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离家少女-章节
接完诗织的电话后,我便中断了手头的工作离开公司。说起来,我正在做的工作,也不过是帮后辈男职员竹林收拾他不小心搞出来的烂摊子。一边听着竹林夸张的惨叫,我当机立断地下了班。
离开公司后,我立刻坐上中央线的电车前往阿佐谷站,打算先和诗织会合。而且我也觉得,如果要找彩乃,也应该在阿佐谷附近。在电车上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给海野发了条信息。
『彩乃还没回家,麻烦你来一趟看看情况。』
既了解彩乃的情况,又是可靠的大人,除了海野别无他选。
在海野回信之前,电车抵达了阿佐谷站。我几步并作一步跳下台阶,穿梭在乘客之间,快步穿过检票口。刚出检票口,我的脚步就停住了。并不是因为找到了彩乃。
我的视线被车站内的某个角落吸引了过去。
那是车站里一个无人的角落。
——那家伙,当时就坐在那里。
那天加班回家的我,看到那家伙坐在那里,才终于回归了现实。仿佛原本像是布景板的背景,分辨率一下子提高了。和海野分手、放弃电影之后,我最终又埋头于工作之中。而我真正意义上回归日常的那天,一定就是那一天。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看了一眼手表,快晚上九点了。
为了展示最近跑步的成果,我加快脚步赶回家。
"哈、哈、哈……我回来了。"
"……阳史先生。"
诗织出来迎接打开家门的我。为了不错过彩乃,我让诗织在家里等着。我连脱鞋都嫌浪费时间,直接探头看向屋内。屋里和我出门前没什么两样。
"……彩乃呢?"
我一问,诗织便摇了摇头。果然还没回来吗?
"联系不上……"
诗织似乎也试着联系过彩乃好几次。
但直到现在,彩乃都没有回应。
我脑子里冒出好几个"为什么"。不,想想昨天才发生的事,不难想象彩乃的失踪和海野的提议有关。但是,离家出走又能怎样?这种行动到底能改变什么?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了。
啊,反了——
是因为讨厌改变,所以彩乃只能选择逃跑。因为不想看到我们的关系发生变化,所以就在关系被改变之前,自己先离开。明明是个阳光开朗、很会拉近人际距离的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地方这么胆小呢?
"阳、阳、阳……阳史……j、君……哈、哈……"
听到有人叫我,我在玄关回头。
只见海野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却仍强撑着挺直背脊。明明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维持笔挺的站姿。这家伙就是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在奇怪的地方特别固执。
"哈、哈……彩、彩乃君……呢?"
"还没回来。我正准备出去找她。"
"是、是吗?有、有头绪吗……哈……"
"不,你先喘口气再说。"
"那个……请喝水……"
"咕嘟、咕嘟……哈,谢谢。我骑自行车拼命赶过来的。"
海野一口气喝完水,说道。说起来,海野从学生时代就经常骑自行车。不如说,她是讨厌都市的电车。
"话说,你没开车?为什么骑自行车?"
"自行车更灵活吧?找人比汽车方便多了。总之,找人就由我和阳史君来。诗织君,请你留在这里等彩乃君回来。现在,彩乃君最容易依靠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海野熟练地发出指示。
看来她来之前自己也考虑了很多。见我有些惊讶,海野说了句"真意外啊",便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昨天我也并非存心刁难,是为了她幸福。为了让神木彩乃君过上正经的人生——我承认我操之过急了。但我并不认为我的主张有错。阳史君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难道不是吗?"
"……我……"
我曾以为,如果有机会选择更正确的道路,那么指出这条路也是成年人的责任。但是,结果又如何呢?
我真的是为彩乃的幸福着想吗?
这个选择里,没有自保的成分吗?没有珍惜自己吗?不,珍惜自己是理所当然的。爱护自己并非坏事。不该将自我牺牲美化成佳话。
但是,我自己的话却在审视着我。
『这是我自己架的梯子。在你们爬过去之前,我不会不负责任地把它撤掉。』
我握紧拳头,紧紧抿住嘴唇。
我一定是搞错了。我本该成为彩乃能够信赖的大人。如果要讲成年人的责任,那我应该死守的正是这一点。我应该持续向她展示我绝不会放弃她。可是我却搞错了优先顺序——
"……阳史先生。"
诗织叫了我的名字,用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
我抬起不知不觉间低下的视线,与诗织四目相交。
"一定还来得及。"
诗织用前所未有的清晰声音说道。
与我对视后,诗织放下了手。
"请您找到彩乃,再好好听她说一次。她想怎么做?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才是她的幸福?请您好好地问她,和她认真地商量。因为,我……"
"……诗织?"
诗织的眼中带着温柔的微笑。她后退一步,让我能看到她的全身。
刹那间,她小时候的样子在我脑海中闪过。
那个在我房间里,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只是小心翼翼观察我脸色的少女。
但是,诗织的表情和那时相比,已经变了很多。
虽然变了,但她依然注视着我。
"因为我喜欢的,正是那个愿意等我、愿意听我说话的阳史先生。"
她用充满信赖的目光说道。
我真是个没用的大人。在被女大学生鼓励之前,都没能下定决心。我甚至不知道,找到彩乃后,该对她说些什么。
"我一定会把彩乃带回来。"
我对诗织说道。诗织笑着回答:"好的。"
“咳、咳咳!”海野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强调自己的存在。
“啊!”诗织这才想起海野的存在。海野双手叉腰,开口说道:“你表明决心是没关系啦——”
“但你知道彩乃君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别、别那么理直气壮地秒答好不好……”
听到我这坦率的秒答,海野显得有些退缩。顺势而为确实很重要。诗织看着我和海野,沉思片刻后,举手说道:“那个……”
“怎么了,诗织?”
“……我想,彩乃应该是希望被找到的。被阳史先生找到。所以,她一定就在阳史先生会去的地方……在阳史先生能找到她的地方。”
“有根据吗?”
“因为彩乃是个怕寂寞的孩子。她一个人睡不着。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在建筑物里面,而是在街上走着……”
海野转头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是这样吗?”我想起那个无法独自入睡的小黏人精,点了点头。同时,我也开始思考。我能找到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我原本以为,对我和彩乃来说,‘阿佐谷站’是个有意义的地方。但彩乃不在那里。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比如中野、新宿、原宿……感觉都不太有决定性。
“对了,彩乃,你看过我拍的电影了吗?”
“啊……嗯。昨晚,我们一起……”
我想起自己拍的电影内容。那是一部描绘东京夜晚街头的短片。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海野,留下诗织在家,独自奔向夜晚的街头。
○
夜晚的街道,能稍微驱散我的孤独。
喝酒的人们。
打扮靓丽的女性们。
揽客的男人们。
出来玩的大学生团体。
一脸疲惫的大叔们。
街上往来穿梭的,是形形色色的人。
东京的夜晚很热闹,霓虹闪烁,对独自一人者似乎会稍稍温柔一些。这份温柔,或许像是猎人等待猎物的陷阱,但即使知道危险,我也忍不住靠近。
我想起在遇见阿晴之前,独自走在夜晚街头的时候。
我之所以会去夜晚的街头,是因为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无法入睡。那个地方,我无法称之为“家”,所以睡不着。说实话,我并不太了解父亲。他似乎原本就很少在家,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和母亲离婚了。我记得的,只有他休息日也弓着背面对电脑的背影。
因为眷恋人的气息,因为想忘却孤独,我融入了街头的喧嚣。街头的热闹,让当时的我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可是现在……果然还是很寂寞。孤独感无法消散。街头的漠不关心明明和从前一样,却感觉比那时更加疏离。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个吗?是因为走着走着,就会有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吗?
在车站被阿晴搭话的事。一起走到公寓那天的事。吃了奇怪的亲子盖饭的事。还有和小诗、阿晴三个人一起回家的那天。很多很多。
我有点后悔。
要是我也能像阿晴那样留下记录就好了。留下那些快乐的瞬间、可爱的瞬间、不希望改变的幸福瞬间。
留下那些已经失去的、重要回忆的瞬间。
我怀着寂寞的心情,走在阿晴电影里的景色中。穿过霓虹的森林,渡过嘈杂的人潮,将远处的揽客声留在背后,为了躲避(警方的)盘问,朝着夜的深处走去。
傍晚下过阵雨,风里带着温热的湿气。
我漫无目的。只是,我知道——如果一直走到黎明,走到精疲力尽,那么即便是在教室坚硬的椅子上也能沉沉入睡。所以,我只是走着。
我想回去。但又不想回去。
想见他,却又怕见他。
希望被他找到,此刻却又像这样逃跑。
想和他说话,又觉得不会顺利,害怕和他说话。
自己到底想怎么做呢?
我已经搞不明白了。
我离开有人的地方,穿过夜晚的中野,经过新宿东京都厅附近那座模仿LOVE的雕塑,穿过闪烁的人行横道灯。步道上除了我,已无其他人影。
蓝色的LED灯、橙色的路灯、微黄的新月、停车场的红色指示灯,各种颜色的光为夜的街道勾勒出轮廓。阵雨后的水洼里,各色光影跳跃着。我踢了一下水洼。
阿晴为什么要拍那样的电影呢?
那两个在夜色深处漫步的女性的电影。
末班电车早已开走,我的腿也走累了。就在这时,一座塔在黑暗的夜色中朦胧浮现。那是一幢没有窗户、洁白光滑的塔楼,矗立在池袋的天空中。我记得那好像在阿晴学生时代的影片里出现过——
“不是电影,是这边啊……”
一个一脸疲惫的上班族,跨在淑女车上苦笑着。
“谷川……阳史先生?”
我不假思索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也许是因为这个,阿晴配合着我说:
“啊——,好久不见。”
○
“我即将触犯《道路交通法》。”
我如此宣告,不由分说地让彩乃坐上淑女车的后座。这毫无疑问是违法行为。好孩子们千万不要模仿。顺便一提,我是个正在进行绑架犯罪的极恶之徒,所以罪行要再叠加一条。我不是好孩子。别以为对罪犯说“这是犯罪”就能阻止他们。
“不,不能将错就错。我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好。”
“……阿晴,你来做什么?”
彩乃无视我俏皮的台词,直接切入正题。她的声音僵硬,带着一丝怯意,显得有些疏远。那是我所失去的、带着信任的距离感。从她抓着衬衫的僵硬动作中,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来绑架女高中生。”
“……那是犯罪哦。”
“说得对。”
我一边点头一边踩着踏板。这是海野的淑女车。虽是淑女车,但保养得很好,链条没有生锈的刺耳声。随着轻快的蹬踏,带着湿气的夜风拂过脸颊。末班电车过后的街道果然安静。
彩乃从背后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思考着。彩乃想怎么做,我已经问过了。‘想留在这里’、‘三个人一起生活’。前面是上坡。我用力踩着踏板说:
“试试看吧,各种办法。”
“……‘各种办法’是什么?”
“可能不会和原来完全一样。但我们会尽力尝试,找出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形式。虽然可能要靠海野帮忙,不过俗话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总之,就让海野辛苦一下吧。”
听我这么说,彩乃用力攥紧我的衬衫下摆,用略带生气的口吻反驳:
“那、那样太任性了……要是完全行不通,到、到时候怎么办?”
“不会有完全行不通这回事的。”
“这种事,谁知道啊!”
“我知道的。”
我骑上坡顶,喘了口气。
“不变的日常虽然舒适,但不存在不变的关系。这种事,就算我不说,你可能也明白。但没关系。无论怎么改变,总有一天也会变成日常。那个日常,对你来说,也一定会变得舒适自在的。”
“你这么说,太不负责任了……”
“我这个人虽然吊儿郎当,但不会不负责任。我也是个会遵守约定的男人。”
“可是——”
“你看,肉的约定也好,打工的约定也好,我都好好遵守了,对吧?”
彩乃抓着衬衫的手稍微放松了些力道。她的额头轻轻靠在我的背上。
“……可是昨天,你把‘我’丢给那个像是前女友的人了。”
“遵守约定是两次,违背约定是一次,那还是遵守的次数多。”
“这种事,是数量的问题吗?”
彩乃话说得毫不留情。真是的。我用苦笑搪塞过去。大人就是这么狡猾。在搪塞之后,我补上一句:“抱歉,这次我会遵守约定。”
彩乃似乎还不信任我,在我背后沉默着“……” 。我不在意,继续说道:
“在你变得‘没问题’之前,你的日常生活里会有我。因为约好了。在(你)爬过梯子之前——我会陪着你。所以,无论以何种形式,我都会看着你,直到你变得‘没问题’为止。而且我们说好了吧?等打工工资发了,要一起去游泳池的。”
“……嗯。”
彩乃紧紧抱住我的背。在夜风声中,我听到了压抑的啜泣。我没有回头,继续踩着踏板。背上传来彩乃的体温,那比夏夜暖风更加温热,让我觉得必须守护好这份温暖。
彩乃又说了“可是”。
“我……说我喜欢你了哦……?”
“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约好了。”
我这样回答,彩乃似乎“?”地歪了歪头。因为我面朝前方骑车,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抵在我背上的额头动了动。即便看不到,也能从动作中感受到。
我骑着车奔驰在东京的夜色中,借用了从前的我那套歪理:
“等你毕业之后再说,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哇,标准的渣男发言!”
彩乃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这已经是谷川阳史这个成年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正因为是懂得了耍滑头的二十六岁社会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彩乃则以高中生的年轻气盛,谴责着我的狡猾。这肯定也是对的。
所谓大人,就是年轻人的垫脚石。这样刚刚好。
彩乃用手指戳着我的背,继续追问:
“话说……要是在那之前,我遇到更喜欢的人了,你怎么办?”
“到时候我会做个悲伤的表情。”
“诶——就这样——?”
“好吧,那我借酒浇愁总行了吧。”
“……呵呵,说定了哦?”
“行。”
彩乃有些拘谨地用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漫步在夜色深处的少女似乎安心下来,带着些许困意小声嘟囔:
“我可能会跟你订很多约定哦……?”
“尽管订吧。”
我立刻回答。自行车压过一处水洼。或许是车身稍微摇晃了一下,彩乃更紧地抱住了我。我仿佛听见她小小的心脏,像小鸟一样“怦怦”地快速跳动着。
○
我用自行车载着彩乃回家,让诗织出来迎接之后——
我们把复杂的问题暂时搁置,洗了澡就上床睡觉。第二天的工作和学校全都请了假。彩乃已经累坏了,谈话之前需要先休息。没有当事人,事情也无法推进。
我在睡前给公司发了封请病假的邮件。竹林,你就辛苦点吧。
就这样一直睡到下午,之后请海野来到家里,开始商量今后的事情。四个人围着矮桌坐下讨论。
我们表达了希望尽量维持现状生活的愿望,并请求海野帮忙妥善处理。当然,秉持正常伦理观念的海野面露难色,对我们这种只顾自己方便的要求感到有些战战兢兢。
“你们这要求也太乱来了吧!?”
“什么嘛,律师加把劲啊——”
“律师——”
我和彩乃揉着惺忪睡眼发着牢骚。
外行人就是天真。
不过,我似乎已经抛开了‘自保’的念头,开始得寸进尺。
比起自己的立场,我更优先考虑彩乃的安心。所以,我才会直言不讳,并且驳回了彩乃不喜欢的提议。而海野也一样,她把‘为了彩乃’放在首位,并不会强硬地推行她的道理。不仅如此——
“话虽如此,但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成年男性一起生活总归是不行的吧……?话说你们家离得这么近,不能让她‘走读’吗?就是来回……”
“那样的话彩乃会睡不着。”
“关于这一点,还是让医生诊断一下比较好吧?”
“诶——可是有人在身边我就能睡着啊——”
“话是这么说,但总还是有点——”
“那个……”
诗织举手发言。我打断了海野的话,把话题引向诗织。
“我搬到彩乃家去住,不行吗?”
听到这个提议,海野“唔”地陷入了沉思。彩乃也惊讶地看着诗织。诗织挺直背脊,直视着海野。
“我想,这需要彩乃的父亲——诸星诚一先生的同意,也需要和房东交涉,但我觉得可行。嗯……或许是个不错的方案。”
“呃,也就是说,我和小诗住进那栋公寓?合租?”
“……是的。如果是那里的话,离这里也很近……”
“小诗,你愿意吗?”
“我本来……就在找住的地方。”
诗织对彩乃微笑着。从那沉稳的笑容中,可以看出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我寻找彩乃的那段时间里,诗织似乎也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保护彩乃。
海野喃喃自语,陷入思考。
“嗯。老实说,从经济层面考虑,维持诸星先生的监护人身份比较好。房租和教育费都由他支付,解除监护对彩乃君也没什么好处。只是,他未尽到报告义务是个问题——不过,可以另请专业人士担任监护人……”
我向喃喃自语的海野问道:
“专业人士?能这么灵活应对吗?”
“这要看人,不过这种案例通常很难处理。不过,这里说的专业人士是指法律专家。也就是说,从原理上讲,我也可以担任。”
“那个,意思是……”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我担任监护人,并允许彩乃君和诗织君合住,法律上就没有问题。经济援助也可以继续从诸星先生那里获得,这大概是最圆满的解决办法了。
不管他多么薄情,只要他愿意提供金钱援助,就不该断绝关系。金钱不是万能的,但能解决相当多的问题。光是愿意支付房租和教育费,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海野最后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有分量。
正因为身为律师,见过各种各样的案例,她的话才显得沉重。“虽然只是‘不错’,但‘不好’的本质并未改变。没必要搞什么‘最差劲大人评选’。只不过做这份工作,总是会听到许多令人不快的案例。”她也补充道。
我一边觉得海野比学生时代更爱操心,一边问道:
“但是,真的能做到吗?有这么顺利的好事?”
“关于我担任监护人的事,只要能获得家事法院的指定,就有可能。至于能不能做到,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这方面,我会去问问事务所的前辈。”
“你明明是律师,也不知道吗?”
“我、我说啊,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别指望我这个新手律师能立刻搞懂。不过,我答应你们,我会尽力而为。”
海野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彩乃和诗织眨着眼睛看着海野。海野在两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我看到她这副样子,偷偷笑了。
“海野小姐,那个……”
“比想象中要好?”
“我、我说你们啊……”
女大学生&女高中生的感想,让海野垂头丧气。
“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
也就是说,最正经的大人最后总是最辛苦的。哎呀,真是对不住了,真的。我双手合十拜了拜。海野不满地嘀咕着“别擅自把人供上神坛啊”,然后总结了商谈的内容:
“总之,目前先维持现状。在此期间,我会去和诸星先生确认,并开始办理各种手续,好让诗织君和彩乃君能继续住在那栋公寓。在手续完成之前,我会定期过来看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海野说完,我们1DK三人组低头道:“拜托您了。”海野一脸疲惫,但又无可奈何地笑了。
我送海野到公寓一楼。
归还租借的自行车时,海野回头对我说:
“彩乃君的家庭问题并没有解决,而且或许根本无法解决。这一点,阳史君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就是她和父母的关系。老实说,我不认为诸星先生会改变态度。人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想法和生活方式。阳史君你应该明白吧?”
“……嗯。”
我想起从前沉迷于电影时的自己。无论海野怎么说,不经历自己的挫折,我都不会停下。
“人比想象中更难改变,更难相互理解。所以才需要像我这样解决问题的专业人士。不过,即便是我们,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态度。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根据责任,在双方之间分配负担罢了。”
海野如此断言,然后苦笑着补充道:“说来惭愧。”
我摇头否定。
如果海野都算惭愧,那我这种人就更无地自容了。
海野看着我笑了,就像当年在高中教室里向我搭话时那样。
“不过,正因如此,能够改变的阳史君很了不起。”
“是吗?这次的事也多亏了你帮忙。”
“专家就是为了被外行人依靠而存在的。你要是擅自行动,我反而更头疼。”
“你还是这么可靠。”
“要说‘还是’的话,我希望你在别的事情上也提一下。”
“嗯?别的什么事?”
“就是说你还是老样子,是个毫无节操的花花公子。那么,再见了。”
海野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骑上自行车,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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