上等。」

「根本没关系吧!我只是来接她而已!」

「那就赶快给我出去。」

「所以说!小穆还没问完问题啦!」

几乎要被两人猛烈来往的气势压倒的我,马上注意到重要的事。

再这样下去,这里迟早都会变成周围人们注目的标的。不,感觉已经是了,甚至连周围的教育实习生们都已经纷纷开始避难。

就算自己不是被瞩目的中心,我还是不太喜欢引人注目。

要想办法解决危机才行。

「那、那个……!」

我从位子站起,为了制止两人无止尽的攻防战而将手伸向两人的肩膀。

「老师,不可以!很危险的!」

就在穆同学慌张地说完后,我的腹部与脸颊受到冲击……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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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意识蒙眬地望着天花板,环视四周,只看到围着床铺的帘子。

这里是医院吗?不,周围没有医院特有的嘈杂声。也就是说,这里是保健室吧。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是自己脸颊与腹部分别接下克隆老师与沈同学使出的一击。

对方可能是想轻轻拍开我所伸出的手,但感觉就像是被车迎面撞上的猛烈冲击。

我的脸一定肿了起来。明天的课没问题吗……我心惊胆颤地用手触摸被击中的左脸颊。

「……咦?」

我以为是自己搞错而慌张地触摸另一侧脸颊,结果右脸颊也出乎意料地跟平常一样。

也就是说,两边的脸颊都没有肿起来。

「为什么……?」

我感到混乱地起身,并将衬衫连同内衣往上掀起。

我明明确实有这里被揍了一拳的记忆,但腹部也没有类似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搞不懂状况。

「哦~你醒了吗?」

帘子发出轻快的声响被人拉开。

在突然变亮的视野中,我差点要闭上眼睛,但仍旧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物。

那是保健室医生市子·眠老师。

「那个,我……啊!」

我连忙将掀起的衬衫往下拉,眠老师却说「啊,等一下」并坐到床铺旁。

一阵芬芳气味飘了过来,但不是香水味。我几乎要因为那股独特气味而皱起眉头,但因为眠老师接下来说的话而忘得一干二净。

「给我看看你的肚子。」

「咦咦!?」

我因为对方突然的要求而更加用力地握住衬衫。但眠老师毫不犹豫地移开我的手臂,再次将衬衫掀起。

「你的肚子被方打中了吧?要确认一下才行。」

「啊!呃、那……那个……我果然是因为克隆老师的一击而失去意识了吧?」

我向她确认十分在意的事后,眠老师点了点头。

「嗯,对对对。还有沈也是。竟然各接下了那两个武斗派的一击,还真是无妄之灾呢。」

我都失去意识了,感觉不应该用这么一句话作结,但老师似乎没有特别在意,不断摸着我的肚子各处。

「会痛吗?」

「不,不会……」

「OK~可以把衬衫拉回去了。接下来是脸颊。」

对于如此说完便仔细看着我脸颊的眠老师,我下定决心提问。

「那个……我明明被拳头打中了,却完全没有留下痕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那个啊。嗯~该怎么说呢,说明起来要花很多时间。」

似乎是确认完脸颊,眠老师站起身。

「应该可以说是我的医术很厉害吧?」

「要讲那个的话,应该要归功于我的技术吧。」

如此加入对话的是指导化学的尼柯·弗格尔老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他站在帘子的另一侧看着我们。

「是我用我的技术将你治疗到没有留下伤痕的。感谢我吧。」

「喔……」

「等等,尼柯。真要说的话也是『我跟市子的技术』吧。因为我也有协助技术开发。」

「再生医疗是我的专业领域,所以这次是我的技术吧。」

「但是,人体扫描装置的简易化是我参与的技术吧?」

眠老师与弗格尔老师互瞪,两人间迸发出看不见的火花。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保健室的眠老师与化学的弗格尔老师似乎感情很好……不,从像是互相竞争的氛围来看,应该是意气相投的竞争对手关系吧。不过老实说,今天我实在不想再被卷入他人的纷争了。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造成了两位的麻烦。」

为了尽早脱离纷争,这次换我插入对话。

「我差不多该回去教师办公室了……哇,午休已经结束了!」

看了一眼手表的我慌张地打算下床。

却被眠老师给制止。

「不行不行,你再多睡一阵子。虽然没有留下伤痕,但你的身体为了治疗而耗费了体力。校长那边也已经知会了,所以不用担心。」

「但是,我下午要见习其他老师讲课……」

「那部分也没问题,我们已经帮你想好了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那是什么意思?」

「总之你就先休息吧。」

弗格尔老师不知为何走近,将我压回到床上。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老师,却被对方狠狠一瞪而不得不保持沉默。

「尼柯,你那种说法只会让人更加不安喔。」

或许是看到我悲壮的表情而感到同情,眠老师说出了我的心情。

「咦?啊──……嗯,该怎么说呢,总之不要担心。不如说该道歉的是我们。」

「咦……?」

我不懂对方的意思,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

弗格尔老师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必须道歉的事。硬要说的话,顶多是刚刚被压回到床上时意外地让人感到害怕而已。

应该是从我的表情察觉到我没有理解吧,弗格尔老师有些尴尬似地抓了抓头。

「真是抱歉啊,让你遇到这种倒楣事。方也就算了,连沈那家伙也让一般人士受伤……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一定什么都没想吧。」

「很有可能。难得是那家伙期待的校园生活,真希望他不要增加我们的困扰。」

「真的耶~这次的事也希望能想办法瞒过风子……」

看来这两人与沈同学、克隆老师都相当亲近,所以才会想代替他们对受害的我道歉,不过让眠老师显得有些在意的风子是……?

「那、那个……」

「啊?你还醒着啊,赶快睡吧。」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

而且我仍处于教育实习中,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休息。

我打算开口反驳,但弗格尔老师接下来的发言让我出声前不得不又闭上嘴巴。

「要是你让我太费神,我就把治好的伤口再恢复原状喔。」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抬头看见的弗格尔老师的表情感觉是「认真」的,再加上我之前听说关于老师的各种谣传,直觉地认为「这个老师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于是我只能无奈地将被子重新盖回自己身上。

「很好。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吧。」

如此说道的眠老师将弗格尔老师推出帘子外,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我像是要将心里不舒服的无奈感吐出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现在我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我如此想着并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意识便进入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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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来时,第一件做的事是确认时间。

手表上的指针已指向放学后的时间。

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度过一天。我感到一股徒劳感,边从床铺起身……这时,突然惊讶地睁大双眼。

身体好轻盈。感觉比我失去意识前身体更加没有负担。看来就像眠老师说的,我的确消耗了不少体力。

不过,我明明受到了会失去意识的创伤,现在却已完全治愈,眠老师等人究竟是拥有什么样的技术呢?

印象中他们有提到再生医疗之类的词,但连在新闻上我也不曾听过有不留伤痕的医疗技术。

这么一讲,之前听说关于弗格尔老师的谣传之一,就是老师的课程过于艰深而让学生们难以吸收。但另一方面,课堂中进行的实验也因过于艰深,而刺激了学生们的好奇心,使课程相当受欢迎。听说他将私人实验器具带进了学校,所以能够进行超越高中生程度的实验。

话说回来,私人实验器具又是什么?真的有高中教师会持有那种东西吗?

不,就是因为有现状才会是如此。

总而言之,我已经亲身体验到弗格尔老师实际上很厉害一事。那时顺从老师的指示躺在床上睡觉是正确的选择。

也就是说,似乎能以同样的程度跟那样的老师对话的眠老师,其实也很厉害吧。

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下床站起,拉开隔着的帘子,在保健室里张望。

我试着寻找房间的主人,却没有找到。因为我一直睡着,所以应该不会已经回家了才对。

我再次仔细地查看房间内,视线停在窗外的景色。

保健室位于面对操场的一楼。在操场侧的窗户另一头,可见两条袅袅上升的烟雾。

怀疑两人在那里的我打开前往操场的出入门扉,探出身子看向窗户下方。

「哎呀,你醒了啊?」

窗户下方,蹲在花坛边缘的眠老师与弗格尔老师正在抽菸。眠老师没有拿着菸的另一手甚至抓着一本性感写真杂志,处于相当放松的状态。

刚刚进行触诊时从眠老师身上飘来了这个味道,所以我有猜到她应该有在抽菸,但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在保健室旁抽。

似乎是发现我看着香菸,眠老师扬起嘴角笑起。

「看你那表情,应该是在想『保健室老师抽菸也太没常识了』吧?」

「……没有那回事。」

被她说中了,但我依旧否认。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过,眠老师莫名开心地笑着,站起来后朝着我走来。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勉强!好好讲出心中的话对健康比较好喔。而且我是保健室老师,没有对教育实习生的态度要求扣分的权利,所以大可放心。」

为什么是以我感到不满为前提啊。

我的确是有所不满,但我不讲没必要讲的话。

「怎么样?你应该有话想说吧?快说快说。」

眠老师像是在挑衅般用性感写真杂志对我搧风。不凉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感到烦躁。

该不会如果我不说些什么她就不会放我走吧?

思及此,我只能无奈地开口。

「……硬要说的话。」

「嗯嗯,什么事?」

「老师菸味很重。」

「咦……」

原本莫名地显得开心的眠老师突然停下动作。

接着直接不作声响地倒退,将白袍的袖子凑近鼻子确认气味。

「有菸味?咦,真的假的?」

对方往上看着我询问后,我肯定地点头。

「咦咦~~!」

眠老师看起来意外地十分震惊,整个人蹲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真是太大意了……!我还以为只要注意抽菸场所就行了……!」

「什么啊,那种事有必要在意吗?」

「你给我闭嘴。」

对于一脸愉快地笑着的弗格尔老师,眠老师毫不留情地回答。

「而且要是我身上有味道的话,就表示你身上也都是菸味喔!?」

「那又怎样?该不会事到如今你才要说『有味道会让我很困扰~』吧?」

「我才不会说!只是要面对年轻人们,有菸味不太好吧!?」

「只能当作是大人的气味,请他们放弃了。」

「那样我们太自私了。就是身体不舒服的学生才会来保健室,要是讨厌菸味的学生没办法好好休息,那就没有意义了吧?」

「那你要放弃抽菸吗?」

「不,那倒是不可能。」

不可能啊……途中我还想说是个为学生着想的老师,结果在自己的嗜好上似乎是无法退让。

「必须尽快拟定对策才行……」

拿着性感写真杂志双手抱胸的眠老师,此时似乎才终于想起我还在这里,露出害羞的表情站起。

「谢谢你的指摘。」

「不会……」

我没料到自己说的话会被对方感谢,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刚好从背后一侧、面对走廊的保健室入口传来了声音。

「嗨,让你们久等了。」

回头一看,眼前是用手扶着入口上方,弯曲高大的身子进入房间的比利·阿尔弗烈德老师。

对方突然出现让我慌张地挺直身躯。在一被比较总是会让我失去自信的同科教师旁,我都得拼命地隐藏想逃离的心情。

「嗨,比利。我们等很久了。」

弗格尔老师走过我的身边,接近阿尔弗烈德老师。既然会直接称呼名字,那就表示这两人感情也很好吧。

「抱歉,这么突然。」

「不会不会,辅助方跟沈也是我们的工作。那么,传说中的教育实习生……啊啊,在那里对吧?」

原本面对弗格尔老师的阿尔弗烈德老师将脸转向我。从不是疑问句、有如确认般的说法,也彷佛就像是他看得见室内的样子。不过,他在深色太阳眼镜后方的眼皮仍旧紧闭着,一动也不动。

「那个……我怎么了吗?」

我紧张地回答后,阿尔弗烈德老师却疑惑地歪着头。

「哎呀?你没有听说吗?」

「咦!?听说什么!?」

在实习上我有什么事没做好吗?还是我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我的体温在一瞬间下降,脑袋变得无法思考。

但阿尔弗烈德老师对这样的我露出微笑。

「从你的声音听来,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听说吧。没关系,总之先出去吧。」

「出去!?我忘了什么会议吗!?」

对于十分慌张的我,阿尔弗烈德老师不知为何开心地笑了。

「啊哈哈哈!没事的,不要那么紧张。我说的出去是指出门。」

「咦!?咦、啊,是……?呃,要去哪里?」

「跟我来一趟大人的约会。」

看着他边哼着歌边走出保健室的背影,我完全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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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大人的约会,的确是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约会。

因为他带我来到的,是当地相当知名的※料亭。(编注:日本传统的高级料理餐厅。)

之前曾经耳闻这里的独生子是我们学校的三年级学生。或许是因为如此,阿尔弗烈德老师似乎来过这里几次,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也相当习惯似地走在餐厅走廊上。相比之下我则是因不熟悉的高级感而胆怯不已,只能尽全力缓慢地走着以免落后。印象中在这种地方的走廊上也有特定的行走方式,让我十分惶恐不安。

服务生带我们来到约三坪大的包厢,有两张座椅围着下挖式暖桌。这在普通的居酒屋也能看到,但这个房间甚至设有壁龛。无庸置疑的高级感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阿尔弗烈德老师要带我来到这种地方呢?

我心惊胆颤地用餐厅准备的湿毛巾擦手后,阿尔弗烈德老师开口说道。

「对年轻人来说普通的餐厅可能比较适合,但因为各种原因这间餐厅对我而言较为方便。而且这里的每道料理都很美味,好好期待吧。」

「是……谢、谢谢您……」

「钱的事不用在意。这是基于方跟沈夺走你的时间而对你的道歉,应该说是弥补。」

「那个……虽然您的心意很让人高兴,但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也没关系……」

「那可不行,这也是山冈校长的要求。」

「校长的、要求吗?」

听到意料外的名字,让我不禁跟着复诵。

阿尔弗烈德老师笑着点头。

「今天下午你原本预定要见习其他老师讲课吧?结果只能让你在保健室休息,校长说对你感到相当抱歉。所以作为替代方案,他提议至少留一段让我跟你说话的时间。」

「……!」

我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山冈校长会如此为我着想。

这么一讲,在保健室被弗格尔老师威胁乖乖睡觉时,眠老师有提到「想好了其他方式」。说不定弗格尔老师他们对山冈校长说了一些我的事。

──真是令人困扰。

瞬间浮现心头的别扭感想,让我觉得自己很没志气。

当然并不是因为我讨厌阿尔弗烈德老师,不如说他是我相当尊敬的老师之一。

但也正因为如此,就算知道比较也没有用,只要站在阿尔弗烈德老师身边,总是会让我察觉到自己有多差劲。

而且我也不想说些多余的话,让自己默默尊敬的人失望。

不过,难得对方为我腾出时间,要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

当我认真地烦恼究竟该如何度过这个难关时,老师笑着说「不用想那么多」。

「不需要勉强自己那么拘谨地说话。总之先享受美味的料理,喝美味的酒开心聊天,今天这样就足够了。」

「是这样吗……?但是我说不了什么会让人开心的话……因为我讲话很笨拙。」

最后的部分并不是谦虚,而是我补充说明的真正心声,但老师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对我露出笑容。

「那可以让我问各种问题吗?我至今都没有机会跟这个和平国家的普通大学生聊天,所以很期待。」

感觉对方说得有些夸张,但能这样能避开尴尬的沉默的话算是很划算了。

于是我回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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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话上,阿尔弗烈德老师追加了一项要求。

「可以直接叫我比利吗?因为我以往比较常被人这样称呼,用姓氏称呼感觉很严肃。」

对于直接称呼名字感到相当惶恐的我,老师像个孩子央求着表示「我想让这场约会轻松一点嘛」。

从他讲课的样子我就觉得他是个幽默的人,不过有这样的一面还是让人颇感意外。只是我也不能就此退让,所以努力跟对方交涉后决定称呼他为「比利老师」。

比利老师不仅很会说话,也很擅长倾听。

我随着老师的提问回应后,话题就能从一个问题不断地扩充。我原本明明为了避免讲多余话的坏习惯跑出来,而谨慎选择着用词答覆,不知不觉中却讲出了自己内心的话。

不可思议地,我变得希望老师能听我述说。

我想就是因为如此。

才会说出自己并没有以成为教育工作者为目标。

「我也隐约有这样的感觉。」

比利老师没有感到不愉快的样子,反而像是在跟我对谜题的答案般显得很高兴。

「刚开始来到学校打招呼时,教育实习生们不是一起分享了自己理想中的教师模样吗?那个时候,你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迷惘。」

「没有任何迷惘?您怎么会从这点知道……?」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练习了很多次。为了避免说错,而像是要说服自己般不断地练习。因为你不是真心这样想的吧?」

「……您说的没错。」

「毕竟我看不到,所以才会尽量听得仔细一点。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想其他人并没有起疑,而且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在意的。」

他能够准确地察觉我的疑问与不安,在比利老师面前好像无法隐瞒任何事。

「但是,就算没有以教育工作者为目标,我觉得你也相当勤奋。休息时间我总是能听到你确认教科书或笔记的声音,你真的很认真呢。」

「我只是很不得要领而已。如果不比别人加倍努力就拿不出成果……我从以前就是这样。」

对,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或许是因为我从小个性就很淡然,对任何事都不会感到热衷,只是安稳地度过每一天。

自从瞭解到将心里别扭的声音说出口就会跟人起冲突后,我就更加注意发言,尽可能将与他人的接触降到最低。

没有度过足以称为青春的辉煌时期便进入大学后,我才终于惊觉到自己的价值。

自己无法成为什么大人物,也不是能够成就什么大事的英才。

发觉这件事时,我对于自己感到相当失望,但也多亏淡然的个性,我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无从抵抗的事实。

我认为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人若想安然度过漫长的人生,需要一定程度的规划,所以决定先取得资格再说。

那就是担任教职的资格。

感受不到什么情绪、无法跟他人正常来往的人,根本不可能指导学生。但只要有教师资格,总是能找出活下去的方法……我便是依靠着这样的算计。

「依靠……吗。」

听着我说话的比利老师像是琢磨着字句般复诵。

「日本人似乎视谦虚为美德,但你是不是过于贬低自己了呢?在我看来,你是个可以选择无限未来的年轻人。」

比利老师用温柔的话语引导我。但要是我的个性能够就这样坦然接受,应该也可以度过更有活力的青春时期了吧。

「我没有选择的立场。而且要是不好好留意,我就会不小心说出多余的话,让他人感到不愉快。」

「是这样吗?但我跟你说话时不会觉得不愉快喔。不然就算被人拜托,我也不会像这样邀请你一起用餐了。」

比利老师露出微笑后表示「筷子都停下来了呢」,接着便像是看得见般,将筷子伸向刚刚放在桌上的盘子,以灵巧的动作将料理送进口中。

「嗯,真好吃!这是叫什么料理来着?」

「好像是丹波牛涮涮锅。」

我学着老师,将盘子上叠放西洋菜的一片牛肉一起放入嘴里。一口咬下,美妙滋味便扩散于口中。

以往我所知道的涮涮锅,是照自己的步调将肉片涮熟后享用,但这里则是由厨师亲自仔细地涮过每片肉,再跟着调味的西洋菜一起盛盘给顾客享用。真不愧是高级餐厅。

比利老师的份是用牛肉仔细地将西洋菜卷起,应该是为了方便他享用吧。真不愧是高级餐厅。

「我是来到日本才第一次品尝到涮涮锅,真是好吃呢。」

「是啊,要是尝到这间餐厅的美味,可能就会不想吃其他餐厅的涮涮锅了。」

「那我还真是做了坏事呢,抱歉啊。」

老师有些夸大地道歉,所以我慌张地摇了摇头。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好意思。」

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我微微低头致歉。脑中瞬间闪过『对看不见的老师低头也算不上是道歉吧?』的想法,但习惯实在改不掉。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说的话很有趣啊。」

「咦?」

对方意料外的发言让我低着的头抬起。明明眼睛应该看不见,比利老师此时却笔直地看着我的脸。

「不妨试着多说说自己的意见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是很重要的事喔。」

「……我不想表达会扰乱和谐的想法。」

「嗯~真是败给你了。还真是顽强啊。」

跟口中说的内容相反,老师不知为何变得愈来愈开心。

「刚遇到时的风子,应该也跟现在的我想着一样的事吧。」

风子?曾经听过的名字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对了,我记得弗格尔老师好像也有提到那个名字……

「我可以聊聊最近看的电影吗?」

「咦?」

比利老师突然切入的话题让我停止了思考。

「我前阵子看了一部有趣的电影。可以聊聊吗?」

对于笑着向我询问的老师,我当然无法反对。在我回答「请说」后,老师喝了一口水滋润喉咙。

「那是一部战争的电影。发动战争的家伙们躲在安全的地方,只以数字调动配置于最前线、用金钱雇用的佣兵们。电影便是以这般常见的地狱作为舞台。」

比利老师从口袋取出菸盒,拿出一根菸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下动作。是因为这里禁菸吧。原来比利老师也有抽菸啊,有点让人意外。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他拿出香菸的瞬间,看起来就像是教师的面具从老师的脸上滑落了一般。那可以说是……面具吗?他一直以来的亲切感明明依然如旧,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深不见底的魄力。那实在不像是一名教师会有的面貌。之前一直没有发现,但说起来比利老师晒黑的肌肤与其说是教师,更会让人联想到运动选手。不对,并不是会使用特定肌肉的运动人员,而是会使用到全身肌肉,更不一样的……

或许是以为我很在意香菸,老师有些害羞地表示「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抽的」并露出苦笑。

「只要一想起那些事就会让人想抽根菸。我也真是软弱。」

一想起那些事?那是一部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影吗。

老师用手指夹着菸,边把玩着边继续说道。

「那个地狱并不是在高举大义旗帜下所展开,而是争夺某样宝物的作战。在战地里持续着血债血还的激战。其中,背负前线任务的佣兵部队队长有着野心,他心想与其将宝物交给雇主,不如占为己有。因为那个宝物是能够破坏世界秩序的超级古代兵器。」

……嗯?

在老师流畅的述说下我愈听愈入神,故事却没有按照我预料的方向发展。

因为他用地狱来形容,所以我脑中浮现严肃的战争电影,但该不会其实是娱乐类型的故事吧?

「佣兵队长打算将那个超级古代兵器纳为自己的部队所有,成为世界公敌。因为只要有共同敌人,国家之间的纷争就会消失。只要少一个战争,弱者就不会受苦,他想打造出那样公平的世界……你会嘲笑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懂那个队长想达到的目标,但是他的愿望不会太过高尚吗?像那样牺牲自我的人,就算是在电影中,我也不禁要怀疑是否真的有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不知道对方如何看待我的沉默,比利老师又再度开口。

「队长只差一步就能获得超级古代兵器,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也就是第三势力。虽说是第三势力,倒也不是来自哪个国家的部队,而是由少数菁英组成的独立部队。而那个独立部队的老大,是一名知道队长的未来、从像是未来的过去来到现代的少女。」

「什么?」

我原本打算默默听着,却忍不住问出声。

「那部电影是进行时空旅行的故事吗?」

「嗯~是不是呢?」

「怎么是反问啊……」

我困惑的样子让比利老师咯咯地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真的是很惊人的发展呢,不过接下来更夸张。老大对队长说『不可以凡事都想着独自一人承担。那样很不公平吧?』。她对打算成为世界公敌的队长提议成为一起战斗的伙伴。老大说在那像是未来的过去里,那名队长刻意成为反派角色作为世界公敌与众人战斗,所以她为了拯救为此而十分悲伤的友人,也为了拯救队长而来到现代。怎么样,听得懂吗?」

「…………资讯量有点太多,所以无法完全理解。」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比利老师非常开心地不断点头。

「那个……可以告诉我那部电影的名字吗?我觉得将整部电影看过一次才能理解。」

「啊~的确是这样呢。嗯~虽然我也很希望你能这么做,但那部电影只上映一次而已呢~」

竟然只上映一次,有那种电影吗?

就在我不禁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时,老师表示「不过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将手指间夹着的香菸上下摆动。

「结果,队长决定相信那个身为老大的少女。」

「队长竟然相信她!?」

「嗯。当然要让人信服实在是有点……不,证据实在是太少,但是那个老大非常详细地说明了一切,包括她为何来到这里、希望达成的愿望,以及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感觉到老大不是在说谎后,队长想要试着相信对方。不过……嗯,最后做决定的关键是对方展现出的觉悟与实力就是了。」

老师用指尖摸着自己的下巴。接着又不经意地回复到教师的表情。

「你似乎觉得会让人不愉快而不说出心里的话,但不说出自己的意见就无法传达给他人。更何况,你说的话不见得一定会伤害对方吧?」

而且──老师暂时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像是有些尴尬似地用手将头发往后梳。

「不论有什么样的正当理由,隐藏真正的心情,就会让人感到悲伤──就像电影里的队长一样,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无法相信对方。」

软弱──听到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

因为那是我隐约有自觉的事。

但是──

「事到如今,要改也很难啊……」

「是吗?嗯,这样啊……」

比利老师眉尾稍微下垂,露出寂寞的笑容。

「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教师很没说服力吧。」

「咦咦!哪是临时抱佛脚啊!?」

连我也忍不住喊出心声。

拥有只靠口头讲课技能的老师竟然是临时抱佛脚,到底是哪张嘴这么说的?是那张嘴吗?

我以难以置信的批判眼神看着老师的嘴巴。

但我的心情似乎没有传达给对方,他表示「话是这么说啦……」,手指夹着的香菸像是有些躁动似地晃动着。

「我实在不觉得自己适合当教师啊。毕竟上一份工作是那样。不过既然被人拜托,我也希望能尽全力做好工作。啊,我想尼柯、市子,还有一心……不对,山冈校长也是一样的想法。」

「?那是什么意思?」

「再怎么努力都不像教师的我们,能做的事就只有在当下尽全力做到最好而已。因为像这样累积自己能做的事,总有一天就能让风子温柔的人周遭的日常生活充满幸福。」

就像是在报恩一样,老师高兴地笑着说。

那含糊其辞的说法感觉很不像比利老师的风格。

但是,擅长浅显易懂地说明的比利老师会讲得如此迂回,就表示一定有不能明说的『什么东西』吧。即便如此,我能够感受到他仍旧沿着『什么东西』的轮廓,试图告诉我一些事情。

然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陷入沉默的自己实在很可恨。

不过老师并没有特别在意,太阳眼镜后方的眼神放松露出微笑。

「难得的美好夜晚,我希望你至少能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并没有否定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否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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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第一节课的时间,我没有负责的课堂,所以前往保健室。

因为昨天离开时眠老师嘱咐我要再过来一次。应该是为了确认伤势的变化吧。

保健室的大门随时开放着,所以我也没有可以敲的门,不需获得许可就直接进入保健室内。我一进门就马上找到了眠老师,她正与一名女学生围着中央的圆桌坐着。

明明第一节课的钟声已经响起,女学生却与眠老师十分热络地聊着。

「然后呢?然后呢?老师觉得那个性感写真怎么样?」

「你推荐的模特儿感觉的确跟其他人是不同等级的呢。」

她们聊得正起劲,让人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声。不过,这名学生看起来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不用回教室上课没关系吗?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眠老师发现了我,于是将脸转向我并举起一只手。

「啊,是你啊。我在等你呢~来,这边坐。」

眠老师让我坐在可作为急救用的长凳上,刚好是与女学生背对背的位置。

背后传来急忙站起的椅子拖曳声。

我不经意回头一看,发现女学生表情十分僵硬地抱起书包,打算离开保健室。

我才想说她可能是要回教室时,眠老师便迅速出声。

「啊~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结束了,不用担心。」

「…………」

女学生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而听不清楚。

「会在意的话就先去隔壁的教室吧。休息室,今天正式开张啰。」

眠老师如此说道,指向门口附近与走廊垂直的墙壁。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里出现了一道新的门扉,是我在校就读时没有的东西。昨天来这里时……没有余裕去注意所以不记得。

位置上应该是连接到隔壁的仓库,但仓库里东西太多,长年以来应该都被放置不管才对。

这对女学生而言应该也是没看过的门吧。她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仅是注视着门扉。

于是眠老师迅速走近,打开拖曳式的拉门。

「哇……!」

女学生小声地发出惊叹。

原本又暗又布满尘埃、时常处于阴暗状态的仓库被换上了奶油色的壁纸。从我坐的位置无法环视整个室内,但明显跟以往堆满杂物的样子有所差异。

「哦,来了第一位客人啊。」

接着从原本的仓库走出来的,是弗格尔老师。

「!?」

但弗格尔老师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因为他的背后长了六只像是蜘蛛脚的东西。蜘蛛脚们蠢蠢欲动,分别有不同的动作。仔细一看,那似乎是机器手臂,从弗格尔老师背负的机械向外延伸。

那对我而言正是目睹不明物体的光景,但对女学生与眠老师来说似乎已司空见惯,两人都没有感到惊讶的样子。这个保健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是匆促完工,但感觉应该还算舒适。看要坐在沙发还是榻榻米上,选自己喜欢的地方吧。」

女学生向弗格尔老师道谢后便进入隔壁的仓库。

将仓库的门关上后,弗格尔老师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那我就去上课了。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再叫我。」

「好~谢啦,尼柯。」

边将机器手臂收回,弗格尔老师走出了保健室。

我茫然地目送他离开时,眠老师迅速地对我的身体进行触诊。

「好,结束。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呢。真是太好了。」

对于在病历表上振笔疾书的眠老师,我下定决心提问。

「那个……隔壁的房间到底是……?」

「啊啊,那个啊。因为有学生无法在保健室好好休息,所以我请尼柯将没有在使用的仓库改造了一番。」

「改造……?」

「嗯。我请他整理杂物并打扫,再重新装潢成休息室。」

「全部都是弗格尔老师做的吗?只靠自己DIY……?」

「嗯,差不多是那样。那家伙的机器手臂很方便。只要习惯用脑波控制后,只花一天就能整理好仓库喔。」

「一天!?」

我忍不住回问,脑海里想起毕业前瞥见的昔日仓库情景。里面有着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桌椅、不知何时才会用到看板用胶合板,以及直接废弃比较好的置物柜等物品四散。光是要搬出去就会花上不少时间,而且弗格尔老师本身应该也有负责的课堂才是。

「我也可以看看那个房间吗?」

「很在意吗?但是抱歉喔,现在有学生正在使用。」

眠老师看了一眼原本的仓库,不对,应该说是休息室。即便是我也看得出来,那双眼睛注视的并不是关起的门扉,而是在另一头的女学生。

「那孩子一直没办法来上学,似乎一直在家里痛苦挣扎。但是最近才终于变得能够来保健室,只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又会变得没有精神……保健室不是常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吗?所以我才想说至少要有一个舒适的地方,准备了那个房间。」

原来是拒绝上学的学生啊。这么一讲,我就读于这间学校时,班上也有不来学校的学生。不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是会有人在学校感到窒息。

「学校并不是全世界,但也是为了使学生们理解这件事,我认为让他们接触家庭外的世界比较好。毕竟学习、读书非常有趣,却被『无法去学校』的心情压垮而变得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因为长浏海的关系,不知道老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门的另一头,但那微微笑着的嘴角显露出她的温柔。

我突然想起昨天老师认真地看着性感写真杂志的模样,那一定也是为了跟她聊天所做的事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惊觉。这么一讲,老师身上没有菸味。她应该还没有戒菸才对……我为了重新确认而用鼻子一吸,却被眠老师发现。

「啊,你在想我身上没有菸味对吧?哼、哼、哼~锵锵~!我开发了这个。」

眠老师这么说,从白袍口袋取出的是一个小小的香水瓶。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摇晃。

「这是除臭喷雾剂。最近市面上好像也有贩售,但我另外做出了一款针对菸味的喷雾剂。」

「您自己做的!?」

说得如此轻松的眠老师让我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可不是昨天刚说,今天就能完成的东西。

眠老师对于惊呆的我露出微笑。

「这都是多亏有你提醒我,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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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老师感谢的话语让人感觉莫名浮躁。

我之所以会说菸味很重绝对不是基于善意。只是因为那是事实,同时也是为了让眠老师放过我而说的话,在我心中更像是基于坏习惯的发言。

昨天比利老师说的话闪过脑中。

『你说的话不见得一定会伤害对方吧?』

光是一次的成功体验就被对方的话感化,让我也觉得自己太好骗。

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愉快,直接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结果不像是教师办公室里会有的吆喝声从中迎接我的到来。

「方老师!不,方大哥!拜托您了!!」

「拜托您了!!」

被充满气势的声音吓到,让我一打开门就僵住。我畏畏缩缩地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发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克隆老师前方,约有六名男学生并排站着对他低头。

「拜托您了!」

「方大哥!」

「大哥!」

学生们九十度鞠躬,持续大喊着。

我一声不响地进入教师办公室,向最靠近自己的老师轻声询问。

「那个到底是什么状况……?」

负责古典文学的年长女教师有些玩味地竖起手指放在嘴巴上,压低声音回答。

「那些男学生们素行不良,一直是学校里的问题学生,昨天似乎对练习中的篮球社社员找了麻烦。然后克隆老师刚好经过,那些学生们好像就打算对克隆老师出手。」

「……!」

我差点要发出惨叫声。这些孩子真是做了不要命的事。照理说已经康复的腹部伤口感觉又要发疼。

「结果克隆老师当然是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于是……他们好像就清醒了。」

原来如此。他们因为克隆老师的强大实力而决定改过自新吗?因为醉心于对方纯粹的力量而希望入门成为弟子(?),看来他们原本也拥有一颗率真的心吧。还是是因为克隆老师展现了过于惊人的实力呢。

基于又怕又爱看的心态,我待在远处看着情势发展。克隆老师坐在椅子上跷着脚,双手抱胸的手指十分烦躁地敲着上臂。

这应该是危机的征兆吧……?

话虽如此,要是不小心接近对方而像昨天一样失去意识更恐怖。正当我想着该怎么办时,副校长便带着校长飞奔了过来。

之后在校长与副校长的调停下,克隆老师收起原本一触即发的烦躁情绪,在「我有兴致时」的条件下认可收男学生们为弟子(?)。对于男学生们则附加条件,只要被发现有不良行为便立即废除与克隆老师的约定。

「真是惊人呢。我做梦都没想到,那些孩子们竟然会有改正的一天。」

教古典文学的女教师十分感慨地说道。

我也赞同她的意见。以往从未听过或是看过那种几乎是暴行的矫正方式。

但是这一天,我又将再次目睹从未听过或是看过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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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项议题让教职员会议陷入沉默。

老师们彼此对看,微妙的气氛充斥着整间教师办公室。

感觉资历愈深的老师脸色愈是难看。

不,就算不是资历深的老师也会对这项议题面露难色。

「这是那么困难的事吗?」

提出议题的当事人·山冈校长十分困扰地垂下眉毛,环视着教职员们。

「我只是『希望能让文化祭复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一般人可能感到有些惊讶,但这间高中没有文化祭。

自从距今约六年前,我还是高中一年级生时停办以来,这间学校就没有再举办过文化祭。

会停办是因为一部分的学生失控。

当时的不良学生们在准备文化祭的期间引发事件,当年的文化祭便因学校为了负起责任而被迫中止。

之后,直到该事件的学生们毕业前都持续停办。等到学生们毕业后,众人认为终于能举办文化祭的那一年,文化祭依旧没有复苏。

因为教师办公室没有发出许可。

我没有听说相关理由,但能够推测。

「你怎么说呢,副校长。」

山冈校长将话题抛给坐在隔壁的副校长。

副校长边说着「呃──……」边想着该怎么回答。我记得这个人应该是在这间学校没有文化祭后才上任,也就是说,他不清楚以前文化祭的做法。

或许没有复苏的理由之一,是相关知识经验随着时间经过而失传了吧。

「要在今年复活的话,不会太过仓促吗?考量到预算等问题,不如今年就先跳过,将课题延续至下一年我认为比较妥当。」

这也是理由之一,资金层面的问题。

「而且还有时程上的问题。若要在今年……如果是秋天举办的话,准备时间是不是不太充足呢?不论是学生们,还是我们。」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准备期间不足。

而且……

我稍微环视整个教师办公室。果然资历较深的老师──知道以前文化祭的老师们表情都不太好看。

由此可推测出另一个理由。他们不想增加更多工作。

我虽然处于教育实习生的实习教师立场,从这一周仍旧能窥见工作有多繁复。

即便是举办以学生为主角的文化祭,教师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用做,反而会因此衍生出数不清的杂务才是。会想要能避则避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吧。

当然,他们在表面上想必不会表明。

今年应该也不会重办吧。

一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深处的疙瘩便不断增加。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能做的事。微不足道的教育实习生这周就会离开这所学校。身为旁观者就应该要彻底旁观,不扰乱和谐才是最重要的事。

虽然没有人发出赞同副校长意见的声音,但许多人都深深地点头。最后一定会作为全员的意见留在会议纪录上才是。

「那么就这样……」

副校长开始为教职员会议做总结。

此时,校长举起了手。

「金钱方面的问题,就让我来想办法吧。」

「咦?」

副校长圆睁着眼看向山冈校长。不,整间教师办公室内的教职员视线都集中到校长身上。

「别看我这样,我在上一份工作储蓄了一些资金。所以不需要额外拨出预算。」

「您要自掏腰包吗!?怎么能让您做这种有失公平的事!」

副校长慌张地说完后,「那我也出一些好了。」比利老师以憋笑的样子举手发言。

「我在上一份工作也存了一些钱。虽然无法负担全额,但还是能提供一些资金。这样就不会不公平了吧?」

「不是那种问题!竟然要用个人资金举办文化祭,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副校长立即反驳。

接着这次换弗格尔老师举手。

「如果时间不够的话,我可以出借这家伙。以目前的性能来看,我保证一个人能有三倍的速度。」

如此说道的弗格尔老师背后,那个机器手臂正发出声音动来动去。

前所未见的划时代装置,引起整间办公室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作品。这家伙的侦测器能捕捉脑波,借此让每只手臂分别进行不同的动作。也就是说,使用者必须同时思考六件事……想再瞭解更多吗?」

「不,不用了……」

对于弗格尔老师不算回答的回答,以及感觉会花费不少时间的说明,副校长闭上了嘴巴。反倒是山冈校长十分开心地展露笑颜。

「有那个的话,就能大幅缩短准备时间了。在每个班级配置几台,应该来得及秋天举办吧?」

「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采取量产体制。还有,我有取得几项专利,这部分的收入也能提供资金的援助。」

弗格尔老师咧嘴一笑。

原来老师有取得专利啊。不,没有还比较奇怪吧,嗯……感觉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众人意料,情势陷入了混沌。

不知不觉中……虽仅是少数,但慢慢出现了一股想尽全力让文化祭复活的势力。

接下来换眠老师举起手。

「我也觉得今年是重新举办的最佳时机。之前会停办文化祭,是因为一部分的学生引发了事件吧?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但多亏有方老师,目前校内已经没有可能会引发问题的学生了吧?」

对于眠老师的发言,众人间也出现了「这么说也是……」的声音。

「啊?为什么是多亏有我啊?」

不过,只有克隆老师怀疑地盯着眠老师看。看来本人并没有理解到自己矫正了学生。

「事情就是这样,我希望各位能积极思考这项议题。如何呢?」

山冈校长环视教职员们。

然而,每个人都转头别开了视线。

山冈校长寂寞地垂下肩膀。虽然有支持者,但也仅是少数势力。

此时,我心中才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为什么校长会想举办文化祭呢?

因为才刚上任,所以想要有实际成果吗?不,这样负担也太大了。应该没有没有什么好处……

好处?

──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学生啊。

心中浮现的答案让我不禁要瞪大眼睛。

明明根本想都不用想,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校长比任何人都还要早来学校,没有人拜托依旧打扫着校内。他的行动理由,一直都是为了学生着想。

比利老师也曾经说过。

只是尽全力做到最好。为了让温柔的人周遭的日常生活充满幸福。

我不清楚『温柔的人』是指谁。但是,我单纯地认为,能为某个人尽全力的人──很了不起。

之前比利老师所提到,为了保护弱小的人而成为世界公敌的佣兵队长。虽然我不认为世界上有那么高尚的人──不,毕竟是虚构的人物,不能拿来做比较──但为了学生们,不惜付出金钱、时间与技术的人们,也是一样高尚的存在。

这些人的心意即将被逐出社群。

那个真的是我该秉持着「不该扰乱和谐」,优先顾虑的东西吗?

那岂不是……有点不公平吗?

「……不好意思。」

我举起的手发着抖。声音也丢脸地不断颤抖着。老师们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背后冷汗直流。但是,我不能就这样裹足不前。

「我……赞成让文化祭复活。」

老师们的氛围随即一阵骚动,坐在我旁边的教育实习生小声地对我喊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教育实习生耶,不要插手管学校的事啦!」

我知道。对,你说的没错。

但是,心情若不说出来,就无法传达给别人。

「我就读这所学校一年级的时候,文化祭消失了。那时候我只觉得非常可惜,之后又过了六年……」

语尾的话几乎微弱到消失于空气中。

我实在很不擅长表达意见。因为有可能会伤害到他人。

因为别人会得知我都在想着一些别扭的事。

而且,我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想法如此肤浅的人。

现在也是一样。在心里某处担心着要是被人嘲笑我的意见幼稚的话该怎么办,懦弱的胆小性格让我从身体深处不断颤抖着。

但是,现在我要先把那些情绪全部吞下。

抛下自己的懦弱与自尊等不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为了多少让老师们温柔的人的日常生活能够变得幸福的话。

我抬起低着的头,将视线转向周围。把自己的想法化为声音。

「现在的我,不如说是被『要是那时能度过快乐的时间就好了』的想法所驱动。我不希望让现在的学生有一样的回忆。我只是一名教育实习生,无法对今年举办的文化祭担负任何责任。所以我明白,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发言。但是,身为一个没有体验到文化祭的学生,我还是希望能让文化祭复活。最重要的是,我认为现在的学生们应该会很高兴。」

我将手放下,并点头表示自己已结束发言。

嘴巴已是口干舌燥的状态。

教师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最终,有人举起手。

是负责古典文学的资深老师。

「我也认为让文化祭复活比较好。因为我希望能让三年级生在最后留下美好的回忆。虽然准备工作会很辛苦,但要不要试着借用弗格尔老师的力量克服困难呢?」

因长年于学校担任教职的人的一句话,办公室内出现了各种意见。

有别于副校长提出的问题,有人提出其他难以举办的理由,也有人实际试用弗格尔老师的机器手臂,试着推算出能提升多少作业效率,声音各式各样。

最后为热烈的议论收尾的,是副校长提议的多数决。

数完人数后副校长静静地发表结果。

「呃──请各位将手放下。是否该让文化祭复活的投票,因多数人赞成而决定重新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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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工作结束后,我对还没离开的老师们打招呼并走出教师办公室时,被人从背后叫住。

一回头,眼前站着的是比利老师。

「今天很谢谢你。多亏有你发言,情势才有所变化。」

「不会……我只是附和老师们说的话而已。」

比利老师一瞬间惊讶地抬起眉毛,但随即露出微笑。

「不要那么谦虚。不过,这才像是你呢。真是温柔啊。」

那是你们才对──我在心中这么想,并因原本的习惯而打算保持沉默,但又觉得说出来比较好而改变主意。

「我是被老师们的温柔传染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比利老师开口大笑。

「你真的很有趣呢。」

「?是这样吗?我只是个别扭的……胆小鬼而已。」

「没有那回事。虽然你似乎很在意自己别扭,但那代表你能够以各种角度看待事情──跟我约好,不要否定自己。」

老师对我伸出右手。

我直接回握对方的手。他说的话让我纯粹地感到高兴。

但因为我个性别扭所以没有说出口,结果说了别的事。

「感觉像是永别呢。」

「是啊~你明天还会来学校吧?」

「是的,只到这周最后一天。」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比利老师用松开的手悠哉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我则是莫名觉得开心,脸上自然浮现笑容。

从走廊窗户照进的夕阳包围着我们。

就算看着染上浅橘红色的世界,我还是没有任何感想。

但我感觉得到,那里有着能够接受这样的我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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