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章节
我满腹疑惑,很想现在就问父王这是什么情况。
我率先用公主微笑压下内心的疑惑向父王请安,父王落落大方地颔首回应。
「奥克塔维娅、奥尔德顿,你们来啦。」
他显然也注意到我们牵着手。
「亮相会之后,你好像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呢。……你们关系好是没关系,但这里可不是只有我,你们也要注意分寸。」
因为我本以为只有父王在!这样的理由显然不成立。那是无可辩驳的硬道理。看来笨蛋情侣大作战适得其反了。我手是已经放开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所以我用双手拿着「黑扇」。
看到路斯特在场我有些惊讶──但我没事。我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那张脸依然对我的心脏不太好。
我重新看向父王他们。
父王的目光转向了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在场的三人之一──站在父王左手边的巴尔彊的亚尔修王子。
要先自我介绍吗?──我本来是想知道休的下落,但有出乎预料的情况在等着我。政务室来都来了,虽然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总不会从头到尾连个解释都没有吧……万一真的不先给我解释一下,我就切换成质问模式!
「这位是巴尔彊的第三王子,名叫亚尔修。你前几天有看过婚事的议亲书,应该间接认识他了吧?」
哥哥的表情有一瞬间露出「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的神情。父王没有动口,而是递了个「因为我没说过呀」的眼神给哥哥,然后才看向──克里福德。
「初次见面,很荣幸见到您,奥克塔维娅殿下。请叫我亚尔修就好。」
亚尔修王子说着一口流利的艾斯斐亚语,并依循艾斯斐亚的礼法进行问候。……哪怕以挑剔的婆婆妈妈视角来鉴定,我也挑不出半点错处。看样子他并非等闲之辈!
「我也很荣幸见到您,亚尔修殿下。」
尽管他说「请叫我亚尔修就好」,但我怎么可能在初次见面就像父王那样直呼其名。要称呼亚尔修大人还是亚尔修王子呢?经过一番犹豫,我选了比较安全的殿下。
我身为第一公主也要以不失礼仪的举止来应对。亚尔修王子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毫无恶意十分友好。
……不过,我想起亚力克完成密旨回来后,跟我单独谈话时对亚尔修王子的评价,说是「……不好对付的人。」
目前为止我并未感觉到他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只不过,虽然初次见面给我的印象还不错,但也有些奇怪的地方。
「亚尔修是非正式访问艾斯斐亚。他在诸侯会议期间会住在王城里。你或许会在王城内遇到他,届时麻烦多加关照一下他。」
「所以亚尔修殿下是独自前来的吗?」
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外国的王子竟然孤身前来,连一个随从都不带,这也太罕见了。随从们不能进入父王的政务室,本该在走廊上待命。而我进来前并未看到任何像是随从的人。倘若是正式访问,这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
不过,非正式访问就合理了吗……?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莫非是因为巴尔彊的国情?那是王族限定的弱肉强食之国,或许常识不太适用……
啊!难道说?
我猛地把目光投向路斯特。
……我还是有稍微避免直视他那张脸。
路斯特正站在跟亚尔修王子相反的政务桌另一侧。虽然我跟他离了有段距离,但他确实穿着护卫骑士的制服──他被选为亚尔修王子非正式访问期间的护卫了?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情况的?……仅凭站在那儿的路斯特的模样,我无法得出答案。
「是的,我喜欢单独行动。」
亚尔修王子颔首道。
「这样比较自在吧。我以前遇过许多事,但现在家人都对我无可奈何,也就随我去了。我也非常感谢伊诺克陛下准许我这样的人暂住。」
「你还真敢说。」
父王对亚尔修王子的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并不是在表达厌恶。那分明是亲近到一定程度才会表现出的态度。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到哪里都会先讲好即便我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惹出外交问题,可这样的约定往往很难为人所接受。」
「那还用说。」
……看来亚力克对他「喜欢独自行动的人」、「我想他跟父王有私交,而且关系应该很好」的见解是对的。
真不愧是亚力克!这让我有与有荣焉,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的心情转而沉重起来。
亚力克……自从他完成密旨回来的那天见过面之后,我就几乎没再跟他交谈过了。总觉得他好像在躲我……
不对。我赶忙在内心摇了摇头。我现在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
「如同亚尔修所言,这次他是只身造访艾斯斐亚的。来到王都之前,他才刚去过塔汉。」
──!塔汉……?
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地名,我都会自然地敏感起来。我对这个词的敏感度大抵是比以前高了。
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BL小说《高洁之王》中,有一个篇章是塔汉篇。而我只读到刚进入塔汉篇的剧情。
我在想──亚尔修王子莫不是原作中即将登场的重要角色?
而且……亚力克说他在执行密旨期间邂逅了亚尔修王子。也就是说,亚力克按照密旨前往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塔汉?
我很聪明吧?
而下令让他前往塔汉的是父王。原作跟现实交错在一起了……?
与其问父王他的真实意图──我有个更好的点子!
「去了塔汉啊。那我真想听听亚尔修殿下的感想。我很少离开王都,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外国人眼中的我国──现在的塔汉是什么情况。」
与前世可以透过网络搜索地名获取情报不同,艾斯斐亚超级原始。要取得最新情报,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他人那里打听。
「塔汉的情况吗?可既然如此,询问你的护卫骑士应该更快吧?奥尔德顿,你怎么看?」
我本以为父王是在对我说,结果他把话题丢给了克里福德。克里福德并未马上应答,而是盯着我看。我点头后,他才开口道。
「塔汉是我的出身地,但也就仅只如此。我未曾长居在那里过,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想我无法回应奥克塔维娅殿下的期待。」
原来克里福德并未在塔汉长住过……事到如今我才觉得我对他所知甚少。
有一瞬间,以前在梦里见过的那名少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并不是不想知道──可奇怪的是,我依旧不是很在意我知不知道。
「哦,奥克塔维娅,是这样吗?」
哎呀,话题又丢回我这了。
「诚如克里福德所言。我想知道的是现在的塔汉的情况。……亚尔修殿下,您意下如何?」
他带着和煦的微笑回应我的话。
「当然可以。就如方才所言,我接下来会在艾斯斐亚的王城住上一段时日。您随时都可以问我。若您不介意我的拙见,我很乐意和您聊聊关于塔汉的事情。」
好耶!这是计画以外的展开。但要预测今后的事态发展,获取塔汉的第一手情报是至关重要的。
跟议亲对象本人打听……是有些令人顾忌,但在我跟克里福德公开恋情之后,父王也认可了这段关系。若是相信父王,那么我跟卡恩吉纳和巴尔彊的婚事应该是告吹了。
「……亚尔修也与休.罗伯茨的处置事宜有关。你们聊聊塔汉以外的事情也不错。」
父王突然间提起了我最关心的话题。
父王,等一下啊?
幸好我打开「黑扇」遮着脸,才掩饰了差点流露出的表情。
我很想了解一二,但休惹出的事情涉及艾斯斐亚的丑闻,其真相属于机密事项。
……哥哥在场没关系哟?毕竟他是当事人之一。克里福德当时是和我一起行动的,对情况大致了解,他在场也不成问题。
亚尔修王子……若他与休的处置事宜有关,他兴许是因此被传唤过来的?
可是,路斯特呢?
我本以为会先下令让他退下再切入正题……
「奥克塔维娅,你不是想知道罗伯茨的下落吗?」
「我确实想知道,但现在在这里谈这件事,合适吗?」
我用目光指向路斯特。父王也面无表情地看向路斯特。
──之前在我房间里,我只提到名字,父王的脸上就清晰地流露出了激烈的情绪,而那份情绪是针对那张肖似希尔格伦公鲁弗斯生前的脸孔。
我在这间政务室询问伯父大人希尔格伦公的事情时,父王也做出了反应──他扼杀了流露出的情绪。
但这次,他的反应没了。
「──无妨,他在这里是我决定并批准的。」
接着父王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上,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明了休正在卡恩吉纳。
但他在卡恩吉纳的身分并不是罪犯或艾斯菲亚人,而是巴尔彊的庇护对象。
原来休被急匆匆转移的目的地不在国内,也不是监狱塔或牢房。
虽然是在卡恩吉纳,但严格来说,是在卡恩吉纳境内由巴尔彊人掌控的地方。
在恋人亮相会之前,我曾问过父王休的去向,那时休的一系列转移动作尚未完成。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而且休已经接受并开始执行新的任务了。
「这件事我无法单独解决,于是便向亚尔修寻求了协助。」
亚尔修王子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那能说是『寻求协助』吗……」
「我得快刀斩乱麻。即便派出传令鸟,也没时间等你回覆,所以我才先行做出安排。」
「陛下,这就叫先斩后奏喔。」
「我这不是没惹出问题地顺利解决了吗?」
「诶,算了……是的,顺利解决了。」
他们的话我听懂了,但我心中仍有疑问。我插入他们二人的谈话道。
「为什么──是卡恩吉纳?」
让亚尔修王子插手,显然是因为不能直接把休送到卡恩吉纳。艾斯斐亚和卡恩吉纳表面上有外交关系,但毕竟也发生过准舞会上的袭击事件。尽管对方也有意与我订婚,但两国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
把休送往这样的卡恩吉纳有什么意义?
「……奥克塔维娅,你想知道的不是罗伯茨的下落吗?我已经履行我的承诺了。」
父王的意思是,我再问下去就超出他承诺的范围了。
不过,我还是追问道。
「那么,这也是王兄的意思吗?」
从哥哥(有记忆)留给我的信件内容,和父王之前透露的用词「那个赛尔乌斯」来看,哥哥(有记忆)有很大的概率和这件事有关。
哥哥(有记忆)实行了我曾经也想过的「欺敌先欺己的作战」。总得来说,休是听从他下达的命令而行动的──对哥哥(有记忆)而言,没道理惩罚休。而且,休所引发的事件其实是听从了第一王子赛尔乌斯的作战计画也说得通了。
可既然如此,直接让休复职不就好了吗……?
我看向至今未发一言的哥哥。
唔~嗯,他应该不是哥哥(有记忆)吧?
若是他能一直保持哥哥(有记忆)的状态,应该会让休正常复职,但现在变成哥哥的状态了。兴许是因为预设是没记忆的状态,他无法像哥哥(有记忆)那样应对休。
……哥哥内心倒是也想帮助休。
但是,哥哥(有记忆)为什么要让休去卡恩吉纳?我的疑惑依然会指向此处。
莫非哥哥(有记忆)不信任哥哥,所以才故意让休远离他?还是说,因为休是哥哥(有记忆)的心腹,这才下令硬是让休去卡恩吉纳?
总而言之,虽然我现在知道了他的下落且人平安无事……
「这件事你应该问他本人比较好。还有那个人──」
父王用下巴指了指路斯特。
「在这里的原因你也一并去问他。」
……诶?也就是说,路斯特身穿护卫骑士制服,是哥哥(有记忆)的手笔?父王只是批准了?
哥哥站在办公桌正面的左侧、靠近路斯特且与父王相对的位置。哥哥这时才朝我们转过身,但他先是叹了口气才看向我。
「这次的事件我本来就握有一部份的处置权。转移休是我动用处置权请父王处理的。与此同时,我也挑选了调查一连串事件期间应当启用的人才。」
该、该不会……!
「而被我选中,代替休被提拔为护卫骑士的,便是路斯特伯恩。」
果然……!
「奥克塔维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
「可是……我不太确定他适不适合担任护卫骑士。」
若说休是忠诚之人,那路斯特应该就是与之完全相反的人吧!
我能理解他要找个人填补休的空缺,但他选择的人根本就是超级雷包呀!
……啊,仔细盯着哥哥,我好像懂了些什么。
哥哥话说得很平静,但他的语气中隐隐带有一股冷淡。这种冷淡的根源,隐约、真的就隐隐约约地,好像是在掩饰他说出这些话时的遗憾所流露出来的……?
若我的感觉没错,该不会哥哥(有记忆)所做的事情也整到哥哥了?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并没有推翻哥哥(有记忆)所做的事情?
「来历方面,他的身家调查已经完成了。他是伯恩子爵家的人,还获得了奈特菲罗公爵家的推荐。」
「奈特菲罗公爵家,是指伯……公爵的推荐?」
我真想直接喊「伯父大人」啊。
也就是说,伯父大人成了路斯特的后台。准舞会后,路斯特就交由伯父大人监管了。而后他在视察时跟德里克一起行动,还和伯父大人一同前往收押恶徒的监狱塔。
伯父大人对路斯特做出了评价?
「没错。」
哥哥颔首。
「──王兄,您还记得内森问过克里福德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关于实力的问题。一般而言,护卫骑士是需要经由考试来决定的。就算他有公爵的推荐,可怎么能录用实力不清不楚的人?」
我并没有忘记。
在准舞会期间,路斯特在庭园里攻击我时,有告诉过我,他能赤手空拳的发动攻击;而在前往「空之间」途中,虽然他拿起了剑,但对于自身的战斗能力他始终只字未提!
「路斯特,你怎么看?」
他现在会改口说清楚吗?
「奥克塔维娅殿下指的是准舞会上发生的事吧。」
路斯特若无其事地回应了。
「对。」
「──那时我认为夸大自身的能力很危险,因为我的能力未曾被人公开评价过。我自身的评价与客观评价不见得一致。……那么,让人低估应当是更恰当的做法。」
语毕,路斯特行了一礼。他行的并不是贵族礼,而是正经八百的护卫骑士礼。……他真会区分这些细节。我平时就会被各式各样的人行礼,这点差异我是知道的。
「虽说不是正式的考试,但我也对伯恩进行过类似的考试。」
补充说这些话的是哥哥。
「我举行了他与现役骑士的武术比试来评价了他的实力。在录用他为护卫骑士时,我还让他接受了和其他护卫骑士一样的测验,而他合格了。」
与哥哥那稍带阴沉的表情相反,路斯特面上挂着微笑。实际情况该不会是,路斯特确实有实力,所以要把他刷掉也刷不下去?
「奥克塔维娅,看来你无法接受呢。」
呃,父王一语道破我的想法。
「你有疑虑的部分是伯恩的实力吗?」
不完全是这部分,但我还是先认下来!
「是的,因为我未曾在安然的环境下观察过他的实力。」
我见是见过,但当时的情况我无论是精神还是状态,都没有评估他实力的余裕。可是……父王的问法也有点奇怪呢。反正不管我接不接受都无所谓吧?我接不接受有那么重要吗?
父王一副「这样啊」地重重点了点头。
「伯恩,那你现场证明一下吧。」
──下一个瞬间,事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变化。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眼前的克里福德的背影。路斯特原本拿在手上的面具掉在地上。再来是,哥哥戒备地来到我身边。哥哥没有拔剑……应该说,他在我目所能及之处并未佩带剑,可他的姿势是要取出藏着的武器?
唯有父王依然处变不惊地端坐于办公桌前。亚尔修王子虽然有些诧异,但那倒像是「哇呜~」的感觉?
是因为被要求证明一下吧?路斯特对准我拔剑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捕捉他的动作,克里福德就已经行动,率先发动了攻击。
激烈的剑击声响起。
路斯特大概是有点实力的,他的剑并未被克里福德击飞,而是打得有来有回的。他们二人恐怕都没有动真格……
我的视线滑到父王身上。我确实跟他对上目光了,但他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诶~真是够了!
「克里福德、路斯特!」
我大喊道。
「可以了,都住手!」
先收剑的是克里福德。路斯特随后也把剑收回剑鞘。接着,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收进怀里。
我侧目看着这一幕,抗议道。
「父王,您的玩笑太过分了。」
「不过,伯恩的实力不是很高超吗?跟奥尔德顿过招才能证明他的实力。在这层意义上,挑你当目标也可说是正确的选择。他的目标若不是你,奥尔德顿也不会出手吧?二位,我说的没错吧?」
父王不顾我的抗议,向他们二人寻求赞同。
「是的,我尽力按照国王陛下的要求来行事了。」
这个回答很路斯特,他像没事人一样低下头。
「……」
而克里福德则未发一言。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看上去有些不悦。
他这种态度对国王是不合规矩的,但这回我站克里福德这边!父王要究责的话,我会全面维护克里福德的!
──就在我准备维护人时,父王喉咙深处发出了轻笑声。
嗯……我了解到路斯特的实力确实能够跟克里福德交手。这是父王的算计让我心有不甘,但我不甘心的还有路斯特的实力真的被证明了。
「那么……路斯特成了王兄的新护卫骑士,是这样吗?」
「不,还没。」
嗯?
父王接着说道。
「赛尔乌斯的意思只是要把路斯特伯恩提拔为护卫骑士,至于具体要分配给谁还没有决定。」
啊,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加之,虽然我把处置权交给了赛尔乌斯,但最终的决定还是会由我来做。这次情况特殊,所以我决定亲自跟伯恩谈谈。」
你俩看起来完全谈不来唉……?
主要是因为路斯特那张脸。路斯特也说过,父王看到他的长相会动摇,对吧?不是因为疤痕,而是因为长相──所以我才会是第二个对他的长相动摇的人。
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您谈得如何……?」
路斯特穿着护卫骑士的制服站在这里,答案应该就不言而喻了。但我总觉得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印证了我的猜想。
「伯恩,拿出来让他看看。」
「──遵命。」
路斯特接下父王的命令,将那玩意儿拿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境是这样的:你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拿出来的东西,乍看之下只是一块小金属牌。
然而,那是被称为白金徽章的东西。徽章上刻着艾斯斐亚王室的纹章,是接受国王授权的信物。换言之,见白金徽章如见国王。
一般而言需要层层审批的手续,只要拿出这个徽章就能轻松省去。
即便是王族也无法轻易进入的「天空乐园」明面上的那间「空之间」,只要出示这个徽章便能轻易进入。
就算回顾历代国王,应该也没有多少臣子被授予这个徽章。
当然,这也是父王第一次授予某个人。
「……」
我盯着路斯特的脸看。
自从在政务室见到路斯特以来,我一直避免直视他的脸,但我终于正视了他的脸。
……他的脸孔并未被面具和眼罩遮住,我的内心却依旧平静。
而要问我冷不冷静,我的答案也会是冷静。
是因为额头上的疤痕吗?即便脸孔极为相似,但我至少能清楚感受到路斯特不是「那个青年」。又或许是因为,距离我第一次知道路斯特的长相以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多亏如此,即便他展露那异常高的颜值,我也能保持冷静。而且……面对着他,我依旧有种理性无法解释的,「就算面容再像,他也不是『那个青年』」的感觉。我曾见过「那个青年」,所以才可以比较。
……我之所以能保持冷静,最大的原因应该就是认为他们是不同人。
可是,他偏偏──
「如你所见,我授予了他代表我授权的徽章。本来他只是被引荐为护卫骑士,但现在他是我的直属部下。」
「──王兄,这样可以吗?」
「……我也没理由反对。」
哥哥摇了摇头。只不过,父王的这个决定,恐怕是在哥哥的预料之外,甚至可能连哥哥(有记忆)也没料到?
父王又继续说道:「不过──」
「虽然他现在是我的直属部下,但我正考虑让他成为你或亚力克西斯的护卫骑士。这样一来,应该就满足赛尔乌斯提出的要求了。」
我或亚力克的?
「那么,若是从我俩中选一人呢?您会选择谁?父王您是如何做想的?」
「如果要我从你们俩中选一人的话,我应该会选你。你的护卫骑士只有一个,但这是惯例的缘故。另一方面也只是因为你至今未曾要求增派护卫骑士罢了。」
那是因为……以前人一直换来换去的。我的护卫骑士只有一人的原因之一,固然是护卫骑士都待不了多久。只不过,那并不是唯一的理由,还留存在我身上的前世麻纪的部分在叫嚣着:「护卫骑士太多我会很不自在!」
时刻有人在身边,只有少数人能够习惯吧?王族的隐私少之又少。一个人就很够了。我反倒想说只需要一个人就好……!
「然而情况有变。」
父王瞥了一眼克里福德。
「若你们是公主与护卫骑士的关系倒无防。但现在你跟奥尔德顿的关系已经不仅止于此,所以需要一位立场客观又优秀的护卫骑士。」
是担心我或克里福德会变得公私不分吗?其实我们只是假恋人的关系,换言之,父王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我明白了。那假如我拒绝让路斯特伯恩成为我的护卫骑士呢?」
「我会任命他为亚力克西斯的护卫骑士。……他们好像已经见过了。」
什么?我都没见到亚力克,路斯特却见过亚力克了?
这不公平。对抗意识在我心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亚力克西斯殿下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真不愧是亚力克!──可是,如果我拒绝,让他没什么好印象的人就会成为他的护卫骑士了吧?
「……假如亚力克也拒绝的话呢?」
「我会任命他为亚力克西斯的护卫骑士。」
为什么我们双方都拒绝的话,父王依然会选亚力克?
而且我感觉在王父心中,这已是他决定好的事。
既然如此,要不我就收下路斯特……?
准舞会那时,我也一度考虑过这个选项。虽然当时并不是关于护卫骑士,而是关于请他扮演我的假恋人一事。
路斯特无疑是原作中的重要角色。即便不考虑原作,他也是一个值得我留在身边掌握其动向的人。
──倘若眼下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是让路斯特取代克里福德成为我的护卫骑士,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不过我头疼之处也在于,目前遇到的并不是这个最糟的选择。
「那么,奥克塔维娅,你打算怎么做?」
「……」
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允许我把问题带回去思考。
父王在暗示我,他要当场决定好选谁。
接受路斯特成为我的第二位护卫骑士,就可以排解父王的担忧。
而克里福德也依然会是我的护卫骑士。
我再次将视线投向路斯特。我并未回避,而是直视着他的脸孔。
……嗯,我决定了。
「在决定之前,我能跟他单独谈谈吗?」
我向父王提了个意见。
「哼唔,可是,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那是两回事。王兄对他进行了测验,父王也与他面谈过了。明明是与我切身相关的事情,我却连跟他本人面谈的机会都没有,这会不会有些过分了?我需要更多的判断依据。光凭现有的资讯,我根本谈不上做出决定。」
我没给人插话的余地一顿输出。我能保持心平气和地看着路斯特那张毫无遮掩的脸吗?我的结论是,我应该能做到。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一个能迅速跟他单独谈话的地方──
我的视野里映入跟政务室相连的门。那并不是通往走廊的门。
「请容许我借用一下隔壁的房间。」
我视线停留在那扇门上地对父王提出要求。
「……」
父王像是沉思般沉默不语。
……咦?这、这有哪里需要犹豫吗?该不会父王犹豫的,并不是让我跟路斯特谈话这件事,而是场所的问题?我选错地方了?
片刻过后,父王才回答我道。
「行吧,我同意了。」
父王点点头,接着用眼神示意通向政务室隔壁的门。……看来场所问题不大?
「你跟伯恩的对话,这里是听不见的。」
给我密谈模式呀?我求之不得。
「──不过,奥尔德顿必须留在这里。可以吗?奥克塔维娅。」
呜,克里福德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不过说实话,让我跟路斯特单独谈确实比较好。我就不用说了,我有预感现场的人越少,路斯特也越容易透露情报。
至于二人独处的危险性──在收下徽章的情况下,路斯特当场加害我的可能性极低。我不太明白父王为何给了路斯特徽章,但若是他具有危险性,父王应该也不会让我跟他独处,更不会同意我使用隔壁的房间。
我朝父王点了点头,随后便下令道。
「克里福德,你留在这里。」
「──既然这是殿下的命令。」
克里福德接着这样回答了,但他似乎有些不情愿?还有,我彷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低垂着耳朵的大型犬幻影……!这也是贯彻恋人设定的演技之一吗?
如果是的话,堪称完美!我都快顶不住了。我赶忙骂醒差点反悔让他跟上来的自己。不能让他跟。
我啪的一声阖上「黑扇」。
「那么,路斯特,我们走吧。」
我绷紧神经。
朝路斯特示意通往政务室隔壁的门,我便向那里走去。
──嘿~原来里面长这样啊。
我其实没来过父王的政务室多少次。
我知道隔壁房间的存在,但这是我第一次进来。
这里对我而言自然是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并不是寝室,也不是私人房间──而是跟政务室配套的私人休息室?从房内给人的印象来看,跟政务室完全一样,简约而注重实用性。尽管与国王的身分相符,可陈设品几乎不见任何华丽的元素。
我正四处打量室内时。
「──心。」
我听到了路斯特的嘀咕声。
我能清楚听到的只有一部份。
──我的后代呀,要小心。
若是漏听的部分我补的正确的话,他刚刚应该是这样说的。
路斯特望着房间的某个方向,用略带……嘲笑的模样。
可是,他视线前方只有墙壁。
「我的后代呀,要小心?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盯着墙壁看的路斯特回头看向我。
「我知道一个跟这里很像的地方。那里有一间隐藏房间,门上刻着『我的后代呀,要小心』的字样。──我刚刚是想起这件事。」
「有那么像吗?」
「嗯,非常像。」
路斯特有一瞬间露出了个扭曲的笑容。除了疤痕以外,那副脸孔与「那个青年」如出一辙,但二者的笑法却不一样。──我把那段可恨的记忆藏在心底,却依然能回想起「那个青年」当时的举止。正因为有着同样的脸孔,才让差异显得更加鲜明,这点我深有感触。
「……这个嘛,既然这么像,要不我来试试看?」
──试试看是否真的有隐藏房间。
路斯特接着说了这样的话,便等着我给他答覆。
以艾斯斐亚王城的性质来说,真的有隐藏房间我也完全不意外。但我想起了路斯特知道女王依德娅莉艾墓碑上的机关一事。
应该不会,吧。但是……
「……你想试就试。」
这次路斯特的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他快步走向他刚刚盯着的墙壁前面。我在路斯特的背后,并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到底有没有隐藏房间呢?」
路斯特侧过身子转头看着我。
路斯特刚刚站立处正前方的墙壁出现了一扇门,这扇门之前是不存在的。
「真的有呢。如何,您要进去看看吗?」
父王知不知道这间隐藏房间的存在?
无论他知不知道──
我也决定跟着直觉走。……我应该进去看看。
我向出现的那扇门走去。深呼吸一口气后,我握住了门把。
并未上锁。──门开了。
「这里也很像吗?」
我朝跟着我进来的路斯特问道。
「很像。我说的那个很像的地方有一间隐藏房间,而那里的隐藏房间也和这里一模一样。」
门后是一间小房间。
比起政务室和有隐藏门的私人休息室,这里狭小得多。室内一片白,相当煞风景。里面最先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挂在墙上的画。
……那是一小幅肖像画。
画上的是一名微笑着的女性。
「那么,这幅画也一模一样?」
「不,虽然挂画的位置一样──但画中的女性并非同一人。」
「你认识这幅画上的女性吗?」
路斯特把目光从画上移开,他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识。」
「──是嘛。」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路斯特没有说谎。尽管我并没有任何根据。
路斯特说他不认识。但是,我应该知道,这幅画中的女性是何人。
在奈特菲罗公爵家别馆找到的那张画。
上面描绘的是一场虚构的婚礼。画家是吉哈德艾斯斐亚,前国王,也是我的爷爷。
那幅画上的新郎是年轻时的父王,而新娘──应该是艾琳。
这幅画中微笑的女性是艾琳小姐,跟公爵家的那幅画很像。
也跟视察时,我在埃德加大人娘家看过的那幅全家福的画中少女很像。
她是埃德加大人已故的妹妹。
我刚才的直觉确实告诉我,我应该进来看看。但进来之后,我有些后悔了。
……这里对父王而言,恐怕是个不想让其他人触碰的场所。
毕竟,将一个对自己而言毫无念想的人的肖像画,静静地挂在只有父王会进来的房间里,有什么意义呢?不可能毫无念想的。应该恰恰相反。
──是因为太重要了,重要到不愿让人看到……甚至不给任何人看?
父王爱过艾琳小姐。……他现在也还爱着吗?那他为什么跟埃德加大人结婚?艾琳小姐过世后,父王和埃德加大人之间才萌生了爱情吗?不对,我认为应该不是这样。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吧?』
埃德加大人声称自己是在开玩笑的话,是真的。
出发去视察前,我在庭院里遇到了埃德加大人,当时他手里拿着莉什兰花……他说父王无计可施时,身上垄罩着一层阴影。临时早餐会时,父王与埃德加大人也给我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俩之间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爱情。这样解释才合理。
他们结婚是某种交易……是契约婚姻?
「看来殿下知道这幅画上的女性是谁。」
「……」
我没有回答他。
「我们出去吧。」
我反倒是跟路斯特说这句话,并作势要离开小房间。房间里除了这幅画以外,还有一个小台子和一把椅子。这时,我才注意到台子上放着一个小瓶子,瓶内装着透明的液体。
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水,是药水或香水吗……?
这或许也跟艾琳小姐有关。
对公主──我而言是「祈祷室」;对国王──父王而言这里就是他寻求安宁之所。所以我不应该在这里待太久。这样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出来。
接着,我注意到小房间的门内侧似乎刻着字。字迹有些模糊,但那段文字的意思是──
「我的后代呀,要小心。」
站在我身后的路斯特用手指轻轻滑过门上刻着的字,并读了出来。然后他伸直放在上面的手把门推开。……门上的字逐渐远去。
「这里果然很像我所熟知的地方呢。」
很像?莫非不仅仅是相似,而是根本是同一处?会什么路斯特会……?
我将冒出来的这些疑问藏在心里。
离开小房间,我回头一看,似乎是有某种机关在作用,门消失了,只剩下墙壁。即便我摸着墙壁,也并未感觉到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我转身面向路斯特。
「你会把我们进入隐藏房间的事报告给父王吗?」
一般而言,持有白金徽章之人等同于效忠国王之人。
那么,路斯特呢?
「为了主君,有时候不公开一切,适当保留一些秘密,这种作法不是更漂亮吗?……再者,我认为这枚徽章本身的设计之初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父王也早就考量到了路斯特会有所隐瞒?
「那么,奥克塔维娅殿下,前言有些长了。──您想跟我谈些什么呢?」
首先是……从听父王说话时,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的事。
「路斯特……你,为什么不拒绝?拒绝成为父王的左右臂膀,又或是拒绝成为护卫骑士。」
毕竟,这意味着侍奉王室。这与原作反王室的设定差太多了,也与我对路斯特的印象不太吻合。不过他并不打算对父王报告我们进入隐藏房间的态度,又称不上是效忠。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理论上倒是说得通──譬如说,路斯特打算潜入王室内部进行某些阴谋。可是,他与父王间的关系依旧令我费解。
「这个嘛……若是在准舞会遇到奥克塔维娅殿下之前,我或许会拒绝。」
「……是因为我的缘故?」
「间接上来说,是吧?」
「那直接的决定因素是什么?」
「是因为我认同陛下的理念,我这么回答如何?」
父王和路斯特的……目的相同?
「……父王应该不喜欢你……不对,应该是不喜欢你那张脸。不是由于疤痕,而是其他原因。」
路斯特「呵」的笑了一声。
「这点殿下也是一样的吧?不过,一般而言,我的长相应该比较容易给人好感。」
「……是啊。」
我也承认路斯特的颜值确实超顶。……要是没有其他因素,我想我也会单纯地尖叫着享用他的颜值。
「伊诺克陛下就算不喜我的面孔,在他心中也有其他事情排在那种嫌恶之前。不过这仅是我的猜想。」
父王是出于何故把路斯特绑到一条船上的?甚至不惜授予他徽章?
「父王和你的目的是什么?」
「陛下的想法,殿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的目的……您是以为我会拒绝国王陛下和赛尔乌斯殿下向我提出的要求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甚至连任何爵位都没有。无关乎我的目的,我只是接受了他们的要求而已。」
「……一开始说『或许会拒绝』的是谁来着?」
「看来是我没有表达清楚。要再补一句,如果可能的话。我的意思是,如果可能的话,我或许会拒绝。我会这样说是因为我理解我根本就没有拒绝权。」
从这个角度似乎无法获取更多的情报了……
那我就换个角度。
「女王依德娅莉艾的墓碑──」
我是从她的墓碑上刻着的「依德娅莉艾.艾斯斐亚」知道这个名字的。
但是,路斯特在我看到墓碑之前……就曾看着戴上莉什兰花饰的我呢喃出这个名字。
路斯特微微眯起眼睛,他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了一丝──焦躁?
我脑海中浮现路斯特打算挥剑攻击蓝色墓碑的画面。
「你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不仅仅如此。
「你会知道通往真正的『空之间』的道路,应该还有其他缘故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曾有条通往小房间,而如今已变回墙壁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有小房间?」
路斯特并不是「那个青年」,却知道得太多了。我两次看到他深受胎记的幻痛之苦。那些是出于原作尚未公开的背景因素吗?
还是说,纵使并非「那个青年」,他们之间依然有某种关联性?
我本以为他或许不会回答我,但他开口了。
「因为──」
路斯特望着远方某处说道。
「这一切我原本就知道。」
「……?」
路斯特跟我对视了。
他有双跟「那个青年」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瞳。
很漂亮,但却无法让我纯粹地赞叹。单看眼睛,我会误以为他就是「那个青年」。……我不禁避开他的目光,摊开拿在手上的「黑扇」。
「殿下,您知道乌斯王吗?」
「当然知道。」
「若是我告诉您,我是他的转世呢?」
他的语气不似开玩笑。我微微挪动「黑扇」的位置,抬头看他的表情也不似在嘲弄我。
他说他的前世是乌斯王?艾斯斐亚王城的机关大多是乌斯王留下来的。「天空乐园」的机关也是一样。由于是前世的自己设下的,理所当然很熟悉──
不,可是……
一个疑问浮现在我脑海中。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准舞会上,路斯特看到莉什兰花饰和墓碑时……他对女王依德娅莉艾的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乌斯王杀了她是历史上的事实。然而在真正的「空之间」里,我感受到了一些东西……那是乌斯王的思念。
若说他的前世是用王冠祭奠姊姊的乌斯王,也有部分说不通。
我不是不能接受,但总觉得很矛盾───
「……此话当真?」
「噗──」
什么?路斯特竟然笑了?
「没想到殿下会相信我,您果真是个出人预料的人呢。」
……你怎么这样说?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思索你刚刚说的话唉!
话说,就算不是「那个青年」,路斯特平时的笑声也总是带着一丝古怪,可这次却是轻快而明亮的笑声,怪让人窝火的!
「──我能不能也问殿下一个问题?」
路斯特收起笑声如是问道。
「我不一定会回答你就是了。」
我把展开的「黑扇」微微挪高了位置。这样就算接受他的提问,心绪震荡而流露出情绪时也无妨。
「感谢您的同意,那么──」
路斯特微微垂首后又抬头,问出了他的问题。
「为何殿下从与我初次见面起就一直对我心存芥蒂呢?」
这是因为……
「透过我弟弟艾雷路尝试接触我的是殿下您,而我只是做出了回应而已。再者,殿下未曾遭受我所造成的伤害吧?我们反倒是一直在合作。然而,殿下似乎一直对我心存芥蒂。」
他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继续说道。
「是因为这副脸孔吗?可是,若仅仅因为我长得像某人而警惕我,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和陛下不同,殿下显然并未真正看见我这个人。」
我无法否认是因为脸的缘故。
在我尚不知晓路斯特与「那个青年」长得一模一样时,我曾打算与路斯特交涉,让他扮演我的假恋人。这方面主要是由于我个人的经历。
不过,即便只根据已公开的原作小说的描述,我也有理由戒备路斯特,对他心生怀疑。
路斯特是跟原作的主角们──希尔大人和哥哥──敌对的角色。而且据原作描述,他在为反王室的思想采取行动。只不过,我不清楚他在塔汉篇究竟是如何行动的。是依然保持敌对,还是反水了呢?
倘若没有我的、麻纪死后的记忆和原作知识──我确实没理由主动怀疑路斯特。
「我的问题也可以换个方式来说。为何殿下在众多贵族中偏偏相中了我呢?」
──我只能沉默以对。
但我突然回想起路斯特方才的回答。
他说他是乌斯王的转世,所以他有转世的概念。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我才会注意到路斯特你。」
我莞尔笑说。我只是简略说了,但这基本上是事实!
我也可以丢出同样的回答吧。如此一来,就算我提起前世他也不会感到奇怪。我其实一直很想说一次试试看,没想到对象会是路斯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回答也能显示出我奇怪的信任。……就是种,反正也不会惹出什么大问题的信心。
「即便殿下拥有前世的记忆,可那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联?您讲得不是很清楚呢。」
看吧,跟我猜得一样,他没什么奇怪的反应。
「信不信由你。」
「……这样啊。」
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前世的话题就到此结束。
我啪的一声阖上「黑扇」,以此告诉路斯特到此为止。
基本上我心中已经开始有结论了。
但我还有个想问的问题──
「你好像见过亚力克西斯了?亚力克西斯似乎对你并没有好印象,路斯特,那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我用力点了点头。有时候工作需要抛弃个人情感保持专业,但我还是无法忽视对方的好恶。
若双方都是「这个人真讨厌!」的心态,事情就棘手了。
哪怕是工作,关系也会很生硬吧?团队的合作也会受到影响!
「那么,请原谅我不回答您的问题。我认为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殿下的判断都不该被我个人的情感左右。──这是作为即将侍奉王室之人的想法。」
总觉得他在回避我的问题,但他说的话有一定道理。
考虑个人情感固然重要,但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事事兼顾。既然如此,还不如完全不考虑。
在阶级制度盛行的艾斯斐亚尤其如此。
侍奉某人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他没有回答我。
而我也不会追究。不过要是以前的路斯特,他或许会直接回答我。
「──我明白了。」
尽管我无法知晓路斯特对亚力克的看法,但我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我回到政务室告诉父王说。
「请您任命路斯特伯恩为我的新护卫骑士。请把这个人交给我,而非亚力克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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