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章节
对马瞳结束这场对话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摆在台桌上的笔记。想必是她打算将方才说明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写进里面吧。
松山按下IC录音机的停止键。
其实对马瞳已接受过好几次侦讯,说出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这只是松山当下的感觉,他相信日后重听这些录音,或许能找出其他线索。毕竟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
「谢谢你的配合。」
「不会。」
「这将是很好的线索。」
松山将IC录音机收进口袋里。
「只是警方目前尚未有所斩获,真是非常抱歉。」
「没有任何斩获吗?」
瞳担心地开口提问。
松山见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警方有仔细调查过现场,但无论是浴室或房间,都没找到与犯人有关的线索。」
「难道没有任何毛发、汗水或衣服纤维吗?」
一名偶像提出这些问题,原则上也无须大惊小怪。毕竟国外拍摄的科学办案电视剧,早在好几年前就掀起一阵热潮,日本国内的电视剧里也不乏提及相关知识。
「都没有,也不知是犯人刻意抹去,或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笔电呢……?」
「只知道是使用现金从二手商店买来的。但是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内部资料也已经全数删除。」
似乎是犯人在逃走前先将所有档案彻底销毁。
「附带一提,那套布偶装是偷来的。感觉上与其说是为了这起事件而刻意准备,更像是犯人恰好取得这套布偶装,或是临时起意才偷来利用。」
「那套布偶装……」
瞳似乎终于回想起一周前,松山等人抵达监禁现场时的情况。以及她忘情破坏那套布偶装的瞬间。
「看起来确实很老旧,不像是新买来的。」
「我们有把布偶装送去鉴定,只是同仁表示从内部采集到多达十几人的毛发与细胞组织,所以警方对此不抱期待。」
语毕,松山在心中啐了一声。他开始责怪自己怎么老是在吐苦水,或是透露搜查情报。明明面对受害者时,应该要予以鼓励或帮助对方振作才对。
「有希的状况还好吗?」
瞳再次提问。
这句话让松山回想起一天前看到的那幅光景。橘有希当时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玻璃桌。
「我昨天有见过她,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回覆健康,但她还是不肯回答问题。」
橘有希只受了点皮肉伤,原则上平安无事。
在这起惨绝人寰的事件中,算是少数值得庆幸的好消息。尽管瞳在回忆中提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被杀死」,不过事实证明她误会了。
「她跟你恰恰相反,还没办法摆脱心理创伤。」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只是松山不认同这句话。
「你们有互相联络过吗?」
「我给有希打过好几通电话,不过她都没接。至于网路信箱……我现在还不太想碰。」
松山推测瞳是不想使用手机输入讯息。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当时因为网路的关系,可说是饱受折磨与迫害。如果这世上没有网路存在,这起事件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当瞳扭头看向旁边的同时,传来一阵开门声。
「啊~你好呀,刑警先生。」
瞳的父亲对马政满向松山打招呼,手中抱着一个空纸箱。
松山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开口道:
「抱歉又来打扰了。我想说趁着最后的机会,再来请教一次令千金。」
「请别客气,有什么事就尽管问。」
「我们已经聊完了。」
「快别这么说,刑警先生真的不必客气喔。」
身材适中、待人和蔼的政满,看起来是一位十分正直的人。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配上一件褐色的西装外套。
他的年纪已达退休标准,目前是以约聘的方式,每周有两、三天会前往公司。瞳长得不太像他,应该是遗传自母亲的外表吧。
政满将纸箱放在松山旁边的地板上。接着他双手扠腰,望向放在矮柜上的花束与信件等物品,想必是正在思考该如何打包。
「令千金真受欢迎呢。」
松山如此说道。
「未必吧。就算现在很受瞩目,终究让人开心不起来。」
「抱歉。」
松山很后悔自己的发言太过肤浅。尽管瞳等人因受害者的身份备受关注,促使人气与知名度扶摇直上,却为此付出莫大的代价。
「对马先生会同意让女儿继续当偶像吗?」
「这个嘛~」
政满与自己的掌上明珠彼此对视。
「我和妻子都反对,不过她本人却想继续当偶像,因此还在讨论中。」
「我不想让一切的努力付诸流水。」
瞳语气坚定地表达意见。
松山不禁认为,瞳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性。
「这也是为了久美子与樱。」
「我也支持你的意见,不过务必要先与家人沟通好。」
「是。」
语毕,瞳害羞地低下头去。
「那我先告辞了。」
松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当他握住门把时,扭头越过肩膀开口说:
「我有空会再来报告侦办进度,只是各位应该不会很想知道吧。」
「没这回事,到时还要劳烦你了。」
政满开口回答。
「其实我们也很关心,毕竟犯人……那个……」
「嗯,我们还没有逮捕犯人。」
「这种时候,总会令人感到不安。」
既然警方尚未将犯人逮捕归案,就表示犯人很可能会继续犯行,因此政满会感到不安也是情有可原。
「我们警方必定会将犯人逮捕归案——瞳小姐,很感谢你今日的配合。」
「我才是,一切有劳警方了。」
松山再次向瞳鞠躬行礼后,这才走出病房。
尽管在关门之前,瞳的表情冷酷到令人头皮发麻,不过松山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开启电脑后,萤幕上提醒需输入密码。和久起先感到一阵惊慌,但在输入完他以前设定的密码后,便顺利开启电脑。
看来瞳没有变更密码。真要说来,她根本无需为电脑加密。原因是母亲完全不会使用电脑,父亲也有自己的笔电。
电脑桌面上挤满各种图标,大部分是和久先前安装的程式,其他还有「契约书草稿」、「4月25日活动内容」等等,一看就明白内容的文书档。
和久想稍微看看新闻网页,在开启网路浏览器后,无意间——正确说来是被一个图标吸引住目光。
那是一个影片档。档案名称以英文和数字组成。不过英文部分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含意。
和久感到心神不宁。
他不安地回头望向走廊。只是这个举动根本毫无意义,因为母亲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和久点击该影片档。
影片播放程式立刻启动,画面随即出现浴室内的影像。
和久倒吸一口气。
这是和久于一周前不断重复观看的其中一段影片。明明他当时看了那么多次,直到现在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惊胆颤。
画面中的瞳,对着镜头说出有希的秘密,同时传出有希本人的声音。
和久叹了口气,接着移动滑鼠准备关闭该视窗。
就在此时——
感到一阵不对劲。
他开始深思,随即察觉自己的糊涂。
因为答案一目了然。
「怎么会……?」
其实瞳获救后,至今未曾返家过。双亲原则上不会使用这台电脑,更何况唯独和久与瞳才知道开机密码。
既然如此,电脑里为何会储存与这起事件有关的档案?
和久确认档案的建立日期。
居然显示是在事件发生的一周前。
「简直是莫名其妙。」
和久利用搜寻功能确认硬碟内是否有储存其他影片档,结果并未找出任何匹配档案。接着检查浏览器的阅览纪录,果然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电脑的资源回收桶也已经清空。
感觉上像是有人刻意清除得如此彻底。
种种迹象更是加深和久心中的猜疑。
他靠着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萤幕,就这样过了大约五分钟。
和久把双手重新移回键盘上。
他透过浏览器搜寻关键字,下载能够复原删除档案的软体。虽说这软体最好不要与复原对象储存在同个硬碟里,不过他手边刚好没有USB随身碟等物品。
下载结束后,和久立刻安装该软体,启动程式后开始扫描硬碟。
复原作业很快就结束了。
和久操控滑鼠,检视其他已被删除的档案。
「居然真有这些档案。」
大部分都是影片档与图档。和久稍微浏览一下,发现几乎都与此次的绑架案有关。至于电脑桌面上仅剩的影片档,想必是删除时不小心遗漏的。
和久的心跳开始加快。纵使是自己的错觉,他仍感到背部流出大量的冷汗,逐渐朝着下半身流去。
他随手开启其中一个影片档。
画面中出现瞳与有希紧贴在一起,两人一边注意镜头的角度,一边僵硬地接吻。
此档案建立日期是案发的三天前。
不仅如此——
和久再次利用浏览器搜寻关键字,进入这起事件的情报统整网页。他从中找出被人转贴的某个影片档,并且开始播放。
这段瞳与有希接吻的影片,是她在案发当天亲自上传至网路。
和久将两者摆在一起,同时按下播放键。
不出所料。
拍摄角度与画面构成有些许不同。
网路上的影片是由下而上进行拍摄,当两人的嘴唇一分开就结束了。但是储存在电脑里的影片,几乎以平视的角度在拍摄,而且最后一幕,瞳还转身伸手摸向镜头。应该是她即将按下停止键的动作,全被拍进影片里了。
和久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一阵恶寒袭向自己,同时也感到脸颊正在发烫。自从他于一周前透过网路调查绑架案以来,就不曾再有这种感觉。
和久播放其他复原的影片档。
全都是案发当时的影片档,不过都与上传至网路的内容略有出入。每一段影片的开头,都是瞳将手收回去的身影。结束画面也一样,能看见瞳伸手摸向镜头。想必这些影片都有利用三脚架,是由瞳亲自拍摄的。
和久开启复原的图档。
有希的内衣照一共有十张左右,不过角度、姿势与表情略有差异。另外还有数张是有希昏倒后尚未被人铐上手铐的照片,与犯人上传的照片十分相似。
「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这些图档都不曾出现在网路上。其实瞳与有希获救后,和久仍持续透过网路追查线索。若是有任何一张照片曾流传于网路上,他很有把握自己能认出来。
总而言之,这些照片全都不该出现在和久与瞳的老家里。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
「这些全是瞳拍的……?但她为何要这么做……?」
和久搞不清楚瞳的动机。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这些影片档与图档都是案发前已经拍摄好的。
「难道瞳……早就知道监禁地点……」
不光只有瞳,透过影片档与图档能够证明,有希必定也知情。
和久的脑海中,出现两人刻意变装后,前往该旅馆的画面。
她们从柜台收下钥匙,走进房间脱掉外衣,能够看见里面穿着数日后被绑架时的那套服装。
接着两人仔细检查房间与浴室,更换里面的一些配件。她们很可能在这之前就已经来探勘过一、两次,应该是在当时就确认好室内配件的种类与形状。
然后两人开始摄影。首先是拍摄昏倒在地的有希,之后两人开始脱衣服,针对有希拍了一张独照;接着又在浴室内设置三角架,录制两人抱在一起接吻的影片。在重拍两次后,她们认为若是画面太稳定的话,很可能会被人看穿有使用三脚架,因此重拍第三次时,就偷偷用脚尖摇晃三脚架……
只是上述种种的想像,和久认为真的太疯狂了。
「我的想像力太丰富了。」
和久握住滑鼠的那只手不停颤抖。
他认为自己发现真相,但是大脑却难以接受。
和久的心跳数直线上升,身上的冷汗也随之倍增。
「为什么?她们没必要这么做吧?」
和久不懂两人在案发前为何要拍摄以有希为主角的影片与照片。
此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和久重新打开浏览器,事件的情报统整网页随即出现在萤幕上。接着他开始逐一播放里面的图档、影片档以及直播影片。
能够看见她们受蛮勇威胁,被迫拍下的内衣照、瞳与有希拥吻的影片、瞳等人互相揭露秘密的影片、四人昏倒于浴室内的照片、身穿布偶装的犯人动手杀死久美子的影片、于影片中痛哭尖叫的瞳跟樱、犯人将镜头对准瞳的画面、于一片黑暗中,再次遇袭的樱与有希,以及瞳的哭喊声。
和久重新播放直播时录下的影片。
第一部是犯人突然行凶的影片。
出现于影片里的人一共有四位。分别是突然开门的布偶装人士、被杀的久美子、吓傻的樱以及陷入绝望的瞳。
从头到尾都没有拍摄到有希。
不仅如此,影片里甚至没有她的惊呼声。
第二次袭击时的影片里——
由于照明已经关闭,画面十分模糊。不过确实能看见布偶装人士的身影。也有看似樱的人影。此时有收录到樱、瞳以及有希的尖叫声。
只是终究不曾看见有希的身影。
「不会吧。」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难道被监禁在浴室里的人,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三名?
「你看到啦。」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股平静的说话声。
和久被自己的臆测吓得不知所措,因此未能立刻反应过来。
他转动椅子,慢慢回过头去。
瞳此刻就站在房间门口。
是先前不断动手破坏布偶装的瞳。
不对,这句话有误。那是发生于一周前的事。
和久花了好几秒才认清这个事实。
「瞳……」
他不由自主地喊出妹妹的名字。
随后,五感便将他拉回现实。
和久眼中的瞳,此刻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十分温柔的笑容。她似乎没有对于和久擅自使用电脑一事感到愤怒。其背后隐约传来双亲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不久后,父亲政满从瞳旁边探出头来。
对着和久责备说:
「你怎么没出来迎接呢?明明这可是感人的重逢耶。」
「嗯……」
「哥哥已经来医院探望过我很多次,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感人的啦。」
瞳笑着对政满如此解释。
和久感到一阵恶寒。
他对瞳的声音与表情都感到很陌生,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只是具体而言,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改变了。
「这样啊,确实和久还特地回来老家一趟。」
「马上就可以开饭啰!」
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拖鞋声,母亲行经走廊时如此提醒着。
政满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纸箱。
「那我把东西放在这里喔。」
「嗯,谢谢爸爸。」
「傻女儿,这没什么好客气的。」
政满打趣地说完后,将纸箱放在门口旁边,转身走向洗手台。
现场再次只剩下和久与瞳。
和久把目光移回萤幕上,同时瞥了一眼藏在浏览器视窗下的复原档案清单。
他感到一阵焦虑,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抱歉,我刚好想查询资料,因为开机密码没变,所以就打开来用了。」
瞳的表情仍十分柔和。
「真不愧是哥哥。」
「咦?」
「你是如何看穿真相的?」
「那个,与其说是看穿真相……」
「你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吧?」
究竟瞳是何时站在房间门口的呢?
和久认为最多只有两、三分钟,但或许她从更早之前就站在身后观察自己。毕竟政满有可能先让瞳下车。
至少瞳已经发现和久找出所有不该存在的档案,而且还看过档案里的内容。
「你说的来龙去脉是什么意思?」
「谁叫哥哥总是那么聪明。」
面对妹妹的赞美,和久摇头回答。
「没那回事,只是很多想像浮现在脑海里。」
和久觉得嘴里彷佛塞了一堆砂子,害他说起话来有些舌头打结。
「你在想像什么事情呢?」
「都是些很蠢的想像。比方说这起事件全是你跟另一个女生——」
和久很犹豫是否要把话说清楚。
他瞄了一眼电脑萤幕,然后据实以告。
「是你跟有希一起策划的。」
「你答对了。」
「答对了?难道你……」
和久很想否定这句话,很想反驳瞳,叫她不要胡言乱语,甚至很想斥责瞳,叫她不许拿死者来开玩笑。
只是瞳维持着原本的笑容,坦率承认自己做出的事情。
「其他呢?」
「你说其他是——」
「你的脑中还有其他想像吗?」
和久听完这句话后,先前那些天马行空的「想像」再次浮现于脑海中。
瞳、久美子以及樱在浴室中醒来。
当瞳发现自己的MP3随身听时,三人便决定向粉丝们求救。MP3原则上是由瞳在管理,她登入有希的Twitter以及部落格帐号,假借有希的名义发送讯息。若是久美子或樱站在能够看见萤幕的地方,她就会故意侧身挡住画面,或是直接关闭APP。
上传照片时也是一样。瞳在接受蛮勇的要求后,拍下自己与久美子的内衣照,以复数档案同时上传的方式,趁机将有希事先准备好的照片一起上传。当然有希的照片与粉丝们针对照片的回应,她都会避免让久美子跟樱看见。
和久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他低头看着满是汗水的手,一把抹在自己的裤子上。
「被监禁在浴室里的人只有三名。」
「这部分也答对了。」
瞳心平气和地说出答案。
「你说答对是……」
「不过有希一直待在附近。」
和久听完这句话的瞬间,来自新闻与网路的情报立刻闪过脑中。
报导指出犯人不仅利用二手笔电与各种机器一直监视浴室内的情况,还透过网路发送讯息给瞳,最后将所有工具都遗留在旅馆房间里。
脑中的想像就这么逐渐与现实合而为一。
令和久快要搞不清楚哪些才是真的。
「所以房间里的笔电……」
面对和久的提问,瞳点头表示肯定。
「是有希在负责操作。」
未曾看过旅馆房间的和久,开始幻想有希坐在靠墙的书桌上,一脸窃喜地打开笔电,动手操作键盘的画面。当时她在萤幕上打开好几个视窗,正在将讯息输入进去。
贝吉发送一则留言。
@Hitomi_Qvinta我对你们真是太失望了。#Qvinta
此时,和久眼前的萤幕上也挤满许多讯息。全是情报统整网页转贴的各种发言,以及写下该发言的帐号名称。
脑中的想像与现实逐渐混淆在一起。
「她并非只有一个临时帐号吧。」
和久心不在焉地如此说着。
有希以贝吉的帐号发送讯息,也以蛮勇的帐号发送讯息,甚至透过好几个帐号在发送讯息。
无论是要求瞳等人拍摄内衣照。
说出彼此的秘密。
以及接吻。
「你们……」
和久继续解释。
瞳与有希事先准备好自己的内衣照,另外提前拍摄揭穿彼此秘密与接吻的影片。
「先一步备妥相关影片与照片,到时再自行于网路上提出这类要求,之后假装为了脱身而委屈求全。」
和久脑中的有希并未就此罢手。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欣喜地继续上传影片。
画面里出现有希跟瞳,但是久美子与樱却不在里面。
现实、想像与记忆逐渐交错混杂。
有希假装成——真凶贝吉——透过网路与瞳交谈。
而且——
和久总觉得自己的体温一口气掉到冰点以下。
他不禁浑身发抖,甚至开始打牙颤。
「穿着布偶装的人……」
「就是有希。我原本是考虑自己来穿,不过我长得太高,加上在浴室里操作MP3一事也很重要,因此外面的事情全都交由有希负责。为了避免身高被人认出来,我有尽可能避免让她全身入镜。」
「为何你能说得那么轻松——」
和久想像中的有希透过笔电向瞳要求进行直播。接着有希暂时离开座位,从床边的行李箱里取出布偶装。尽管带有汗臭的布偶装令有希忍不住皱眉,她仍默默将衣服套在身上,在把看似熊或猫的头套戴好后,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把新镰刀。接着她拆掉镰刀上的塑胶套,一把扔在行李箱里。
有希移动到浴室门前。为了避免内侧有人把门撞开,她特地拿来一根伸缩式的铝制脚架,横挡在墙壁与门之间。
身穿布偶装的有希暂时把镰刀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脚架移开。在拾起镰刀后,便用另一只手抓住门把。但是布偶装的手套太滑,害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把门打开。
接下来的画面,就一如在网路上所看到的。
犯人动手杀死久美子,接着拾起瞳遗留在地板上的MP3,故意将镜头对准自己,来加深世人对布偶装的印象。最后把MP3交还给瞳,转身走出浴室。
有希此时大概是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将镰刀放在桌上,在未必有取下头套的情况下,继续阅览网路上的留言。
「你们居然杀……」
和久未能把话说下去,因为接下去的内容彷佛某种未知语言般,令他浑身不自在。
尽管他很想指责瞳,竟然动手杀死至今一起打拼的两位同伴,只是他说到一半便作罢。事到如今,没必要再强调这部分了。
和久咬紧下唇,无奈地摇摇头。
「那些也是谎话吗?」
「哪些?」
「虽然我是听说的,不过你有提到有希想拯救久美子,还有她想为久美子报仇。」
「对呀,当时都是我在对樱下指示,让她站在门的旁边。」
「既然如此,最后有人透过壁纸过滤出监禁地点的留言……」
「那也是有希写的。」
「混帐!」
有希利用网路信箱报警,接着把隐藏式摄影机录下的影片全数删除。输入完最后的讯息,她便重新戴好头套,或是调整好头套,然后使用布偶装的手套,仔细擦掉键盘上的指纹。至于房间的其他地方,她都未曾触摸过。
手持镰刀的有希,再次立于浴室前。而她与瞳应该早已讨论好暗号,比方说敲打墙壁,便是浴室内已各就各位、随时都能进来的暗号。
不过,有希这次事先把房间内的照明全数关闭。等双眼熟悉黑暗后,她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关掉浴室内的电灯。
瞳与樱立刻陷入骚动。
有希便一把将门推开。
当然她早就知道,樱站在门口右侧的墙边。
有希先假装惊慌地喊出『好痛!』二字,同时身体一转,以镰刀握柄重击樱的头部。
『喂,樱——』
她假装很担心的同时,不断动手殴打樱,在传来击碎骨头的触感后才停手。之所以没有使用刀刃攻击,是因为在黑暗中难以对准目标,如果未能一刀得逞,很容易遭受反击。
等樱倒地后,有希才改用镰刀的刃部。她以左手拉住樱的秀发,一口气对准她的颈部砍下去。
樱的喉咙发出类似吹口哨的声响,身体则是不断痉孪,双脚还轻踩着地板。她的活力伴随时间逐渐消失,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有希放开樱的头发。
樱的头部直接倒在地上,发出一股沉重的声响,从此再也不会苏醒了。
接着有希伫立在瞳的面前。
「你最后有接听我的电话吧。」
和久对着现实中的瞳提问。
「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你——」
「基本上没有分别。我会继续直播,对着镜头说已有网友报警,警方就在路上。」
此计画原本就会以这种方式收尾。原因是必须让第三者确实听见,犯人丢下瞳逃离现场的理由。
和久在此事件中,从头到尾只是白忙一场。
想像中的瞳与有希,一起从浴室里走出来。直播画面到此结束。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确定,两人在这之后是否有交谈过。
有希先将布偶装弃置在走廊上,然后回到浴室里。
浴室的地板已化成一滩血海。步入浴室的有希,忍住排斥感在地上打滚。原因是如果她的身体没有沾满鲜血,很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怀疑。尽管最佳状态是让有希浑身伤痕累累,不过两人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只在头部与手腕留下一些撞伤。
有希躺在地板上,闭起双眼假装昏死过去。耳边传来瞳的脚步声,最后变成践踏布偶装的声响。
和久再次对着现实中的瞳提问。
「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吗?哥哥。」
瞳把问题丢回来。
和久宛如一尊生锈的傀儡,僵硬地点头以对。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相信哥哥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心情尚未平复的和久,十分缓慢地摇摇头。
他不懂瞳为何要杀死一起打拼至今的两位同伴。
他无法明白瞳痛下杀手的理由。
瞳慢慢走到和久身边。
「对我来说,Qvinta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相信哥哥你应该能明白吧。」
和久根本不明白。
完全不懂瞳想表达的意思。
「我从小既怕生又不擅长运动,课业方面也不是特别优秀,身旁没有能够信赖的朋友,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我完全没有任何梦想。」
「绝对没有这种——」
「不过当我加入Qvinta后,一切都改变了。尽管我是运动白痴……不对,正因为我是运动白痴,所以才特别努力练习,让自己变得能在舞台上表演。在结识其他同伴后,我想与她们一起发光发热。即使这么说有点孩子气,不过偶像这个职业能为世人带来欢笑,帮大家带来活力。」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
和久只能勉强问出一样的问题。
——明明你这么重视Qvinta,为何不惜杀死自己的同伴们?
瞳此刻给人的感觉,彷佛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
她花了一段时间,依序看着粉丝们送来的礼物。
「樱跟久美子决定退团。我想她们应该是累了。毕竟这两年来的活动,我们的人气一直没有上升……当人一有这种念头,也就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瞳继续接近和久,两人的脚尖几乎快贴在一起。
此刻的她,脸上早已失去笑容。
「我说什么都无法原谅她们,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背叛。我与有希讨论后,认为她们是必要的牺牲。」
瞳轻轻将左手搭在和久的肩膀上。
和久反射性绷紧全身。
像这样近距离观察,能够看出瞳的手腕上还留有些许手铐所造成的瘀青。
「我明白任何人都无法体会这种感受。」
正因为如此,瞳与有希才会拟定这么费工的计画,制造出四人同时被监禁在浴室里的假象。
此计画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就是要有人在外面负责发送讯息,也需要有人实际动手行凶。为了避免有人告密而遭到逮捕,无论如何都不能委托局外人。于是她们才会塑造出根本不存在于世上,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杀人魔」。
若是瞳向和久寻求协助,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他肯定会拒绝配合,拼死说服瞳立刻打消念头,甚至会不择手段,阻止两人执行这个杀人计画。
「不过这起事件已成定局。」
语毕,瞳用力转动电脑椅,强行让和久面向自己,同时把双手伸向和久。
她将双手搭在和久的肩膀上,身体稍稍向前倾,脸颊轻贴在和久的太阳穴上。
「我相信你会体谅我吧?哥哥。」
瞳在和久的耳边低声呢喃。
「要不然——」
——我会杀了哥哥你喔。
和久听见这句话,脑中陷入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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