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节

☆☆☆

对我来说,其实也挣扎过。原本只想要向他道谢的初恋对象,竟是最近开始觉得还不错的男生。不对,追根究柢,我真的只想道谢吗?就算小康成了一个帅哥,也只想道谢?反过来说,如果康生和小康不是同一个人,我依旧打算让自己的感情停在「他真好」吗?我会像这样与自己拉扯。

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想开了。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现在,我都非常喜欢。从前最喜欢的男生保留他原有的温柔和正直,成长为一个帅气的人,让我再次喜欢上他。只是这样。简单来说,他完全就是命中注定的人。因为我连他的本名都不知道,只凭本能就找到他了。

我决定不再想得太复杂,大大吐出一口气。

回到家之后,我随意应付妈妈的审问,接着大大仰躺在床上,已经过去数十分钟。

「小康……康生。」

我从刚才开始,就呼唤这个名字多少次了呢?

「沓泽……星架。」

我是白痴吗!白痴吗!居然从还没交往时就这样,梦话等睡着了再说啊。

可是、可是,如果我们真能结婚,然后住在一起,我就能随时看见那抹温柔的笑容了。我可以随时听见外表冷静,但他内心小鹿乱撞的声音。武将就……不需要了,不过,像那种谜样冷笑话会突然蹦出来的生活,应该很开心吧。

「冷静一点啦,拜托。一下子就想到结婚去,也太沉重了。」

不过,沉重的女人啊?毕竟我经过八年,还是追过来了嘛。这样更胜上个星期跟踪到他家。我早就是个铁打的跟踪狂了。

「要是打电话给他,他会觉得困扰吗?LANE都还没已读……他该不会觉得我很烦人吧?」

自己明明对他已读不回,我真的很任性。但我也阻止不了自己。

「难道是我的用词让他很难接话!我可能以我们小圈圈讲话的调调传讯息了……所以才没有已读吗?」

呜呜,为什么还不已读啊?

「啊啊!有了!」

我猛盯着智慧型手机的萤幕,等了两分钟后。画面浮现一个绿色的对话框。来了!

『我才要请你多照顾。另外,希望在学校能低调一点,否则旁人会混乱。』

「唔嘎!」

我发出诡谲的声音。真假啊?也是啦,这样很正常。我都忘了。顺带一提,我传的讯息是这样:

『对不起喔,之前已读不回。请你不要学乖,继续跟偶当好友。拜托啦~还有,偶在学校会一直找你玩。要做好觉悟喔。』

他的回覆就是针对这则讯息。

「是说,这太难了吧?」

要是在学校不能找他讲话,那要怎么当好友?要是每个星期六日都邀他出来玩,他一定很困扰,而且我也有拍摄工作。

要按照现状告白?不对,不行不行不行。我完全想像不出事情会顺利发展的景象。

我对康生称得上是付出的事,充其量也只有请他吃「HANAKA乌龙面」?再来就……不是误传影片到工作用的帐号,就是白目地在学校公开此事,还跟踪人家、偷拍人家。

更有甚者,最要命的是在约会的最后关头发飙生气。可是,我就是阻止不了自己啊。当我感动至极,想说总算找到人了!就快哭出来的瞬间,他却把我讲得像是顺便提及的人。而且,我现在明白了。我是嫉妒那个叫做小巡的女生。应该说,现在也在嫉妒。

话虽如此,站在康生的角度,我这样真的很莫名其妙吧。我已经道过歉,他也原谅我了,可是那和恋爱感情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吧。

啊~可是可是,他最后都说出那种话了,代表我们有戏吧?绝对有吧?因为他最后……

说他很高兴能再见到我。

「嗯~~嗯~~」

我把脸埋进枕头中,手脚莫名其妙地上下踢来动去。如果不这么做,我可能会不知道跑去哪里。不对,我不会漫无目的。我一定会笔直往沓泽制作所冲过去。

「啊~早知道就录音了。不对,等一下。要是随时听到他说那种话,我会翘辫子。」

光是现在这样回想,我的脸就已经烫得很夸张了。

「是说,我完全想不到什么好点子。在学校不能和他说话根本是拷问嘛。」

不不不,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死心。反正康生也说了。我勇往直前就好了。

「给我等着~可别小看我的八年岁月喔。」

首先,就从明早开始。

预备钟声响前的四十分钟。

我抵达沓泽制作所前。我比平常还要早起很多,毕竟化妆不能偷工减料,我也不知道康生平常都什么时候走出家门,如果要埋伏他出门,就必须提早这么多时间才保险。其实我也能趁昨晚先用LANE问,但我还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后来过了约十分钟左右,玄关的门打开,我于是躲在电线杆后面偷看。要是我不假思索冲上前,结果发现是他的家人,我一定会死。要好好确认是本人……很好。是康生。光看到他的脸就让我心头小鹿乱撞,我想一定是因为自己要开始这场惊喜了,就当成是这样。

如此这般。三、二、一,上!

「唔哇!」

康生吓了一跳,原本还带着困意的双眼大大张开。啊哈哈,非常成功。

「你也吓得太用力了。」

「我当然会吓到……早安,星架同学。」

都怪他趁人不备,以柔和的笑容叫我的名字,害我心脏漏了一拍。

「唔、嗯。早安,康生。」

我只是喊出康生这个名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哎呀,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了。

「哎呀,现在重新想想,还真没想到我能和那个小康一起去上学耶。」

这句话有一半是为了掩饰,另一半则是真心话。只见康生轻轻点头。

「虽然之前也都是同班同学啦。」

居然说出这种没情调的话。呣。

「这是我知道你是小康之后的第一次啦。」

康生默默往前走,我则推着脚踏车跟上他。上次像这样一起走的时候,康生并未放慢脚步等我,所以我稍微加快步伐。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他今天有配合我的步伐。我开心得放松脸部肌肉。

「你平常都这个时间出门?」

「是啊,每天都分秒不差。难道你明天开始都会来?」

「对啊。」

我马上回答,康生则露出苦笑。

「你嫌麻烦?」

「不,我才不会那么想。而且,我们在学校没办法说话啊。」

我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持续太久,因为后半句立刻收到清楚的提醒。呣。

「这点我看就算了吧?只要正大光明公开我们两个是情……朋友,我觉得出乎意料地不会怎样喔。就是因为偷偷摸摸的,那些人才更容易穷追猛打啦。」

差点说出「情侣」两个字了。我太急了。

「可是香菇……」

康生以有些不安的嗓音说着。

「关于香菇,要是他说了什么,我会好好呛回去。」

「咦?但要是因此破坏了交友关系……」

「啥?你说我和那玩意儿是朋友?」

别开玩笑了。那个人居心有够明显,除了很烦,我对他没有别的印象。

「不是吗?」

「不是。不可能。恶心死了。」

应该说,就算只有一点点,被康生觉得我和他是朋友,我大受打击,震惊到想跟那玩意儿索赔了。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能去找你说话吗?」

「不了。还是不要吧。」

「咦~」

「对、对了,你想好要我做什么木雕了吗?」

啊,他转移话题了。啧。没办法,这次就先收手吧。

「嗯~关于这件事,你还说要做一个来庆祝我康复,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一个就好。」

「啊,这样啊……」

奇怪?他好像有点遗憾?啊,我知道了。

「呵呵。」

「怎、怎么了?」

「没有啊,想说你真的很喜欢动手做东西。」

我因为客气,才跟他说一个就好,但对康生来说,多做一点比较开心吧。

「是啊。因为要是把工艺从我身上夺走,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这种事啦。」

你拥有的事物不只这件。

「康生,你只是没发现,其实你有很多优点啦。」

我现在推着的脚踏车就是一个好例子。因为康生不带任何企图地帮了伤脑筋的我,它才能像这样继续跑动。

「谢、谢谢。我很高兴。」

他的表情有些讶异,看起来还是暗爽在心里。

「你的脸变得很红喔。」

我忍不住捉弄康生,结果他低下头,脸变得更红了。

「呵呵。那等你有空,就麻烦你做木雕了。」

「……好。」

他还在害羞。真可爱。

★★★

快抵达校门口时,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分别走进校门。担任班导的中年女老师顶着充满福相的脸站在校门口。轮到她站导护吗?老师也真辛苦啊。

「老师早。」

「好,早安。」

我穿越校门。接着后头──

「老师早~」

马上听见星架同学朝气十足的问早声。她是国小生吗?我忍不住回过头,只见星架同学正在晃动老师肚子上的三层肉。虽然被骂了「不乖」,老师也在笑。居然容许她做这种事,正妹这个身分太猛了。

我来到教室后,与先到的洞口同学对上视线。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大概是昨天就接到星架同学的联络,说我们和好了吧。

怎么办?我毕竟受她照顾了,应该说,如果没有她告诉我地址,我们现在一定还不会讲开,应该要当面道谢比较好。可是……

「沓泽同学,早安。千佳,早啊。」

星架同学从我身旁穿过,同时打了招呼。随后,她直接往洞口同学的座位走去。我也对着她们两人点头致意。

打招呼应该很安全吧?我看了看周遭。没人和我对上视线,似乎没问题。呼~我吐出一口气,心里涌现一股悲凉的情绪,觉得自己为什么非得这样在意别人的想法不可?

我都知道。因为我太弱了。如星架同学所说,要是果断公开,应该不会怎么样。谁要和谁交朋友,原本就是当事人的私事。如果别人有微词,只要回一句「跟你无关吧?」,就能堵住对方的嘴了。

但是我做不到。我没种。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有多没出息。早知道会这样,不要与人为伍不就好了?我被这样的诱惑支配。

但这样不行。她是花了八年来向我道谢的人啊。放心,她不会背弃我。她跟那帮人不一样。她信得过。我想相信她。

我很高兴能再见到她。这是真心话。

当我趁着下课时间稍微做了一点制图方面的工作,上课则漫不经心地听讲,不一会儿就放学了。我早上和星架同学一起上学,但她再怎么样,放学应该会和洞口同学那些人闲聊一阵子后才回家吧。既然如此,我默默地淡出教室吧。我很擅长这种事。当我抱着这个想法要从座位站起,就听见LANE的通知音。

『你去脚踏车停放区等我,我会错开时间,晚一点过去。』

我抬起看着萤幕的头,看向星架同学,结果她对我咧嘴一笑。呃……看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我无可奈何,只好照着她所说,往脚踏车停放区前进。停放区中还停着数量众多的脚踏车。其中有些是玩社团的学生脚踏车,短时间内不会来骑走。

「啊,这台是星架同学的车。」

是一台熟悉、老旧的脚踏车。反正等待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链条的状况吧。事情就发生在我抱着这个想法,而蹲下要碰触后轮时。

「你在干嘛?」

「咦?」

我蹲着回头并抬起,发现是那个蘑菇头宫……什么的。这样近看,才觉得他那张瓜子脸配这种蓬松得难以言喻的发型实在不搭。看起来真的就像一朵香菇。

「你是叫沓泽吗?那是沟口的脚踏车吧?你摸什么摸?」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他误以为我要对星架同学的脚踏车动什么手脚。

「因为我之前帮忙修好了脱落的链条……」

我一时想不起「事后观察」这个词汇,所以讲得莫名含糊。边缘人实在不能突然开口说话。

然而,我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给人的观感似乎不好,宫……什么的顿时面露难色。脸颊也有些涨红。

「这算什么?人家不过是依赖你一次,你就得意洋洋、鸡婆成这样吗?」

「……」

怎么办?我难以反驳。星架同学确实并没有拜托我,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他说我鸡婆确实没有错。

「你不要缠着她。要是别人以为沟口和你这种货色来往,会有损她的格调。」

格调。人皆平等,每个人都应受到尊重──我也深知这只是场面话。我的存在会害星架同学受到贬低吗?班级金字塔顶端的漂亮正妹,以及班上最没存在感的边缘人。两者确实不搭。

我俐落地站起。我身高较高,一站起来就像在睥睨他。对方有一瞬间露出胆怯的神情。我看他的身材也很纤细,不是我在说,感觉就搬不动我们工厂的重物。当我想到此,内心顿时轻松不少。我住在叔叔家的期间,他曾叫我锻炼体魄,现在我懂他的用意了。边缘人就是容易被看扁。但只要力气比赢了,多少能增加一些从容。原来如此。

「宫脇。」

「我是宫坂啦。」

「啊,抱歉。」

「……干嘛?」

「我要走了。」

「喔、喔。」

我只说了这些,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口。我来到第一个路口左转,伫立在附近的电线杆旁。该怎么说呢……

「耗费了奇怪的能量。」

胆怯的自己实在很窝囊。即使只锻炼了身体,也真的得救了,但内心的锻炼果然完全不行。

……要不要就这样直接回家算了?我的脑海有一瞬间掠过这样的诱惑。

就在这时候,智慧型手机响了。

『康生,你在哪~?』

她还传了一个柴犬在哭的贴图,我不禁发出轻笑。好啦,果然不能丢下她自己走。

『刚才还有人在,所以我先出校门了。我在转角前面等你。』

我这么回覆她,然后等待她抵达。

最后,我和骑着脚踏车的星架同学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才还有很多人?」

「就……是啊。」

其实只有宫坂在啦。

「非常抱歉,以后一起回家时,希望能约在刚才那个转角会合。」

连我自己都有些讶异。就是因为会像这次一样,被卷入麻烦之中,还是别在一起回家了吧。我居然没有萌生这种想法。看来不只星架同学,我果然也觉得时隔八年重逢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嗯。好吧,也没办法。我们说好了嘛。」

「嗯。谢谢。」

她让步得如此干脆,让我松了口气。

「那我们要去哪里晃呢?」

看来似乎确定要上街玩耍了。算了,是要补回在学校没能说话的份嘛。她感觉好像一只小狗黏着我。

「车站前感觉会有很多认识的人。」

「嗯。而且对我们来说,都是绕远路。」

如果以学校为中心来看,我们两人的家都在东边,车站却在西边。

「我好想去康生家看看喔。我就说说看啦。」

「嗯~今天不太方便。因为我的房间乱得很惨烈。」

「这样啊。」

「因为我现在在做的东西非常大件。」

「这样啊……应该不是信长吧?」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只做信长啊?」

「哎,也是啦。我要反省。反省。」

「我现在是参考重现图在做安土城(注:信长所建的居城)啦。」

「一样是信长嘛。」

「哈哈哈。总之,今天就在外面玩吧。我想想……」

正妹会喜欢的场所是哪里啊?想不出来耶。在我发出思索声前──

「那可以由我决定吗?」

星架同学跳出来帮了我一把。

「好,麻烦你了。」

「很好。那跟我走吧。」

星架同学跨上原本用推的脚踏车,以我跟得上的速度骑在前方。

于是,她带我来到她住的公寓大楼附近的超市。这里好歹是县内的连锁超市,却显得很破旧。啊,我想起来了。这里以前是别家超市,但后来倒了,就直接换了一间公司经营。

「这里是秘境吧?不会有什么高中生。」

的确。感觉客群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主妇。

「我们买点什么,在里面吃吧。」

我选了红茶,星架同学是乌龙茶,然后我们一起吃零食。星架同学说她给我添了很多麻烦,所以就由她结帐了。我当然有推辞,但要是演变成争吵也很不好,我就退让了。

内用区也很空,除了有个老爷爷在一角一脸复杂地看着马报,一个客人也没有。我们拉椅子的时候,发出「嘎」的一声很大声,老爷爷都吓了一跳,但星架同学好像没发现。真有一套啊。我也想变成不会太在意他人目光的个性。

不过……萧条的超市一隅坐着一个实实在在的正妹和边缘人,这样的画面有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你很常来吗?」

「是啊,因为很近嘛。走路一分钟。又很便宜。再晚一点熟食就会贴折价贴纸了。」

越来越有生活的味道了。不过就算是正妹,也要顾生活,所以当然会在意这些了。

「啊~……难道你的幻想破灭了?」

「为什么?」

「表现出这种生活感,想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像个大婶。」

「大家都在生活,有生活感很正常吧?」

「也、也是啊。太好了。」

我搞不太懂,但她好像松了口气。

「之前啊,因为读模的工作,要介绍我包包中的东西,那时我的钱包里有一张电器行的集点卡。其实那不是我特别找来拍的,就刚好塞在最里面。结果有人在推斯特留言,说原来我不用网购,留着这种集点卡让人很倒弹之类的。」

「啊~」

「我又不是女王陛下,想说你们真的懂读模的定位是什么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我认为跟职业模特儿不同,她们只是站在与读者同样的高度,以普罗大众的视角提供情报。

只不过,无论在哪个领域,不可能所有客人全都确切理解当中人事物的定位。或者说,即使明白,也可能在憧憬之际将其神格化。此外,我不太想这么说,不过那也有可能是星架同学的黑粉作祟。

「所以听到你那么说,我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就算了,要是你对我幻灭,我就……」

「就怎样?」

「啊,没有,就……对、对了,来吃零食吧。」

星架同学焦急地打开零食的袋子。这是将马铃薯削片后油炸,从小孩到大人都喜爱的国民食品。我们拿着免洗筷,各自夹了两、三片。

「话说回来,现在重新想想,这真是个惊人的巧合。没想到同班同学中,会有八年前的同学。而且代表洞口同学也跟我们只在二年级这短短的一年同班吧。虽然对她很抱歉,我们完全没交集,我都不记得了。」

「就是啊。我还去过母校找你的线索喔。可是我只知道你的小名,当时的班导也辞职了。加上教职员也跟我说,就保护个资这个层面来说,不太有办法告诉我。当我紧抓着他们恳求,他们还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这样啊,她横冲直撞的毛病也在小学母校惹出事情了吗?手上的情报只有「小康」这个小名,能以这个状态硬碰硬,果然是她的作风。

「结果根本找不到人,我都半放弃了,真的没想到会在同一间教室里……这真的是……嗯、嗯……嗯。」

呃……

「运气很好?」

「命中注定啊。」

我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她说了什么?因为声音完美地重合,我完全没听清楚。所以我本来想再问一次,没想到星架同学好像不太开心,开始往自己嘴里狂塞零食,我也就问不出口了。

☆☆☆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因为今天的课上到第六节,时间理应很多,没想到一下子就过去了。康生很擅长听人倾诉,会点头说出有趣的回应,说出的话也大多从肯定开始,所以非常好开口。不妙。他既帅气,又是命定之人,日常对话也很合拍,同时得知他不会把奇怪的理想强加在我身上,这点也大大加分。但也有一个原因是他不太清楚我的工作,对我的社群帐号也不感兴趣,所以没看到我受众人吹捧的模样啦。不过,工作用的就算了,我倒希望他对我的私人帐号感兴趣。

就在差不多要散会时,我邀他明天出去玩,结果──

「我明天要交货,所以不能玩。」

他这么回答。

「啊~这样啊。真可惜。」

是说今天聊了这么久,却完全无法满足。我想到有人会以沼泽来形容恋爱,现在我非常明白了。的确会深陷其中且无法自拔。

「是家具之类的吗?」

如果会在上午结束,那我或许还有机会。

「是啊。家具和……我的创作。」

「哦~你做的东西也能卖啊?」

说实话,我还以为他只做战国武将。应该说,那些有特殊嗜好的人或许会买战国武将。

「你要看吗?」

康生说着,操作智慧型手机,然后递给坐在对面的我。当我接过智慧型手机,发现上头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不禁心跳加速。总觉得我有够变态。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萤幕……各种想法都在瞬间被吹散了。

「好美……」

看起来像是有一艘船沉没在祖母绿的大海中,照片呈现的构图是从沉船窗户向外眺望的模样。海中有鲨鱼和各种鱼类悠游,还看得见珊瑚礁。照片靠近萤幕这边是船舱内。里头有黏着类似藤壶的贝类的书桌,以及严重锈蚀的机械类。

明明是一幅寂寥的光景,我却觉得非常美。这就是废墟美吗?话说回来,原来如此啊。这些全都是手工制成的东西。我原以为是真的照片,但是质感不同。在康生拿给我看的当下,想必就是他的作品了,我却在一瞬之间忘记这件事。这代表我是如此受到吸引。

「好厉害……原来做得出这种东西啊。」

「请你滑到下一张照片看看。」

我照他所说,将手指放在萤幕上滑动。

啊。我这么发出声音。

「点了灯……」

刚才充满废墟美的空间发光了。船内的提灯发出淡淡光芒,也同时衬托着外头的祖母绿色调。

「我想看看另外一边的样子。」

「好。智慧型手机先给我一下。」

我把智慧型手机交给他时,稍微伸长了手指,碰触到康生的手指。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啊,不好意思。」当他这么道歉时,我才回过神来。我说着「我才要道歉」,并重新递出智慧型手机。

在康生寻找照片的时候,我默默用另外一只手包住刚才互相碰触的手指。我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呢?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因为我想碰触他。想碰触创作出如此有冲击性的世界,并让我见识到那个世界的手指。

「就是这个。另一边。」

我看了看又回到手上的智慧型手机萤幕,里头映照着从海水看过去的沉船全貌。即将腐朽的木板质感也非常逼真,就像真的一样。船身黏着茂密的苔藓类植物,那个也美丽地闪耀着。

「感觉像是奇幻世界的风景。但就不要计较它的真实性,比如说木板有可能以完好的状态留在水中吗?那些苔藓是什么东西啊?之类的。」

康生笑着这么补充解释。不用担心,看到这么美的东西,我才不会说那种扫兴的话。

「哇,真的好美喔。好厉害。」

我脑中的词汇太贫瘠了。不过,一旦真的被打动内心,就会说不出话来吧。

「其实我很喜欢祖母绿这种颜色。」

「这样啊……的确是很美啦。」

「你呢?」

「我喜欢银色!」

「啊,原来如此。你的发色。」

康生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脸的上方。我则抓起一撮头发给他看。

「这个颜色如何?」

然后这么问他。反正现在话题的走向正好能自然而然问出口。

「我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很适合你喔。」

好耶~我在心中拉弓呐喊。

「啊,对了。庆祝你康复的礼物,就做这种立体透视模型如何?」

「咦?你要送这个给我吗?」

「不是啦,这个已经被卖掉了。」

「啊~原来。这是商品。然后明天要交货。」

就是啊,我们一开始就是在讲这个。因为太美丽,我兴奋到忘了。

「所以我想说另外做一个跟这个不一样的立体模型。你觉得呢?」

「嗯、嗯!身为收礼的人实在不能太要求,不过我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所以我非常高兴。」

「我明白了。那请你等我。」

他的笑容非常温柔。与八年前,他叫我等一个星期的那张笑容重叠,令我再度沉入深深的泥沼中。

隔天是星期六。我和千佳用电话进行作战会议。也能说我是因为没能和康生一起玩,闲得发慌。

「然后、然后,为了庆祝我康复,他说要送一个很美的立体模型给我。」

「好好好。恭喜你。」

「你是不是有点冷漠?」

「因为这件事你已经说第三次了。」

真假。我有说这么多次吗?

「我看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干脆告白吧?」

「什么!不了,这有点……该说还很微妙吗……就你观察,你觉得机率是多少?」

「百分之五左右吧?」

她是魔鬼吗?她怎么敢叫好友为了百分之五冲啊?

「……好过分。是说,果然很难吗?」

「这个嘛……因为他昨天下课时间也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做副业啊。明明你都偷看他好几次了。你们应该一次都没对到眼吧?」

「是啊。」

我觉得再怎么夸张,视线至少会对到一次。可是他真的很专心。但他就连那种认真的眼神也很帅啦。

「可是、可是,他说会做庆祝康复的礼物给我。」

「说真的,就我听你说的情况,感觉那只是一个创作的借口。应该说,他纯粹是喜欢别人因为自己做的东西露出笑容吧。」

是啊,这个……嗯。我也有感觉。

「是说,你现在没什么让人家喜欢上的要素吧?」

「不要说出来~」

「擅自上传影片到推斯特、跟踪,以及偷拍。要是你们交换性别,你早就被抓进警局了。说实话,沓泽同学可能只是个性畏缩才一直忍着。搞不好他心里觉得这女人不行了。」

「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好恶。」

其实我一直觉得有这个可能。

「决定性的瞬间应该是你的独角戏发飙事件吧。站在他的角度,应该受了很大的打击吧。是说……我明明叮嘱你不要一头栽进去了,结果根本漂亮地收回伏笔了。你这样人家跟不上啦。尤其沓泽同学又是老实型的。你应该等你们关系更要好的时候,若无其事确认他的身分才对。」

「……嗯。所以我道歉了啊。」

「而且还是对方先释出善意吧?虽然也是我牵的线啦。」

「嗯。这点我也有在反省。」

「……我可以说句实话吗?」

「可以。」

「先从朋友开始当起吧。这样肯定没错。先把你的负分抵消变成零吧。」

「好。」

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果然是如此吗?好沮丧喔。虽然是我自找的啦。

★★★

星期日。

昨天交出家具等货品,回到家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制作立体模型的事。既然星架同学很喜欢那个沉船作品,代表做那种奇幻氛围的东西比较好吗?

当我看到她夸那个很美,浮现一个理所当然的感想:她果然是女孩子。我从前一直隐隐抱着一种印象,认为那种道地的正妹才不会接受满满室内元素又小家子气的东西。

但这是偏见。普天之下的正妹就算打扮相似,却不是每个人都一样。所以当然有像星架同学那样,认为我的作品很棒的人。反过来说,就算是衣着打扮完全像是边缘人的人们,一定也有些人丝毫搞不懂立体模型到底好在哪里的人。

应该说,星架同学在孩提时代原本就很喜爱模型,甚至想要木雕。即使如此,我有时候还是会不慎被她的容貌与正妹这个刻板印象影响。一个人的外表果然比我所想得还要有影响力。

这么一想,说实话,虽说我们有老交情,像我这种不起眼的人,现在依旧跟不太上居然能获得那么美的正妹搭理的事态。毕竟实际上……都有人觉得星架同学和我在一起,格调会受损了嘛。

事情就发生在我思考这些事的时候。我们家的门铃「叮咚」一声响起。今天是星期日,爸妈和姊姊都出门了。换句话说,虽然麻烦,也只能由我去应门了。我来到一楼,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钮。出现在监视萤幕上的人……是我走到一半就猜到的人。

「那个……我是康生同学的同班同学,敝姓沟口。」

「星架同学,是我。我马上开门。」

我走向玄关的同时,也有预感今天的作业八成没进展了。如果是在不久之前,我或许会有些不高兴,现在却不讨厌如此。

我打开门,眼前的人果然就是星架同学,既不是我看错,也不是幻影。她穿着黑色的露肩T恤以及牛仔短裤。她还是一样时尚过头了。格调完全在我之上。

「我跑来了。」

「啊,嗯。你可以传LANE给我啊。」

「不要。因为上次你跑来惊喜现身,我想说这次轮到自己了!」

我倒觉得惊喜不是这么玩的。

「呃,总之请你先进来吧。」

我把她带到客厅,请她坐在沙发上。我则从冰箱中拿出装有茶的宝特瓶,将茶倒入自己的杯中。星架同学上次喝荔枝清凉饮料时,喝得津津有味,所以我将那种饮料倒入客用的杯中。

当我把饮料放在桌上,她随即展颜。

「哦,是我喜欢喝的。你上次发现的吗?」

「是啊。我看你喝得很大口,想说你可能喜欢。」

「哦哦,这很加分喔~」

「哈哈哈。」

在我笑的时候,星架同学就跟之前一样,大口喝光了饮料。外头果然很热吧。

「我也可以喝一点茶吗?」

「好啊,当然可以。」

我站起身,本想拿别的杯子倒茶,星架同学却将她的手往前伸,拿起我喝过的杯子直接就口。

「谢啦。」

道完谢后,又把杯子放回原位。杯中的茶大概少了两口,她喝过的地方也沾上一层薄薄的口红。她真的喝了。

我忍不住直盯着她的脸。难道她没发现?或者区区的间接接吻不算什么?我直盯着她约十秒钟。星架同学最后整副身体都别过去。我从背后看,都看得见她的耳垂红透了。

「不要看我啦。」

当我听见这道如丝般孱弱的声音,我的脸也因为羞耻而发烫。明明想捉弄我,自己却比想像中还要清纯吗?做了之后才发现承受不了,真有她的作风。

「那、那个,我要喝喽?」

我不可能拿去倒掉。毕竟很浪费,观感也很差。是说我应该机灵一点,若无其事地喝下肚才对。

但就算现在才知道要后悔,也已经太迟了。我抱着只能喝掉的想法,从星架同学的口红印对面喝。

「……」

星架同学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我们随即四目相交。她那张还有些红润的脸庞露出捉弄人的窃笑。

我一口气喝光。

「请你不要看我啦。」

结果我也和她一样,落得以孱弱声音发出抗议的下场。

我们恢复平常心,从闲聊开始,说到木雕的点子。这时星架同学说:

「你真的不用勉强自己喔。光有康复礼也很够了。」

虽然她这么说,毕竟机会难得,我想要制作。当我说自己想做时,她却回答:「我就知道……」这倒是让我不明所以。

总之就是这样,她重新开始思考想要什么东西。

「还是选最安全的动物好了。又可爱。」

「这的确是最保险的。」

既不会出错,也是最常接到的委托。

「不过如果是猫狗就……好像太平凡了。」

即使想走安全路线,却讨厌太过平凡。或许是正值任性的年纪吧。

「啊,对了!」

「你想到什么了吗?」

「那个啊,呃……我想不起名字……就是白色的,轻飘飘、蓬松柔软的鸟。」

星架同学皱起眉头,闭上眼睛。

「叫做岛……」

「……」

「好像不是。是流还是长……?」

嗯──

「流放外岛吗?」

「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流放吧?我已经说是鸟了。」

她立刻吐槽回应。

「可是,后鸟羽上皇(注:起兵反抗镰仓幕府,战败后遭流放隐岐岛)……」

「后鸟羽上皇不是鸟啦。」

「……呃!」

「不要一脸恍然大悟。」

「可是白白的,又轻飘飘的。」

「我说的也不是幽灵啦。」

不行吗?我现在的心情是很想做船之类的东西啦。

嗯,不过……也该认真帮她思考了。

「你说的是北长尾山雀(注:日文汉字为「岛柄长」)吧?」

「对,就是这个!是说,你明知道,却耍着我玩是吧?」

啊哈哈──我用极富亲和力的笑容蒙混过关。

「我应该做得出来喔。要呈现出轻飘飘的感觉可能很难就是了。因为我之前有雕过麻雀。」

尺寸和手法感觉都很像。

「真的吗!那个很可爱,我很久以前就在想要不要买周边了。」

既然那么久以前就盯上人家了,真希望能好歹记住名字。

「好吧,那我就做做看了。今天正好可以用工厂。」

协商之后,总算决定了。我到房间拿出雕刻刀和制图纸,然后下楼与在客厅等我的星架同学会合,一起前往工厂。

来到工厂后,星架同学就变得好安静。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工作桌上的线锯机,当我实际操作给她看,她张大了双眼。在我徒手处理雕刻细节的时候,她也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我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感觉到她的视线也对着我的脸。

我就这样执行作业,本体很快就完成了。再来只要配合白色的躯体上漆就行,不过……

「今天先到这里吧。」

「咦?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一直看我做事,很无聊吧?」

「没有这种事喔?」

星架同学一愣一愣地这么说。

「因为我八年前没能看着你为了我制作的过程啊。」

她一这么说,总觉得好难为情,也有些感慨。但我本身没有让人看制作过程的习惯,要是有人盯着我,我会莫名难以专心。而且,她最后……

「如果是我会错意,那就不好意思,不过我总觉得你好像比较常看着我?」

「啥!我、我才、我才没看!」

「是、是这样吗?」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可是,以星架同学的情况来说,她毕竟有前科。虽然这次没有录影。她说不定有观察专心做事的边缘人的兴趣。

「……星架同学,你的品味有点奇特耶。」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啦。是说,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

星架同学一脸不满。但她很快就重振旗鼓。

「是说啊,再让我靠近一点看嘛。」

她来到身体几乎要靠在一起的距离查看成品。现在外观是一只圆圆的、小小的鸟,说真的,如果不上色,根本无法分辨和其他小鸟有什么差别。

「哦~好可爱。好厉害。你做得很像嘛。」

星架同学将成品与自己用智慧型手机搜寻出来的图片做比较,开心地这么说。

「奇怪?可是尾巴?有点短。」

「那叫尾羽。虽然很可怜,考虑到摆放的场所,我就做短一点了。」

这个部分就是创作的优点了。可以弹性调整。

「哦,谢啦。我的房间很小,帮了大忙。」

看来她很喜欢。

「那就按照这样做,等上色完成,明天就拿给你。」

「嗯!啊,对了。关于费用……」

「啊……」

她好像有说过要付钱嘛。不对,似乎也有谈到算一个人情。哎,算了。

「等明天我把东西拿给你再说吧。」

「这样啊?」

毕竟万一上色工程失败,我就不能收什么钱了。而且说真的,跟同班同学拿钱实在很过意不去,但要是我一直推辞,与星架同学相处起来就会变得很有疙瘩。况且她本人也要我别贱卖自己的技术,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啊,还有,如果你还有这类的收藏,可以给我看看吗?」

「咦?」

「我考虑要在房间里多放一点小摆饰。」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

沓泽制作所对面也有我们家的房子,那里是以创作家具为主的店铺,陈列着一般客人采购的商品。星期三公休,星期日也隔周休,今天没有营业。换句话说,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来,请进吧。」

我打开店铺的员工专用出入口,招呼星架同学入内。当我们来到展示场,她随即发出「哇啊~」的欢呼声。

「好浓烈的木头香气。有好多家具。」

「因为我们就是做家具的啊。」

星架同学兴奋难耐地在陈列许多基础木工品的店内四处张望。

「你做的东西呢?」

然后这么问我。

我带着她走在前头,来到店铺深处的区域。家里的人替我在这里开辟了一处我的作品专区。

「就是这里。」

「哇~」

星架同学雀跃地靠近作品,逐一看过立体模型、椅子和玩偶等物。

「立体模型好猛!」

她站在这座城镇的立体模型前,一找到熟悉的建筑,就兴奋不已。

「这张椅子好棒!是花瓣的形状!好可爱!」

来到造型椅前就坐上去,然后拍照。

「玩偶好可爱!你连这个都会做吗!」

来到玩偶区时,双手捧着商品拿起,检视它的品质。

「……」

到了战国武将木雕专区,她却陷入沉默。

星架同学直接略过那区,再度回到玩偶区。

「唉唉,这只多少钱?」

她指着赤褐色柴犬问道。

「你要买吗?」

「嗯!」

「刚才决定木雕主题时,你不是不太想要猫狗吗?」

「柴犬另当别论。」

看来这是她最爱的犬种。

「……那么,那边的白柴和黑柴一起算,一千圆就好了。」

「好便宜!真的吗?你没有勉强?」

「原价也没多贵,而且这边都是现成的,所以卖不太出去。」

「这样啊。」

「其他三件套组的话,还有那边那个屁股被三支箭刺伤的毛利元就。」

「看你做了什么鬼。不要坚称那是套组。」

星架同学半发飙地回头望向武将木雕区。撇除元就,架子上空着的地方还挺多的。

「其实仔细一看,好像卖得很好啊……」

毕竟很罕见吧。外国游客也会买回去欣赏。而且我放在架上的商品基本上没在玩闹,都很认真制作。

「如何?果然想买了吗?」

「并没有。反正我只配信长或义元吧?」

「你都买也可以啊。」

「我就是都不想要,才这么说啦。」

那还真可惜。但继北长尾山雀之后,她也买了柴犬套组,现在这样我就感激涕零了。

「啊,不过你会接创作玩偶吗?」

「你是说订制吗?」

「对,没错。」

「我确实会做订制家具,但从来没有人说要玩偶耶。」

「没办法吗?」

「啊,不是,我可以喔?如果你想要超高难度或超巨大的款式,那就很难了。」

「可以做人型吗?啊,我不是要战国武将喔。」

「可以啊。有人型用的纸型,其实出乎意料很简单喔。」

「真的吗?既然这样,就做你吧。」

「好。嗯?你说的是我来做吗?」

尽管问题问出口了,又觉得很怪异。依照这个话题走向,还会指名由我来制作吗?即使不用特别说出来,不管怎么想,也一定是我来做啊。

星架同学听了,这时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我是要康生做一只康生。」

然后重新说了一次。我默默地思考。包围在木工制品当中默默思考。不、不不不。

「咦!你果然有收集边缘人的兴趣……」

「才没有。那是什么兴趣。」

「不然怎么……」

不是我自夸,我的容貌常态分布值是平均数。也不觉得能让人鉴赏取乐。

「就……你不觉得朋友的玩偶很稀奇吗?之后等千佳她们也同意,我还打算委托你制作。想说今天先委托你。」

「原来如此。总有一天要做出所有朋友啊。」

真是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太阔绰了。不过,原来我也有被算进朋友当中啊。感觉心痒痒的,太感谢她了。

「如果要订制,价钱怎么算?」

「啊……这样感觉好像在替自己标价,太难了。」

「的确。不然按照工时给付怎么样?」

「就这么办吧。」

最后商议的结果,双方决定一个小时算一千两百圆。刚才制作的那只北长尾山雀也按照相同的价码计算。

星架同学说她四点预约了美容院,所以今天就此散会。

☆☆☆

哎呀……冲动行事了。虽然想尽办法让他相信了,按照常理思考,想要朋友玩偶的人感觉有点……不对,是很怪吧?

啊啊啊。他绝对把我当成一个怪人了啦。是说,其实早就太迟了吧?从偷拍开始,我还自顾自地发飙,然后撒娇。这是怎样?当我面对康生,自己彷佛不再是自己。

好沮丧喔。沮丧……可是,反正委托成立了,我已经确定可以得到康生做的康生玩偶了。呼啊~等我拿到了,就每天抱着睡觉吧。我还会有北长尾山雀,房间会变得更可爱吧。呵呵呵。

「星架妹妹,你今天怎么啦?」

一直负责我的造型的美容师樋川小姐战战兢兢地向我攀谈。

「咦?怎么这么问?」

「你的表情一张换过一张喔。」

她伸手指着正面的镜子,显得有些退避三舍。

「什么?真的假的?都表现在脸上了吗?」

「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听到她正中红心,我瞬间沉默。面对身经百战的成熟女性,一点小迹象就无所遁形了。

「不会吧!真的吗?铁娘子星架妹妹谈恋爱了?」

一下子叫我纯处,一下又是铁娘子,我身边尽是些失礼的人啊。不过,嗯。我千想万想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如此喜欢的人。

不对……这是谎言。在我来此寻找初恋对象的当下,我可能已经梦想着这样的发展了。

现在回头想想,我说只想跟他道谢的说法,应该是内心的防卫本能。毕竟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样的人身边成长。万一他变成一个糟透的人呢?或者他变得很帅,却早已经有交往对象了呢?只有我抱着初恋的兴致去见他,结果却变成那样,那我一定会伤透了心。所以才下意识设下防线。

但是,结果我根本不必担心。他制作东西时那张认真的侧脸超帅的,我都看得神魂颠倒,而且就算失控,他也会原谅我,更会夸奖我的内涵,而不是表象。唉~惨了。我真的不行了。

「哈啰~你还在吗?」

「啊!呃,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哎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掳获了你的芳心耶。」

「啊~应该不像你想的那样喔。他很稳重。」

「真假!啊,不过,我大概懂。因为你感觉不会和轻浮的人交往。你的恋爱观比你的外表还要正经很多。」

自从我来这里给樋川小姐负责,也才两次相处机会,她却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毕竟她也有追踪我的推斯特,知道我部分的个性啦。

现在是所谓染发后的闲置时间。她大概也没事可做,又或者是体贴我无聊,一直跟我说话。不对,我觉得她纯粹是喜欢听别人的恋爱情事。应该说,女人大部分都是这样。

「你喜欢上对方的契机是什么?」

「嗯~最直接的原因是他在我有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把吧。不过,其实我们以前见过面。」

「咦?是这样吗?可是你说自己是上了高中才来这里的。」

「啊~其实我一直到国小低年级为止,都待在泽见川啦。」

但我一直住院,根本不太了解泽见川,所以基本上不会说出来。毕竟就算跟我聊当地的话题,我也只有初来乍到等级的知识,挑起话题的人也会很尴尬。

「然后,我发现当时有好感的男生刚好就是那个人。」

当我说到这里,樋川小姐激动地尖叫。一旁的美容师和客人也都竖起耳朵听,同样发出尖叫。

「慢着、慢着,所以你是和初恋情人命运重逢?天啊!根本是连续剧啊!」

其实有一半是拜我跟踪所赐,所以没有连续剧那么美好。不过,我们同班还有促成我们说话契机的来龙去脉……搞不好是命运的红线。天啊,有够难为情。

「啊,难道这个祖母绿是因为他?」

「……对。因为他说这是他喜欢的颜色。」

我今天会来这里,就是想请她在灰蓝色的头发上,再挑染祖母绿。

「哎呀~你太可爱了!我明明是女的,却对你好心动喔。」

呜呜,早知道就随便编个理由了。

结果直到我离开美容院前,一直承受她的挖苦。

隔日,星期一。如果是平常,就是个忧郁的一周开端,但我雀跃得连自己都感觉得出来。他会发现吗?他会喜欢吗?我的心中混杂着这样的不安和期待,站在老地方──也就是沓泽制作所旁的电线杆摆弄自己的头发。这时候,门打开了。

「我去上学了~」

康生出来了。

「早啊!」

我间不容发地向他打招呼。拜托,我太大声了。差点破音。

康生转身面对我。他带着柔和的笑容就要回应我……却在前一秒看向我的头。接着,嘴巴呈O字型。

「那个颜色……」

太棒了。他马上就发现了。

「嘿嘿,怎么样?很漂亮吧?」

再来就看他会不会喜欢了……

「对!非常漂亮!」

「……呃!」

咦?唔哇,他这么直接。有够直接。

他的手伸过来了。是想摸我的头发。当我察觉这点,心脏怦通一声大大跳了一下。我的嘴唇在颤抖。他要摸我。明明这么想,但他似乎回过神了,随即抽回自己的手。但我也没多少时间感到遗憾。

「星架同学,真的很漂亮喔。」

他以温柔的笑容笔直看着我,并说出这句话。我的感情阻塞不通了。脸就像得了流感一样烫。不妙、不妙不妙不妙。我几乎是反射性转过身。

「咦?星、星架同学?」

「先等我一下。我现在没办法。」

(插图011)

康生担心地问,但我现在实在没脸见人。应该说,我现在没有倒在地上打滚,发泄无处可去的情绪,就该夸我了。就在这个时候──

「星架同学,你的脚踏车呢?」

康生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啊,我知道了。他是担心再这样慢吞吞的磨蹭,可能会迟到,却不见我重要的脚踏车。他果然很温柔。

「……因为你用走的啊。想说我也不要再骑车了。而且就要换新车了。」

「啊,这样或许比较好。」

真是感触良多。

「毕竟等到出事就太迟了。」

又这么温柔。

「……原来你会担心我啊?」

「那是当然。」

这样啊,他担心我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我们走吧。相亲相爱地走。」

我压抑自己莫名雀跃的声音,开始往前走。嘴角止不住上扬。看样子,我现在还不能面对他。

唉~话说回来,幸好我没有小家子气地用接发假装。真不愧是专业美容师的手笔,也没有白收我的钱。樋川小姐,干得好。

是说,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划算。耗费一段不短的时间和不小的金钱,只为了获得喜欢的男生一句「很漂亮」。然而,人就是有办法只为了这件事付出。唉,这就是恋爱吗?古今东西,形形色色的人都说过。这不讲理啦、爱上的人吃亏啦。但是同样的,也有这样的说法。世界因此闪耀、心灵获得滋润、人生的幸福莫过于此。

这两种说法我都很懂。唉,看来我是真的喜欢上康生了。现在像这样一起步行的时间非常幸福,可是一想到抵达学校之后就不能说话,让人好煎熬。

「对了,星架同学,我做好了喔。」

「咦!啥!什、什么!」

当我像个诗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康生突然从后头叫我,害我整个人的动作可疑至极。我回过头,只见康生稍微举起手道歉。不对,是我不好,不该在一起上学的时候陷入自己的世界当中。

「该怎么说呢?做我自己的玩偶感觉心境好复杂。」

康生除了书包,还另外拿着一个纸袋,他将纸袋交给我。对了,我刚才还很好奇,不知道里面装什么,没想到居然是他的玩偶。

「真假!好快!已经做好了?」

「是啊。我想趁昨天做出来。毕竟要是拖到今天,在我上学时,被父母看见做到一半的自己,会少掉半条命。」

「啊、啊哈哈……」

对啊,那一定很讨厌吧。我突然拜托他,真是太对不起他了。不过,他的技术已经如此高超,只要赶工一下,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完啊。

总之,我现在已经心痒难耐了。我将手伸进纸袋中,掌心随即碰触到毛茸茸的触感。我将东西拿出来。

「啊哈,好可爱!」

是个仔细掌握康生特征的玩偶。鹰钩鼻加想睡的眼睛,重现度相当高。没错,其实康生有那么一点像鸟脸。很可爱,我很喜欢。

「感觉很像亲手重现自己自卑的地方,心情好复杂。」

康生双眼无神地这么说,我却非常满意。他口头表示自己花了两个半小时制作,所以我用三千圆买下。顺带一提,北长尾山雀这只真正的鸟还放在康生的房间保管。毕竟做得很细,带着走太恐怖了。所以,我们决定放学后再过去拿。

到了午休,我今天也和千佳前往中庭吃便当,吃完后,稍微休息消化。我向她报告自己今早和康生的互动,并把康生做的玩偶拿给她看。

「哦,做得很好嘛。」

「很厉害吧?而且特征抓得很准。」

虽然本人不喜欢啦。

「然后,你还想请他做我的玩偶?不是借口?」

「嗯。想说机会难得啊。」

毕竟只做了康生的玩偶后,如果从此音讯全无,又怕我的心意会曝光。而且──

「你实际上也真的是我的恩人……我很感谢你。」

虽然是一场超级巧合,千佳几乎在我转院和转学的同时搬了家,我们还在转学后的学校同班。等我的病好得差不多、开始上学后,我仍然觉得提不起劲,觉得「又要从头开始了」,没想到此时却降下这样的幸运。我们当然是不得不当好友。后来国中、高中也选了同样的学校。千佳住在横中市,所以现在通学有点辛苦。

所以她是我的恩人。她与即使分离也依然支持着我的康生相反,总是欣然陪在我身旁。

只见千佳用手搧着燥热的脸庞。

「讲话不知害臊……你最近是不是形象很不稳定啊?」

然后这么说。我也知道啊。当我面对康生,就像个孩子一样爱撒娇,情绪起伏也很激烈。在各方面也都多愁善感。

「也不是……这次是因为有了这个机会可以重新深思以前的回忆啊。」

「好啦,和初恋对象重逢,的确无法避免会变成这样。」

「然后我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受到很多人的支持,才能有现在。说真的,我也因为你获得救赎。」

「……」

「谢谢,我说真的。」

「你在国小时也向我谢了很多次,但我只是因为和你合得来,才会跟你混在一起。这不是什么要谢这么多遍的事啦。」

千佳厌烦地将自己不断碰到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

「……不过,我就是觉得你这一点不错,才会和你交朋友。我觉得沓泽同学也有稍微感受到喔。他看到你很珍惜模型,不是很高兴吗?」

「嗯,是没错啦。但真的是这样吗?那只是因为对我很重要,我才会珍惜。这不是需要被感谢的事吧?」

当我说出这个疑问,千佳笑了出来。

「你说了和刚才的我一样的话。」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件事。她说得对。即使是我心甘情愿想做才做的事,对别人而言,也有可能是一件心怀感激的事。

「好啦……虽然我之前抱着半开玩笑的心态,说沓泽同学觉得你这个女人不行。」

不要用半开玩笑的心态剜我的心。

「不过我猜你这种重情义的个性,他应该看得很清楚喔。否则他根本不会特地跑去单方面发飙的对象家里把话讲开吧?」

是……这样吗?

「所以,只要你不丢失自己的优点,一定没问题。要加油喔?你是真的喜欢他,不是吗?」

千佳顶着难为情的心如此鼓励我。你果然是我的挚友。

「……嗯。谢谢。」

虽然我也觉得难为情,还是好好说出感谢的话语。

放学后。

今天我也走路上学,所以我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校门往左转后,在下一个转角等待。等了两分钟后,康生也追上来了。

他不断回头看着身后,快步走来与我会合。其实他用不着担心,我们班的人不是住南边的新兴住宅区,就是走西边前往车站。住在东边老旧街区的人只有我和康生。其实我入学之后,好几次都觉得早知道就住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但现在真感谢那个最佳地点。

「康生,你看、你看。」

我从纸袋中取出康生玩偶。用羊毛毡制作的头发已被我用发夹装饰。

「唔、唔哇。」

「咦?不可爱吗?」

「你觉得我有办法点头赞同吗?」

啊~嗯,也是啦。

「我今天跟千佳说过了,她同意我们做玩偶。所以等你下次有时间再帮我做吧。」

「啊。你真的想集齐自己的朋友啊?」

「嘿嘿。我是摇钱树啦,摇钱树。」

「啊哈哈。但请你不要勉强喔。就算有在做读模的工作,也不能太挥霍。」

「嗯,其实我也有yuluTubE的广告收益。」

「什么!那很厉害耶。你都上传什么样的影片?」

「化妆和时尚类的。简单来说,算是延伸的工作吧。客群也一模一样。不过大家可以直接赞助,也有人会感谢我做影片。所以我做这份工作真的会很谢谢大家。」

「这样啊……所以换句话说,等于有很多女孩子在供养她们推的正妹……然后那些钱全进了边缘人的口袋里?」

他这么一说,我们才觉得滑稽,彼此笑了出来。

后来,我们如早上所说,去他家拿了北长尾山雀,当天就解散了。

★★★

下星期周末,有个学校生活首屈一指的烂活动──运动会。为了因应这个活动,要在延长的班会时间选出运动会执行委员一职。对我来说,执行委员可以不用参加竞赛,非常有魅力,可是一直到当天为止,会长时间被活动绑住,简直糟糕透顶。所以我打算回避的想法占了八成,只不过……

「……」

我坐在后面,清楚看见蘑菇头的头发一直摆动,窥探着星架同学的动向。他大概是打着和她参加男女混合比赛的主意吧。要是我和星架同学参加同一项比赛,他搞不好会来找碴。光是想像那个场面,我就觉得麻烦。

「我们学校的执行委员很轻松喔。开会和交涉都由学生会和老师们负责。真的只需要做幕后工作。」

班导太田老师的这句话推了我最后一把。我鼓起勇气,直接举手。

举手途中,我一瞥星架同学的背影。对不起。你或许在考虑要和我参加同一项比赛,以便帮我,但我决定不参赛了。毕竟这样才不会产生什么风波嘛。虽然这样感觉很像在看宫坂的脸色,心情令人难以言喻。

「啊,男生要由沓泽同学来担任吗?」

「……是的。」

我有种彷佛卸下肩上重担的感觉。但我的安心也只持续片刻。

「那么女生是……沟口同学吧。」

咦!

听到老师这么说,我才将视线重新挪回星架同学身上,只见她挺直了腰杆,坚定地举起一只手。她看都不看就举手了。这种瞬间爆发力、行动力和决断力,全是边缘人比不上的。她没有丝毫忸怩与犹豫。不愧是金字塔顶端的人。

……不对,不是。你这个时候要明白我的用心啊。

这时,星架同学回头看我,开朗地咧嘴一笑。她的笑容上写着「小女子收到」的几个大字,但其实根本是不良沟通。宫坂哑口无言地看着星架同学的侧脸。

「好像没有其他人自愿了,那就决定由你们两个人担任喽。麻烦你们了。」

「好!」

星架同学朝气十足地回答。我却觉得快昏倒了。

就这样,我们成了运动会执行委员。班会继续进行,一一讨论各项比赛的山赛选手。顺带一提,像这类事务也是由老师流畅地主持,没有我们出场的余地。看来真的、真的只须帮忙幕后工作,真的是得救了。

当班会结束后,自然是直接放学。大家看星架同学做出意外的选择,纷纷围在她身边。

「星架,你这样会不会太糟蹋啊?凭你的运动神经,一定能在比赛当中大显身手。」

园田同学如是说,一旁的女生们全部点头附和,看来那是她们所有人的共识。不过,星架同学将手放在面前左右摆动。

「不用大显身手也没差啦。」

然后以打从心底不感兴趣的口吻说道。

「而且听完老师说的,感觉好像很轻松,所以我才想说试试看啊。事实上,我也真的没做过这种干部性质的工作嘛。凡事都是经验。」

这似乎是表面说法。但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我想她实际上应该是借由和我从事相同的工作,以便达到想和我玩&也想帮我的目的吧。我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现在冷静下来思考,我才发现要是和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女生搭档,那根本是地狱。是星架同学真的得救了。不过,也有人觉得不是滋味。

「……」

宫坂顶着不甘愿的表情快速离开。他关上教室门的声音格外大声,有几个女孩子厌烦地蹙眉。看来那朵香菇在班上原本就没什么人望。这样即使和他作对,也不会演变成在班上失去容身之处的事态,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不过追根究柢,我没有和他作对的意思啦。

「康……沓泽同学。」

「咦?」

星架同学跑来叫我,我一瞬间吓得定格。

「我们一起去执行委员会吧。」

啊,对啊。就在刚才,已经产生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说话的理由了。

顺带一提,今天的会议算是相见欢,各学年、各班的委员齐聚一堂,讨论各自要做些什么。

我跟着星架同学走出教室。我们不发一语地在走廊走了一阵子,到了楼梯口时,星架同学终于开口:

「哎呀,吓了我一跳。是说,你想当委员的话,要事先说一声啊。」

「……」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也是啊。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这样根本是偷跑。

「……难道你不喜欢跟我一起?你是为了躲我,才想当委员?」

她会这么解读也无可厚非。我没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不禁慌张地摇头。

「不是这样!要、要是在学校和我过从甚密,你的格调……还是该说声誉,总之可能会受损。」

我太慌了。看到星架同学的表情逐渐严肃,我才发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这是你的想法?」

「呃,我……」

「我就知道。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是谁?」

「……」

我搞砸了。我能轻易想像她一旦知道,事情就会变成这样,所以明明打算藏在心里不说的。

「是说,反正一定是宫坂吧?他真的是败事有余。」

「……」

「我这就追上他,好好骂他一顿。」

「啊,等一下。请你等一下。」

这就伤脑筋了。搞得很像是我向星架同学打小报告,实在很尴尬。我抓住她的手,把人拉过来。结果星架同学的脚步一个不稳,我急忙抱住她,稳住她的身体。她在讶异之中将脸转过来,使得双方距离比想像中还要近。

「啊……」

一道微小的声音从半开的嘴唇当中流出。她的脸颊也变得有些红润。

「不、不好意思!」

我匆匆忙忙拉开距离。

「因为……呃,对了,委员会!会迟到!」

尽管吞吞吐吐的,我还是勉强岔开话题。

「嗯、嗯。」

她用另一只手按着被我强拉的手。很痛吗?我刚才太慌了,可能没有确实调整力道。当我想再次向她道歉,运动社团朝气蓬勃的声音从走廊的窗户传进来。应该是社团活动刚开始时的吆喝声吧。意思是……

「真的要迟到了。我们快走吧。」

我们急忙赶往会议室。

那就到此为止──委员长简洁的问候结束后,这场会议干净利落地闭会,俐落到几乎让人无所适从。从开始到现在,应该才过了十分钟左右。致词这种高难度的工作会由委员长他们三年级生负责,活动当天负责应对家长等工作的人则是学生会和老师。所以说实话,我们这些打杂的人主要只须负责当天场地的设置。姑且还要制作各学年的活动手册,但别班干劲十足的委员已经主动请缨,我们只要装订做好的纸张。剩下的工作就是当天设置场地,以及轮流实况播报。

「……」

「你好像很讨厌耶?」

「这……是啊。」

我没听说还要实况播报。这样哪里好玩了?不对,对外向的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问题吧。事实上,星架同学就一派轻松。

「哎呀,但真的很轻松耶。是说,委员的人数太多了吧?但我们好歹也是升学高中,运动会后就是期末考,大概是想避免负担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吧。」

「或许……是这样吧。」

「怎么、怎么?你真的很沮丧耶。实况播报有那么讨厌吗?」

「在我的认知中,使用麦克风不算是幕后工作。我觉得自己被骗了。」

往后,太田老师说的话听一半就好。

「既然你这么讨厌,干脆全交给我吧?」

「不行,这……」

虽然是不可多得的提议,我稍早才想和星架同学分开行动,现在这样未免太自私了。身为委员,也很不负责任。

「……我会努力。我想说,稍微研究一下。」

比如发音啦、流畅说话的诀窍之类的。或是控制心理状态,好让自己不紧张的办法。

「哦哦。那要去图书室看看吗?我陪你喔。」

「好!谢谢你。」

「呵呵。」

「怎么了?」

「没有啦,想说我们刚才还在说格调啦、声誉什么的。」

「啊……」

经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们现在完全是在校外见面时的态度了。有一大原因应该是回家社的人都已经离校,其他学生也在参加社团,所以走廊上都没人。即使如此,能在学校像平常一样说话,还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管谁说了什么,那都无关紧要喔。我想交谈,你也想交谈。没有人有权阻止我们。所以我觉得正大光明交谈就好了。」

她说的依旧是正确的论调。而我办不到的理由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说到底,是我的怯弱。总归就是这一点。

「…………反正现在有委员工作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可以尽情交谈啦。」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因此吞下许多想说的话。我的胸口深处紧缩了一下,觉得自己彷佛推开了一直很黏我的小狗。

「那、那个!我并不是讨厌和你在一起,或是和你讲话喔!如你所说,明明正大光明就好了……可是我……」

我低着头整个人缩起来,星架同学却只是轻轻地抚摸我的背。

☆☆☆

图书室没什么人。只有图书委员孤零零地坐在柜台,一个看书的人都没有。毕竟离考试还有一些时间,而且三年级的准考生也都去补习班了嘛。

「……我们可以稍微交谈吗?反正都没有人,我们也会小声说话。」

我这么询问图书委员,对方随即点头同意。康生也在点头致意之后,穿过图书委员面前,我们一起占用里面的位子。将书包放在座位上,接着前往书海。我们很快就找到与发声相关以及教导用麦克风说话的诀窍的书。只不过数量好像没有很多,所以我们从书架上拿走仅有的两本书回到座位。

我大略翻了一下内容。

「如果这么简单,上网搜寻或许更详细吧?」

「就是啊。看起来也不到专门书的程度。」

现在这个时代只要上网搜寻,什么都会出现。话虽如此,专业知识基本上还是找专门书来看比较好。如果这两本是这么简单的入门书,或许网路上的知识也和它大同小异。

「是说,你咬字又不是很差,声音也不难分辨啊。」

我想应该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吧。他大概是觉得如果不做什么准备,正式上场会被不安压垮吧。

「……哦!上面说参考新闻主播是最快的方法耶。」

我念出碰巧看到的书页上写的一行字。

「也是。仔细想想,新闻主播是大众最常接触到的发声专家嘛。」

「原来如此。新闻啊……」

康生从书包里拿出智慧型手机,环视周遭一眼,确认真的没有别人后,才开始操作。

「要我借你耳机吗?」

「咦?可以吗?」

「当然。」

我回答后……才跟间接接吻时一样,开始觉得害羞。我平常用的耳机要放进康生的耳里。呃,我是变态吗?

我把耳机从盒子当中抽出,用湿纸巾仔细擦拭耳筒的部分。要是上面有沾到耳屎,我会少掉半条命。

「谢谢。」

康生接过一耳后,一脸不解。他大概是想叫我把另一边也给他,但是……

「我们一起听吧。」

虽然有点害羞,我还是这么提议。我觉得自己鼓起了十足的勇气,但康生还是一脸呆愣。你这个呆头鹅!

「呃,等等……」

我忽略他的声音,直接把椅子靠过去,与他的肩膀靠在一起。接着,当我把耳机插头插入智慧型手机后,他才终于明白我的意图。他羞涩地将耳机塞进左耳。我也将另一边放入右耳。分享耳机──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我一直想要试一次。

靠在肩上的体温。康生的身体意外地有肌肉,所以有些硬实,我的心脏开始加速。

康生按下新闻影片的播放钮。

『榨民党爆出的政治献金问题,最新消息得知有三名派系干部疑似参与其中,关于他们……』

其实我是想跟他一起听自己喜欢的抒情歌之类的音乐啦。但今天大概不能强求。

『在野党打算严加追究责任归属……』

话说回来,这个新闻好没情调喔。但是,康生听得挺认真的。大概正在吸收语调的抑扬顿挫等各种技巧吧。

最后当我们听完,康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抓到感觉了。

「觉得如何?」

「我觉得他们确实有向国民解释的责任。」

「不对,我不是问这个。」

我喜欢的人出乎意料地容易受影响啊。

(插图012)

★★★

两天后的放学开始制作手册。说是这么说,其实只是把上次提过的那个干劲十足委员做的书页一并对折,再用订书机钉起来罢了。应该说,这件工作太过简单,不到三十分钟就做完了。这么一来,委员的工作就只剩当天的场布了。

我在这段时间看新闻时,总会留意观察主播的说话方式,或是在房间里偷偷做发声练习,做了能力所及的努力。虽然可能只是一时的宽慰啦……

顺带一提,之前约好要做洞口同学的玩偶,也在准备期间做好交给她了。成品不只星架同学,连本人也确认过了,据说她就在教室以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玩偶看。

日子就像这样过去。最后终于到了这一天──运动会当天。

早上,我比平常还要早起。当我和星架同学一起前往学校,已经有半数委员们集合了。等时间到了,我们就开始工作。女生们或是用石灰画线,或是摆放三角锥。男生则是所有人一起组装铁管,搭建棚子。

「学弟是姓沓泽吗?你很拿手嘛。」

三年级的学长夸奖我,但硬要说的话,是其他人的动作太拙劣了,我看了觉得可怕。

女生们的工作似乎告了一个段落,她们在休息之际,顺便参观我们搭棚子,我在无意间备受关注。

「康、沓泽同学他们家是制作所,所以很习惯这类工作了。很厉害吧。」

不知为何是星架同学觉得自豪。

「这样啊,难怪。我就觉得他的身材出乎意料很精实。」

其他女生也发出佩服的声音夸奖我,但我总觉得很难为情。再说,我家是做木工的,其实几乎不会碰铁管啦。

「请帮我拿两个万向活扣。」

「万、万向活口?」

「就是可以用转的夹住管子的东西。」

我自己拿好像比较快,就从布袋里抓了两个回来。我将万向活扣装在铁管交叉处后,再用我从家里带来的气动扳手俐落地固定。

「请来一个人帮我按着这里。」

「……我、我来!」

星架同学又不知道为什么主动帮忙了,她不由分说地上前担任助手。搭棚子应该是男生的工作啊……算了。

「唉,沟口同学从刚才开始……」

「嗯。有机会吗?」

「拜托,别说机会了,看她注视着沓泽同学的眼神,快看。」

「啊~她那样……嗯。很认真。」

「但我大概明白。看起来明明是个文静的男生,其实身材很魁梧,很有反差萌。」

「要是运动会结束,她还是继续黏着对方,就是真爱了吗?」

女生那边窃窃私语交谈着。当我告一个段落,便开始发出尖叫。

「嗯?怎么了?」

我问了在一旁帮忙按着铁管的星架同学,她却满脸通红地回答:「不、不知道。」我也就不再继续追究。

「大家辛苦了~!」

场布工作比往年更早结束,委员长高声呐喊,足见他心满意足。老师们也送上沁凉的麦茶慰劳,我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哎呀,沓泽同学,你是今天的MVP。」

太田老师轻轻替坐在钢管椅上的我按摩肩膀。感觉好酥痒。其实我根本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因为你大显身手,让场布提早结束,我会安排负担较轻的实况给你喔。」

哇,太幸运了。这样啊,按照常人的价值观,比起肉体劳动的场布工作,可以坐着进行的实况播报比较轻松啊?真的是人各有所好。是说,原来老师有察觉我不擅长的工作啊。

「哦,学生们差不多要到校了。我得去帮陪同的家长带路了,待会儿见啦。」

老师摇晃着丰腴的身体离去。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最耐操的人搞不好就是老师。不只在前一天先准备好麦茶,当天也和我们同时间到校,即使现在我们的工作结束,他们的工作却才刚进入重头戏。

……话说回来,我现在就像站在迎接学生到校的立场,感觉好怪喔。原来负责站岗的老师们平常眼里的景色就是这样吗?

「好了。我们也去教室集合吧。」

太田老师刚走,星架同学紧接着到来,接替老师按摩肩膀的工作。我还是觉得一阵酥痒,忍不住笑出来,结果星架同学也开心地笑了。

上午,我们一年级的委员待在自己架设的棚子内,从头到尾一直在待命。也可以说,我们是在品尝先做完工作的优势滋味。换言之──

「好闲喔。」

「是啊。」

就是这样。要是有人受伤,我们姑且还有一个带伤患到保健委员值班处的任务,但是没有人受伤。

「话说回来,康……沓泽同学,你果然也很擅长处理那种工作耶。」

「算……擅长吗?大概只是因为同年代的人较少有人接触那类器材,我看起来才会像模像样吧。」

「嗯,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很厉害啦。」

星架同学拍了一下我的腿。旁人看到我们如此随性的相处……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两个人是好朋友吗?」

刚才窃窃私语好似在聊八卦的其中一个女生战战兢兢地上前攀谈。我记得她是隔壁班三班的委员。

「咦?啊~」

星架同学转头看我。彷佛在询问我该怎么回答。

「我们的家住得很近,上下学偶尔会一起走啦。」

于是我主动接话。

「另外,她偶尔也会委托我们家的制作所做东西。」

「啊~原来如此。」

我没有说谎。但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一点……就一点点……该怎么说呢?是有那么一点不用拘束的交情。

「可、可是……」

三班的委员依旧不肯罢休,然而……

「沓泽同学,换你实况播报喽。你播报这一个项目就好。是接力赛,很简单喔。」

因为其他委员在叫我,她的问题也就不了了之。来得正好──我确实这么想,心里却冒出另一种紧张。我走到放着直立式麦克风的位子,然后坐在位子上。喉咙好干。

「接……接下来是一年级的班际接力赛。」

我可以。很完美。接下来,只要等第一棒都站上起跑线时,再说一句「比赛即将开始」就好了。然后,起跑的枪声响起后,我再说「所有选手同时起跑」。

接下来……呃……呃……

「康生。」

「啊……」

星架同学在不知不觉间坐到我身旁,轻轻握着我的手。神奇的是,光是这样,我的内心就瞬间冷静下来。

☆☆☆

受不了。场布时明明帅得让人着迷,却因为区区实况播报变得这么紧张。不过,他总要有这么一点弱点,我才有赚好感度的余地,也算是一件好事啦。

「冷静一点。大家都不要求外行人的实况播报有多厉害。轻松一点播报吧。」

「好、好的。」

我握着康生的手,感觉得到放松手的力道。他可以吗?

「深呼吸、深呼吸。」

「吸~吐~」

「很好!」

我看了看现场状况,再度打开麦克风的开关。康生也跟我一样,环视整个操场。

「第一棒跑者都就位了。」

他以比刚才更沉稳的声音播报赛况。

所有人都拿着接力棒,双脚蓄势待发,最后──

──砰!

现场发出枪响的同时,跑者也一同起跑。

康生于是平淡地、适时地加入实况播报。当然,这又不是赛马直播,没办法从头讲到尾,不过当选手交棒、急起直追或是被人超越,他还是用心地播报赛况。顺带一提,我们班是一年二班,隶属红组。不分学年,偶数班是红组,奇数班是白组。不过,康生没有明显偏袒红组的发言,而是公平地播报。

接着,比赛有了结果。很可惜,我们二班以些微差距落败。

「胜利的班级是一年三班。因此白组将获得积分。二班落败虽然遗憾,红组还是有总积分领先的优势。大家一同加紧脚步,努力奋斗吧。」

他真的很公正。还有,感觉混进了一点政治味。早知道当初应该让他看更和谐的新闻才对。

康生关闭麦克风的开关后,大大吐了一口气。

「辛苦了。你很努力喔。」

「……是啊。谢谢你。」

我始终和他牵在一起的手,已经因为康生的手汗湿透了。不过,心中也同时产生确实扶持到他的真实感受,所以还不赖。

接力赛是上午最后一个比赛项目,所以我们名正言顺地解散,直接进入午休。

「康生,我们一起吃饭吧。」

「你妈妈呢?」

「她要打工没办法来。而且我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就跟她说只是小小的运动会,要她不用来了。你们家呢?」

「我们家也一样。爸爸要工作,妈妈要顾店……你也不去找洞口同学或园田同学吗?」

「啊,因为千佳和莉亚的家人都有来啊。跑去打扰实在不太好。」

其实我跟千佳的爸妈都认识,所以也不是不能混进他们家啦,但这么做没什么意义。

反正就是这样,最后我和康生两人单独用餐。顺带一提,其他委员不知道是找家人还是朋友,总之都有一起用餐的对象,全都离开棚子了。所以,现在是我们包下了整个空间。

「呼~总算可以休息了。」

我把便当放在长桌上。康生也露出放松的表情。他和我独处能如此安稳平静,我很高兴。

「我们开动吧?」

「好。」

我们同时打开便当盒的盖子。唔呃,是青椒镶肉。康生的……哦哦,是姜汁烧肉、青花菜沙拉、煎蛋卷和炸牡蛎吗?

「你要吃一点吗?」

「咦?」

我露出很想要的眼神了吗?呜呜,搞砸了啊。

「这是你自己做的?」

「对。」

「哦哦,好厉害。」

虽然这样弄得很像在觊觎他的便当,我想吃他亲手做的料理。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啊?啊,对了。

「跟我的菜色交换吧。」

「可以……我顺便问一下,做便当的人是谁?」

「是我妈。」

可恶。康生真的是什么都会。工艺品还有料理,就连搭棚子也无人能敌。跟同年代的人相比,很明显比平均值还高啊。

不过,我也努力下厨好了。下次也想让他吃我做的东西。

「感觉对伯母很不好意思。」

「不会,完全不会啦。妈妈也会很开心喔。」

毕竟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女儿受康生照顾了。

「是这样吗?那我可以夹这个青椒镶肉吗?」

太幸运了。居然拿走我讨厌的青椒,太神了。我二话不说点了点头,并且夹了他的姜汁烧肉。

「嗯,好吃。你连下厨也很拿手耶。」

「谢谢你的夸奖。」

「话说回来,我下午做完篮球比赛的实况后,工作就结束了。」

「是啊,加油。」

「嗯。我尽力而为。」

「……」

「嗯?怎么了?」

「没有。想说你是不是一直迁就我,结果没能出场比赛?」

「咦?啊,这个啊。」

「……因为难得你恢复健康。我想说这是能和洞口同学她们一起挥洒汗水、享受青春的机会。」

康生这小子,用筷子前端戳着炸牡蛎,一脸失落的模样……可爱死了,可恶。

「我跟你说,和你分享耳机、一起场布,这也是一种青春……不要逼我说这么难为情的话啦。因为你也是我的男……朋友。」

「星架同学……」

「再说,你以为我的病是什么时候好的?我国小、国中也都有和千佳她们组队比赛。真是的。不过……谢谢你替我担心啦。」

总觉得一直被逼着讲丢死人的话。单相思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这样啊……都八年了嘛。」

不过光是他像这样给我一抹充满疼惜的笑容,我就不会计较了,果然还是很不公平。

来到下午的赛程,我轻松播报完两场篮球赛的实况,总算也功成身退。跟康生一样,我成为作壁上观的人。我们一起咀嚼着康生带来的软糖,观赏努力比赛的年轻人们……

「我们班是不是不太妙啊?」

「完全变成累赘了。」

篮球也惜败。印象上是少了一个人跟上千佳和莉亚的攻势。棒球是惨败。那个叫宫坂的小咖被将棋社的人打出三分全垒打。

「接下来是男女混合两人三脚吗?」

「嗯。这场比赛最少要拿到第二名,争取积分才行。」

不然等比赛结束,一年二班就会变成战犯了。

「谁要上场啊?」

康生翻开手册,看了看出赛名单。随后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是宫坂和滨村同学耶。」

「啊~」

可能死定了。宫坂是香菇,而我记得滨村同学是漫研社的吧。就算讲得客套一点,也绝对看不出来是运动神经很好的人。

「反、反正还有两人三脚以外的项目嘛。」

看来康生也默默放弃希望了。但也没办法啦。那个东西之前那么得意忘形,结果根本派不上用场嘛。

「啊,软糖没了耶。」

「抱歉,我吃掉最后一个了。」

「没关系。因为我还有。」

康生说着,从书包中拿出一包新的软糖。他带了几包啊?是来远足吗?

就在这个时候。

「星架!沓泽同学!」

千佳突然冲到委员的棚子来。

「要软糖吗?」

「软糖!好、好啊。我要一个。」

康生拿了一个软糖给千佳。咦?她真的是来吃软糖的?嗅觉有够灵。

「不是啦!有人受伤了!预计要参加下一场比赛的滨村同学跌倒,结果扭到脚了!」

「什么!」

「真的假的!」

听到这件晴天霹雳的事态,我和康生都忍不住站起来。

「有通知保健委员了吗?」

「太田老师也在场,所以由老师处理,现在应该已经去保健室了。」

「这样啊,那滨村同学现阶段应该是没问题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场比赛怎么办?这样要弃权吗?」

我的眉间因为千佳这句话,再度皱在一起。嗯……毕竟再十分钟左右就要开始了嘛。不管怎么想,我实在不认为扭伤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可是,我们班一路比到现在创下的战犯级胜率,再加上一旦弃权,就是参赛组别中的最后一名了,这样实在不太妙吧。

就在这个时候。

「运动会执行委员在这种时候,姑且可以用替补的形式参赛喔。」

大概是哪个委员叫来的吧,三年级的委员长来到我们这个棚子,这么告诉我们。

「按照这个情况,应该是二班的沟口学妹或沓泽学弟上场吧。受伤的人好像只有女生,所以看是沟口学妹和没受伤的男生搭档,或者沓──」

「我和沓泽同学搭档!」

这个实质上根本是单选题。关键的康生却一脸吓傻了。

「可是我甚至没练习过耶……也不擅长运动。」

拜托,我还不是没练过!

说到这里,千佳站出来助攻。

「沓泽同学,话是这么说,但你想想,如果你拒绝搭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难道你甘愿让星架和宫坂搭档,然后变成香菇头吗?」

原来那会传染喔?

「这、这就伤脑筋了。到时候我只能禁止她出入制作所。」

这么严重吗?

「……知道了。我和星……沟口同学搭档。」

怎么这么简单就说服成功!

千佳将手放在背后,以只有我看得见的角度竖起大拇指。虽然不太有办法爽快地感到高兴,谢谢你。

事情就是这样,我和康生一起冲出棚子。当我们来到班级的集合场所,太田老师以五味杂陈的表情走来迎接。

「要换你们上场吗?」

「对喔。」

「但这是突发状况,就算我们弃权,我想也不会受到责难吧。」

「可是我们班比到现在,一直在扯后腿吧?」

我不小心讲得太直接,只见班上的人都尴尬地低头。

「啊,抱歉。我不是想挖苦人……只是觉得不奋战还拿到最后一名,实在无法交代。」

当我说到这里,宫坂顶着莫名开心的表情往前踏出一步。

「各位,既然沟口也这么说了,我们就别再推托。」

这句对同班同学说的话也说得莫名雀跃。

「那就这么定了,请多指教啊。我们都加油吧。」

「啥?」

「咦?」

「你在说什么啊?我的搭档是沓泽同学耶。」

只见宫坂摆出呆愣的表情,但很快就回神了。

「不不不,这太怪了吧?」

然后开始跟我争吵。

「哪里怪啊?怪的是你的发型吧?」

千佳辛辣的吐槽令宫坂退却。还用手稍微把浏海分开。拜托,问题不是出在浏海好吗?

「不是啊,因为我一直有在练习,要说获胜机率的话,应该跟我搭档才对吧?」

宫坂回头看向同班同学。大家分成觉得有点道理派、怎样都无所谓派,还有对我有好感的正妹派。意见分歧了。

这时候太田老师拍了拍手介入。

「好了、好了,那你们三个人讨论决定吧。只不过,没多少时间了喔。」

说完,老师指着离同班同学有些距离的地方,我们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位置。当我们离得够远了,宫坂立刻开口:

「……喂,沓泽,你也没什么信心吧?你不觉得应该让练习到今天的我和沟口上场比较好吗?」

「这……」

该死。这家伙竟然针对懦弱的康生进攻。我迅速开口帮腔:

「我说你啊,也不想想我们班被逼到这个地步是谁害的?」

「不,那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吧?」

「你说得没错。但也是你害的喔。因为你棒球丢了七分,七分喔。」

「……」

「你比成这副德性,现在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啊?」

「不是啊,棒球……早就放弃希望了啊。」

「……卯足了劲自愿当第四棒先发投手的人,现在跟我说放弃了?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放弃了棒球,却要死抓着两人三脚吗?你有什么权利可以擅自决定比赛项目啊?」

宫坂尴尬地低头。

「要我猜猜你的想法吗?你认真打棒球,结果丢了七分,所以你一定大肆主张自己没有认真打吧?既然这样,如果跟我搭档,结果却不如预期,你这次也要把我拖进那个主张当中吗?我可不屑干这种逊炮干的事。」

「不,我……」

「我顺便告诉你,你一直瞧不起的沓泽同学啊,就算是接到自己不擅长的实况播报,也拼命去做了喔。他自己听新闻、经过练习,然后面对今天的挑战。就算这样,他刚开始还是一直吃螺丝。可是他没有因此撒手不管或是自暴自弃,更没说自己没拿出全力喔。」

我一口气说出这一段话。

「……你、你为什么要帮这种不起眼的边缘人说话啊?」

他大概见情势不对,居然给我偷换论点。

「我说你,真的只看得见外表耶。为人文静老实怎么了?打扮普通又怎么了?精心打扮、只看重容貌的你就那么伟大吗?沓泽同学啊……他会做战国武将那类超有趣的东西,已经以工匠的身分在赚钱了。然后,他还自掏腰包买材料,替育幼院的孩子做玩具。」

「……」

「比起只拥有天生优势的我和你,持续努力、一心为了某人努力的沓泽同学,格调反而高太多了啦。」

我瞥向康生,他以感动的眼神回看我,感觉就像幼时的我看着克鲁鲁时一样。我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和沓泽同学搭档。没得商量。」

我斩钉截铁地这么宣告。话已经说完了。我推了推康生的腰,一起回到全班同学那里。

「太田老师。」

「嗯。决定好了?」

「嗯。按照原定计画,我和沓泽同学上场。」

「这样啊?知道了。」

班上的同学听见我的报告,一半是出乎意料的表情,另一半则是可以接受的表情。前者大概以为我只会以外表评断别人吧。简单来说,是交情没那么深的人。反过来说,稍微知道我个性的人,都是一脸不出所料。

「……」

宫坂低着头,逃跑似的走进校舍。他大概会在厕所或是别的地方打发时间吧。值得庆幸的是,已经没有他要参加的比赛了,就算他永远不回来,也完全不会困扰。

这时太田老师再度拍了拍手,重新发号施令。

「离比赛开始只剩三分钟,你们动作快。去那边,别班已经到齐了。」

老师晃着手臂的肉,不断指向操场。

「惨了!我们走吧!康……沓泽同学!」

可恶。都怪香菇浪费了我们多余的时间,结果连一次也没练习到。

★★★

我绑紧比赛用的红绳,将星架同学和我的脚紧紧固定在一起。虽然开始跑之后,就会慢慢松开,现在靠得很紧。同时我们搭着肩膀,腰也紧紧贴在一起。现在说这个可能晚了,但男女混合不是顶多只会到国中吗?都上高中了,男女还要黏得这么紧,就各方面来说,实在不是很好。我将她身体柔软的感触驱赶到意识之外。

「星架同学。」

一边出声呼唤她。

「咦?啊,什、什么事?」

星架同学不知为何红着脸发呆,急忙回答。

「就是,刚才的事。非常谢谢你。明明应该是我必须自己面对的状况。」

「啊、啊。」

我说的是宫坂的事。结果我全交给星架同学处理了。

「不用谢啦。追根究柢,那是与我有关的过节嘛。」

「即使如此,我对你还是只有感谢。」

「啊、啊哈哈。」

星架同学暧昧地笑道。是因为觉得有些害臊吗?不过……

「我真的……很高兴。」

我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心情。这毫无疑问是真心话。

「……」

「……」

在我们这段沉默延长之前──

「二班~快点就位~」

我们因为体育老师的声音回过神来。没错,现在是比赛前。为了顺便试走一下,我们喊着「一二、一二」走到起跑线上。太好了,身体意外地能动。

「听好喽。这是我的猜测,一定会有一组以上的队伍跑太急而跌倒,所以我们抱着顶多快走的心态一步一脚印,不要跌倒,也别离领先集团太远,这样就能跑赢跌倒的队伍。」

我大致同意星架同学的策略。毕竟要是随便用跑的,我们有可能会因为练习不足与默契不足而跌倒。尤其是我,别说肌力和瞬间爆发力了,运动直觉和体力都严重不足,想必会如字面所述,扯她的后腿。

因此我没有异议。

「好,就这么办吧。」

「第一步先动绑着的脚,喊一就要跨步喔。用步行的速度喔。之后,等我们都上轨道了,就稍微加速变成竞走。」

「好。」

「轻松地上吧。我们是急就章的组合,除了最后一名,大家应该都觉得比弃权要好。」

嗯,以这样的心理准备上场确实比较好。就在我们的作战会议正好结束时──

「各就各位~」

体育老师以洪亮的声音示意跑者就位。我轻轻深呼吸。

「预备!」

──砰!

「要走喽!一。」

「二。」

「「一。」」

「「二。」」

开头很顺利。企图起步就开始跑而跌倒的组别有一组。我侧眼看了一下,同时维持速度不乱跑。

「「一。」」

「「二。」」

「「一。」」

「「二。」」

开始有节奏了。有三组领先我们,共六个背影。有一组起跑后就跌倒,还有一组应该是和他们并列。行得通。这样或许出乎意料行得通。

「「一!」」

「「二!」」

「一!」

「二、二!」

还差一点点,我们就能追上领先集团的其中一组。他们是白组,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超越他们。

「加油──!沓泽同学──!星架──!」

是园田同学的声音。

「你们可以喔!杀了他们!」

是洞口同学的声音。拜托,这种加油声也太怪了吧?

这时候,星架同学就像受到她们的声援激励,开始加快步调,我却渐渐跟不上……

「啊!」

顿挫感突如其来。当我察觉自己和星架同学的步伐出现落差,她的身体已经往前倾。

「星架同学!」

在她倒地之前,我往前伸出没被绳子绑着的脚,用力踩稳。同时伸手搀扶星架同学的身体前方。往前伸的脚就要在操场上打滑,但我死命撑住。接着手顺势出力,拉回星架同学的身体。看她站稳了身子,我也收回自己的脚站好。

千钧一发。总算是设法阻止她跌倒了。

「你还好吗?」

「嗯、嗯。谢谢。」

我们的脸靠得比想像中还近。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这个比赛项目果然不能男女一起比啦。

然而我们现在没空觉得尴尬。

「星架──!后面的追上来了──!」

因为洞口同学这声大喊,我们重新面向前方。其实我也想回头确认距离,但现在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抱歉,我忍不住冲太快了。还是贯彻初衷,稳扎稳打吧。」

我点头回应。因为我的体力果然跟不上星架同学。

「「一。」」

「「二。」」

「「一。」」

「「二。」」

接下来,我们按照原定计画,维持快走的步调往前。虽然已经追不上领先集团,也不会被落后集团超越。我们就这样一路往前。

「「一二、一!」」

接着,绑在一起的那只脚一同跨越终点。

我们继续走到率先抵达终点的选手们等待的地方,工作人员便把旗子交给我们。旗子上印着「4」。

「我、我们成功了……对吧?」

「当然。因为我们完全没练习耶。这样还能拿第四名,已经很够了。也保住我们班的面子了吧。」

「说得、也是……太好了。」

我们的努力有了回报。星架同学对我伸出拳头,因此我也握拳与她互碰。

后来,比赛也没发生什么足以称作突发状况的状况,所有比赛项目宣布结束。顺带一提,比赛结果是我们所属的红组总积分高过白组,因此获得胜利。只不过,双方积分差距甚微,如果没有我们在两人三脚获得的积分,结果一定会反过来。这件事实令我感到些许自豪。虽然就整体而言,我们班依旧是扯红组后腿的班级啦。

接下来是闭幕典礼。我排在我们班的队伍中,心不在焉地听着执行委员致词以及校长的句句金言,同时茫然地思考。

我并不是沉浸在伤感当中……只是觉得自己生来第一次抱着对运动会这类活动还算积极正面的印象参加闭幕典礼。比起总算结束的安心感,我有更多好好做完一件事的充实感。

我借由听新闻学习实况播报,但实际上,请星架同学握着我的手还比较有效。我还和大家一起场布,稍微获得他人的依赖。我奉行消极主义,星架同学却代替我狩猎香菇,最后甚至被推去参加预定之外的比赛,但就连这件事我都不讨厌。也品尝到为了胜利有所贡献的喜悦。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有点开心。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对很多事都能抱着积极的态度。

我一瞥站在女生队伍中的星架同学。结果她也正好看向我这边,我们因此四目相交。她带着腼腆的笑容,小幅度挥着手。感觉好可爱。

「呃~因此,不要只着眼表面上看得见的输赢,各位要培育柔道所谓的自他共荣精神……」

校长好像在某次的升旗典礼也说过类似的话啊。他喜欢柔道吗?反正他应该还会重复说个几次,稍微闭目养神吧。毕竟今天很早起。

☆☆☆

宛如念经的致辞总算结束,运动会宣告闭幕。班导太田老师简单说了一下往后的行程,然后就解散了。反正简单来说,就是今天星期六用来举办运动会,所以假期挪到下星期一补放。

「各位同学,辛苦了。我们星期二再见。」

老师的这句话成了信号,班上同学三五成群地离去,我在那些人当中寻找康生的身影。啊,找到了。我快速动手输入讯息。

『我们一起回家吧。我先去平常的转角等你。』

传送。

康生很快就察觉有讯息,拿出智慧型手机确认。他四处张望,在找到我之后,左右摇了摇头。咦?意思是不行?他以难以言喻的表情伸手指向校门。接着直接往前走。

「咦?咦?」

什么意思?叫我跟他走?我搞不太懂,但还是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最后我穿过校门,往左转……就在我快要追上他的时候──

「康生,辛苦了。」

「小康,辛苦了。」

我听见两个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康生这个当事人也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两个人不是跟他约好见面的对象吗?

我越过康生的背往前看,发现是个年轻女性和身材纤细的男孩子。男孩子长得非常秀气,要不是他穿着男生制服,我说不定会误判他的性别。应该说,他秀气到根本像是女扮男装。

「这个女生是哪位?」

女性隔着康生,与我视线相对。康生忙碌地转动脖子。

「这位是跟我同班的星架同学。沟口星架同学。」

然后这么把我介绍给不知名的女性。随后,康生转而面对我。

「然后这两位……女生是我的姊姊。」

是、是姊姊啊?我真的松了口气。

「这边这位国中生叫小巡,是我的堂弟。」

小巡……小巡……咦咦咦咦咦!

我吓得定格在原地,这时候……

「请、请问!沟口小姐和小康是什么关系呢?」

对方不管我的震惊,冷不防就先发制人!这个伪娘,不对……这个男孩子以认真的表情用力观察我,他的视线都快把我的脸钻出洞来了。

「什、什么关系是指……」

「你应该没有抱持什么无耻的目的吧?如果有……」

无耻!想变成那种关系算是无耻吗?应该说,他就是康生之前提过的小巡吧?原来是男孩子啊。因为康生那时候说「『小』巡」,我就迳自以为是女孩子。也太容易混淆了……我很想这么说,但以他这副容貌,我明白的确会想加个「小」字。

「小巡,你别闹啦。」

姊姊跳出来阻止他。只不过,她本人也直盯着我的脸看。她和康生不愧是姊弟,有着一模一样的鹰钩鼻,不过姊姊的眼角比康生犀利,因此增添了眼神的力道。难道说……他们看到我这样的外表,以为我是所谓的不良少女?

「姊姊、小巡,她不是那种人啦,放心。她也是我们家的客人。」

康生站出来居中协调,姊姊这才露出「什么嘛」的表情,明显降低了戒心。

「我以前有做模型送她,现在碰巧重逢了。重逢之后,她好像很喜欢我的作品。前阵子也才买了玩偶和木雕而已。」

「这、这样啊。谢谢你的惠顾。」

「不、不客气?」

虽然我搞不太懂,那天有去店铺真是太好了。

「……」

即使这么说了,小巡弟弟?也还是射出强烈的视线。这好像是我第一次遇到男生用这么警戒的目光看我。

「小巡,谢谢你。不过,我真的不要紧。她没有威胁我帮她说好话啦。」

居然说威胁。咦?我被怀疑成这样吗?再怎么样,这也未免警戒过头了吧?

「星架同学,不好意思。因为以前……有点原因啦。」

康生吞吞吐吐的,最后还是模糊带过。啊,是不想让人介入的部分吗?说实话,我超在意的。虽说是亲戚,还是有着只有姊姊和名为小巡的人知道的事,这件事实令我差点醋性大发……但我也没说出自己搬迁来此的细节,算是彼此彼此吧。唉,可是好在意。难道是他以前被正妹霸凌过之类的?

「星架同学,其实我接下来要去参加法会。我想……在LANE上说也很奇怪,本想在可以单独说话的地方告诉你,但我不知道姊姊他们在这里等我。」

啊~他摇头是说要参加法会,所以不能一起玩的意思吗?然后,他跟这两个人确实没有约好在这里见面。

「还不都要怪你没说学校要办运动会。」

「就是啊。要是我知道,就会来帮小康加油了。」

「我就是讨厌这样,才没有说啊。」

应该说,他是负责幕后工作的人员,不会有什么大显身手的场面啦。

「我晚一点会跟你们说啦,你们先回去吧。」

「咦~难得姊姊来接你耶~」

「我等一下会补偿啦。」

听到康生认真的口吻,他们两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离去之际,还是只有那个叫小巡的男孩以稍有深意的视线偷看了我一眼。

我和康生决定留在现场,稍微说几句话。

「不好意思,结果好像变得有点怪。」

「不会,嗯。」

「我明明赶时间,却还是希望你跟我走,是因为我也想再次向你道谢。」

「咦?」

「班上有人会为了我挺身而出,这是我在四月时无法想像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康生有些害羞地笑道。他这副表情好可爱。

「嗯。因为我也很生气啊。」

「还有,在实况播报时,你也握着我的手,我才因此冷静下来。」

啊,那个也很可爱呢。他看着我的表情就像找到父母的走失儿童。

「那也是因为你有自己做过功课啊。为了让你展现成果,我只是如字面所述,出手帮了你啦。」

「是……这样吗?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一下榨民党啊?」

「这应该不需要吧?」

「咦?」

我们相视而笑。

既然这件事顺利告一个段落,我抛出一个自己很在意的话题:

「……话说回来,原来小巡是男生啊?」

「是啊。奇怪?我有跟你提过小巡吗?」

居然忘记了。这件事好歹也是我在购物中心出糗的其中一个因素耶。

是说,我还不算完全破除障碍吧。如果他戒心那么重的理由,是康生所说的「原因」,那倒还好,他的敌意却比姊姊强好几倍,实在让人在意。难、难道他是那种人?毕竟他长得那么可爱嘛。

「康、康生,你的恋爱对象是女生吧?」

「咦!你突然问这什么问题?」

「你别管。回答我嘛。」

「这个……是啊。是女生没错……」

「这样啊、这样啊。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康生一脸抓不到重点,我暗自松了口气。
插图请等待加载. 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