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羽兄弟打工记-章节
这是势羽真冬在参加JCC插班考试之前──某一天发生的事。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真冬站在餐车内,口罩紧紧地罩住鼻子到下巴之间的部位,如此嘀咕着。他穿着平时常穿的黑色长版T恤与松垮的工作裤,身上套着一条围裙。围裙的前面印着「田中C」。那个C字似乎是可丽饼Crepe的开头文字。
现在是夏天刚过、即将进入秋天的时节,不过这天气温特别高。即使如此,真冬仍坚持没有把口罩拿下,是为了避免任何细菌上身。真冬有洁癖倾向,是自己与他人都公认的事实。
「唉唉~还没好吗~?」
一个声音拖得长长地问道。那是一个站在餐车前等候的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是小学低年级。
男孩身旁站着一个打扮有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全神贯注地滑手机,大概是男孩的母亲。母亲没看他一眼,只是回答男孩「人家正在做啦」。
男孩似乎才刚在公园内游玩过,满手都是泥巴。他不停地喊饿,将手上的泥巴抹在自己穿着的连帽短袖运动衣上,看得真冬很惊恐。
──呜呃,好脏。
真冬那双从中分长浏海之下露出的眼睛冷漠地看着男孩。在他看来,男孩的行为根本是将细菌抹在自己身上。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的调理区开口道:
「香蕉巧克力可丽饼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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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真冬的哥哥夏生将刚做好的可丽饼递了过来。
跟真冬一样,夏生穿着轻便的服装,外面套着一条围裙。至于平时总是戴着的耳机,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时候戴着。
「哇啊啊,看起来好好吃~!」
站在餐车前的男孩表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伸手过来要拿可丽饼。
当然,真冬心里很是犹豫。男孩的手仍然沾着泥巴。而现在真冬必须把可丽饼交到他手上。这简直是酷刑。
──老哥直接拿给客人不就好了……!
真冬带着这样的意念,充满怨恨地盯着哥哥夏生。
有些卷翘的头发与眼睛下面的泪痣令人印象深刻的夏生,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全身散发一种豁达的气质。虽然没有到一模一样的地步,不过两人的相貌与散发出来的气质仍然很相似。
即使是这样,夏生也不可能会察觉真冬内心的诉求。他面不改色地将可丽饼插入柜台内的立架上,然后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意思是要弟弟快点把商品交给客人。
──臭老哥。
正当真冬暗自恼怒着的时候,刚才一直全神贯注地滑手机的母亲开口了。
「唉,可以快一点吗?」
「我饿了──!」
男孩甚至开始砰砰地拍打餐车。
真冬无可奈何,只好抓起可丽饼,递给男孩。他战战兢兢,随时准备将手抽回。
然而──
「什么嘛,鲜奶油好少──!」
男孩伸手过来要连同真冬的手抓住可丽饼。真冬见状,下意识地拍开了男孩的手。
可丽饼「啪」一声地掉在地面上。
一秒之后,男孩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嚎啕大哭了起来,男孩的母亲也怒不可遏地喋喋不休起来。
──这到底是怎样啊?真是太扯了──烦死了。而且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真冬用消毒酒精擦拭被男孩触碰到的手背,并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为了买游戏机而受老哥煽动的……
一旁的夏生完全没有要帮助真冬的意思,一脸淡然地开始制作新的可丽饼。看着他那冷漠的侧脸,真冬回想今天早上的事。
最近这阵子,真冬比平时更常宅在自己的房间里。
理由很单纯。因为JCC开始放长假,夏生从宿舍回来老家住了。
原本就沉默寡言、看不出在想什么的哥哥,最近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加上真冬为了夏生而想要加入ORDER,但说什么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件事,因此他现在跟哥哥更没话可聊了。
──无所谓,我也没有很想跟他说话。
真冬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滚来滚去,用手机上网搜寻某种家用游戏机的资讯。那是可以随身携带的掌上型游戏机。
不用另外连接萤幕就能玩,简单又方便,真冬也有一台。不过,那是臭老哥……夏生用过的。由于机种比较旧,有些游戏没办法玩,而且差不多快坏了,因此真冬打算买新的。
这时,刚好推出了最新的机种,正是换购的好时机。
然而,前提是要有钱。
「好贵。好扯。十四岁的零用钱才买不起这种东西。」
看着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游戏机售价,真冬皱起了眉头。
至于父母,别说买给他了,甚至还会反对他买。看来只好放弃了。
真冬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抛到床上。
这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夏生从门外探头进来。
「啊,果然在。」
真冬立刻起身,正要开口发牢骚,夏生却打断了他。
「排班的事没问题了。我找到可以代班的人了……是。」
他拿着手机靠在耳边,正在跟某人通话。
──到底是怎样啊?
真冬莫名其妙,双眼直瞪着夏生。
「这下子欠我一次喔。」
夏生不知道是对真冬还是对电话中的人说,表情稍微有些神气。
心里涌现不好的预感。他判断总之先无视再说,整个人钻进了被窝内。
然而,棉被马上就被掀开了。
「喂,准备出门了。」
夏生这么说道。
「别抢我棉被。」
真冬紧抓着即将被抽走的棉被边缘,拼命地抵抗。
「反正你很闲吧。」
夏生这样一说,让真冬无言以对。
我忙着睡觉。为了准备JCC的考试,我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所以适时的休息很重要。我闲不闲跟笨蛋老哥无关──虽然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真冬知道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只会变本加厉地奉还。
看真冬这样,夏生似乎是当作他答应了。
「十分钟后在玄关集合喔。」
「我又没说要去……」
「没反驳不就是OK的意思吗?」
看吧,他果然呛回来了。真冬再度不悦地闭紧嘴巴。
面对夏生,真冬总是无法说出想说的话,总是如此。
「……至少先告诉我要干嘛吧。」
「打工啦。可丽饼店。在那边很照顾我的上司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能来了,所以需要有人代班。」
「这跟我无关吧。」
「会给你薪水。你不是想买游戏机吗?」
夏生的视线望着刚才掀起棉被时弄掉在地上的手机。萤幕上仍显示着真冬刚才搜寻的游戏机的资讯。
「要打工的话,我可以去找别的──」
「十四岁找不到打工的。」
夏生的意思是,如果是去自己打工的地方帮忙就可以给他钱,所以别说废话了跟着去就对了。
「为什么我要……」
真冬嘀咕着从床上起来。这时夏生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
──太自说自话了吧。
真冬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从书桌上拿起常备的全新口罩戴上,叹了一口气。夏生明明总是抛下他自己先走,偏偏在这种时候才会强硬地拖他下水,令他有点怨恨。
不过,有工资可领的确是好事。
这是为了买最新的游戏机──真冬如此说服自己,开始准备出门。
真冬茫然地望着终于离开餐车离去的亲子背影,内心被后悔压垮。为什么自己那么轻易地就被臭老哥哄骗跑来这里呢。
说起来,第一眼看到这台餐车的时候,真冬心里就充满了不安。
厨具真的都有清洗干净吗?在这种地方调制做可丽饼用的粉浆,真的没问题吗?虽然餐车有屋顶,但这里可是大马路上,车子排出的废气真的不会影响食品安全吗?
真冬愈想愈担心卫生方面的事。
对真冬而言,这里本来就是个充满压力的职场了,夏生却又给他更多压力。
「我先告诉你,说什么都不能对客人发脾气喔。动手的话就别想领薪水了。」
「什么?哪有这样的,这太卑鄙了。」
「别动手就没问题了吧。」
意思是无论遭受什么样的对待都要忍耐。
「那你自己呢?」
「当然也是一样,这还用说吗?」
「明明是JCC的学生却连吵架都不行,真是莫名其妙。」
「就因为是JCC的学生。要是在校外跟一般民众起了纠纷,成绩会受影响的。」
真冬依然感到不服,但夏生不再开口,表现出多说无益的态度。
还有另一件事,对真冬而言是说什么都无法容忍的。
那就是收银。
「喂,小子,我要一个苹果肉桂卡士达,跟一个双莓果鲜奶油。」
不知不觉间,餐车前来了一个身材格外壮硕的客人,真冬一瞬间全身抽动了一下。他并不是害怕,只是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位男性的两耳戴满了耳环。开了那么多个耳洞,真的不会有感染之类的问题吗?虽然事不关己,真冬仍在意了起来。
男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弯腰驼背、拄着拐杖的老先生。他正在喃喃自语着,但真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仔细一看,他拄着的并不是拐杖,而是一把日本刀,让真冬脑中浮现问号。
──好像有不妙的家伙上门了。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士。
「喂,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
真冬随口应付,心里却在咂嘴。因为他希望今天不要再有任何客人上门。
话虽如此,刻意设法赶走客人也很不划算,做那种事才是浪费心力。所以,除了尽快应付眼前的事之外,真冬别无选择。
一旁的夏生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已经开始将可丽饼的粉浆倒在圆形煎盘上了。他似乎在边做边听广播。真冬隐约听到广播中的女主播说了「目前收到了关于炸弹攻击犯的最新目击情报」之类的话。夏生顿时皱起眉头,或许是因为他正在听的广播节目被这则新闻插播打断了。
正当真冬这样想的时候,壮硕的男人开口问道:
「多少钱?」
「六百圆。」
──外面不是有标价吗?
真冬心里如此嘀咕道,开口回答。
男人从西装的内侧口袋掏出钱包,递来了一张一千圆纸钞。
真冬见状,原本慵懒的眼神更进一步地眯了起来。
不想伸手收钱。
真冬打从心底后悔来这里打工的理由之一,就是这个收钱、找钱的过程。
──那上面肯定充满细菌。
记得之前好像看过某个影片主张说一张纸钞上面平均有约两万六千个细菌。有洁癖的真冬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当场昏倒。
男人递来的那张纸钞,在真冬眼中简直就是一团细菌。
「喂,发什么呆?」
被男人以凶狠的语气催促,真冬才伸出手,用指尖捏起纸钞。
男人见状,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表情明显地是在说「你是想嫌脏吗?」,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发牢骚。
──实际上就是很脏啊。
真冬在心里辩解着,操作收银机。收银机本身在开始营业前喷过了大量的消毒酒精,姑且还算安全。
但是,里面用来找零的钱币就没办法这么做了。真冬没有时间在每次钱币增减时都重新消毒。
现在,他必须从这里拿出四枚一百圆硬币交给客人。
对真冬而言,这是一个艰辛无比的任务。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夏生已经在把苹果肉桂卡士达可丽饼包起来了。
真冬甚至想等夏生完成可丽饼后,再叫他过来找零给客人。
「你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
男人催促道,口气比刚才又凶了一点。真冬叹气。
──至少准备个钱盘啦,臭老哥。
真冬一边在心里对夏生叨念,为了避免直接触碰到男人的手,手在半空放开了找钱。
随后,其中一枚硬币从男人厚实的手中弹跳了出来。
「啊。」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那枚硬币已经朝着站在旁边的老先生的脸飞了过去。
顿时,老先生喃喃自语的声音变大了。真冬还是一样听不清楚他在碎念什么,只感觉到有一股恶寒窜过背脊。
他感觉有一股奇异的气息倏地以老先生为中心扩展开来。
不过,那股气息很快就萎缩消失了。
「喂,你这家伙!小心点啊!差点就打到脸了不是吗!」
就在硬币即将撞上老先生的脸时,壮硕的男人及时伸手接住了钱币。老先生喃喃自语的声音再度变小了。
两个客人拿着可丽饼离开之后,真冬打从心底想着。
──竟然那样大吼,也太不成熟了吧~~表现得正常一点啦~~~~
真冬在心里称赞自己有好好忍耐了。
顺便在脑中幻想自己追上去,用鞋底暗藏的短刀割破男人咽喉的情景。
刚才虽然有一股奇妙的气息,不过那个男人只是身材高大,其实没什么好怕的。然而,自己却必须对这样的对象忍气吞声。不在幻想中杀他个一次的话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即使如此,不甘心仍涌上心头,让眼眶不由得湿了起来。
再说,明明在一旁看到弟弟这么辛劳,却连一句话都不提,再怎么说也未免太无情了吧。
真冬以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怨恨眼光瞪着夏生。
忽然,夏生也望向这里,与真冬对上了眼。夏生的表情看起来一样很困,但那冷冷的眼光,彷佛看透了真冬的心事。
──干嘛啊……
真冬不由得想移开目光。这时候,夏生开口了。
「别无端起冲突。」
──这臭老哥……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真冬再度后悔自己不该为了买游戏机而答应来帮忙。
在那之后,不习惯的接客工作仍一直让真冬焦头烂额。
一组二十多岁、看起来很像混混的一男一女来的时候……
「唉唉,这个巧克力奶油跟这个巧克力脆片有什么不同啊~?」
「看一下说明如何?」
「啊?你这是什么口气?」
「因为菜单上不是有写吗?」
「喂,小鬼,你用什么口气跟我的人说话?小心我揍你!」
男人吼道,伸手过来抓住了真冬的领子。
「唉~……大叔的训话真是烦死人了。话说你的手有洗干净吗?」
「这臭小鬼!」
男人狠狠地挥了一拳过来。当然,真冬闪过了。
还有一次,一个戴眼镜、穿草鞋,装扮俏皮的阿姨上门的时候……
「你的特级可丽饼还要加焦糖糖浆吗?胃会消化不来的喔。」
「我还没痴呆到要被你这样的兔崽子担心的地步,别把我当成老太婆。」
真冬心想,果然被骂了。明明只是说出了心里话。
除此之外,真冬还被客人嫌态度不好、眼神凶恶、看起来很嚣张、缺乏接待精神之类的。
──什么嘛~这种的根本就是奥客吧。
才工作了两、三个小时,真冬的心灵就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在客人面前戴口罩未免太没常识了吧!」
被一个身穿西装、态度高傲的大叔这样指责之后,这次真冬终于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不行了,我受够了。话说为什么是我站柜台?不管怎么想我都不是能接待客人的料吧。」
「……你没做过可丽饼吧?」
夏生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真冬依然坚持己见。
因为他认为夏生肯定比自己更适合接待客人。
「你只要教我做法,我就会做了。」
「是吗?那么……」
于是夏生滔滔不绝地说明了可丽饼的做法。
总而言之就是将粉浆尽可能地抹薄,煎熟之后加上配料即可。
──很简单嘛。
真冬一边这样想,沉浸终于不用再接待客人的喜悦之中,一边跟夏生换位置。
然而,他很快又遇上挫折了。
「咦、不行不行。这太烫了吧。」
眼前的铁板冒出比预期中还要猛烈的热气,真冬才刚靠近,额头跟脖子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这种状态,感觉就连半小时都无法忍受。甚至现在就想马上回家冲澡。
夏生望着这样的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冬心想,他很有可能是用了某种发明来抗热。
「……我要回家了。」
「赚钱本来就不可能轻松不是吗?」
「你是哪里来的大叔吗?还说教。」
真冬心里虽然很恼火,但他认为夏生的话应该是对的。
至少夏生比真冬大了四岁,也就是说他的人生经验比自己多了四年的份。而且他已经在JCC上学了,远离了啰唆的老爸,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打工,肯定也很瞭解这个社会了。
虽然真冬真的很想马上放弃可丽饼店的打工直接回家,但他还是决定忍耐。
不只是因为想买游戏机,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被哥哥瞧不起。
然而,之后他将会深深后悔自己这时的意气用事。
下午三点过后。
兄弟俩吃了稍迟的午餐,休息之后,将餐车移到了别的地方。
据夏生所说,在不同的时段,生意较好的地点也不同。
餐车停在真冬完全不熟悉的镇上一隅。
虽然有时吹来的凉风带有点秋意,不过在这太阳高挂的时段,气温依然很高。
天气这么热,可丽饼应该不好卖吧──虽然真冬心里这么想,还是慢吞吞地动手帮忙继续营业的准备。
真冬拿着菜单看板去餐车的侧面挂上,柏油路面反射的阳光直直地射着他。真的很热。
──比起卖可丽饼,卖冰应该更好吧?
他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回到餐车内。
夏生正优雅地喝着咖啡,还是一样在听广播。
「啧……又来了。」
夏生皱起眉头。似乎是他在听的广播节目又被插播了临时新闻。
「带着炸弹到处闲晃的家伙,真的很让人困扰耶。」
夏生自言自语地说着,真冬也开口道:
「到时候就会被警察抓到了吧。」
一般的罪犯都很快就会被警察逮捕。真冬是这么被教导的。
夏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说:
「记得打开柜台那侧的车窗。」
话才刚说完的下一秒。
砰──!
双开式的后车门被粗暴地打开的声音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夏生与真冬同时望向后车门。
「你们两个,不许出声。」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里。
──啊?这大叔是谁?
真冬还不理解状况,盯着那男人观察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稍微前倾。
就连这样细微的动作,男人都不允许。
「都说了,不准动!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
男人拉开身上的夹克,展现夹克下藏着的东西。
他穿着军装背心,但背心的每个口袋都鼓鼓的,而且各个口袋之间还有奇怪的配线相连着。
然后他的右手还握着某个开关。
──难道是炸弹?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
忽然,真冬想起刚才夏生的喃喃自语。
『带着炸弹到处闲晃的家伙,真的很让人困扰耶。』
莫非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犯人?
真冬立即将手伸向鞋跟的拉拴。只要使用暗藏在内的短刀,这种男人转眼之间就能解决。
男人的体格中等,看起来并不强。证据是对方的双眼布满血丝、呼吸急促,看来情绪很激动。这样的状态,让真冬判断他破绽百出。
马上杀掉就没事了。
真冬这样想。
他打算先切下男人握着引爆开关的右手,将脚往前踢起,然而,当他回过神来时,自己竟已被压制在地。他被夏生压在地上。
「干嘛妨碍我?」
「冷静。」
夏生的手紧紧地按住真冬。全身带着炸弹的男人见状,鼻子「哼」了一声。
「要是敢再作怪就宰了你。」
男人一改先前激动的态度,恢复了冷静。他发出的锐利杀气让真冬感到有些背脊发凉。
尽管如此,对于目前的状态,他还是不服气。
男人终于允许他们起身。真冬小声地向夏生抗议道:
「有必要听他的吗?那种家伙,还是杀掉比较好吧。」
「你想在考试前就沦为杀人犯吗?那样会失去应考资格喔。」
「那老哥你动手啊。你办得到吧。」
「不行,因为没有暗杀许可证。而且贸然出手的话,要是引爆炸弹就完了。一发就上天堂了。」
「把头砍下来就行了吧。」
真冬多少也觉得这男人有点危险,但还是认为只要把握机会就不可能杀不死。任何游戏都有方法可攻略。然而,夏生依然反对。
「那家伙的体内应该也有炸弹。从声响来判断,应该是与心跳连动的机关。杀了他可能反而更危险。」
「啥!?」
「看来你们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
真冬拉高嗓门的叫声,被男人低沉的声音盖过。
「两个人都把手举起来,远离彼此,这样才不会动歪脑筋。」
──可恶,为什么要听这种家伙的话。
真冬心里虽然不满,不过竖起耳朵仔细听,的确听得到滴滴答答的奇妙声响,只好慎重一点。
在炸弹犯的注视之下,真冬跨离夏生一步。就在这个时候──
「帮我争取时间。小心别把店内弄乱了。」
「啥──?」
从身旁传来的声音,让真冬怀疑自己听到的话,不由得转过头去。他看到夏生的身影迅速地融入背景之中,只勉强确认到他套上了平时没看过的外套连帽。
真冬想起夏生之前曾提过透明装之类的东西。
哥哥从小就喜欢制作杀手道具,现在也持续埋头研发各种不知有什么用途的道具。
当然,炸弹犯也马上察觉夏生消失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人去哪了!?」
炸弹犯慌了起来,在狭窄的餐车内前后左右大幅地张望了起来。
──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啊。
真冬再度朝着男人的右手踢起一脚。简单来说,只要制伏目标、不让目标丧命就没事了。他轻松地想。
然而,真冬的脚却意外地被轻易挡下了。
真冬在踢起脚的瞬间,跟男人那狠狠地观察着这边的眼睛四目相交,使得真冬的动作有了破绽。
男人一看到真冬动脚甩开他的手并重整站姿,立刻拿起摆在一旁装满可丽饼粉浆的大碗,朝着他丢了过来。
真冬的视野被有甜味的面粉黏液完全遮盖。迎头泼来的粉浆从头上流遍脸、脖子与全身的触感更是让真冬浑身不快。
当他注意到的时候,脖子已经被炸弹犯的左手抓住了。
──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炸弹犯。
脖子被紧紧掐着的同时,真冬才真的体会到自己陷入了还算不妙的状况。
「是你让他跑掉的吗?」
「我没做……那种事……」
「他上哪去了?」
「我……不知、道……」
炸弹犯的左手掐得愈来愈紧。
他的态度冷静又冷淡,与刚闯入餐车时的仓皇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男人像是改变了想法,放松了掐着真冬脖子的左手。也许是判断这时杀了真冬只会让情况恶化。
真冬的肺为了补充氧气,立刻喘了起来。
炸弹犯对着眼眶泛泪、缩着身体咳个不停的真冬开口道:
「开车。马上离开这里。」
炸弹犯那双原本只是布满血丝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有如埋藏了深沉的黑暗。
看来他真的不只是个单纯的扰民炸弹犯。
「……我没驾照。」
「啧。在副驾驶座坐好。」
男人说道,右手的手指凑向引爆开关,暗示真冬要是敢抵抗就会马上引爆炸弹。真冬见状,明白自己除了服从之外没有选择。
而且,虽然不知道消失的夏生打算做什么,但他刚才叮嘱真冬要「争取时间」。现在真冬除了相信他的话之外别无他法。
真冬决定按照男人的指示,起身准备走向后门。
「你想上哪去!」
「不是你要我去坐副驾驶座的吗?」
餐车的驾驶座与厨房之间有板子隔着。
要从这里去驾驶座的话就只能先出去车外。然而──
「口气太嚣张了。」
他被男人抓起领子,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要不是为了考JCC,我认真起来一定能马上干掉这种角色──真冬想着。
「不然你要我怎样啊~~」
真冬不由得哀嚎了起来。炸弹犯手仍抓着真冬,一脚踢破了与驾驶座之间的隔板。
「这样就能过去了吧。快去。还有……穿上这个。」
真是糟透了。夏生刚刚才说过不能弄乱餐车里面的。
而且还被迫穿上炸弹犯原本穿着的那件塞满炸弹的背心。虽然炸弹也让人犹豫,但要穿上陌生大叔穿过的衣服,对真冬而言更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快点设法解决吧──真冬对看不到踪影的夏生使了个眼色,一边前往副驾驶座。
「这样就能逃离那些家伙了……只要这样远走高飞……」
男人将身体滑进驾驶座,同时自言自语着。
──这家伙在逃避什么?
一般来说应该是指警察,不过目前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警察要追来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但是这种状况下即使明白似乎也无济于事。
──臭老哥,快点想想办法啊。
真冬在心里这么叨念着,紧紧地系上安全带。
餐车动了起来,驶出住宅区,往大马路驶去。
不出所料,炸弹犯开车的方式很粗暴,在狭窄的单线车道上开得很快,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每次差点撞到人时,真冬都会无奈地说道:
「你再开慢一点啦。」
当然,炸弹犯不会听从。
「撞飞出去也无所谓。」
「那样可能会引来警察不是吗。」
听真冬这么说,炸弹犯发出奇怪的笑声。
「呼哈,你这小子还真有胆量。」
「……普通而已。」
「就是这个反应,这副嘴脸。摆出一副嚣张的样子。」
说完,炸弹犯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恐怖,情绪起伏未免太大了吧。
这个人生气的时候激动得吓人,冷静下来以后又散发可怕的杀气,现在却又笑了起来。情绪变化无常,难以捉摸,很是诡异。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状况很像电影之类的?」
炸弹犯又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真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唯有时而能从背后微微感受到的气息,是他现在内心的依靠。
其实刚才他有一瞬间怀疑夏生是不是自己下车跑掉了,不过似乎不是那样。
所以,现在真冬只能设法应付驾驶座上这个情绪古怪的炸弹犯,尽量避免刺激到他。
「很遗憾!这可不是电影!」
「我才没那么想。」
炸弹犯大叫的同时还喷出口水,让真冬忍不住以不耐烦的语气回应。
明明才刚想着要避免刺激他的。
炸弹犯的嗓门又变得更大。
「是因为被劫持的不是巴士而是餐车吧!你是不是当自己是偶然在车上的主角了啊?是不是!」
对方要求附和,但真冬实在无法理解。
看真冬只是一脸疑惑地歪着头,炸弹犯似乎不开心了,用握着引爆开关的左手反覆敲着真冬的肩膀。
「就跟有名的!电影一样啊!前警官!用炸弹!打算报复!」
砰!砰!砰!砰!砰!
炸弹犯准确地敲着同一个部位好几次,让真冬忍不住痛得皱起眉头。
而且真冬也胆战心惊,怕他什么时候误触了引爆开关。
──这样根本就是一种职权骚扰了吧。
心里愈来愈焦躁,真冬快要忍不住了。
后方的厨房区仍有夏生细微的气息。但真冬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打算怎么击退炸弹犯,甚至连他是否有意要击退犯人都不知道。
坐在旁边的炸弹犯情绪愈来愈激动,大声嚷嚷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真冬完全不清楚那些电影话题。
车子应该快要开上大马路了,到时候炸弹犯或许会用更粗暴的方式开车。光是想像,真冬就感到厌烦。
不出所料,才刚前进到看得见大马路的地方,炸弹犯就猛踩油门加速,完全不顾其他汽车的存在。彻彻底底的危险驾驶。
「再一下子就能逃掉了……!」
炸弹犯确实这么说了。看来他果然被某人追着。
「你要去哪啊?」
「当然是机场啊!」
别开玩笑了──侧眼看着男人扬起嘴角,真冬心里如此嘀咕,口罩下的嘴巴咬牙切齿。
──这家伙根本不打算放人嘛。
真冬再度深深地后悔了起来。
后悔今天不该轻率地听了臭老哥的话。
后悔不该为了买最新的游戏机而答应帮忙打工。
后悔刚才想要回家的时候没有马上回家。
后悔自己听了老哥的话,帮他争取时间,任由犯人摆布到现在。
最重要的是,被泼上可丽饼粉浆之后全身都是甜腻的气味,而且黏糊糊的,让他烦躁得甚至感到反胃。
──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真冬屏住气息,等候时机。
「只要上了前面的高速公路……嘿嘿。」
炸弹犯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真冬悄悄地解开了安全带。他认为这是唯一且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几百公尺前方有高大的行道树。目前炸弹犯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真冬身上。
真冬打算让车子在行道树之前翻倒。所幸行道树的前方有沿着步道种植的茂密树篱,应该有充分的缓冲效果才对。
他才不管炸弹犯会有什么下场,不过应该不至于当场丧命才对。这样一来,藏在体内的炸弹也不会立即爆炸。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逃离现场就够了。
──臭老哥应该也有办法自己脱身吧。
至少炸弹犯看不到他,应该不会妨碍他逃走才对。
──别怨我。
真冬悄悄地将手伸向鞋跟,拉起了隐藏式刀刃的拉拴。
再五秒……四……三……二……
「自己找个地方抓稳喔,老哥──!」
真冬不由得大叫出声。
同时,他已经在副驾驶座的座椅上采取蹲姿。
「你!」
炸弹犯转头过来的刹那,真冬狠狠地一脚踢向了他的左手,打算将其一次砍下。
男人沉闷的哀嚎声响彻车内,失控的餐车准确地撞向行道树并且侧倒,都如同真冬所料。
炸弹犯全身因冲击被向前甩出去,撞在挡风玻璃上,但是似乎还没办法让他昏迷。
「你这……臭小子!」
炸弹犯靠在仪表板上,全身颤抖着。左手仍握着引爆开关。
明明打算砍下手臂的,结果却没能成功,真冬暗自咂嘴。
炸弹犯现在应该痛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才对,但他仍打算将拇指伸向开关按钮。真冬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抓住了那只手。
「臭小子,放开我!」
──鬼才要放开。我才不想在这里跟老哥一起死。
虽然真冬对车子倾倒有准备,身体仍然碰撞到了车内的某处,至今仍因那股冲击而无法充分地发挥力气。炸弹犯看起来也光是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就用尽全力。
两人都在使不上力的状态下互相争夺开关。
「还不给我放手!」
炸弹犯不顾一切地咬了真冬的手一口。
真冬「呀啊」地哀嚎了一声,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太脏而无法忍受──据说人类的口中有数千亿的细菌。
即使如此,真冬仍然没有放开开关,因为他说什么都不想死得这么莫名其妙,也不能让对方死去。
即使如此,还是快要到极限了。
看到炸弹犯再度张开嘴巴要过来咬人,真冬紧张起来。
──到底在干嘛啊,臭老哥。差不多该做点什么了吧?
真冬在心里如此叫道……这时候──
「久等了。」
头后方传来有如电击般劈啪劈啪的声响,同时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
「抱歉,你再抓着那家伙的手一下子。」
夏生这么说道。
──他打算干嘛?
真冬连忙透过照后镜确认后方的情况,看到夏生正拿着一条像是水管的东西,对着这里……?
真冬还来不及出声,水管就猛烈喷射出冰冷的东西,不清楚到底是气体还是液体。
那个东西气势汹汹地喷出,让驾驶座覆盖上一片白色。
真冬全身立刻冻结。当然炸弹犯也一样。
──臭老哥,你做了什么?
虽然真冬想这样大吼,却连嘴巴都动弹不得。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他听到夏生这样喃喃自语,气息靠近过来。
接着听到的是啪哩啪哩的声音。应该是夏生在强行把真冬与炸弹犯拉开的声响。
──要是有哪边裂开了要怎么办啦?
不顾真冬的不安,夏生拖着他的身体从后车门出去车外。
炸弹犯则被留在车内。
夏生带着真冬出了餐车之后,过了约二分钟,前进了约数十公尺。
这时候覆盖真冬身体的冰膜急速地溶解、脱落,身体也能动了。但是体温急速降低,使他觉得寒冷难耐。事到如今才开始头晕了起来。也许是刚才车子倾倒的时候也撞到了头。
夏生替他脱下那件塞满了炸弹的军装背心。他还在不知不觉间从抢来了引爆开关。
「这到底是……什么……」
「瞬间冷却装置。因为没有液态氮,我用别的东西代替。所以效果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竟然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弄出这种东西。真冬心里感叹着哥哥的天才之举,同时也涌现了焦躁与烦闷,跟小时候感受到的一样。
「趁那家伙爬出来之前离开这里。跟他正面冲突就太傻了。」
看来夏生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计困住炸弹犯。
考量到犯人的体内可能有炸弹,这样的应对理所当然。因为要在毫发无伤的状态下逮住对方太费事,要杀掉他的话风险又太大了。
真冬试着勉强站起来,脚却使不上力。
一会儿之后,餐车内传出炸弹犯的怒吼声。
「该死啊啊啊!你们这两个臭小子,我一定要炸死你们!」
他或许跟真冬在几乎一样的时候恢复了行动。
听到炸弹犯的怒吼,夏生立刻叹一口气。
「唉……真麻烦。」
然后,不知为何,夏生转身面向餐车。
「接着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夏生注视着餐车,眼神跟往常一样地一派轻松,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然而……
──难道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死吗?这种事我可不能接受。
想到夏生一个人擅自下了决定,真冬的心底涌现强烈的怒气。同时,他也气自己无力阻止。
夏生跨出脚步,逐渐远去的背影愈来愈模糊。
真冬的脑袋一直在晃动,幅度忽大忽小,让他感到反胃,无法继续思考。
──别开玩笑了。回来。给我回来啊。
至少跟我一起逃啊。就在真冬这么想的时候──
才看到夏生突然停下脚步,一道闪过天空的光便映入真冬的眼中。
那是什么?真冬眨眼一下,睁开眼睛之后,便看到那辆撞在行道树上停着的餐车,被劈成了两半。
目睹如此惊人的景象,真冬拼命地睁着眼睛,试图在摇晃不停的视野中看清那里的情况。
视野立刻从直的变成横的。真冬已经无力撑起上半身了。
听到真冬倒地的声响,夏生回过头来。
「真冬,振作点。」
看到夏生马上回头看自己,真冬心里放心了不少。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闭上双眼。
在仍然模糊的视野之中,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两道黑色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形格外地高大,耳边似乎挂着什么会反光的物品,闪闪发亮。
另一人的身形矮小许多,手上拿着一根长长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手杖。
──那两人,莫非是……
这时候,真冬的视野终于逐渐昏暗。
他隐约想起了今天上午来光顾的二人组客人。
其中一人的体型格外地高大,两耳都戴着很多耳环。
另一人则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先生,不知为何带着一把日本刀,一直在喃喃自语。
两人都穿着全黑的套装,令人印象深刻。
莫非是那两人来到这里了?可是,为什么……?
「噫、住手……!别过来!我还没──!」
真冬勉强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被劈开的车子中把炸弹犯一把抓了起来。
「你敢动手吗!?我要是死了,你们也会被波及──!」
炸弹犯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下一个瞬间,炸弹犯被高高地抛向上空,然后……伴随着骇人的爆炸声响,在半空中被炸得粉碎。
看着碎肉与血花的烟火,真冬再度明白夏生的推测是正确的。
──那家伙的体内真的有藏炸弹啊。
然后,在逐渐消失的意识中,他只能不断听见夏生叫唤他的声音。
两天后。
──唉~……真是糟透了。我要死了。这样肯定要没命了。
在自己的房间内,真冬躺在床上,茫然地注视着天花板。
头部受到碰撞的后遗症,让他到现在有时候还会感觉脑袋在晃动。每当视野不住摇晃,强烈的吐意便会随之而来。
雪上加霜的是,他还重感冒了。
这应该是被夏生制作的那个瞬间冷却装置喷个正着的关系。
所以,真冬现在身体与精神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咳嗽的当下,真冬心里依然对于那天感到后悔。
要是没有被夏生哄骗的话。
要是没有想要买游戏机的话。
至少在觉得受不了的时候马上回家的话就好了。
──可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夏生可能就得独自面对那个炸弹犯的威胁。
明知道想了也于事无补,脑袋还是忍不住钻牛角尖。真冬在床上翻身,小心翼翼地,避免让视野摇晃得太厉害。
这时候,敲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夏生说「我要进来了」的声音。
听说他今天就要回去JCC了。
真冬连忙拉起棉被,盖到头上。
然后,房间的门被静静地打开,他感觉到夏生进来房内的气息。
真冬慢慢地将棉被拉至眼睛之下,眯着眼睛窥视情况。
他看到夏生的表情跟平常一样难以捉摸、漫不经心,不像是有歉意的样子。夏生手上提着一个纸袋。
真冬再度用棉被盖住头,决定装睡到底。
要说的话,其实他有很多事想问。
当时的二人组到底是什么人?夏生在现场目击了多少?餐车后来怎么样了?然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真冬感觉到夏生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看,但那目光又忽然消失,随后响起脚步声,以及将纸袋摆在桌上的声响。
「快点好起来。」
夏生的声音再度响起,然后门被关上。
真冬等着夏生踩着木地板的脚步声离开房门前。
等了约一分钟之后,真冬才悄悄地起身。
他一手扶着昏沉的脑袋,一手伸去抓住摆在桌上的纸袋,然后坐回床上。
打开纸袋一看,里面装着真冬原本打算用打工的薪水买的最新型游戏机。
「……烦死了,臭老哥。」
真冬将纸袋抱入怀中,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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