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惠的旅程-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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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现在,田所惠雀跃不已。
她坐在极星寮大厅的沙发上,打开一旁的旧式行李箱。桌上摆着折叠整齐的洋装、牙刷、沐浴乳、毛巾等物,出外旅行的准备已全数就绪。
「不知道还有没有缺什么?只带这些点心不知道够不够呢?」
惠一一勾选检查清单,并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在即将进入梅雨季的这个时节,惠就读的「远月茶寮料理学园」也放了连假。而她参加的「乡土料理研究会」也将从连续假期第一天──也就是明天开始举办集训。
「这是我入社后第一次参加社团集训呢。真期待明天到来~!」
惠将各种小东西整整齐齐地收进父亲送给她的老旧行李箱。
「喔~田所!你要去哪里?旅游吗?」
住同一个宿舍的幸平创真以及他们的学长一色慧,就在这时来到惠的身旁。
刚忙完农务的一色,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兜裆布。
「是乡土料理研究会的活动。」
一色只穿着一条兜裆布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因此惠的视觉直接忽略掉那身打扮,笑盈盈地回答两人。
「我们预计会研究各地的食材以及调味料喔。」
「喔~!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那一色学长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有极星田的工作得忙,吉野为了照顾动物,似乎也会留下来。」
「连续假期吗……对了,我从入学后就没回家过,就趁这机会回老家一趟好了!就这么办!那么连假之后见啰,田所!」
「创真同学,祝你有个愉快假期。」
「谢啦!」
幸平对着惠潇洒一笑,登上宿舍的楼梯。惠笑着挥挥手,目送幸平离去后,留在现场的一色就在这时嘀咕了一句:
「话说回来,田所妹妹你还真是开放啊。」
「咦?什么开放?」
「因为你在这种地方整理行李,岂不是全被大家看光了吗?这种事一般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弄才对吧?」
「吓!咦!哎呀!」
惠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宿舍大厅这个公共区域,当着大家的面整理行李,脸也因此羞成通红。
「啊啊啊!我、我只是怕有东西忘了带呗……」
一色看到惠因为过度难为情,连乡音都不慎脱口而出,不禁莞尔。
「不,我能够体会。人有时就是会想卸下假面具,赤裸裸地呈现自己。像我也经常有种冲动,想把身上的一切全都脱光呢。哈哈哈哈!」
「原、原来如此……」
尽管话语的内容并不太潇洒,但见到一色那潇洒无比的笑容,惠也只能姑且同意。
「总之不管怎样,明天的集训确实令人期待。你们打算去哪里?」
「去长野。大家打算一同研究伊那地区的各种乡土料理……」
「伊那地区……我记得有荞麦馅饼,跟酱汁猪排盖饭是吗?」
「其他还有马肉料理、蝗虫、蜂蛹之类的料理。」
「喔~听起来挺有趣的。」
「是的,所以明天绝不能睡过头。」
「所以到时我们得帮忙叫醒她呢,学长。」
听到其他说话声,惠与一色转头一瞧,原来是穿着体育服的吉野悠姬与榊凉子,前者似乎刚照料完鸡只,后者则是刚检查完麴的发酵。她们也是极星寮的住宿生,跟惠是同个年级,两人也都跟惠很要好。
「我倒觉得吉野跟榊你们俩才会睡过头咧。」
「没礼貌!我才不会那样!」
悠姬气鼓鼓地反驳一色的吐槽。另一头,凉子正和气地询问惠。
「小惠,你说明天五点叫醒你对吧?」
「嗯。」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早呢?他们的集合时间就这么早吗?」
「不是的,是我打算帮社团的大家做便当。」
「咦?你们不是会沿途吃过去吗?竟然还得做便当?」
「是当早餐用的。我怕要是遇上店家没开,大家没事先吃点东西的话,恐怕会饿着肚子。」
面对悠姬的吐槽,惠微笑以答。
「真是太贴心了,不愧是田所妹妹……好,我也会帮忙叫醒你的。」
「真的吗!谢谢您,学长,麻烦您了!」
「好,那么为了明天,早点睡觉吧!」
「悠姬,现在也未免太早了。」
「大家,谢谢你们。」
惠彬彬有礼地向三人弯腰道谢,脸上开心地微笑着。
隔天,惠并没有睡过头──正确来说,她因为太担心自己赖床,而紧张到整晚没怎么睡,加上一色、悠姬、凉子三人先后前来房间通知她天已经亮了,因此她最后顺利完成了便当。
离开宿舍时,以一色为首的住宿生们一同到玄关送她离开,除了早已启程回老家的幸平没能前来,其他就连同年级的住宿生伊武崎峻也前来欢送。见到大家如此窝心,惠很庆幸自己能够住进宿舍。
「一路顺风~!」
「田所妹妹,Come back~!」
「学长,她还没出发好吗。」
「小惠,路上小心喔。」
「嗯,我出发了!」
惠神采奕奕地向大家道别,她斜背起背包并提着行李箱,前往集合地点──新宿站西门。
乡土料理研究会的主要活动,是从书籍里学习乡土料理的知识,并实际做出各地名产。然而进行实作时,只靠第二手资讯难免会与实物有误差,因此每当放长假,社团成员就会像这样四处游历,品尝各地乡土料理。
虽然俗话说「特产无美食」,但料理还是得亲自品尝,才能明白个中滋味。而透过实际前往当地呼吸空气、与在地人交流,就能更深入学习到乡土料理的奥妙。
思绪在即将到来的旅行里徜徉,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惠生平第一次的长野之旅,将会以何种方式呈现呢──?
田所惠纳闷地歪着头。
真是怪了──她在验票口前频频看表。距离集合时间八点明明只剩五分钟,却完全没看到其他社员前来。
她试着在通勤时段的人群里寻找社员,却依旧遍寻不着,只有人潮在面前流逝而去。
会不会是搞错时间了呢?于是惠从背包里拿出学长发的单子确认,但上头写的集合时间的确是八点没错。
但下一秒,惠的脸上冒出大大的惊叹号,她将脸重新凑到单子前。
「集合地点:新宿站西门 客运车站」。
印在单子上头的,是这么一行文字。
「客、客运车站!」
至此,惠才惊觉自己来错地方了。她先入为主地误以为是要搭电车,但其实此行搭的是客运。
「啊哇哇,怎么办怎么办……总、总之先跟学长联络要紧……!」
惠连忙拿出前不久才更换的智慧型手机,不料却手一滑──
「啊!」
手机落地,发出响亮的喀啦声。惠大惊失色地拾起它,却发现画面一片漆黑。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试着重启电源,手机却毫无反应。看来刚刚那么一摔,似乎把手机给震坏了。
「不、不会吧……!」
拿着手机的她,这下慌得不知所措。
怎么办,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对了,我得赶紧前往集合地点才行。
惠环顾四周,在验票口问出客运的上车地点后,连忙奔跑了起来。一来到集合地点,她便边跑边寻找前往伊那市的客运。
但就在她发现的瞬间,客运也同时启程,响起引擎声扬长而去。
「啊啊……车子开走了……」
惠沮丧地垂下肩膀。会错认集合地点以及摔坏手机,全都是因为自己粗心大意。
看来,我果然是个没出息的人。
惠低垂的脸庞,发出叹息声。
前不久──在从远月学园举办的住宿研习归来前,她对自己的料理以及自己本身,总是缺乏自信。
在学园里,她的成绩总是敬陪末座。
在这个以分数衡量料理的环境里,惠的信心日渐流失。料理的世界是残酷的,她知道自己不能以马虎的心态面对。然而一旦能力遭否定,却又时常令她迷惘,不知该以什么支撑自己,又该怀抱何种信念前进。
然而幸平创真的话,渐渐改变了她。
「所谓的料理,就是把自己的一切都装进盘子里。」
「不用想太多,你只要做出最适合你的料理就好了!」
当初惠赌上自己的学籍与学园毕业生·四宫小次郎对决时,幸平曾如此对她说过。
扮演自己,尽自己所能。
听到这句话后,她成功熬过了出发前一度令她忐忑不安的住宿研习,期间虽然险些就要被退学,但最后勉强跟四宫打成平手,而得以保留学籍。
经历了这件事,她稍微恢复了自信,认为只要有心,自己一定也能办得到。
然而如今一回想,那一切全都是靠创真同学的力量──
想到这儿,惠的心突然黯淡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一样。
沙佩尔老师的课、干学姊出的考题,以及与四宫学长的对决,全都是靠创真同学的帮助才得以安然度过,并不是靠我的力量。
像我这种人──
「停!」
惠猛然抬起头。她彷佛听到幸平创真的声音,不停地东张西望。
但她听错了。眼前的指挥员,正对着倒车的客运大喊:「停!停!」
「什么啊。」
惠叹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情却轻快了些。
没错,要是创真同学见到我这样,一定也会要我停止往坏的方面想。每当创真同学遇上危机,总是思考着该如何尽力而为,而现在的我,一定也能够做些什么。
我现在能做的补救──就是想办法,努力一个人前往伊那市吧。
首先,惠先到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回极星寮。接她电话的,是舍监大御堂富美绪。
「你究竟在搞什么!因为你没去集合,学长他们不知道打了几通电话回来啊!」
「咿!对、对不起……!」
富美绪气势汹汹,让惠吓得一时方阵大乱。
「总之我叫他们先出发了,你自己也赶紧追上去吧。他们说会照着行程表行动,要是你人到了,就循着那张表与他们会合。」
「行程表……」
惠瞧着自己的单子,上头的确是记载了乡土料理店的参观顺序。看来学长们就是照着这个顺序行动的。
「谢谢您!那么我出发了!」
惠恭敬地向富美绪道完谢后,挂上电话。
她看了看时刻表,距离下一班客运还有段时间,因此惠决定搭电车前往伊那。她来到车站窗口,向站务员询问该如何前往目的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情惠的缘故,虽然目前正值通勤尖峰时段,站务员还是详细告诉她该如何搭车。惠虽然并无自觉,但她那和善的气质,总是能唤起人们的热心。
依站务员所言,要搭电车前往伊那,得在特快车与区间车之间转乘,花三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于是,惠跟站务员道了声谢,买了特快车车票前往伊那。
「虽然车资比较贵……不过这也没办法呗。」
惠将行李箱放在一旁,坐在位子上望着窗外,叹了一声。
依站务人员所言,搭客运跟搭电车其实花的时间都差不多,而且客运照理说是电车的竞争行业,但站务员甚至还贴心地提醒她「搭客运比搭电车更省钱」。
选择电车的惠,虽然因此多花了一些零用钱,也只能说是无可奈何的事。
当前最重要的,是必须自立自强,不能再给学长姊添更多麻烦。
惠从肩背包里拿出书跟笔记簿。接下来,她得搭两个小时的车,但一个人发呆下去也是糟蹋时间,不如趁着此时重新复习一次乡土料理。
于是她打开那本网罗所有乡土料理的书籍,翻到长野县的那一页,全神贯注地读了起来。在酱汁猪排盖饭以及荞麦馅饼等各式各样小吃名产里,她的视线落到「肉面」这个辞汇上。
伊那特色小吃「肉面」。
这道料理诞生于昭和三十年,是曾经在东京横滨修业的料理人,在伊那的中华料理店里开发出来的菜单。
那个年代并没有冰箱,料理人摸索着如何让进货的面条更耐储存,最后想出蒸面条的方法。透过这项发明,面条获得了独特的风味与嚼劲,更巧的是,这正好与后来全国上下都买得到的炒面用熟油面,是相同的一套制程。
那名料理人在蒸过的面条里加入当地的高丽菜,以及当时相对容易取得的羊肉,炒成炒面供应给客人。当时的命名其实是「炒肉面」,但后来省略了「炒」字,便成了大家口中的「肉面」。
这道料理意外地下酒,成了当红小吃,热潮甚至延烧到附近店家。时至今日,它在当地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了伊那最具代表性的地方料理。
「原来如此……乡土料理还真的是很有意思呢。」
惠看着书本,思绪徜徉在未曾品尝过的乡土料理之中。
乡土料理带有一种浪漫。
在南北狭长、方言依地区而异的日本里,有各式各样的名产。有些是自古便存在于当地,也有些是为了促进地方发展而制造的。然而,就因为人们热爱土地,深知符合风土民情的物品,才造就出这些只有当地才吃得到的名产。
只要品尝,就能瞭解当地的东西──这就是名产。
每每令离乡背井的人们思念不已的东西──这就是名产。
由于惠本身也是为了到远月学园念书而离开家乡,对于地方名产所抱持的感情,也比一般人要来得更深刻。
加入乡土料理研究会,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希望今后也能接触各地的料理,并学习各种料理的技术。
惠默默阖起书本,心中洋溢着这般热情。
电车维持固定节奏,马不停蹄地向前驶去。
随着车辆远离市区,窗外景色也由原先的高楼大厦缩小为矮楼平房,等到房舍渐渐稀疏,向后流逝的风景也转为田园山色。
太阳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暖着惠的肩膀。
「…………」
啪的一声,放在大腿上的书本掉落,但惠却浑然不觉。
在和煦的阳光里,惠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特快车刚好抵达冈谷站。
「!糟糕!」
惠连忙拾起掉到地上的书本并塞进肩背包里,然后抓起行李箱赶紧冲向出口。
一下到月台,惠伸了个懒腰。
远月学园与极星寮里虽然也是绿意盎然,但长野的空气却是格外清新。
「嗯,接下来得转乘到……」
惠拿出站务员写给她的便条。接下来只要再搭乘饭田线,就能抵达伊那市车站。
下班电车五分钟后才会到,惠看了看行程表,大家一开始会先到伊那市的店里品尝「酱汁猪排盖饭」。
得赶紧跟大家会合才行。
但就在快步前进的途中,她发现一名少年正愁眉苦脸地在月台上东张西望。
「…………」
于是惠稍微放慢脚步观察那名少年,发现他一副就快要哭了的样子。
他是怎么了?迷路了吗?
惠就这么侧眼看着少年,最后走过了他身边。
怎么办,距离转乘已经剩没多少时间了,要是错过这班车,就得再等一个小时。学长他们还在等我。因为这次迟到,我已经给他们添麻烦了──
可是,他真的不要紧吗?看他一个人好像很无助,我怎么能放着这样的小孩不管呢──
可是,要是再不出发,会给学长他们添麻烦。
可是……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惠的心里出现两扇门,一扇写着『学长』,一扇写着『少年』,自己则站在门前不知所措。而正当她苦恼时,电车的进站时间也不断地在倒数,她得赶紧做出决定不可。
既然这样──
惠停下了脚步。
我还是无法放着那名男孩一个人哭泣!
要是有自己能办到的事,我希望能帮上他的忙──
于是,惠带着威风凛凛的表情转过身子,奔至少年身旁。
「……请问,你怎么了吗?」
一听到声音,少年瞧着惠,于是惠稍微弯下腰,以配合少年的视线高度。他看起来像是国小低年级,手里拿着捕虫网,背后背着绿色的运动背包。
「…………」
少年不发一语,眼神带了点提防,看来是有人教过他,不可以随便跟着陌生人走。惠心想这样的用心虽好,但若少年真的迷路,这下可得先解除他的心防才行了。
「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帮你叫车站的叔叔来呢?」
听到「车站叔叔」几个字,少年似乎稍微定下了心,默默地点了个头。
「那么你等我一下喔。」
惠投以笑容,尽可能别让少年感到不安,并前往验票口找站务员。
少年坐到票口附近长凳上,断断续续地向惠以及站务员说明事情原委。
看来他是跟着老师以及同学前来远足,却不小心多搭了一站。
因为他不知道班导师的电话号码,因此站务员联络了少年就读的小学。不久,校方联络上班导师,接着又换班导师打来车站。
「太好了,你的老师马上就会来接你啰。」
「真的吗?」
「对方说大概一小时后就会到了。」
「谢谢你,车站的叔叔。」
少年对着站务员露出放心的表情,接着对坐在一旁的惠投以笑容。纯真的童颜里,已经没有先前的那股戒心。
「谢谢你,姊姊。」
「不会啦,我什么都没做呀……总之,这真是太好了。」
惠也对着少年亲切地微笑。
「姊姊你要去哪里呀?」
「我吗?我本来要在这里换车,前往伊那市车站,跟人会合之后一起去吃伊那的乡土料理。」
「你不去没关系吗?」
少年用歉疚的眼神直盯着惠。他还只是个孩子,竟然这么为人着想──这份体贴,不禁让惠开心了起来。
「没关系啦。在下一班车抵达前,姊姊也没事做,陪姊姊一起等好吗?」
「嗯!」听到这句话,少年笑容满面,精神饱满地答道。
坐在长凳上的惠与少年,微风自两人之间穿越。静静聆听着树木的摇曳声,让惠原先焦急的心稍微沉淀了一些。
「姊姊,我们来玩文字接龙吧!」
「好啊。那就从……接龙(SHIRITORI)的『龙』开始!」
「苹果(RINGO)!」
「猩猩(GORIRA)!」
「呃……广、广播(RAJIO)!」
「广播是吗。那么『播』……啊,对了,『便当(OBENDO)』!」
少年纳闷地歪着头,惠则是从背在肩上的包包里拿出一只套盒。
「唉,你肚子会饿吗?姊姊今天早上做了便当,要不要吃一点呢?」
说着,惠拆开裹在外头的蔓草图样包巾,小心地打开盒子。
掀开第一层,捏得漂漂亮亮的饭团自其中现身。
「哇~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真的能吃吗?」
「嗯,请用吧。」
少年从惠递出的套盒里拿起一个饭团,喊了一声开动后大口咬下。
「哇~是卤昆布!里头还加了起司!」
「不用客气,尽量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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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水壶替少年准备茶。
少年吃的「卤昆布起司饭团」,正是她之前在极星寮做过的菜色。
「蜂蜜大蒜腌猪肉饭团」、「盐葱酱饭团」以及「卤昆布起司饭团」三种,全都是幸平以及一色称赞为调理精心,大受好评的菜色。
这个便当本来是怕乡土料理研究会的成员们搭车时肚子饿,而起了个大早为大家做的。
一提到要做便当,惠便获得宿舍众人的赞助。这次便当的材料,全都是来自极星寮的菜园以及农场。有一色种的蔬菜、悠姬养的鸡下的蛋、凉子用盐麴腌的酱菜──每样都是既新鲜又美味。有众人用心培育的大自然恩赐,这个便当才得以存在。
──希望大家会觉得这些饭团好吃。
惠怀着期待,一边用心将每一粒米捏成饭团。一想像人们享用时的表情,她的心跳也随之加剧。
而如今,有人愿意当着自己的面品尝它们。
「哇~这个里头有肉耶!真好吃~!」
少年黏着饭粒的脸颊露出微笑,惠也以微笑回应,并拿出手帕替他擦掉饭粒。
惠再次体会到,能有人津津有味地品尝自己的料理,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每次端出料理,她总是忐忑不安。
会不会太咸?该不会太甜了吧?要是跑出苦味或涩味的话该怎么办?要是淡而无味该怎么办──一旦烦恼下去,可说是没完没了。
但只要对方的一句「好吃」,一切的辛苦就都值得了。
「姊姊,你不吃吗?」
「咦……喔喔。」
由于当初做便当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品尝,害她自己都忘了开动。
「我们一起吃嘛,这些饭团真的很好吃喔!」
握着一只饭团的小手伸到惠的面前。见到这可爱的模样,惠笑着接下饭团,并咬了一口。
「嗯!」
真好吃──这样自卖自夸是有些奇怪,但这味道确实是无话可说的好。
而在蓝天底下与人一起吃的饭团,尝起来更是格外美味。
吃完饭团后休息了一会儿,级任导师就在这时前来迎接少年。一见到他们,班导师便满脸歉意,频频点头道歉。
「不好意思,感谢各位多方的帮忙。」
「全都多亏这位好心的小姐在一旁陪着他。」
听到站务员这么说,惠连忙惶恐地挥手否定。
「没、没有啦,我根本没做什么,就只有陪着他而已。」
「真的很感谢您的热心帮忙。」
「姊姊的饭团,超好吃的喔!」
少年对着惠嘻嘻一笑,露出黏在门牙上的海苔。
「这个送给你当礼物。」
少年递出手里的那根捕虫网。
「咦?」
「再见了,姊姊!掰掰!」
捕虫网一交给惠,少年便飞也似地离开了。「再跑的话等下又要迷路了!」班导师边训斥,边点头谢过她,随后也追着少年而去。
留在原地的惠,拿着少年留下的捕虫网。
「……这个该怎么办?」
惠拿着网子纳闷地歪着头,一旁的站务员就在这时开口了。
「小姐,往伊那地区的电车就要进站了喔。」
「咦!」
啊哇哇,我都忘记了!自己得赶紧追上学长他们才行。
于是,惠就这么拿着捕虫网奔向月台。
离开冈谷站后,惠搭着沿站停车的区间车抵达伊那市。一看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过后。
为了确定学长们接下来将前往何处,惠打电话回极星寮试着寻求线索。等了一会儿,这次换悠姬前来接电话。
「乡土料理研究会的学长?」
「嗯,我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打电话回去……」
「到目前为止似乎是没有……啊,抱歉,小惠,我正在做拉面,现在走不开。」
「咦,拉面?」
接着,电话另一头传来不太清晰,但听得出是对话声的声响。
「啊,伊武崎,等一下,先别切洋葱……总之就是这样,你能晚点再打来吗?」
「喔,没关系的,给你们添麻烦也不好,接下来我自己想办法吧。」
「抱歉啊,小惠。」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你们也加油吧。」
「谢啦!那么回头见!」
重重挂上电话的声响自听筒里传来。惠叹了口气,也将听筒挂回公共电话上。看来宿舍里也正忙着。
事到如今,只能自立自强了。没错,我得加油才行。
为了得到线索,她拿出行程表重新看了一次。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应该已经离开「酱汁猪排盖饭」的店才对,而接下来的参观目标,则是高远城遗址小卖店里的「荞麦馅饼」。
「高远城址公园吗……好,过去瞧瞧吧。」
惠立刻向伊那市车站的站务员询问如何前往,得到的回答是出了验票口后有个公车站,可以在那儿搭一个小时一班的公车前往高远站。惠转头一瞧,发现要搭的公车正好停在站前,于是连忙上车。
高远城址公园是以高远城遗迹为中心而建设的公园。高远城又称作「兜山城」,筑城时间可追溯至战国时代。
而公园内除了城址,壮观的樱树林同样极富盛名。这儿的樱花不但拥有「天下第一之樱」的美称,更是长野县指定的保护区,还获选为日本樱花会所举办的「百大赏樱胜地」之一。
搭着巴士晃荡了二十五分钟,下了高远站还要徒步十五分钟。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座小山丘。
「我还得爬上这道坡吗……」
看着上坡路,惠不禁叹了口气,但随后又转念一想,也许学长们还在那上头也说不定。
「好!」于是她打起精神,开始爬坡而上。
先前少年给的捕虫网,就在这时成了拐杖,陪着她慢慢前进。
「呼,真是意想不到的用途。我得感谢他才行。」
没多久,惠便爬得满身大汗。
明明梅雨季将近,今天却是个清爽的晴朗好天,不时吹起的舒爽微风拂过惠的额头,带来一瞬间的清凉感。即将迈向夏日的阳光普照大地,就像是充满了无限生机。
真舒服──惠不禁轻声自语,并回想起童年。
在东北地区长大的惠,小时候每到夏天,也总是在外头东奔西跑四处玩耍。不过那儿的山路并不像这里平整,而是更加凹凸起伏。
做料理虽然很快乐,但偶而像这样活动身子,也是别有一番痛快。
总算爬完坡道的惠,正要踏上通往城址的阶梯准备继续前进时,她注意到眼前的老奶奶。老奶奶的举手投足虽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但大概是腰腿不太灵光,爬楼梯的步履显得蹒跚不稳。
「…………」
她是自己一个人爬上这个坡道的吗?光是爬坡就已经够辛苦了,眼前却还有一段阶梯得爬。
惠打定主意,加快脚步来到前方老奶奶的身旁。
「那个……要是您不介意,请抓着我的手吧。」
惠伸出自己的胳膊,对她投以笑容。
「咦,可是……」
「我不要紧的,让我们一起爬完它吧。对了,还有这个,给您当拐杖使用。」
惠将捕虫网交给奶奶,轻轻地笑了笑。
「感谢你的热心。」
「要出发啰。预备──一、二、一、二……」
惠一边轻声吆喝,一边配合着老奶奶的步伐,两人就这么一点一点地逐步登上阶梯。右手有老奶奶牢牢抓着,左手则提着有些重量的行李箱,但惠却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呼~到了~!」
惠不禁重重吁了一口气,将行李箱摆到地上。正当她微弯着身子调整呼吸时,老奶奶拿出手帕为她擦了擦额头。
「谢谢您。」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多亏有你跟这支网子,我才能爬得这么轻松。」
老奶奶高兴地挥了挥捕虫网。
「我也没料到,这个东西竟然在这种时候会这么有用。」
「真的很谢谢你,呃……」
「我叫惠,田所惠。」
「小惠,谢谢你了。」
看到老奶奶和蔼的笑容,惠觉得自己彷佛身心都变得精神百倍。
「小惠,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呢?」
「我社团的学长可能就在这儿。他们为了研究乡土料理,来这里寻找荞麦馅饼……」
「挑这个时节来?小卖店现在可没开呢。」
「咦!真的吗?」
「你瞧。」
顺着老奶奶所指的方向望去,另一头的确是有好几间拉下铁门的小卖店。
「毕竟樱花季才是这儿的观光旺季嘛。」
「原来是这样……」
尽管有些灰心,但惠还是巡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个大叔在商店旁打扫,于是便跑了过去。
听了惠说明事情的原委,大叔边纳闷边回答。
「喔喔,前不久有一团大约十个年轻人来过,也说是在找一名学妹……那个人就是你吗?」
「是的,我想应该错不了!」
「他们后来边商量要不要前往下个地点,边进到公园里头。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
「请问,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吧。不过也搞不好他们还在公园里,你何不去找找看呢?」
「啊,好的,谢谢您!」
惠向大叔深深鞠了个躬,进入城址公园里,快步走了一轮。
但,沿着外城巡了一圈,她却没发现学长们的身影。
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呢?
她又走了一圈,但依然没看见类似的身影。
「这种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一切都得怪自己。
不管是迟到,还是弄坏手机,全都是自作自受──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垂下肩膀喃喃自语的惠,往城的中心而去。接着,白色的山脊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中央阿尔卑斯山。(编注:即木曾山脉。)
「哇~」
美景令她不禁叹息。披着零星白雪,横向连绵成一线的群山,看起来既美丽又耀眼。
「能看到这个,也许就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如此嘀咕完,惠再次回到入口处。
在『天下第一之樱』的石碑附近,先前遇见的老奶奶,就坐在铺着塑胶垫的地上,而她一发现惠,便露出和先前一般和蔼可亲的笑容并招手。
「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没找到呢……请问,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在编白三叶草的花圈。现在的年轻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东西了吧?」
「我以前住乡下时也常常做喔。」
「呵呵呵,这样啊。」
老奶奶俐落地编著白三叶草,惠也来到一旁,看着她编织的手法。
「这里每到春天就开了满满的樱花,不过这个时节,已经全都变成绿叶了。」
「不过,这个地方真的很舒适呢。」
自群树间吹来的微风,轻轻吹过两人之间。惠也摘起一旁绽放的白三叶草,一起编起花圈。
「老奶奶,您怎么会来这儿呢?」
「只是散步罢了。想到以前曾经跟喜欢的人一起来这座公园走走,不知怎么地就想来了。」
说完,老奶奶突然红起脸,露出宛如少女般的表情。而就在这时,老奶奶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大声作响。
「您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惠打开套盒的第二层,里头装了煎蛋卷、章鱼小香肠,以及用红萝卜、彩椒、芦笋、栉瓜以橄榄油稍微拌炒而成的沙拉。
「哎呀,看起来真可口的样子!不过,真的不介意我吃吗?」
「当然不会!」
「谢谢你,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老奶奶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煎蛋卷。
「里头吃得出扎实的高汤味,却又温和不腻,口感绵密。」
看到她由衷的幸福表情,惠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这个煎蛋卷,是我母亲以前教我做的。」
蛋卷煎盘要好好热锅,并均匀润上一层油;打蛋时两根筷子要张开并由上而下,像是将蛋白划开般均匀搅拌──
母亲叮咛她的这些细节虽然是基本,但一定要细心完成,因为这就是成品可口与否的关键。
「我敢保证,小惠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太太的。要是我的厨艺也能再好一些……」
老奶奶不知为何叹了一声。惠大概能猜到她漫长的人生里,恐怕也经历过不少坎坷,但还是决定不过问。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要是不介意,这个花圈你就拿去吧。」
「谢谢您。」
惠将老奶奶给的花圈戴到头上,露出微笑。
与老奶奶道别后,惠离开了高远城址。离开前,她将捕虫网送给老奶奶当拐杖。而收到的花圈里,她发现了一枚四叶幸运草,于是开心地将它直接别在头上。
「啊,不行,我还有事情急着办呢!」
惠连忙拿出行程表。接下来的目的地依序是「蜂蛹」、「行者荞麦面」、「马肉料理」、「蝗虫」,最后则是「肉面」。但其中有标出确切地点的,就只有「高远城址」一处。看来学长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等抵达当地再沿途打听。
这、这下可该怎么办呀──
惠的心情又再次陷入阴郁。
只靠这么一点线索,绝对不可能追得上他们的。
可是学长他们一定还在等我,何况给大家添麻烦的人是我,现在不管怎样,都得保持正面积极的心情,不可以就此沮丧。
事到如今,已经不晓得学长他们会前往何处,那么就只好沿途打听,沿途寻找线索了。
「蜂蛹?那种东西的话在街上也弄得到,而且超市里也有卖,蝗虫跟河虫更是随手可得,没问题没问题的。」
「行者荞麦面的话,那里一整排店家都是喔。」
「从这儿再过去,有间马肉料理店,你可以过去问问啊。」
惠在路上逢人便问哪间店的乡土料理有名,也跑了好几间店。
然而……
「喔,刚刚来过的那群年轻人吗?因为店里客满,我就没做他们生意了。不好意思啊。」
「他们才刚吃完离开不久。接下来去哪儿?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跟朋友走散啦?真是可怜唷。」
她总是慢了一步,无法与学长们会合,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连有关学长们的消息都断绝了。
经过一番奔走,她的腿也僵了,如今每走一步,疲劳便沿着脚底板传来。仰望天空,太阳已经西沉过半。
在太阳下山前,我得跟学长他们会合才行啊──焦虑油然而生。
既然看得到山,代表这里与市区有段距离。
现在得先想办法回到伊那市车站才行。
重新振作起差点死心的精神后,惠再次踏出步伐。最后的目的地是「肉面」,这次非得找对不可。
田所惠纳闷地歪着头。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这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对劲。离开城址后走了约三小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相符的目标,而且自己明明是朝着伊那市车站的方向前进,景色却愈来愈像乡村了。
「啊~气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走在田埂上的惠,嗓音带了些抽噎,埋怨着这不合理的下场。
弄错集合地点的确是自己不好,摔坏手机也是自己不应该。
可是都这么拼命寻找了,却怎么也无法跟学长等人会合,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她不禁开始讨厌起自己,变得有些自暴自弃。
「吼~讨厌啦~!」
惠对着西沉的夕阳大叫,结果……
哞~~~~
像是在呼应她的喊叫般,一道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
「咦?」
惠吃了一惊回过头,发现原本待在田里的牛,不知为何朝着自己奔来。
「咦!为什么牛会……!」
惠忍不住惊呼。见到牛暴冲而来,她吓得愣在原地,甚至连逃命都忘了。
牛奔到田边紧急煞车,随后开始扯起惠的裙摆。经过一番折腾,惠发现它竟然是想把自己拉进田里。
「等、等等,住手,这不是吃的东西啦!啊嗯~!」
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会出现牛啊!
我又不是穿红色的裙子,为什么它要这样扯呢?
拜托快点放开我~
各式各样的心声,在惠的脑海里打转。
「喂~~~~」
另一头传来人声。惠一边提防着牛,一边转头望去,发现一对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夫妻正往这里来。
「谢天谢地,原来阿寿你在这儿!找你找好久了!」
「小姐,先那样暂时帮我们留住它!」
「咦!」
「抱歉啊,我们这就过去帮你!」
前来的夫妇俩合力抓著名为阿寿的牛,试着将它拉离惠的身旁。
「那、那个,这样不行的!要是继续扯下去,裙子会破掉的!」
「抱歉,我马上就帮它系上绳子,你再忍耐一下!」
「不行,我办不到!」
喀喀几声,裙子又绷得更紧了。
阿寿不知为何,就是想把惠给拉过去。一番折腾,最后惠终于还是站不住脚,身子半倒向一旁。
就在这时,惠头上的白三叶草花圈滑落至田里。
「啊!」
惠才刚出声,阿寿也「哞~~~」地发出长鸣。随后,惠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她转头一看,阿寿衔着白三叶草的花圈,正大嚼特嚼着。
「咦……?」
惠哑然无语,一旁的太太手伸到她面前。
「哎呀呀,真是抱歉啊,小姐。阿寿它实在是太喜欢白三叶草了。」
「是、是这样吗……?」
惠起身看着阿寿。尽管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奶奶,但看到阿寿津津有味地吃着花圈的模样,她的心中燃起了些许亲切感。
「真的是谢谢你啊。多亏有你,我们总算是逮到它了。」
先生轻轻拍着阿寿的脖子边微笑说道,一旁的太太也同声赞成。
「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我们大忙。」
「不,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一旁嚼着花圈的阿寿,也跟着哞了一声。
事情告一段落,惠向夫妻提起,自己正在寻找最后一个目的地──也就是卖「肉面」的店。
「说到以肉面而出名的店家,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夫妻俩摊开从卡车里拿出来的地图给惠瞧。
「这样的话,从这里过去恐怕得花点时间。」
「大概会是多久呢?」
「用走的话大约两小时吧。」
「咦!不会吧……」
听了这番话,惠沮丧地垂下肩膀。太阳眼看就要西沉,继续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实在是让惠感到不安,何况她也没把握能再继续走下去。所谓的日暮途穷,指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吧。
「不然,我送你去那间店怎样?」
「咦,真的吗?」
「反正我们也是要往那个方向去。」
「就当作是感谢你替我们逮住阿寿。怎样?」
「好的!谢谢您!」
惠决定接受两人的好意,搭上后头载着阿寿的卡车,让他们送自己到伊那市车站附近的店。
坐在货车前坐,夹在夫妻俩之间的她,拘谨地随着卡车摇晃。
正当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的昏暗风景时,太太边开车边开启话题。
「今天可真是累坏了,追着阿寿跑了一整天。」
「可不是吗?能够在太阳下山前逮回它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呀,小姐。」
「不,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啊~肚子饿坏了,这么说来中午没吃到什么东西呢。」
「是啊,等一下还得把阿寿送回牛圈里,晚餐又得拖得更晚了。」
「呃,两位肚子饿的话……」
惠打开套盒的第三层,而装在里头的是──
「这是……烤猪排?」
「是的,不过是山寨品就是了。」
山寨烤猪排──
这是幸平创真教她的食谱:将蒸马铃薯捣松,再用培根卷起来送进烤箱里烤透。最初听到这道食谱,惠就觉得这菜色应该很适合装入便当,于是将其改良,变成即使放凉也一样好吃的食品,并放进套盒里,当作这次的便当菜。
「嗯,好吃!」
「马铃薯虽然吸收了肉汁,却没有因为凉掉而带有油腻感。我还要再吃一个!」
「喂,拜托你看着马路开车啊!」
两人你争我抢地吃着烤猪排。见到他们满足的模样,惠也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能得到他人的称赞,果然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同时她也庆幸,今天做的不是牛肉料理。
卖肉面的店,就紧邻伊那市车站。惠一下车,正好遇上刚抵达的乡土料理研究会的成员。
「学长~!啊~太好了,总算找到大家了~!」
「太好了~这下总算跟小惠会合了。」
「田所同学,你还好吧?」
「嗯。都是因为我弄错集合地点……后来虽然想办法追上来,但却又跟大家擦身而过。真的非常抱歉。」
「我们才该说抱歉。总之看到你来真是太好了!」
「你都没吃到什么乡土料理对吧?」
「我们赶紧去吃肉面吧。」
「嗯!」
说完,惠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如今回想,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只有陪少年吃了一颗饭团而已。
于是惠与一票社团成员迈出步伐,打算进入肉面店。
没想到店的拉门就在这时唰地打开,从中出现的老板开始收起店门的挂帘。
「呃,请、请问,肉面……」
「今天打烊了。」
「咦!」
「为什么呢?」
面对忐忑不安的众人,老板满怀歉意地回答了。
「其实是因为今天的羊肉食材用完了,毕竟说到肉面,还是非羊肉不可。」
「不会吧……」
「这可是这次旅行的压轴耶……」
惠跟其他社员皆同感沮丧。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跟学长们会合了,要是连肉面都吃不成,这趟伊那乡土之旅就等于是什么也没吃到。这实在是有些遗憾。
「缺肉的话,要拿我们的去吗?」
「咦?」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语声,惠回过头,发现先前的太太不知何时下了卡车,笑盈盈地瞧着老板与惠他们。
「……请问,您的意思是?」
一头雾水的惠刚问完,提了一只小冰箱的先生,就在这时自卡车后方现身。
「这是羊肉,你们拿去用吧,不过量没多少就是了。」
他将小冰箱递给了惠。看到惠依旧一脸纳闷,太太开朗地说了。
「这本来是我们晚餐要用的,可是刚刚都吃饱了,所以你不用客气,就当作是报答你的便当。」
「咦,真的可以吗?」
「当然。」
「所以,你就做道肉面给这些孩子尝尝吧。」
太太与先生望向老板,对着他嘻嘻一笑。
惠跟夫妇俩再三道谢,与社员们一同进入肉面店。
首次品尝的肉面当前,惠显得有些紧张。
老板娘端来的肉面,乍看就像是盘多了汤汁的炒面,但面条却比那更粗,上头有高丽菜、木耳与羊肉,释放出香喷喷的味道。
「这就是……肉面……」
惠试着从嗅觉来想像它的味道,但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还不如一尝为快。
「一开始请先淋上醋,再依个人喜好撒上辣椒粉或七味粉。」
于是社员依序将醋传下去,惠接到了醋,也照老板娘的说明,将肉面慢慢淋上醋。
所谓的「个人喜好」其实有点难斟酌,要是淋太多醋而搞砸,也只好自己概括承受,而这也是料理的另一种趣味。
接着,将调味酱、麻油、蒜泥、辣油以及七味粉一一淋到肉面上头。一切都是依个人喜好──或者说穿了就是随兴添加。
「开动!」
社员一同合掌,夹起肉面吃了一口。
「!」
那既不像炒面也不像拉面,是一种独特的味道。
有着独特气味的羊肉与汤汁化为鲜味,沾附在面上。面条比起一般要来得粗且稍硬,偏甜的酱汁,造就了肉面的与众不同。
「羊肉果然有种独特的气味呢。」
「因此听说有些店家会改用猪肉。」
「用猪肉虽然应该也不错,但我还是觉得羊肉更好一些。这次多亏小惠,我们才能品尝到这道料理。」
「就是说啊就是说啊。田所同学,谢谢你。」
「没有啦,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听到学长们一一道谢,让惠害羞得连耳朵都红了。
不过,她很开心。
因为,虽然今天峰回路转,始料未及地忙碌,但在最后终于得偿所望,像这样和大家一同享用肉面。
看学长们交换吃着彼此的肉面,惠突然感到既满足又幸福。
美味的料理,能使人幸福。
每当与人一同享用料理,话匣子也会自然而然地打开,就好像是变得更瞭解对方一样,心也跟着充满喜悦。
每当享用他人为自己制作的料理,想到对方为自己付出的心意,自己也同样感受到幸福。
每当为他人制作料理,想到对方享用时的幸福,自己的心也跟着丰沛。
我也想做出更多更多的料理,让享用的人们得到幸福。
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得像这次一样精益求精──惠在心里发誓。
今后的日子,得更上一层楼才行。
田所惠的旅途──身为料理人的旅途,依旧遥遥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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