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瞳的日记(事后于笔记中留下的内容)】-章节
我让另外三人观看Twitter上的照片。
「这很不妙耶。」
久美子开口说道。
「犯人就是他吧!」
「恶心死了,居然趁我们昏过去时偷拍照片。」
神情痛苦的有希,嗓音沙哑地说出这句话。
她的身体状况很明显越来越差。除了呼吸很急促外,她在几分钟前才跑到洗手台前,以彷佛整个胃都快从嘴里跑出来般的力道用力呕吐,而且后来不时出现这种反应。
我对有希说:
「有希,你别勉强自己说——」
「问题不在这里吧!?」
久美子怒斥有希,然后转身看向我。
「你快拜托那个人放我们出去,但是切记别激怒对方!」
「我知道了。」
现在确实不能刺激犯人。
我绞尽脑汁思考该输入怎样的内容,但是总觉得全都不恰当。
「大家认为我该如何谈判呢?」
「对方有说什么吗?」
浑身发抖的樱向我提问。应该是被弄湿的头发与衣服正逐渐夺走她的体温。
其实我在不久之前也开始觉得有点冷。
「等我一下。」
我用手指操控MP3。
网友们写下许多留言,老实说都是些让人心情郁闷的内容。我们起初向外求援时,那个充满善意的网路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贝吉目前只有留下那些夹带照片的讯息。
我摇头回答说:
「他没有任何表示。」
「像这样只上传照片,根本是个疯子吧。」
有希像是想帮自己振作精神般,故意开口数落犯人。
「这种事情不必你来说!」
久美子一口气转过身来,发丝随之甩落些许水珠。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犯人是疯子!毕竟正常人根本不会把我们监禁在这种地方!」
「我不觉得开口拜托对方他就会放我们离去。」
樱平静地表达意见。
「首先应该打听动机,询问犯人为何要这么做。等到弄清楚这点之后,或许就有办法与犯人谈判,说服对方放走我们。」
目前就读国中的樱明明是团员之中年纪最小的人,却已然在负责领导我们。如果她比我们年长两、三岁,势必会成为我们的队长吧。
反观久美子,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不过她给我的印象就是一直在大声咆哮。
如今回想起来,久美子从以前就特别不擅长临机应变。即便这种个性在舞台上会让人觉得她很可爱,但现在根本由不得她这么做。
「那就赶紧这么做呀!」
久美子怒声大吼。
我没有理会她,默默看向MP3。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呢?
我发送出这则留言。
没过多久,我们就收到大量回应,其中不乏有自称是真凶的讯息。不过最关键的贝吉却没有任何答覆。
有希微微睁开双眼,以有气无力的口吻吐出「果然是疯子,根本无法沟通」这句话。
就在此时,贝吉终于做出回应。他果然不是发送私讯,而是将留言公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感觉上是希望让社会大众都可以看见这场交谈。
@Hitomi_Qvinta当然都是为了你们。#Qvinta
我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快沸腾一样。
将内容念出来的同时,我紧张到出现耳鸣,几乎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
久美子等人还没开口,我已经开始输入讯息。就算说我回神时才惊觉已经发文也不为过。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你做出这种事,哪里称得上是为了我们?
经过一小段时间,贝吉才再度回应。有可能是他思考一阵子,或是单纯打字太慢也说不定。
@Hitomi_Qvinta你们现在正受到全日本的注目。原则上我的理由与某个冒牌货差不多。我是你们的粉丝。而且是头号粉丝。#Qvinta
给人感觉应该不是女性的贝吉——在经过一段时间后,才发送下一则讯息。
@Hitomi_Qvinta我在你们组团当初……不对,是组团前就已是你们的粉丝。对马瞳,我在你还是杂志模特儿时,就一直在关注你了。#Qvinta
「怎样?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是我们的粉丝。」
「让我看看。」
久美子走过来,紧贴在我的身旁。
此刻的我感到脑中一片混乱。
若是从我担任杂志模特儿时算起,这个人已经关注我长达三年以上。
贝吉继续发送留言。
@Hitomi_Qvinta你们的歌喉与舞蹈都很优秀。就算歌曲与编舞动作终究有好有坏,但是这部分的问题不能归咎在你们身上。#Qvinta
@Hitomi_Qvinta重点是你们都很有个性,也拥有吸引众人目光的口才,令人觉得你们深具内涵。远比那些光靠外表的偶像优秀多了。#Qvinta
以上内容是由久美子代为念出来。
有希与樱都有仔细聆听,不过她们显得很错愕,一脸像是还没进入状况的模样。
听人如此赞美自己确实是很开心。问题在于赞美我们的人,就是将我们监禁于此的绑架犯。
而且此人还可恨到有可能害死有希。
「为何你要这么做!?」
我下意识地喊出这句话。
等我回神时,已默默将久美子推开,开始操控MP3输入讯息。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既然你是粉丝,为何要把我们监禁起来呢?
我们四人屏息等待着贝吉的回应。
室内寂静到让人产生耳鸣,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我无视其他人的讯息。就算我想看,终究无法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讯息上面。
最后——令我们深感厌恶与恐惧——却又让人引颈期盼的讯息终于出现在画面上。
那正是贝吉的回覆。
@Hitomi_Qvinta我刚才说过了吧?其中一名冒牌货几乎说出我的动机。我希望你们能站在舞台的灯光下。#Qvinta
@Hitomi_Qvinta你们只需要受人瞩目的机会,之后肯定能凭自身实力发光发热。所以我才会执行这次计画。为了让你们能将自己的现状传达给全世界知道,我还特地提供网路。#Qvinta
我最担心的情况果然成真。我们一直被犯人玩弄于股掌中。
犯人现在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个事实。
「他的这种行为,哪可能帮我们打响名声嘛!」
相较于情绪激动的久美子,樱冷静地提出纠正。
「我们的人气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不肯放我们出去!?明明我们已将自身处境传达出去,社会大众也几乎都知道这件事啦!」
「或许理由一如某个网友写下的留言。」
有希吃力地继续说:
「他担心外界误以为我们是自导自演,才没办法提早放走我们。」
「确实好像有看到这类留言。」
经有希这么一提,我也回想起来了。
久美子一脸慌张地说:
「难道非得牺牲其中一人才能够出去吗!?我们哪可能答应那种要求嘛!」
「反正只要继续待在这里我就会没命啦。这下子刚刚好。」
有希讽刺地低语着。久美子听见后,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或许是她的脑中闪过「这确实不失为一种方法」的念头。
我开口驳斥:
「反正那不是贝吉写下的留言。」
「对呀,那家伙自称是我们的粉丝吧?既然是粉丝,就不会提出那种要求!」
「继续讨论这些也不是办法。」
樱打断我们的议论。
「也对,我来问问他吧。」
我开始输入讯息,像是念咒般不断在心中默念「不能刺激犯人,不能刺激犯人」这句话。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非常感谢你的支持,我相信明天起会有更多人欣赏我们的歌喉与舞蹈。如此一来,你的目的应该也达成了吧?
我送出讯息后,感到一阵不安。甚至开始怀疑最后那句话是否不够恰当。会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呢?如果让犯人误以为我们是蓄意挑衅该怎么办……?总之,我的脑中闪过各种负面想法。
其他网友还是老样子,不断提出「我才是犯人,你们别理会那家伙!」这类主张,或是针对贝吉大肆批评,另外也有鼓励我们的留言。
「他怎么还不回应啊!?」
久美子对着MP3大吼。
与此同时,贝吉发出新讯息。
尽管内容很简短,却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目的是达成了,我原本也打算就此收手。」
久美子将该则留言念出来。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樱不解地皱起眉头。
于是我把她的这句话化成讯息发送出去。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等了更长一段时间,贝吉才发出讯息。
当我们担心贝吉已经不再回应,甚至觉得他早已下线时,他终于做出回覆。
内容与他当初的留言极为相似。
留言里只有夹带一个五分钟左右的影片档。
此时我感到很后悔,认为自己不该多嘴提出质问。
不出所料,该影片的拍摄地点是这间浴室。镜头从浴缸左上方角落、由上而下俯视的角度进行拍摄。画面中能看见坐在马桶盖上的久美子,以及坐在浴缸边缘的樱。
既然是以这个角度拍摄——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
将目光停留在换气风扇的外壳上。错不了,隐藏式摄影机就装在那里!
我们刚清醒时,为了逃出这里曾调查过室内,却疏忽要搜索该处。
相信摄影机还在那里面,并且正在拍摄我们。
『为何你要提到这件事呢?』
MP3的扬声器传出我的声音,不过我的身影并未出现在画面里。原因是我当时站在久美子的斜前方。
我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刚才的记忆一口气涌上心头,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脸色瞬间刷白。
「不要,快停下来。」
印象中,我好像有说出这句话。
这段影片的内容,就是我先前并未详述的那场争执。
影片里的久美子迅速抬起头来,目光犀利地瞪着站在画面外的我。
『你想说什么?』
久美子肯定能明白我这句话的含意,不过她却故意反问。
『就是我跟社长之间的事情。你根本不该提起这件事。因为这么做不光会对我造成影响,更会降低Qvinta的整体评价。』
『我也没办法呀!要是内容不够劲爆,根本无法满足那个变态!』
『事实证明你只是多此一举。』
『或许他不是犯人,但终究无法肯定啊!我也是为了帮助大家脱身才出此下策。』
『是没错啦,但……』
其实像这样指责久美子,终究于事无补。我现在既已明白这层道理,也对此感到十分后悔,不过当时的我无法保持平常心。毕竟我们不仅长时间被监禁在狭窄的浴室,更被迫执行各种强人所难的要求,害我几乎快失去理智。基于这个原因,我变得歇斯底里……甚至把平常压抑在心中的情感与想法全爆发出来。
站在画面外的我,继续把怒火发泄在久美子身上。
『你终究不该说得那么容易引人误会。』
『我哪知道是不是误会,还是说只要是事实就无所谓了?』
『比方说瞳你谎报年纪的事吗?』
樱语中带刺地说着。
此时的我别说是正在气头上,根本无法正常与人沟通。
明明这件事是我的秘密,是个未曾与其他团员说过的秘密。
因此我完全没有料到有人知道这件事。
『你今年其实已经二十岁了吧?根本不是十九岁。』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影片里的我咬着牙,发音清晰地向樱提问。
其实我在官方网站上刊登的个人资料有误。由于樱与有希彼此只相差一岁,所以刈谷社长认为我跟久美子也相差一岁,会比较有对称的感觉。
我无法理解社长的想法,但也没有对此多做反对。
这是我与社长之间的秘密,就连经纪人久保田小姐也不知此事。
『也没什么啦。』
樱肩膀一耸,回答道。
『就是Qvinta刚组成不久时,我在休息室捡到一个钱包。我为了确认失主而打开检查,结果在里面发现你的驾照。当时恰好看见你的出生年月日,发现资料不符后,我便重新计算一下。』
听完她的解释,我立刻回想起这件事。
那天我准备搭乘电车时,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于是我连忙赶回剧场,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休息室。
幸好钱包就放在梳妆台前。
我当时就只是觉得有人在拾获钱包后,帮我摆在那里,完全没想到有人看见钱包内的驾照,进而计算出我的实际年龄。
『简直莫名其妙。』
影片内的樱开口说道。
『十九岁跟二十岁根本没差多少,再怎么样都不是高中生。』
『你今年十五岁吧?樱。』
当时的我出声反问。
『等年龄迈入二字头,给人的印象就会差很远了!』
『恕我无法理解。』
『因为你不是我呀!』
语毕,我用力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很担心自己无法跟你们打成一片,甚至到现在都还有些怀疑这全都是一场梦。当初是刈谷社长提议我谎报年纪,但我自己也同意这么做。因为我觉得这么做,能更加拉近与你们之间的距离!』
『我还是无法理解。』
我相信此时的樱也同样被逼入绝境,才会跟我一样想迁怒他人。想必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继续承受遭人监禁的事实。
『你别太嚣张喔!』
影片中的久美子转身对樱撂下这句话。
『奉劝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说出这种话。故意少报一、两岁在演艺圈里很常见吧?很多女演员跟偶像都会这么做!』
『那你刚才主动爆料这件事就好啦。』
『我……我!』
扬声器中传出我的尖叫声。
接着我出现在画面下方,直接经过久美子的面前,朝着樱走过去。
樱紧张地站起身来。
我伸手抓住樱大喊:
『明明我都没说你的事情!完全没跟任何人提过喔!』
『好痛!』
当时的我已经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像是想把樱撞倒般,不断用力推挤她。
站在浴缸里的樱不慎滑倒,就这么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唔!』
樱跌进浴缸后,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因为她的后脑勺撞到墙壁。
我则是倒在她的身上,跟着摔得四脚朝天。
『走开!你走开啦!』
樱不断挣扎,一直用手捶打我的头部跟肩膀。
影片中的我用双手保护头部,接着抓准时机,以更激烈的方式进行反击。
『我听说你要离开Qvinta!而且还是独自加入其他事务所的偶像团体!』
『你快点滚开啦!』
我们两人打成一团。
起身失败的我向右侧倒去,就这么跨坐在樱的腹部上。
『因为樱你还年轻,所以能够这么做!但是我可不行!』
『别打了!你们两人都快住手!』
久美子来到浴缸旁,伸手想把我跟樱拉开。
『你们别太超过喔!』
『久美子你也一样,听说你打算退团!准备继续升学是吗!?』
我改抓住久美子的袖子,然后开始动手打她。
『喂!?』
『你这个叛徒!』
『我、我也很为难呀!』
久美子反射性开始辩解。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因为我们的演艺之路根本毫无发展性吧!?』
此刻的樱与平时判若两人,语气激动说:
『我们日以继夜努力将近两年,但是粉丝寥寥无几,人气完全没有上升!这样叫我怎么继续坚持下去!』
『我和有希就只剩下Qvinta了!』
『那种事与我无关!』
『住手!』
久美子甩开我的手,起身后抓起一旁的莲蓬头。她原先似乎想拿来殴打我跟樱,不过她随即改变心意,以右手抓住喷嘴,单凭左手打开水龙头。
莲蓬头立即喷出大量的水花。
『好冰!』
『什么!?』
我和樱大惊失色,随即停下动作。
尽管我与樱一如现场情况「让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顺从地从浴缸里爬出来,但是结果却并非如此。
原因是热水器的水温,似乎被调高到非比寻常。
莲蓬头的水立刻变烫。下个瞬间,浴室内充满蒸气。
『好烫!快关水!快点!』
樱开始惊声尖叫。
我也同样说不出话来,就这么一直喊叫。
由于我跟樱被烫到无心再战,连忙像是想推开彼此般双双跳出浴缸,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抱歉!』
久美子马上转开莲蓬头,但因为被手铐限制住行动的关系,一直无法顺利关上水龙头。
结果她后来不小心将莲蓬头朝向上方,导致热水也洒在自己身上。
『好烫!』
莲蓬头从久美子的手中滑出,只是就算落地后依然不停喷洒热水。
待久美子关上水龙头,热水才终于停止。不过包含她本人在内,我和樱也都成了落汤鸡。
可是热水并没有立刻冷却,我们三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附带一提,由于有希独自坐在墙角,这才幸免于难。
她冷漠地开口说:
『蠢毙了。』
『你做什么啦!?』
樱破口大骂,画面也在同时变暗,宣告影片到此结束。
「大家都能点阅这段影片吗?」
樱不知不觉已站到我的身旁,注视着MP3上的萤幕。我想她是在听见扬声器传出的声音后,忍不住跑来观看吧。
至于她口中的「大家」,想必是指「这段影片直接公开在网路上任人欣赏」的意思。
「嗯,我相信很多网友都看到了。」
樱在听完我的解释后,一脸愤怒地看向浴室中央。接着她推开久美子,不断跳往空中,伸手拍打换气风扇的外壳。
不过塑胶制外壳依旧毫发无伤。
「樱。」
老实说在此之前,我不曾见过她露出如此激动的一面。
「我受够了!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完全能体会她的感受。
如今不仅是我们之间丑陋的内讧画面暴露在所有粉丝的眼前,甚至还让大家知道我们的演艺事业从很早以前就陷入瓶颈,以及久美子与樱打算脱离Qvinta的事实。
对于世人来说,此刻的我们肯定是十分可悲。而且看在某些人的眼中,樱更是一位自私到不惜抛弃同伴的人。
一想到这里,忽然有种像是胃被人开了个洞的感觉袭向我;也有一种宛如搭乘云霄飞车般,急速从高空坠落的感受。
我将目光移向萤幕。
@Hitomi_Qvinta我对你们真是太失望了。#Qvinta
我所担心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既然贝吉是我们的忠实粉丝,刚才那段影片肯定令他失望透顶。我相信他此刻所写下的留言,远不足以表达出他心中的感受。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我们在此向你道歉。
我没有向另外三人征求意见,擅自输入讯息进行回覆。
对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很抱歉让你看见我们如此不堪的一面,我们愿意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们。
「他有说什么吗?」
有希抬头看着我,有气无力地询问。
「他说对我们很失望,所以我先向他道歉。」
「没必要向这种人道歉吧。」
「当然有!谁、谁叫你们……」
久美子表情僵硬地继续说:
「除了撒谎以外,甚至还背叛了我们的粉丝!」
「你也是半斤八两!」
「我才没有背叛粉丝!」
樱气愤地提出反驳。
久美子望着半空中提问。
「如果贝吉不肯放我们出去该怎么办?难道你们愿意死在这种地方吗?我说什么都不想活生生饿死在这里!」
「这个绑架犯真令人火大。」
有希气愤地吐出这句话。
樱似乎也不愿向贝吉道歉。
我开始观看其他网友发出的讯息。
大部分网友都对樱的脱团宣言表示很受伤,其中不乏有令人心头一暖的留言,比方说「就算团员人数减少,我还是会支持Qvinta」、「即使团员们各奔东西,我还是会支持你们的」、「期待你们重新组团再出发」。
话虽如此,我现在对于这类释出善意的粉丝们感到心寒。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越是死忠的粉丝——就越容易变成想伤害我们的存在。
身为这类粉丝代表的贝吉,发出以下这则讯息。
@Hitomi_Qvinta直播你们目前的状况。#Qvinta
我向另外三人征求意见。
樱立刻表达主张。
「按照他说的去做。」
「别理他。」
有希浑身无力地开口:
「我已经受够变态的要求了。」
「耐心等待警方的救援是可以,不过……」
我还来不及把话说完,贝吉又继续发送讯息。
@Hitomi_Qvinta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若是警方有此能耐,早就找到你们了。若是没有我的帮忙,你们肯定会死在那里。#Qvinta
一股强烈的恐惧与厌恶感袭向我,害我不禁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感觉上直接被人以手枪或染血的刀子抵住自己,心情还比较轻松。
「这样啊。」
我再次抬头看向位于天花板上的换气风扇。
总觉得这个风扇宛如巨大怪物的眼睛,看起来既诡异又令人不安。
「贝吉透过摄影机在监控我们,因此刚才已在Twitter上做出回覆。」
「已经回覆了?」
面对久美子的提问,我宛如发条人偶般,僵硬地点头。
「他表示若是自己没有主动放人,我们肯定无法获救。」
「看来只能接受他的要求了。」
樱下意识地用右手指尖触摸自己身上的手铐。
「只要直播现场情况就好吗?该怎么做?记得之前在刈谷社长的提议下,曾经直播过我们去赏花的画面吧。」
我点头同意。
「我想应该没问题才对。」
「他肯定又会要求我们脱衣服或亲吻之类的吧!」
面对有希的抗议,樱以坚决的口吻反驳回去。
「到时再停止直播就好。」
「总之我们快照做吧!」
久美子支持樱的意见。
在两人的坚持下,我开启网路直播APP。其实我在数个月前就已安装这个软体,在登入帐号后,网路直播的事前准备便宣布完成。
有希不满地啐了一声,但也没有多加反对。想必是她早已明白,现阶段只能接受贝吉的要求。
我重新切换回Twitter。
从无数则留言中找出贝吉的讯息。
@Hitomi_Qvinta开始直播。#Qvinta
贝吉只简短写下这几个字。
「他叫我们开始直播。」
我困惑地抬头看向其他人。
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犯人没有提出其他要求吗?」
久美子似乎跟我一样感到很疑惑。
有希与樱也跟着皱起眉头。
「他应该只是忘了提出要求吧?」
久美子开口说道。
「大概吧,也可能是他打算在我们开始直播后才提出要求,借此观察我们的反应。」
「谁叫他是变态。」
「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词。」
久美子压低音量指责有希。应该是她很在意我们正遭到监视。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那么做的话……」
我对着久美子说:
「我们会没办法看见贝吉的要求。原因是要透过MP3来进行摄影。」
「画面上会显示Twitter的通知吧?」
面对有希的提问,我摇摇头回答。
「我已经关掉了,因为有太多人发送讯息过来。」
「这么说也对。」
「搞不好会从门缝塞纸条进来喔?」
久美子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种问题到时就知道了。」
多少恢复冷静的樱继续说:
「既然对方要求我们开始直播,就先照做吧。」
「说得也是……我明白了。」
我将直播网址贴在Twitter上,接着切换APP蓄势待发。
「那我开始拍摄啰。」
我点击萤幕,画面上便显示直播开始。
一开始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画面里只有出现暗红色的墙壁。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未曾思考过任何问题,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由于已有上万人在关注我们与贝吉的对话,观看直播的人数也相当多。我好歹也是演艺人员,让这么多人欣赏这种只有拍摄墙壁的无聊直播,令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我蹲下来,将MP3移至下巴旁边,以面朝镜子的方式拍摄自己。
我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像是一口气老了二十岁,而且头发与衣服都很潮湿,就这么贴在自己的肌肤上。
说句老实话,我真的很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大众面前。
于是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口说出心底话。
「各位粉丝,很感谢大家不断留言鼓励我们。另外很抱歉以这么狼狈的模样站在这里。我们决定听从贝吉的要——」
就在此时,我担心「要求」二字会刺激贝吉。
所以我立刻改口说:
「我们决定实现贝吉的心愿,以这种方式进行直播。」
果然还没有出现任何异状。也并未如久美子的猜测,有任何纸条塞进门缝里。
眼前情况当真令人摸不着头绪,我们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枯等下去。
我以眼神向久美子、樱以及有希求救,不过她们却一脸困惑……或是露出嫌麻烦的表情看着我。
我在烦恼之余,暂时将镜头对准久美子。
「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总之我们先在这里向各位报平安。久美子,你稍微说点——」
「你怎么……」
久美子似乎没想到自己会上镜头,她一开始显得很动摇,不过立刻用双手整理好仪容。
「我是汤川久美子,在此十分感谢大家的鼓励。总之请各位救——」
久美子原本想说「请救救我们」,只是当她发现樱指了指天花板,便连忙改口说「请持续关注我们」。
我确认完直播频道上的讯息后,切换回Twitter迅速浏览内容。
留言多到近乎洗版的程度,但是贝吉果然没有发出进一步的指示。
「搞啥啊,他怎么会没回应咧?」
一旁传来有希的低语声,不过麦克风应该没有收录到她的声音。
我为了询问贝吉,将镜头对准镜子,画面上随即出现宛如落汤鸡的自己。
「贝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看向MP3的萤幕,却没发现贝吉的回应。
这次我跳过久美子,将镜头对准樱。
不过她的回应——
「我是白濑樱,目前被人监禁中。」
只有这么短短一句话。
樱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去拍摄有希。
有希抬头看向我,随即皱起眉头,摇头拒绝这个提议。很明显她不想上镜头,或许是她已经无力思考要对粉丝说什么。当然我能理解她没心情思考这种事。
我叹了口气,将镜头移回镜子上,直截了当地将心底话说出来。
「因为贝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所以我先暂停直播。」
下个瞬间,现场发出一阵巨响,浴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我被人向前一推,整个人扑倒在洗手台上。脸部遭撞击的我,一时之间痛苦难耐。之后我一屁股摔在地上,用上了手铐的双手掩住脸部。
紧接着传来久美子的尖叫声。
有希的尖叫声。
樱的尖叫声。
以及我的尖叫声。
老实说,我就连自己面向何处都搞不清楚。
当我再度睁开双眼时,感到一阵头昏眼花。
接着才发现自己正缩在地上。右前方有一双修长的美腿正在慢慢后退,另外还能看见深蓝色的裙子已掀至大腿上。
周围接连传出尖叫声,以及踩踏地板的脚步声。
经过一小段时间后,我才终于回覆意识。
我撑起身体,慢慢把头抬起来。能够看见深蓝色的裙子、被衬衫包覆住的腰部与胸部,最后是久美子的脸庞。不过她的表情十分惊恐,双眼瞪大到有些狰狞。
她坐倒在地上,背部紧贴着马桶,像是想尽可能远离眼前所见的「某个存在」。
久美子究竟看见什么?
我反射性回头望去。
首先看见惊慌失措的樱。她整个人跌进浴缸里,四肢都挂在浴缸边缘,看起来似乎想尽快撑起身体。只是她惊魂未定,迟迟未能从浴缸里爬出来,能够看见她的手一直从浴缸边缘滑下去。
我扭动身体,将目光移向门口。
有一头野兽正伫立于该处。
不过我马上察觉自己看错了。
那不是野兽。
是有个人穿着布偶装站在那里。
服装整体配色偏向褐色,头部是可爱化的猫或熊。根据我事后打听到的消息,那是某地区的吉祥物,各地都有贩卖这套布偶装。
身穿布偶装的不明人士,以空洞的双眼看着我们。
倒在他脚边的有希此时已害怕到全身发抖,完全说不出话来。她以被手铐锁住的双手撑住身体,以免整个人倒在地上。
此时我终于注意到——
布偶装人士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镰刀。
「救命啊!」
久美子扯开嗓门,惊声尖叫。
「别过来……快走开……」
樱哽咽地开口求饶。她一直吸鼻子,不停发出啜泣声,令人无法与平日里的她联想在一起。
我跟有希一样,惊恐到无法发出声音,只能茫然看着这位布偶装人士。大脑呈现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布偶装人士向前跨出一步。
有希吓得浑身一颤。
此人抬起包覆于布偶装里的一只脚,踩在距离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慢慢来到浴室正中央。
接着他停下脚步,弯下腰来,将左手伸向地板。
我目不转睛地观察此人的一举一动。
布偶装人士用左手捡起一样物品。
我在看清楚后,发出微弱的惊呼声。
那是我的MP3随身听。
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看过,由于直播APP并未关闭,接下来这段不该公开于网路上的影片,被一五一十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布偶装人士默默看着MP3的萤幕,接着他把MP3反转一百八十度,将镜头对准自己,以那身模样暴露于大众面前。
随后他又旋转MP3,将镜头对准倒在面前的久美子。
下个瞬间——
久美子的凄厉叫声撕裂整个空间。
我唯一有印象的事情,就是自己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如同有一只冰冷的手,紧抓住我的心脏不放。
尽管我很想赶快忘记这幕景象,但我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段记忆。
布偶装人士举起镰刀。
看似黑色的刀刃,在照明下发出一阵寒光。
接下来的画面,对我来说如同时间暂停,或是一段以慢动作播放的影片。
布偶装人士跨出左脚,逐渐逼近久美子。
紧闭双眼的久美子把脸撇向一旁,在发出尖叫声的同时,她也举起双手朝着半空中乱挥。
面朝右侧的久美子,恰好以颈部左侧对着布偶装人士。
举起右手的布偶装人士,将镰刀移至自己的左上方,斜角一刀劈下去。
镰刀落在久美子的脖子上。刀刃砍破她的肌肤,直达咽喉。
久美子的身体开始痉孪,不停抽动。
世界彷佛在这瞬间完全静止。
随后,我才听见樱的尖叫声。当然她的叫声可能未曾停过。
布偶装人士把镰刀抽回来。
与此同时,久美子的颈部如同水量开至最强的水龙头般,从中喷洒出大量鲜血。
鲜血染红周遭的墙壁、天花板以及镜子,甚至连我也未能幸免。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放声痛哭。只是对我来说,这股哭声彷佛来自于其他人的口中。眼前发生的所有事,看起来是如此不真实。
久美子的脖子不停喷出鲜血,接着身体一扭,就这么瘫倒在地。她的头部重摔在地板上,甚至发出一阵硬物落地的碰撞声。
这时我才注意到。
布偶装人士一连串的举动,都被他左手上的MP3拍了下来。
想必此刻有十万人以上,正亲眼目睹久美子惨死的瞬间。
布偶装人士架起MP3,继续将镜头对准久美子。
久美子的身躯仍在痉孪,而且她每抽动一次,鲜血就宛如涌泉般从伤口中喷洒而出;只是随着时间经过,她的身体逐渐平稳下来,最终完全静止不动。不过她瞪大的双眼,始终没有阖上。
布偶装人士再次低头看着MP3的萤幕,从头到尾不发一语,无法看清楚他此刻露出怎样的表情。
此时,他忽然转头看向左侧,低头俯视我的脸。
他转身正对我,将MP3的镜头对准我。
我认为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下个要被杀的人就是我。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就在此时,我的脑中忽然冒出「早知道就不要谎报年龄了」,以及「早知道就不要跟刈谷社长出去用餐」等想法。或许是我认为,自己即将为这些肤浅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是镰刀并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布偶装人士再次转动MP3,将镜头对准自己,然后把机器递到我的面前,稍微上下晃动几次,看起来像是叫我收下MP3。
一头雾水的我,内心早已被恐惧占据。但是——不对,应该说正因为如此,我的本能警告自己「不许忤逆犯人」,于是我抬起被锁上手铐的双手,从布偶装人士那里收下MP3。
直到最后,布偶装人士都不曾说过半句话。
他随即转过身去,朝着门口前进。
不过他的这个动作,恰好让染满鲜血的镰刀掠过我的面前,令我不禁浑身一颤。
布偶装人士走出浴室,把门关上。外侧先是传来重物挪动的声响,接着发出硬物撞击门板的声音。
至此,声音便从这个世上完全消失。
起初我是这么认为。
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我认为是自己的听觉暂时麻痹。经过一段时间,我逐渐听见周围传来的声响。
在这狭窄的浴室里,只剩下樱的啜泣声,以及有希急促的喘息声。
直到现在,我才放下握住MP3的双手。
我失魂落魄地看着萤幕,将直播APP关闭。明明只是数百公克的MP3,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却莫名沉重。
定眼一看,我才发现MP3的画面上,塞满未接来电与未读讯息的通知。在发生刚才那段宛如恶梦般的突发事件期间,哥哥与松山刑警都不断来电或发送讯息。
我将MP3放在地上。
至于MP3的电量,只剩下5%而已。
一段时间内,现场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我甚至连挪动一根手指头都办不到。
此时,一股铁锈般的气味飘进鼻腔里。当我认清这是鲜血的气味时,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间——
有希突然轻声喊出久美子的名字,接着她扭动身体,伸出双手,以膝盖撑在地板上的姿势爬向久美子。她此刻的模样,宛如电影里出现的活尸。
「喂,久美子,你醒醒啊。」
有希抓着久美子的右肩,以沙哑的嗓音呼唤着。相信她原本想将久美子抱起来,不过碍于手铐的关系,迫使她没办法这么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生病,导致她使不上力。
被有希摇晃身体的久美子,其头部无力地垂挂在半空中。鲜血仍不断从颈部的伤口流出。不知不觉间,久美子的身子底下有一大滩血,她的衬衫半侧已被染成鲜红色。
「抱歉。」
语毕,有希脸色苍白地环顾四周。事后我才明白,她此时正在寻找能止血的东西。
但是现场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物品。
有希立刻放弃寻找,像是失去理智般,开始动手撕碎自己的运动服。
但她的双手都被铐上手铐,到头来只是白忙一场。
「可恶。」
有希试着张开双臂,想借此扯断手铐,不过她的动作十分无力,我想就算这只是一副纸制的手铐,凭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挣脱。
「可恶。」
有希再次面向久美子,以双手捧住她的脖子,想用手掌来帮她止血。
「有希……」
其实我是想制止有希。
原因是久美子已经没有反应,双眼也失去生者的光芒。我相信有希早就注意到这点,但她却拒绝接受事实,以蚊蚋般的音量持续呼唤久美子。
「久美子,久美子。」
突然间,附近传来物体震动的声响。
我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仔细一看,震动来自于摆在地板上的MP3,而且不断闪烁着。
我将它拿在手中,低头看向萤幕。
画面显示来电者是哥哥。
我默默望着彷佛想传达讯息的萤幕。
我很喜欢大哥,也打从心底信赖他,但唯独这个时候,我实在没心情与他交谈。甚至就连这点精力也挤不出来。
MP3最终停止震动,萤幕也随即变暗。
「她死了吗?」
樱语带哭腔地提问。此时我才注意到,她有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缩在浴缸里。
有希仍抱住久美子的头,始终用手压住脖子上的伤口。
「不许你说这种话。」
「但是她已经死了吧。」
「你当自己是医生吗?总之她还没死。」
当有希扭过头来时,我才发现她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接着,有希终于不再按压久美子颈部上的伤口。
该处仍在微微流血。
有希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趴在洗手台上。
接着传来冲水声,以及痛苦的呕吐声。原先弥漫于室内的铁锈味,此刻又混入一股酸臭味。
我再也支撑不住,低头看向MP3,宛如反射动作开始确认自己的Twitter帐号。不出所料,画面上显示已收到大量讯息。
不过其中一则讯息,寄件者显示着贝吉的帐号。
@Hitomi_Qvinta以行动证明你们有在反省。#Qvinta
「贝吉有回应了。」
我开口告知另外两人。
「犯人要我们以行动来证明自己有在反省。」
我继续阅览其他留言,不过贝吉写下的留言只有这一则。
樱以近乎喃喃自语的音量说:
「就算他提出这种要求,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要我们反省什么啊?」
站在洗手台前的有希抬起头来,将手沾水后,开始擦拭嘴巴与眼角上的泪痕。只是她手上的血迹被水溶化,在她脸上留下红色斑纹。
「我们根本没啥好反省的,应该反省的人是他才对。」
她将手撑在洗手台上,低下头看着地板。
「他竟敢对久美子……做出这种事……」
「有希,你不要勉强自己——」
「我当然要勉强自己,而且我还要杀了他。」
语毕,有希慢慢地抬起头来。
「别说了!」
樱厉声道。
「犯人正在监视我们,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吵死了。」
有希说完这句话后,对我露出挑衅的眼神。
「让开。」
「咦?」
「我要毁了摄影机,你快让开。」
「拜托你别添乱啦!」
尽管樱开口恳求,有希却充耳不闻。
「我受够他一直监视我们。」
「毁掉摄影机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问。
「等毁掉后我再告诉你们。」
有希的眼神十分坚定,就算是愤怒驱使她这么做,此刻的她并没有失去理性。真要说来,反而给人一种挥别迷惘,看破世俗的感觉。
我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换气风扇。
老实说我也不想继续被人监视。但是破坏隐藏式摄影机一事,对贝吉而言肯定是违反「以行动证明反省之意」的举动。
樱似乎也有此顾虑,以极为强硬的态度提出反对。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啦!」
「我不要。」
有希瞪着我,用眼神催促我赶紧退开。
人活在世上终有一死——
我的脑中冒出上述想法。
因此退到墙边。
有希随即走过我的身边。只是她看起来很虚弱,感觉上随时都会不支倒地。
「你没事吧?」
有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将双手高举过头,上头的手铐发出金属碰撞声。接着她垫起双脚,摇摇晃晃地将手伸向换气风扇,以手指勾住外壳。不过樱先前已有尝试过,光凭自身体重根本拆不掉风扇外壳。
有希啐了一声,稍微放低重心,像是准备挥动重物似的,将双手使劲挥向天花板,直接使用手掌拍打风扇外壳。
「与我无关,到时变成怎样都与我无关!」
樱继续指责有希,却没有强行上前阻止。当然有可能是她已经吓到腿软罢了。
「死外壳,快给我掉下来!」
有希不计形象地破口大骂。只是她就算无法站稳脚步,仍以挥动铁锤般的姿势敲打风扇外壳。
呈现格子状的风扇外壳是以塑胶制成,原本只需转开螺丝即可卸下,不过现场当然没有那些便利的工具。
「有希,换我来吧。」
有希似乎没听见我的提议,外加上她的表情极为狰狞,害我不敢轻易接近她。
「好痛。」
语毕,有希垂下双手,整个人靠在洗手台上。然后她再度将被束缚住的双手高举过头,用力伸向背部,以指尖夹住T恤的后领。原则上与她准备拍摄内衣照时的姿势如出一辙。
有希把T恤向上拉至手腕的位置,包覆住自己的拳头,借此利用T恤保护自己的双手。之后她一屁股坐在洗手台上,再次将双手向上挥去,以更强的力道捶打风扇外壳。
一次,两次,三次——
现场忽然传来物体裂开的声响,以及有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打破风扇外壳了。
有希将手伸进裂缝里,当她一口气把手抽出来的同时,一阵扯断物品的声响传出。
「去拿吧。」
有希大口喘气、浑身无力地趴倒在洗手台上。她的脸色无比苍白,无论何时昏过去都不足为奇。
「去拿摄影机吧。」
有希重复说着这句话。
此时我才终于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连忙从地上起身。我将MP3收进口袋里,伸直腰杆将双手高举过头,用指尖摸索换气风扇的内部。只是我被裂开的外壳刺到手,随即感到一阵疼痛。
不久后,我摸到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硬物。于是我不加思索地抓住该物,朝自己拉过来。因为平常不习惯这类粗活,所以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臀部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尽管衣服沾染到久美子的血迹,但此刻的我却全然没注意到这件事。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物品。
是一台黑色机器,上面的小镜头反射着诡异的光芒。我一气之下,把此物扔向浴室门。
现场发出硬物撞击的声响,接着摄影机重摔在地,滚回到我的面前。
于是我捡起摄影机,将它高举过头。当我正准备砸向地板时,却临时改变主意。我仔细观察摄影机,在确认过构造后,便将电源关闭。
接着将摄影机摆在地板上。
「这都与我无关,到时变成怎样都与我无关。」
樱害怕地缩起身子,待在一旁关注我和有希的举动。这模样很符合她的实际年龄——不对,是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年幼,简直像是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幼儿。她平日那种既冷静又毒舌的态度,或许是想掩饰自身的本性也说不定。
「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喘着气的有希继续说:
「你也来帮忙杀死那家伙。」
「你们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已经太迟了。」
有希转过身来,深呼出一口气后,瘫坐在浴缸边缘。接着她将目光移向已被打破外壳的换气风扇。
「犯人肯定还会过来,到时就轮到我们反击了。」
「我们哪可能打得赢啊!」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我们回头了。」
有希对着樱说完这句话后,扭头看向我拆下的摄影机。
「他肯定会再过来杀人。」
「那你就去给他杀呀!」
「我不要。而且也不确定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有希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把话说下去。
「重点是与其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倒不如挺身反抗犯人。」
「我也一样。」
等我回神时,才惊觉自己脱口说出这句话。
「我赞成反抗犯人。我相信对于犯人而言,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
我反射性地看向倒在地上的久美子。
「这不是常见的状况。我想他肯定也很动摇,没办法保持冷静。」
「而且我们又有三个人。」
「但有一位是病人吧!?更何况这些事全都与我无关!」
「不对,与你有关。」
「以有希的状态,想对抗犯人确实很吃力。」
我开口解释。
「加上对手是男性,手里又有武器,不过樱你和我平常都有在运动,只要我们联手……」
「你们是疯了吗!?」
樱会反对也是理所当然。光凭三名女生……实际上是两名女生的力量,想要制服手持利刃的歹徒,并不是明智之举。
只是我的内心深处不断提醒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对抗犯人。这名犯人不仅折磨我们,甚至还对久美子痛下杀手,我说什么都不愿再委屈求全了。
或许是我太过害怕的关系,才会失去原有的判断力。
「我不要帮你们。」
樱倚靠在墙上,摇头拒绝这个提议。
我向有希提问。
「你想怎么做?」
「我跟樱先埋伏在门口两侧。」
有希说到这里,刻意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吐出来。
「等犯人进来后,我会趁机踹倒他,并且冲上前揍他。」
「我呢?」
纵使此计画令人不太放心,我还是决定问清楚细节。
有希将目光移向浴缸侧面的墙壁。
「你待在那边帮忙拍摄。」
「这样的话,我们就只是二打一吧!」
樱大声抗议。
有希故意无视她,继续说明计画。
「目的是为了让犯人别注意到我跟樱。」
「我是无所谓啦……」
「等犯人跌倒后,你就立刻来帮忙。」
「为何要拍摄呢?」
我问出心中的疑惑。
尽管有希的脸色很难看,仍然显得英姿焕发。
「我会扯下他的头套。到时你可要拍清楚他的脸,让他没办法抵赖。」
「既然如此,我要跟瞳交换工作!」
樱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
「由我来负责拍摄!」
「那你会第一个遭到袭击喔,因为犯人最先看到的就是你。」
听完有希的解释,樱倒吸一口气。
「那还是算了……」
原先已停止哭泣的樱,现在又开始低声啜泣。
「要是死了根本毫无意义,到时不管有没有逮捕他都无济于事。」
「没这回事,至少能报复犯人。」
有希一鼓作气离开洗手台,经过我的面前。
「快点,犯人可能就要上门了。」
她忽然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跌撞在门上,接着她顺势往右侧的墙壁靠过去——
「樱!」
扯开嗓门呼唤最年轻的成员。
「不行,我肯定办不到……」
尽管樱重复说着这句话,却彷佛已经死心般,慢慢从浴缸站起来。她有如老态龙钟的长者般慢慢走着,瞄了一眼久美子的遗体后,站在门口左侧。
我以爬行的姿势越过久美子,一脚跨进浴缸里,转身面朝门口。
接着以衣服擦干被血染湿的手,从口袋里取出MP3,摆在面前准备拍摄。
动手吧,就按照有希的计画展开行动。
我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就算自己仍然难以做好觉悟,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点开MP3的萤幕,启动直播APP程式。电量只剩下3%。画面中显示收到许多邮件与讯息,只是我全都当作没看见。
接着我开始操作MP3,做好随时能进行直播的准备。
犯人有可能永远都不会走进这间浴室。
到时有希就会病死,再经过一段时间后,我跟樱也会相继饿死。
不过我莫名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并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就在此时,浴室的照明忽然熄灭。
我们三人就这么淹没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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