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吉将那块大岩石劈成两半了吗──自从在训练场目睹到那样的光景，我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在打扫院子的同时，我的脑中也有各式各样的问题在打转。

（连儿童用的剑都无法好好挥舞的波吉，到底要怎么……）

要劈开岩石，想必需要很大的力气。我能想到的，大概只有用槌子击碎岩石这种方式──但波吉不可能举起那么笨重的武器。

（武器……武器啊？会是什么呢……）

我还没听波吉说他在那个武器库里选择了什么样的武器，德斯帕先生也不肯告诉我。

在时机成熟之前，必须先保密──因为德斯帕先生这么说，我就没有特别去问波吉。

怎么想都想不透呢。

「卡克。」

「啊哇！」

背后突然传来呼唤我的声音。

「是德斯帕先生啊，波吉也在。别这样吓我啦……」

波吉和德斯帕并排站在我身后。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先不说这个，今天不需要准备晚餐喽。为了庆祝波吉学成出师，我们去外头吃吧。」

「学成出师？」

感觉是个很不得了的成就耶。波吉确实是每天从早到晚都很努力地在锻炼啦，但──

「……嗳，这该不会是用钱就买得到的那种称号……」

「你真失礼！」

「可是……」

因为德斯帕先生很爱钱啊。

「我确实很喜欢钱，但可不会因为这样，就随便让我的徒弟学成出师！」

德斯帕先生面红耳赤地跟我抗议。

不慎将自己爱钱这一点说溜嘴，也很像德斯帕先生的作风呢。

不过，既然他不小心说出真心话，那他说波吉已经学成出师一事，一定也是真心话吧。

「……知道了，我相信你。那么，波吉学成出师的成果是什么？」

「这个嘛……要说的话，应该是德斯帕奥义吧。」

德斯帕奥义──听起来有种帅气跟土气并存的感觉。

「所以，波吉确实有变强喽？」

我这样向德斯帕先生再次确认，他回以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

「那当然了。」

说着，德斯帕还拍了一下波吉的背以示证明。

（乍看之下，波吉没有什么改变耶……）

他矮小的身高和瘦弱的躯体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若是只看外表，就跟过去的波吉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给人的感觉确实和以往不同了。

他的眼神变得坚毅，笑容则有种从容的感觉。

散发出满满的、不容质疑的自信。

「嗳！让我看看你变得多强了吧！」

听到我的要求，波吉不假思索地点头。

但一旁的德斯帕先生却开口制止。

「还不行！现在要展示成果还太早了！」

「啧……什么啊……」

到现在这还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吗？差不多也该让我加入了吧。

之后，我们开始做外出吃饭的准备。

先到房子外头等待的我，看到波吉和德斯帕先生走出来。

「波吉，你那是……」

我看到波吉的腰间插了一把剑。

「这不是剑吗！原来你的武器是一把剑啊，波吉！」

明明连儿童用的剑都无法好好挥动的他──这就是锻炼的成果吗？

「不过，尺寸看起来挺大的耶，你真的能用这把……」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波吉从腰间抽出剑鞘。

然后用力挥舞这把收在剑鞘里头的剑。

「喔，好厉害！」

这是过去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波吉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我不禁呐喊出声。

听到我倍感意外的称赞，有些得意忘形的波吉更用力地开始挥剑。

结果──

咻！

被他大力挥舞的剑鞘和剑身分离了。

我意外看到了波吉选择的那把最强武器的真面目。

虽然看到了──

「咦？咦咦咦咦咦──」

原本应该是剑身的部分却不见剑刃，只有一根从剑柄延伸出来的细针。

「这……这像一根针的武器是什么啊！诈欺！为了骗我波吉有变强，你们竟然不惜说这种谎话……真差劲！」

我明明这么相信你们，这么相信波吉能变强。

这是为了让波吉学会诈欺的训练吗？这样怎能算得上有变强啊！

「你自顾自地嚷嚷些什么呢。」

在我因为满心期待被彻底背叛，而忍不住大发脾气的时候，一旁的德斯帕先生插嘴了。

「这不是诈欺，也不是在说谎，而是虚张声势。」

「还不是一样！」

德斯帕先生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让我气得牙痒痒。

看到我愤怒地大吵大闹的模样，波吉沮丧地垂下头。

糟糕，我说得太过火了。

不不不！如果是该说的话，就要好好说出来才行啊！

「听好喽。」

德斯帕先生对着愤怒的我和沮丧的波吉开口。

「波吉，你今后还会被别人瞧不起几千几万次。每当这种时候，你都要怀疑自己，变得意志消沉吗？」

他先直直望着波吉这么问。

德斯帕先生的眼神看起来非常认真。感觉不是单纯在激励波吉，而是试着跟他的内心对话。

「另外，卡克。」

接着，德斯帕先生直直望向我。

「放心吧，波吉的本事是无庸置疑的。更何况……要是连你都怀疑他，那还有谁来相信他呢？」

呜──他说得没错。

必须比任何人都更信任波吉的我，却头一个质疑他的能力。

竟然还要德斯帕先生提醒，才想起这一点，这样怎么有资格当波吉的朋友呢？

「……波吉！抱歉，刚刚那样怀疑你！」

听到我这么说，波吉的表情终于开朗了起来。

「那么，我们去吃饭吧！」

在德斯帕先生带领下，我们三人一起出发。

「可是……那种像细针一样的剑，真的能用来战斗吗？」

在餐点一道道被送上桌的时候，我忍不住这么询问德斯帕先生。

我并非还在对波吉变强一事存疑。

我只是单纯感到好奇。因为我实在无法想像那种像细针的剑，要怎么用来打倒敌人。

「不用担心！根据我的理论，波吉是无敌的！」

无敌啊──能自信满满地这么说是很好，但我希望德斯帕先生能告诉我他的依据为何。

不过，一旦发生必须让波吉应战的情况，就能明白了吧。

现在，我选择放弃思考这种困难的问题。

「那么，恭喜波吉学成出师，习得德斯帕奥义……干杯！」

「干杯！」

我和波吉配合德斯帕先生将杯子举起，三只杯子同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开动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德斯帕奥义？那是啥玩意儿啊？」

我听到一个瞧不起人的嗓音。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三个坐在其他桌的壮汉。

「你们是……之前故意跟我找碴的……！」

「长男阿暴！」「次男阿力！」「三男阿狂！」

「我们是暴力狂三兄弟！」

说着，这三人还摆出了奇怪的姿势。

（这些家伙……就是他们把德斯帕先生打得鼻青脸肿？）

这样的话，这三兄弟应该还挺强的吧。

「这两个家伙是干嘛的？」

长男俯瞰着我和波吉开口。

「是我的剑术徒弟。」

「剑术？」「徒弟？」

次男和三男以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靠近，细细打量我和波吉的脸。

「你说这两个小不点？」

说着，三人哈哈大笑起来，感觉是彻底把我们看扁了。

「这些家伙……」

「好啦好啦，别理他们。」

德斯帕先生一边安抚怒火中烧的我，一边继续以不把他们当一回事的态度用餐。

「真不愧是德斯帕先生，你好沉着喔。波吉也是……不理睬这种人，才是成熟的对应方式吗？」

好，我也要这么做。

我仿效他们，无视这三人，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然而，我们这样的态度，让三兄弟不太开心。

「收这种弱不禁风的家伙当徒弟啊！跟骆驼脸的你感觉很相配嘛！」

这么揶揄德斯帕先生后，他们再次放声大笑。

但德斯帕先生依旧保持沉默，这三人的挑衅对他完全起不了作用呢。

他果然很厉害──呃，咦？

德斯帕先生怎么一脸愤恨咬牙的表情？

而且双手还微微颤抖呢。

此外──他的眼神看起来超可怕的。

「哼哈！」

下一秒，德斯帕先生狠狠揍了长男一拳。

后者被他打飞出去，还因此撞倒了一堆桌子。

「德斯帕先生！」

「你可以说我徒弟的坏话，但不准说我的坏话！」

「反了吧！」

那个冷静沉着的德斯帕先生，现在连半点影子都没了。

「你……你竟敢打我……」

「放马过来！」

长男和德斯帕先生进入对峙状态。

这想必会是一场激烈的对决吧──我这么预测。

然而──

「喝啊～」

德斯帕先生他──超弱的。

挨了长男的拳头后，他痛得倒在地上，结果又被次男和三男殴打。

紧接着是乱拳伺候。

「也太弱了吧！」

他单方面挨打到令人感到可悲的程度。

「给你最后一击吧！」

长男朝德斯帕先生挥出他使尽全力的一拳。

但在下一刻，被打飞的不是德斯帕先生──而是波吉。

为了保护德斯帕先生，波吉及时介入两人之间，但身型瘦小的他完全无法充当德斯帕先生的肉盾。

「波吉！」

我连忙赶到跌进一堆木箱里的波吉身旁。

幸运的是，他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你意外地很耐打耶……」

波吉对我露出一个像是在说「放心吧」的笑容，捡起掉在地上的王冠重新戴好，然后再次与三兄弟对峙。

「怎么？你想跟我打吗？」

三兄弟的目标从德斯帕先生变成波吉。

「……对了！波吉！拔剑吧！」

我判断现在正是展现锻炼成果的时机，于是打算替波吉拿起他那把细长如针的剑。

但德斯帕先生制止了我。

「不，不需要用到剑。如果是波吉……可以赤手空拳打倒他们。」

「……德斯帕先生，你被打到脑袋不正常了吗？」

波吉怎么可能在手无寸铁的状态下打赢三个壮汉啊。

尽管如此，德斯帕先生看起来却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哎呀，你看着吧。」

在我们的旁观下，波吉的战斗开始了。

「太嚣张喽！你这个小不点！」

长男接二连三地挥拳攻击波吉。

不过，他的每一拳都没能命中擅长闪躲的波吉。波吉不断以从容不迫的动作回避。

接着，波吉扑向长男的胸口，以拳头攻击他的下腭。

咚──那是个很细微的声响。

「哈哈哈！这是哪门子攻击啊！」

不用说，这一拳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长男看起来若无其事，彷佛根本没有被波吉的拳头命中。

「不行啊……就凭波吉的拳头……咦？」

和心急如焚的我相反，德斯帕先生的脸上浮现笑容。

他看起来完全不担心波吉，那是个已经确定波吉会取胜的从容表情。

下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喔？喔喔？嗯嗯嗯……嗯喔？」

挨了波吉一拳的长男突然开始站不稳脚步，就这样倒在地上。

店内瞬间一片哗然，没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

次男和三男原本想赶到长男身边，但被摇摇晃晃起身的他制止。

「你这家伙……对我做了什么……？」

他以痛苦的表情瞅着波吉问道。

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波吉那微不足道的一拳，应该不至于让他痛成这样啊──

「人类的身上其实有很多弱点喔。」

在我陷入混乱的时候，德斯帕先生开始说明起来。

「下腭是能够最有效率地撼动脑部、进而引发脑震荡的部位。波吉利用对方的蛮力来弥补自己的无力，顺利击中了他的要害……这正是波吉的过人之处！」

我听不太懂德斯帕先生这番话的意思。

我唯一能理解的，就是眼前的波吉已经陆陆续续出拳命中三兄弟，在转眼之间将他们全数打趴在地的事实。

「德斯帕先生！抱歉，我刚才还怀疑你！」

原来他真的有协助波吉变强呢。我不禁紧紧握住德斯帕先生的手。

不过，感动的时光也到此为止。

被波吉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三兄弟，现在纷纷拿起了斧头。

「等一下！」

原本一直采旁观态度的德斯帕先生大喊。

「既然都拿起武器了，我可以解读成你们已经做好被杀的觉悟了吗！」

这会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对决──德斯帕先生这么警告。

「波吉！」

德斯帕先生将波吉那把细剑扔给他。

「拔剑！」

听到德斯帕先生的指示，波吉露出做好觉悟的表情。

他从剑鞘里拔出细剑。

「你……你这家伙！」

波吉举起细剑散发出来的气势，似乎让长男相当不快。他猛地冲向波吉，朝他挥下斧头。

两人的身影交错──成功避开斧头的波吉从长男腋下钻出。

至于长男──则是在一阵抽搐后倒地。

「他……他被波吉杀死了……」

波吉杀人了。

他变得强大到能够杀人，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难过的感觉。

「……太精彩了！」

不知何时靠近长男的德斯帕先生这么说。

「他确实晕过去了呢！」

「……晕过去？」

原来波吉没有杀了他吗──陷入混乱的我转头望向德斯帕先生。

「我来说明吧。」

德斯帕先生接下来所说的话，我其实有听没有懂。

他说人类身上有所谓的痛点，只要避开这些地方，就算被针刺也不会有痛觉。

想让人晕过去，只要让大脑暂时停止运作就好。

想让大脑暂时停止运作，必须中断流向脑部的血液。

波吉便是为了让血流中断，以细剑刺中长男的要害。

虽然他说的这些词汇我都懂，但为什么这么做就能让一个人晕过去，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绪。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波吉可以在完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将他打倒。」

看到我皱眉苦思的模样，德斯帕先生干脆直接告诉我结论。

（这就是……波吉的过人之处……）

在不伤害对手的情况下将其撂倒──即使不杀人，也能打倒敌人。

即使弱不禁风、即使手无缚鸡之力。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能瞄准对方的要害进攻，然后取胜。

而且绝不会错手杀了对方──

「好……好厉害！你好厉害啊，波吉！这就是波吉之剑呢！」

这根本是为波吉量身打造的战斗方式。

不是以蛮力制服敌人，而是以聪明的做法取胜。

「不过，换句话说……要是波吉有这个意思，他随时都能轻易夺走对手的性命。」

德斯帕先生轻声说道。

（的确如此呢……）

波吉是以不会杀死对方的方式锁定要害攻击。

若是他想，其实也可以用置对方于死地的方式攻击要害。这样的做法甚至还更简单。

要是波吉沉醉于自己的强大──

「不对吧，卡克？这跟你真正追求的强大并不一样。」

或许是看穿我的担忧了吧，德斯帕先生将脸靠近我问道：

「你所追求的，是能够守护他人的强大力量……能够锄强扶弱的王者之剑……应该是这样的强大才对吧？」

德斯帕先生直直盯着我，以柔和的嗓音谆谆教诲。

这时，我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认知错误。

「对……对啊！可是……因为人心是很懦弱的东西……」

有一天，波吉会不会也输给力量的诱惑呢──这让我很不安。

「放心吧，波吉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有指导他应该秉持的精神……波吉，持剑之人的守则，其之一！」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听到德斯帕先生一声令下，波吉以立正站好的姿势回答。

「其之二！」

「啊呜啊呜啊啊呜！」

「其之三！」

「啊啊呜啊呜！」

「嗯！绝对不要忘记这些守则喔！」

啊啊──没错呢，波吉。

这样的他一定不会有问题。

只要秉持这样的信念，波吉就不会盲目追求力量。

可恶！刚才那么担心的我真是太蠢了。我简直要为自己的愚蠢哭出来。

「你很优秀……真的很优秀呢，波吉……」

我想为自己怀疑波吉的行为道歉，于是朝他走近。

「真要说起来，波吉打从一开始的心态就很正确呢。」

德斯帕先生在一旁这么挂保证。

「就……就是说啊！」

我握住波吉的手。

「你太了不起了，波吉！」

虽然这不是我能妄下定论的事，但我实在很想告诉波吉他有多厉害。

「将这些守则铭记在心的话，你的战斗能力就会不断成长，身心也会跟着变得强大。这样一来，你的人生也会变得更灿烂、更开心！」

「啊噫！」

波吉以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的响亮嗓音回应。

「很好！那我们继续吃饭吧。」

没错没错，我们原本就是为了庆祝波吉学成出师而来的嘛。

我们再次坐下来好好品尝美味的餐点。

在吃饭的同时，我仍不停称赞波吉，我实在太想大力称赞他了。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理由，但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相信波吉不只会成为一位强大的国王，还会是强大而温柔的国王吧。

被我卯起来称赞，或许让波吉有些难为情，所以他的脸一直红通通的。

「你简直把他捧上天了耶……」

德斯帕先生以有点傻眼，同时却也温柔不已的表情望向这样的我。

「不过……波吉其实还学会了更厉害的招式呢。只是可能没什么机会展现就是了。」

他补上一句听起来含意深远的发言。

虽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努力称赞波吉更重要。

吃完晚餐后，德斯帕先生说他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办，要我跟波吉先行返家，接着就不见人影了。

「那我们先回家吧！」

「啊呜！」

我们挺着饱饱的肚皮在回家路上前进。

途中，我试着询问波吉从德斯帕先生那里接受了什么样的训练。

他的回答内容远比我想的更要辛苦许多。

为了培养体力，持续慢跑好几个小时；为了提升看穿对方攻击模式的能力，冲进群聚的乌鸦之中，花一整天的时间闪避它们的攻击。

德斯帕先生不是指示波吉进行全方位的修行，而是只针对他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集中锻炼。

（体力对波吉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而他闪躲攻击的技巧，也值得进一步磨练呢。）

德斯帕先生的指导可说是相当到位。

「……话说回来。」

走到德斯帕先生住家附近的池塘时，我突然涌现一个疑问。

「攻击对方要害的做法，是德斯帕先生教你的。那么，你是做了什么训练，才让自己的动作变得那么敏捷？」

「啊呜、啊呜啊呜。」

波吉比手画脚地做出蛇的动作。

「你说密兹玛达……是那头大蛇？」

我听从贝宾的指示，从波吉面前消失无踪后，他确实曾经跑到一头大蛇居住的洞窟里。

「哦……持续闪躲密兹玛达弹过来的小石头，用这样的游戏进行特训啊……」

我和波吉并肩在池畔的岩石上坐下，然后继续聊天。

「不要仰赖视觉，而是集中精神在其他感觉上，感受对方所使用的武器，以及空气的震动，然后闪避……是吗？这只大蛇讲解的技巧也太高段了。」

不过，毕竟是体型那么庞大的蛇，它想必已经活了很久，也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事情了吧。

「贝宾应该也知道密兹玛达协助你进行锻炼的事。」

密兹玛达曾说贝宾是它的恩人，所以，关于训练波吉一事，它大概也有向贝宾报告吧。

（贝宾之所以会要波吉走一趟冥府，一定是因为知道密兹玛达替他特训，所以相信波吉有变强的可能性吧。）

虽然是个眼神邪恶又粗鲁的家伙，但贝宾的本性说不定还挺正直呢。

（贝宾啊……）

我想起那家伙指示我担任波吉护卫时说过的话。

『你要保护波吉殿下，避免他被卷入这个国家的巨大阴谋之中。』

他并没有告诉我那个阴谋的详情。但多玛斯之前一度企图杀死波吉，可见确实存在着什么阴谋。

波吉已经不是一名弱小的王子了，就告诉他这件事吧──我这么下定决心。

「波吉，其实贝宾还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你的国家目前似乎被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听到我这么说，波吉将脸靠近我，双眼也吃惊地瞪大。

「不，他没跟我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命令我好好保护你……」

话说回来，我实在不晓得贝宾是站在哪一边耶。

他要我好好保护波吉，却又说戴达比较适合成为国王。

搞不懂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嗳，波吉……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回去你的国家吗？」

如果看到波吉有所成长，贝宾说不定会告诉他真相。

听到我这么问，波吉闭上眼沉思了半晌。

接着，他轻声道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已经不知道究竟谁是伙伴、谁是敌人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就连当初目送自己出城的希琳，会不会也是幕后黑手之一。

（他变得疑神疑鬼的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波吉差点被他相当仰赖的多玛斯杀害。

可是──

「波吉，难不成你在怀疑那个老太婆？」

我以微愠的语气问道。

波吉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有些困惑地点点头。

所以，我以确实透露出怒气的嗓音这么说。

「这样不对！你会怀疑他人是很正常的！就算怀疑我也没关系！可是，只有那个老太婆你不能怀疑！」

因为我看见了。我亲眼目睹希琳为波吉吃足苦头、为波吉感到心痛、为波吉大发雷霆。

那家伙对波吉没有一丁点的敌意。

「波吉！对你来说，那个老太婆是什么？是母亲对吧！就算她不是你真正的母亲，也是跟母亲没两样才对！」

怀疑自己的母亲──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事情。

波吉似乎也察觉到我如此生气的理由了。

他噙着泪水，向我道出自己跟希琳之间的回忆。

在希琳刚嫁给伯斯王时，波吉迟迟没能对她敞开心房。

尽管如此，希琳仍为了双耳听不到的他努力学习手语、不断尝试和他搭话。

有一次，希琳端着蛋糕来找他，他却转身逃跑。

然而，希琳没有放弃，拼命试着追上这样的波吉。

在希琳精疲力竭的时候，波吉悄悄将蛋糕拿走，到他亡母的坟前慢慢享用。

就算这样，希琳也完全没生他的气。

（对啊……母亲就是这样的存在嘛……）

「波吉！你的勇气不够！相信他人的勇气！」

德斯帕先生曾经说过，想变强的话，最关键的东西──就是勇气。

波吉已经拥有各式各样的勇气了。

不向逆境低头的勇气、挑战强大对手的勇气、接受弱小的自己的勇气。

现在，要是他能有相信他人的勇气──嗯，一定就会变成最强大的存在！

「……好啦，我们回去吧！」

我走在波吉前头，朝着德斯帕先生的家前进。

我不需要确认自己想说的话有没有好好传达给他。

因为波吉虽然哭肿了双眼，却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向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