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UTA-章节
──唉,杰克,风是从哪里来的?
美音想起自己小时候对父亲问的问题,感到些许怀念。
她早已不记得杰克是怎么回答的。可是,她依然清楚地记得,他们两人做了有些特别的事的那个夜晚,那棉花糖的纤维口感,那有些湿润的空气温度。以及她脸颊倚靠的,杰克的锁骨硬硬的触感。
她默默决定,要改编那天晚上大家为她唱的歌曲。要把它变成一首温柔的歌。因为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已经变成了每当想起就会感到苦闷的回忆,所以她希望至少能把这首曲子当作轻柔而美丽的宝物珍藏下去。
『风的去向』。
翻开笔记本,在最上方写下标题之后,美音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的风,将脑中浮现的旋律哼了出来。
只要跟杰克在一起的话,床铺上可以是任何地方。
有时候是森林里的动物们聚集的茶会会场,有时候是充满无数星辰的银河。昨天是有巨人族昂首阔步、位于世界尽头的密林,再前一天则是夜景美丽、有公主居住的沙漠之国。
而今晚──这里是聚集了凶猛海王类的危险大海。
美音把床单披在头上,用力发出了「嘎啊──!」的低沉吼声。
「美音是巨大的海王类!要把你吃掉!」
杰克也不示弱,摆出伸出利爪的手势,以「咕哇哇哇……!」的声音回击。
「我也是巨大的海王类,要吃掉你了。」
「才不是!杰克你是要被海王类咬死吃掉的可怜船员才对!」
「什么啊。也让我当海王类嘛。」
「不行~杰克你要被美音吃掉!」
「以海贼来说还真是不吉利……」
尽管这么咕哝,但杰克仍然脱去身上的床单,横躺到床上。随后,美音瞄准他的腹部,「嘎喔──!」一声扑了上去。
「吃掉你──!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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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音露出牙齿咬了咬肚脐的位置,杰克于是痒得弯起身体,大笑了出来。见到他这副反应,美音开心得不得了,继续在杰克身上爬来爬去,到处搔痒。
像这样跟父亲玩耍,是美音最开心的时光。尽管在海贼船上长大的美音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但由于杰克经常陪她玩,所以她从来不曾感到寂寞。
「那接下来,美音要当可怕的恐龙!杰克你当可怜的旅人!」
「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差不多该睡觉了。」
见杰克看往墙上的时钟,美音刻意地别开了视线。
「咦~美音还不想睡啦。」
「晚上了,你不想睡也得睡。」
「但美音就是不想睡嘛。」
「总之你先上床躺好吧。」
「才不要──────!」
又来了。
杰克轻轻叹了口气。
美音最近开口闭口都是「不要」。
「杰克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美音讨厌你!!」
「啊……这样啊。我被美音讨厌了啊……」
杰克转身背对美音,用十分悲伤的声音说道。面对杰克散发哀愁的演技,三岁小孩完全上了当,露出不安的表情窥探着。
「……杰克,你很失落吗?」
「很失落啊。竟然被美音讨厌了,我好伤心……」
杰克说着「呜呜」地假哭了几声,美音于是抓起杰克的脸颊,转向自己的方向,说了声「对不起」。
「刚刚美音说的是骗人的。其实是喜欢。美音最喜欢杰克了。」
「是这样啊,谢谢你。」
大大地点头之后,杰克迅速抱起美音,将她放到了床上。
「那你就快睡吧。」
「才不要──────!」
真是没完没了。
杰克感到一阵疲惫,仰头望向天花板。原来跟三岁小孩生活这么累人吗?
杰克和美音相遇,差不多就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当时,一艘偶然遇见的海贼船朝他们发动攻击,他们还击之后占领了对方的船,结果发现船上有个幼小的女孩子。女孩子还不太会说话,只能含糊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叫做「美音」。根据船医北乡的判断,女孩的年纪大约是两岁左右,但也无法断定。虽然能猜到她大概是被绑架到船上的,但知道实际情况的海贼们早就被红发海贼团的强大吓破了胆,逃之夭夭了。
红发海贼团于是开了紧急会议,讨论该如何处置美音。毕竟一群会把孩子吓得不敢哭的可怕海贼,实在不适合带着幼儿一起航海,可是就算想把她送回家,也不知道她的故乡在哪里。一群人叽哩呱啦地交换意见之后,最终得出了「等到靠港的时候把她交给海军吧」这样理所当然的结论。然而此时美音已经彻底黏上了杰克,坐在杰克的腿上开心地挥舞着手脚。
「美音想要债这里。想要跟接克一起。」
美音笑着表达对杰克爱慕的模样,令一行人感到十分疗愈。除此之外,杰克也对与自己有类似境遇的美音感到很有亲近感。于是感到不舍的他们,每次靠港的时候都想办法找「不喜欢这个城镇」、「下个岛屿比较好」之类的理由,尽量拖延离别的时间,结果一回过神,早已没有人想与美音分别了。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
美音在粗鲁又啰嗦的监护人们包围之下逐渐长大,最近口齿已经变得十分伶俐,还表现出与年龄相应的任性,把周围的人耍得团团转。讨厌的蔬菜不吃,不是自己挑的衣服不穿,一进浴室要玩两个小时才会出来。而且晚上经常不肯上床睡觉,想继续玩个不停──
杰克总之先把似乎毫无睡意的美音放到床上,关上房间的灯。
「美音~要是不赶快睡的话,白胡子就要来了喔。」
「白胡子是谁~?」
「是比鬼还要恐怖的海贼。」
「美音才不怕呢。杰克你会保护美音对吧?」
「是没错……不,我不是要说这个。」
杰克躺到美音身边,轻轻拍着她小小的背。
「好了。乖孩子赶快睡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样她就会肯睡觉了。但今天究竟怎么样呢?
……差不多了吧。
大约经过五分钟之后,杰克悄悄偷看美音的脸,结果与一对圆得像弹珠一样的眼睛对上了眼。
呜哇。完全是醒着的。
「美音。」
彷佛就在等待这声呼唤一般,美音用力瞪大了双眼。
「不想睡。」
「我说啊,美音……」
「就是不想睡!」
「嗯。可是……」
「就是不想睡嘛!!」
「……我知道了。你不想睡对吧。」
「美音绝对不要睡觉!!!」
「我知道了。不用睡也没关系。」
「就──是──不──睡──!!」
面对挥舞手脚闹脾气的美音,杰克轻轻摸了摸她的背,安抚道:
「我说了啊,不用睡也没关系。」
「……咦?不用睡也没关系?那,要来扮海王类玩吗?」
「不,我们不玩那个。」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做更好玩的事情。」
杰克放弃哄美音睡觉了。既然她不想睡的话,那就一直醒着不要睡吧。
杰克奋力从床上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草帽,戴到头上。
「走吧。」
「去哪里?」
「外面。」
「外面?」
美音瞪大眼,指向船舱内小小的窗户。
「可是现在是晚上耶。就算去外面也黑漆漆的,很无聊耶。」
「在海上的话是没错。但陆地上可不一样。」
美音一头雾水地看着杰克的笑容,表情充满了讶异。
杰克一手抱着美音,带她来到了夜晚的港口。
「美音以为我们还在海上。」
「我们白天就靠港了。你在睡午觉所以没发现啊。」
「我们好久没看到地面了对不对?」
「毕竟最近一直都待在海上嘛。」
美音依偎在杰克的怀抱中,抬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天空。有些潮湿的风吹来,拨动她红白两色的浏海。
「唉,杰克,风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耶。从海上来的吧?」
「这样啊。跟我们一样呢。」
美音嘀咕着,视线朝下一看。
看不惯的水泥地面上,杰克的影子轮廓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显得格外安静。
「我们要去哪里?」
「就随便逛一逛吧。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镇。」
「嗯。」
或许是身在陌生场所的关系,美音渐渐感到有些不安,手紧紧抓住了杰克的衣服。
在海上的时候,有那艘总是轻轻摇晃、好大好大的船守护着她。可是,那份安心感在这里并不存在。有的只是毫无尽头、坚硬又冰冷的地面。
「……唉,杰克。我们回海上好不好?」
「为什么?难得久违地来到陆地上,你这么快就想回去啦?」
「在海上比较好。」
「哦……你也会说跟海贼一样的话了呢。」
杰克悠然地笑了笑。
美音把脸埋进了杰克的胸口。她讨厌黑暗的地方,还有陌生的地方。要是没有杰克在的话,她肯定早就哭了出来。
好想赶快回船上……
美音缩起身体,像只无尾熊一样紧抱住杰克,然而这时,周围忽然渐渐热闹了起来。
感到好奇的美音不禁抬起头,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如水果糖一般五颜六色的光点。红色、绿色、黄色、蓝色──七彩的灯笼挂在一间间店铺的门口,散发着光芒。
「这是什么!是派对吗!?」
「是夜市。什么店都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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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店!!
美音从杰克的怀中跳了下来。许多的店铺排成长长一列,几乎看不到尽头,无论把视线朝向哪里,看到的都是没见过的新鲜东西,就好像闯进了不同的世界一样。新鲜的蔬菜、马口铁玩具、灯心草编成的斗笠与篮子,还有贝壳蜡烛和花朵形状的肥皂──摆在陈年木架上的商品在灯光照耀之下,彷佛每个都闪闪发光。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什么店!?」
美音走向附近的店铺柜台开口问道,身材魁梧的男性店主于是伸长脖子,看向了美音。
「嗯?我们是珍味店喔。」
「珍味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稀有的食物。你看,这是烤全蛇,这是蝙蝠的睾丸。」
虽然不太懂,可是好厉害!
「美音想要一条蛇!」
「你没有钱吧?」
杰克从后面一把把美音抱了起来,美音这时才终于想起买东西需要钱的事实。
「唉,杰克,美音想要吃那个蛇。」
「嗯……蛇还是算了吧。」
「那,那个可以吗?」
美音说着,指向了隔壁摊位卖的饮料。满是冰块的壶中,红色的液体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石榴汁吗?这个的话你应该能喝。」
「嗯,美音要喝。」
「要对北乡保密喔。」
美音每天摄取的砂糖量,受到了船医北乡的严格控管。据说是因为幼儿不宜摄取过多砂糖的关系。在睡前喝果汁这种事,照理来说是不会被允许的。
偷偷打破规定,总感觉好令人兴奋。跟杰克一起的话更是如此。
「来。」
美音双手接下杰克递来的饮料,紧张地凑到嘴边。冰凉的石榴汁又酸又甜,味道很不可思议。
美音就这样小口喝着果汁,跟杰克一起漫步着,走向市场的深处。
「好喝吗?」
「嗯。」
「不可以随便乱跑喔。不然会走丢的。」
「啊,杰克,你看那个!」
杰克话才刚说完,美音又跑了起来。看来是找到了什么亮眼的东西。
「你看!是云!!」
「啊……那个叫做棉花糖。」
「棉花糖?」
「是砂糖做的点心。」
「砂糖做的?明明是云?」
竟然能用砂糖做出云,而且还是粉红色的,真是太厉害了。如果吃下去的话,会是什么味道呢?
「杰克,怎么办?要不要吃棉花糖?要吃对吧?这就叫做※一期一会喔。」(译注:源自日本茶道的用语,意指必须珍惜一生只有一次的相会。)
「一期一会……你从哪里学到这句话的啊?」
「比尔丁格·史涅克说的。唉,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吃的棉花糖的机会耶。要是不买就太可惜了!」
「咦~你才喝了果汁不是吗?」
「可是!这又不是果汁!!!」
看样子要是不买给她,她会在这里大哭大闹吧。
「……我可以买给你,但你不要跟别人说喔。会被骂的。主要是我会被骂。」
「美音绝对不会说!!」
多亏美音奋力表现,她顺利拿到了棉花糖。
一口咬下樱花色的蓬松棉球,粗糙的口感伴随着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吞入口中之后,比想像中更有一丝一丝的口感。
「好厉害的食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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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音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三岁,早就吃遍了大部分的食物,但看来世上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物。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不知道。」
「这样啊。」
「但是有吃到太好了。」
「那就好。」
美音奋力动着嘴唇,一口口吃下棉花糖,不知不觉间,嘴巴周围竟变得黏答答的。美音于是用两手一抹,结果连手掌也变得黏黏的。
「讨厌──!」
美音伸手想拿杰克的衣服来擦,这才发现杰克不见了。明明刚刚还走在自己旁边的,没想到现在却不见踪影。
咦……?
美音慌忙地四处张望,但无论往左看还是往右看,身边经过的全都是不认识的大人。
「杰克?你到哪里去了?」
周围热闹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好遥远。美音忍不住打起冷颤。
杰克去哪里了?
尽管想去找杰克,但在周围人潮的推挤之下,美音没办法好好站稳。就在她踏着踉跄的脚步,拼命转头望向周围时,她终于在比人群高一个头的位置看见了一顶熟悉的草帽。
「杰克!!」
美音快步穿梭于来往的大人间,紧紧抱住了杰克的脚。
「怎么了?」
「杰克,你没有待在美音身边!」
「喂喂,我一直都在你后面不是吗?」
「就没有!杰克,你没有好好看着美音!」
「我有在看啦。」
「抱美音起来!!」
美音张开双手催促道,杰克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将她抱了起来。紧紧依偎着杰克,将脸颊贴在他筋骨分明的颈部之后,美音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绝对不要再走丢了。美音不想要一个人。」
即使美音的声音相当微弱,但杰克在人群之中依然清楚地听见了,他粗鲁地摸了摸她的头,代替回答。
光是这样,美音就恢复了精神。充满活力地跳回地面之后,美音与杰克牵起手,继续往前走。
「这位大哥,那孩子是你女儿吗?还是妹妹?」
走到夜市大约中段的位置时,一位贩卖童装的女店主开口向杰克问道。
「这是我女儿。」
「哦……真是位年轻的爸爸呢。唉,为你可爱的孩子买件衣服吧。这里摆的衣服全都是我亲手制作的喔。你看,这件怎么样?」
「嗯……我不太想要有花边或缎带的衣服……」
店主说着,把一件下摆为薄纱材质的连身裙强行推了过来,杰克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把它放到美音身上比了比。
好适合。
「我买了。」
「这件是三千贝里。多谢惠顾。」
店主揉着双手,满脸笑容地说道。
那件连身裙实在太适合美音了。再加上平常都让她穿T恤和短裤这类简朴的装扮,让破坏力更显得强大。这绝对不是杰克偏袒自己的孩子,那副样子真的可爱得像上天下凡的天使。
不,等等、等等。冷静点。
杰克瞬间回过神,把三千贝里收了回来。
「抱歉,果然还是算了。我们还在航海的途中。船上能放的行李有限,买这种不便活动的衣服实在……」
「这边还有跟它一套的披肩喔。」
店主唰的一声,把披肩披到美音身上,于是杰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打开了钱包。
「这个也买了。」
无论怎么想,连身裙和披肩都不是搭海贼船旅行的美音会需要的东西。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没有不买的理由。见到这么合适的衣服,身为父亲怎么可能不买给她穿。
这时,披着披肩的美音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拉了拉一脸认真地付钱的杰克袖子。
「杰克,美音不想要这件衣服。好难动。」
然而杰克根本就没在听。面对飞速结完帐的父亲,美音「呣」一声鼓起了脸颊。随便乱买这种东西,之后绝对会被贝克曼骂的。
就在这时,店铺后方传来了「哇啊啊」的哭声。
「啊,醒来了。糟糕糟糕。」
店主把包到一半的商品塞给杰克之后,慌忙地跑回了店里。虽然被柜台挡住看不见,但椅子上的篮子里似乎有个婴儿。
「哦。那孩子比美音你还要小呢。」
「美音早就不是小婴儿了。」
店主把哭泣的小婴儿抱到胸前,开始唱起了摇篮曲。那是首有如迎风摇曳的薄布一般,旋律轻柔的曲子。
听着歌几十秒之后,小婴儿的表情渐渐和缓了下来。随后过没多久,小婴儿马上就睡着,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面对这精采的哄睡手法,杰克打从心底感到佩服。
「……真的假的……」
「这是我们岛上自古流传的摇篮曲。只要边拍背边唱这首歌,一下就搞定了。」
「唉,可以教我唱那首歌吗?」
让小孩子乖乖睡觉的技巧,对现在的红发海贼团来说,可是比藏宝地图还要珍贵。
「我之前想要哄这孩子睡觉,跟伙伴一起作了一首摇篮曲,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咦?要教你是没问题,但这只是很普通的摇篮曲喔。」
「但是你的孩子刚刚被哄睡了不是吗?这很重要。拜托了,快教我吧,求求你了。」
「等等等等,你不要低头拜托啦。」
见杰克为了一首摇篮曲这么拼命,店主不禁有些被吓到。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男性接近,用力抓住了正在与店主说话的杰克肩膀。
「喂!你是海贼对吧!?」
向杰克搭话的人,是一位休假期间回这座岛的老家休息的年轻海兵。虽然他才刚完成研习,被分发到所属单位,但他对眼前的红发男性有印象。他八成是被悬赏的通缉犯。
「喂!你是海贼对吧!?我在悬赏单上看过你的脸!」
海兵大胆地问道,店主于是慌忙上前,插进两人中间。
「等一下,海兵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个人只是在为他的女儿买衣服而已,而且他也有好好付钱。」
「来,你快看看这个。跟我的女儿很相配吧?」
「这是我缝制的喔。你看,这里还有绒球装饰。」
「没错,还有绒球装饰呢。」
红发男性与店主一齐介绍起了童装的可爱之处。
一个被悬赏的罪犯,会这样带着孩子来买衣服吗?这个男人会不会只是个单纯的年轻爸爸?
正在海兵感到怀疑的时候,有个小孩子从红发男性的股间探出了头来。
「唉,杰克。美音累了,抱美音起来。」
……杰克?
海兵反射性地摸向了腰间的枪,但随即想起不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开枪,于是转而拔出了小刀。
「不许动!」
差点就要被他那和善的笑容给骗了。
红发杰克──只要是海兵,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我才不管你是多强大的海贼,要是你敢对这个城镇出手,我绝不会饶过你……这、这可不是威胁而已。」
为了不让声音发抖,海兵奋力说道。传说中,杰克只要一瞪眼就可以让人昏过去──但无论对手是怎样的强敌,自己都不能屈服于恶。这里是善良的岛民们悠闲过活的和平乡里,绝不能让海贼破坏这里的生活。守护这个世界的平等与和平,就是海军的责任──
「喂,冷静点。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对你也没有好处。」
红发男性温和地说道,但海兵却更加紧张,握着刀的手发起了抖。
「闭嘴。我是背负着正义的海军!我有义务守护这个城镇的和平跟平等!」
「唉,和平跟平等是什么?」
依靠在红发男性脚边的小孩问道。
红发男性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搔了搔头。
「哎呀~真伤脑筋。该怎么办呢?」
「唉唉~和平跟平等是什么嘛?」
红发男性一手把小孩抱在腋下,咕哝了声「还是逃吧」。
「咦?」
转眼间,红发男性从海兵眼前消失了。随后海兵回过神,才发现红发男性已经抱着小孩跑了相当远的距离。
「给我站住!」
海兵跑起来奋力追赶,但两人的身影很快便就此远离,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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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连气都没有喘一下,就这样一直往前跑,转了几次弯之后,来到有一座大喷水池的公园前,才终于停下来。这时,杰克忽然懊悔地「啊」了一声。
「你的衣服被我留在那里了。」
「美音有拿着喔。」
美音说着,朝杰克举起她双手紧握的袋子。
「美音,你真棒!不愧是海贼!」
受到杰克称赞,美音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可是,这样就没办法回去逛夜市了啊。难得想让你看看各种不同东西的说。」
「美音已经看得够多了。」
「不不不,这世上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
杰克背对公园往前走,注意到路的对面有一间杂货店。虽然店门拉下一半,似乎已经准备打烊,但店门前还摆着指甲剪、剪刀还有附玩具的糖果之类的各种杂货。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站到地面的美音,才过两秒就忘记杰克叮嘱她要在「这里」等,马上跑向了公园里的喷水池。
真不可思议。水明明应该往下流才对,但眼前的水却是往上喷。里面该不会藏了巨大的海王类吧?
洁白的月亮在水中晃动。美音把手伸进水里,一只水黾顺顺溜溜地滑过美音的手腕旁。
明明水喷个不停,但喷水池的水却没有要满出来的迹象。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水位一直没变呢?
「让你久等了,美音。我买了个好东西回来喔。」
即使杰克从背后跟她说话,美音的视线依旧看着喷水池。
「唉,杰克,你看。水一直哗啦哗啦喷出来。喷了好多。」
「美音。」
「你看,明明水一直喷,但水不会满出来耶。」
「美音。」
「唉,你看嘛,杰克!」
美音说着并用力转过头,这时,一颗透明的球体通过她的眼前。
球体在月光的照耀下,映出清澈的光芒。
「…………」
美音忍不住伸出手,结果才一碰到,球体就破掉消失了。
「……这是什么?」
「肥皂泡。」
杰克将吹筒的前端沾满液体,朝里面吹了口气,接着就像施了魔法一般,吹筒前方接连飞出了大量的泡泡。
美音彷佛受到吸引,朝泡泡追赶而去。
明明美得让人想摸,但一碰到的瞬间就会消失。不管是浮在空中的时候,还是破掉的那一刻,都是那么地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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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喔,杰克。肥皂泡好厉害!」
「对吧。」
「美音也想要吹吹看。」
「啊……你等一下。」
「我想吹我想吹我想吹我想吹我想吹!」
「我没有说不让你吹啊。你等一下,我沾一下肥皂水再给你。」
「快点给美音!!」
美音高举双手在杰克的脚边纠缠,随后终于拿到了吹筒。
「不可以搞错喔。不要吸,要吐气。」
朝吹筒吹了口气之后,映着彩虹色光芒的许多肥皂泡随即在眼前扩散开来。美音十分着迷地看着,偶然看见大泡泡与小泡泡相撞,就这样黏在一起成了一个泡泡。
「合体了!好像雪人一样!」
在一旁的杰克,一脸平静地看着空中飘浮的肥皂泡。
跟时笑时哭,往往静不下来的美音不一样,杰克的情绪一直都很平淡。美音从来没见过他愤怒或是慌乱的样子。
在战斗中,或是跟其他船员在一起的时候也许不一样。可是美音所知的杰克总是那么悠然,一副自在地望着海鸥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他瞪人或是威吓人的表情。
美音视线追寻着空中飘浮的肥皂泡,开口说了声「唉,杰克」。
「和平跟平等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刚刚那个人说过。唉,那是什么意思?」
「嗯……」
杰克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回答「等你再大一点再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行?」
「因为这句话对你还说还太难了。」
「如果很难说明的话,那就让我亲眼看看啊。那样我就会懂了。」
「那是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也摸不到。」
「看不到,也摸不到?这样不会很伤脑筋吗?」
「所以才需要言语吧。」
「嗯~?」
和平跟平等既看不到也摸不到。肥皂泡虽然看得到,但只要一摸就会破掉。棉花糖和石榴果汁既则看得到又摸得到,是好吃好喝的东西。
看来这世上,有远比美音想像中还要多上许多的东西,而且似乎每个都有着不同性质。实在好复杂。
「晚上的肥皂泡也很不错呢。」
飘向杰克的肥皂泡,被他「呼」一声吹了回来。
「是啊,很棒呢~」
美音看见肥皂泡所感受到的「好漂亮」的想法,虽然看不见也摸不到,但确实存在着。同样地,和平跟平等虽然看不见也摸不到,但一定也是确实存在的。美音隐约这么心想,同时朝着杰克的脸大吹一口气,发动肥皂泡攻击。
杰克背着美音,踏上了回红色势力号的归途。由于美音追着肥皂泡在公园跑来跑去,整个人都累瘫了。美音隔着上衣用脸颊紧贴杰克的背部,任凭身体感受着舒适的摇晃感,渐渐感到困了。
「……啊,买的衣服没有拿。留在吹泡泡那里了。」
「啊啊……」
杰克虽然这么说,但声音似乎没有多失望。
美音也模仿他说了声「啊啊~!」之后,咚一声把体重都倚靠到杰克的背上。
杰克的体温透过接触的地方缓缓传来。来的时候感到可怕的昏暗道路,美音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路灯温和的光线照着她闭上的双眼,在眼皮另一侧化为轻柔的光亮。
杰克好厉害。光是这样贴着他就感到好舒服,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好想永远就这样下去。
要是我也有像这样,为别人带来幸福的力量就好了。
美音逐渐陷入梦乡,表情也跟着缓缓松懈,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为什么才一到家又醒来了啊?」
杰克一回到船内的寝室,便立刻陷入了绝境。
把美音放到床上的瞬间,她就好像被按下背部的开关一样,啪一声睁开了双眼。
「美音刚刚睡着了。」
「是啊。」
「可是醒来了。」
「是吗……」
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不知何时聚集到了寝室门口,嘲笑着筋疲力尽的杰克。
「首领特地带美音出去散步,结果她还是没睡嘛!」拉奇·鲁说道。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红发杰克,竟然没办法哄睡一个孩子……」耶稣布这么说。
这时,贝克曼默默走进房间把美音抱起来,表情严肃地嗅了嗅。
「……有股甜甜的味道。在外面给她吃多余的东西,北乡会生气的。」
杰克和美音两人一听,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才没有吃什么呢。对吧美音?」
「嗯。美音没有吃东西吧,杰克?」
「像这样异口同声往往才是最可疑的……」
尽管怀疑,但贝克曼还是把美音放回了床上。
美音一坐回床边,便开始啪哒啪哒地挥动起双脚。
看来她完全没有要入睡的意思。而且不只如此,还因为刚刚睡过一下,精神更加充沛了。
「这下怎么办?美音她完全不想睡的样子啊。」
听耶稣布这么一问,杰克也只能无奈地仰头叹息。
……啊。这么说来,刚才岛上的居民唱了一首摇篮曲来哄孩子睡觉啊。记得是一首轻柔的曲子。
杰克总之先照着印象,以像是摇篮曲的感觉,轻声唱起了「小宝宝~快睡吧~」的歌词。没想到美音一听却深深皱起了眉头。
「杰克,美音不想听那首歌!比起那个,大家以前不是唱过一首歌给美音听吗?你唱那个嘛!」
「可是那不是摇篮曲吧。」
「又没关系。你唱嘛你唱嘛你唱嘛!求你了!」
「才不要。你听了也绝对不会睡吧。」
「会──睡──啦──!」
「不行。」
美音所说的「歌」,是去年红发海贼团即兴创作的曲子。当时,为了想办法让难缠得有如怪物的美音停止哭泣,他们模仿镇上看到的某位母亲,试着对美音唱摇篮曲。但毕竟大家全都是海贼,实在不习惯唱摇篮曲这类轻柔的曲子。结果明明是为了哄睡小孩而唱的,大家唱着唱着竟不知不觉并起了肩,最后成了一首海贼们聚在酒馆会唱的、粗野又吵闹的歌。
「求──求──你──嘛──!」
面对闹脾气的美音,杰克正感到伤脑筋,没想到莱姆吉斯不知为何竟点头说了声「好」,开始用桌子敲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拍子。
是去年创作的那首歌的旋律。
「喂喂,现在应该要哄美音睡才对……」
「有什么关系嘛~」
杰克万分不情愿,但耶稣布与拉奇·鲁迅速从左右与他并起肩,配合莱姆吉斯打的拍子,张嘴唱起了歌。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之下,杰克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自然地唱出了口。
随后,听见三人开心的歌声,一个个船员也接连跑来加入,转眼之间,现场已经成了红发海贼团的全员大合唱。
船员们肩并着肩,彷佛在宴会上般大声唱着歌。看大人们开心的模样,美音也忍不住跟着拍手欢闹。
「唉唉~!美音也要唱~!」
美音从床上跳下,踏着脚说道。她就这样配合着大家的歌声,像青蛙一样蹦跳。
「音乐好厉害呢!好开心喔!」
「美音你喜欢音乐吗?那你将来就当红发海贼团的音乐家吧。」
听杰克这么说,美音高兴得愈跳愈高。
「太好了──!美音是红发海贼团的音乐家了!」
在杰克身边的时候,美音总是不想与他分开,想一直待在一起。要是能创作出像这样,让人想听个不停的音乐就好了。就跟看到肥皂泡时觉得「好漂亮」的心情一样,美音想唱出即使看不见,但确实会留在人们心中的曲子。
「美音要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音乐家!然后一直一直为大家唱歌!」
怀着毫无根据但绝对的自信──美音环视她最喜欢的红发海贼团的每个面孔,得意地如此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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