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谷川家沐浴时光-章节

彩乃的补考从下星期二开始到星期五,每天考不同的科目。星期一则是教职员会议,所以没有补考。

星期日中午过后。

吃过午饭的星期日下午,诗织和彩乃马上开始研拟补考的学习计划。星期前半是数学、物理等数理科目,后半则是世界史、日本史、英文、汉文和古文。

诗织看着期中考试的题目问道:

“如果补考……没有及格,会怎么样……?”

“应该会再补考一次,直到及格为止吧?”

“内容……每次都不一样吗?”

“要看老师,不过好像都差不多。”

由于距离期中考试没过多久,题目跟考试内容差不多。老师要短时间内改题目应该也很辛苦。既然如此,最坏的情况就是临时抱佛脚,应该能过关。可是,这种临阵磨枪的学习方法,期末考时又会重蹈覆辙。

“我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学习。”

“你考高中时是怎么学习的?”

“怎么学的?我、我不知道。”

“既然没有特别自习,表示上课听的部分有几成能考到?”

“嗯——大概吧?”

“首先,我们先来看……你做错的地方吧?”

“啊,好~”

诗织和彩乃比对期中考试的题目和答卷。诗织一个一个慢慢确认。她本来就不喜欢被别人催,所以教人的方式也很尊重对方的步调。

“小诗,这里要怎么解?”

“加法定理的公式……你记得吗?”

“呃……是什么?”

“花开了的波斯菊,波斯菊开了——这样。”

“阿晴,你突然怎么了?”

“这是谐音记忆法啦。加法定理是三角函数的基础,别露出那种‘这个人突然说些奇怪的话’的表情。”

加法定理——(sin ( a+b )=sin acosb +cos a sin b)的记忆法。

正弦和余弦的顺序是『开花的波斯菊,波斯菊开花了』。

“啊,是这样啊。哦~开花的郁金香?”

“那个……是波斯菊啦,波斯菊。”

“郁金香就变成童谣了。”

红白漂亮吗?还是开了的郁金香花?

“嗯嗯。啊,我好像懂了。”

“……正确答案。彩乃,你学得很快呢。”

“咦,真的吗?”

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牢靠,但彩乃的学习能力本身其实不差。只要掌握了解题方法,她解答数学和物理题似乎还挺拿手的。基本上只要能好好上课,她就能达到一定水平。

只不过,除了公式之外,她似乎不太擅长背诵年号这类东西。日本史和世界史的答卷,比起其他科目要差一些。英文单词也常常拼错。

“哦,教科书。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阿晴你看这个?”

“看啊?”

我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辅导彩乃备考的诗织,一边随手翻着彩乃的教科书。教科书这类东西,长大后再看反而觉得意外地有趣。学校采用的教科书文章平实,内容也准确可靠。

看着我埋头看教科书的样子,彩乃露出一副像看到了外星文化似的表情。

“这可是教科书耶?一点意思都没有吧?”

“这是见解不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一边说,一边哗啦哗啦地翻着日本史的教科书。看着最近大河剧涉及的历史时期,预习着后续发展,觉得挺有趣。彩乃似乎也开始集中精神学习了。在这1DK的房子里,响起了自动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舒适的宁静降临了。偶尔夹杂着诗织轻柔的解说。我看着渐渐西斜的日头,起身去泡咖啡。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太拼命了也不好。”

“嗯、嗯。”

“我……去准备晚饭了。”

诗织起身离席,彩乃则趴在了矮桌上。

我合上教科书,确认今天的进度。数学和物理看起来勉强能避开不及格线。问题果然还是在需要背诵的科目。英语和古文的单词、文法也都很不牢靠。

“啊啊——好久没用脑用到这种程度了——”

“辛苦了。要喝咖啡吗?”

“喝牛奶比较好。要温的。”

彩乃说着,倒进了鲨鱼玩偶的怀里,双脚啪嗒啪嗒地摆动。我用微波炉热了牛奶,说了声“给”递给她。彩乃说了声“谢谢”接过,在沙发上抱膝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后,她小声说了句“好喝……”,把装着牛奶的杯子放在矮桌上。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脚趾头一开一合地动着。我观察了她一会儿,她似乎有点消沉。正在准备晚餐的诗织说了句“我去买不够的东西”,拿着环保袋出门了。

我喝掉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问彩乃:“怎么了?”

彩乃望着暮色渐深的窗外,喃喃自语。

“我是个没用的孩子,所以很沮丧,哈啊——……”

“真是急转直下。你有什么沮丧的时机吗?”

“小诗又会学习,又会做菜,胸又大,游戏也厉害,又可爱,又会照顾人,胸还大对吧?”

“胸部的比重是不是太大了点?人的魅力又不是靠胸部大小决定的。”

“可是,阿晴也喜欢大的吧?”

“我不记得我说过特别喜欢大的。”当然,我也没有特别讨厌大胸。

彩乃把脸埋在膝盖上,闹别扭似地继续说:

“你这么照顾我,要是这样还考不好,那我真的就是个没用的孩子了……”

“不,你才不是什么没用的孩子。”

“可是,我学习不行,做菜也那样……又没什么兴趣爱好。”

“你很会打扮,品味又好,还帮我剪了头发。面对大人也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见,运动神经也很好。跑步的时候,你很关心诗织,我觉得很厉害。你对拉伸运动的讲解也很到位,被问到理由也能马上回答,这是头脑聪明的证明。你的笑容很清爽,看着就有精神。能和小孩好好相处也很棒,能愉快地倾听别人说话也是你的优点。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常去的地方也会有新的发现,而且论可爱的话,你也不输诗织——我都这么夸你了,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没用?”

“阿晴,你说话突然变快了耶。”

“说到喜欢的东西,我就会变快。”

“哦~那么,那个,你也……喜欢我吗?”

“就像导演拍得乱七八糟的幕后花絮、有趣但异常催眠的文德斯电影、读起来很顺的平实文章、中野那种乱糟糟的氛围。哎,差不多就是那种程度吧。”

“咦咦~比较对象是那些哦~?”

“我只知道那些能拿来比较的东西。”

“唉……阿晴真是个没用的大人耶……”

“你要是不想变成我这样,就好好拿我当反面教材。”

我摆出坏大人的表情这么说,彩乃也像是被打败了似地笑了。

“……呐,阿晴。”

“嗯?”

“……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彩乃说完便解开了抱膝的姿势,伸展着修长的四肢说:“我要加油~~”。我莫名地很想摸摸她的头,但最近我开始懂得点分寸了,于是就摸摸鲨鱼的头来发泄这股冲动。虽然后来被彩乃用头槌顶了一下,说:“不对,这时候该摸我的头吧!”



周日之后,彩乃相当努力。周一,我下班回家,就看到她在矮桌前重新做期中考试的题目。周二我回家后,她也缠着我让我出题考她。我也试着用猜谜的方式陪她学习,比如:“第一题!三三〇年,被建为东罗马帝国行政首都的城市是?”正确答案是君士坦丁堡。

周二晚上十一点,我一手拿着知名参考书《山川一问一答》,问彩乃:

“对了,补考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看老师,有的第二天,有的当天就……哈啊~~”

“你差不多该睡了,不然上课时睡着就本末倒置了。”

“嗯,我会的……”

“刷牙了吗?”

“洗完澡就刷了。晚安……”

彩乃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走进了卧室。

为了准备补考,彩乃有点进入疲劳模式了。话虽如此,我能做的事并不多。顶多就是在她就寝后尽量保持安静,不打扰她安眠。

“彩乃……她很努力呢……”

彩乃睡着后,诗织回头看向熄了灯的卧室。基本上都是诗织在辅导彩乃学习。我下班晚,帮不上什么忙。再说,我也不见得能教人学习。

“啊啊~抱歉,总是麻烦你。”

“我很开心哦。感觉……好像多了个妹妹……”

诗织说着,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我看着通往卧室那扇敞开的门。为了怕寂寞的彩乃,诗织除了睡觉时都会把门开着。彩乃好像也跟诗织说过,她不敢一个人睡。

“我也想帮上点忙。”

“阿晴……你已经帮了彩乃很多了。”

“我只是借了她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没那回事。”诗织微笑着说。“因为彩乃她……说过。只要努力……阿晴就会发现。所以,她才会努力……”

“啊啊——呃,是吗?该怎么说,这样啊。”

“你该不会……在害羞吧?”

“这话我只在这儿说……有一点。”

诗织悄悄地问,我悄悄地回答。诗织哧哧地窃笑,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可爱的哈欠。也许是因为陪着彩乃学习,诗织看起来也比平时困。

“我今天也该休息了。”

“我洗完澡也马上睡。”

“好,那么,晚安……”

诗织走进卧室,轻轻行了一礼,然后静静地关上了门。

我一边给浴缸加热水一边准备洗澡。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更衣间,脱衣服的时候,忽然有了个想法。我租房子时,是很看重浴室和厕所的类型。因为基本上不泡澡的话,总觉得疲劳消解不了。虽然不讨厌去澡堂,但忙的时候还是想在家里放松。然后,我想起以前拿到某个试用装时,疲劳消除得特别彻底。记得那是工作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一个前辈员工说“洗澡的时候用用看”,送了我那个东西。

“那个叫什么来着?”我泡在浴缸里,把想到的主意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在洗完澡后,搜索了公司附近可能能买到那东西的店铺。



第二天,我凭着骨气准时下班,去了公司附近的百货公司。我来到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卖场,对店员说“请问有没有什么年轻女孩会喜欢的东西?”,请她帮忙挑选。店员问我“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吗?”,我回答“不,正是如此”,给出了一个意思极其含糊的回复。这是因为中途想老实回答,又觉得解释起来麻烦,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店员露出为难的职业笑容,事务性地回答“这样啊——”。我拒绝了礼品包装,只拿了手提袋就回家了。

“我回来了——”

我到家时,两人正在餐厅的矮桌旁一起学习。我连西装外套都没脱,就先问她们:

“你们两个,都还没洗澡吧?”

“一回来就问这个?”

“……?”彩乃对我唐突的提问回以正常的疑问,诗织则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手里的纸袋。“……?”彩乃也注意到了诗织的视线,慢了一拍才眨眨眼问:“那是什么?”

我把纸袋里的东西放在矮桌上。小小的玻璃瓶里装着像粉红色岩盐似的东西。彩乃“啊”了一声。

“咦!?这是浴盐!?”

“对,之前前辈送的试用装——”

“那个生活邋遢星人阿晴居然会用浴盐!?为什么!?”

“听我说,虽然你的反应非常正确,但先听我说。”

“浴盐……是要放到浴缸里的?”

我点头回应诗织的提问。说白了,就是一种入浴剂。据说对健康和美容有益,自古以来在西欧等地就有使用。现在有很多设计成女性向包装的商品,也常看到作为礼物出售。

“来,机会难得,你们两个洗澡的时候用吧。哎呀——我也是年纪大了,疲劳越来越难消除。偶尔也想用用这种东西——”

“哇——!阿晴谢谢你!这大概是给我和小诗准备的吧!”

“听我说,至少先听我准备好的借口。”

“咦咦——可是,总觉得好假?”

“别说假,我可是好好在脑内模拟过才来的。”

“呵呵……”

“你看,连小诗都用鼻子笑你了——”

“咦!?那个,我并不是在笑……!?”

“对啊!我可是有稍微顾及你们的感受哦!怎么样,服了吧!?”

“好开心!谢谢你,阿晴!”

“啊……是的,谢谢你,阿晴。”

她们是那种坦率说出来,就会最坦率地感到开心的好孩子。准备了奇怪的借口反而让我觉得丢脸。对在社会浪潮中磨圆滑了的成年男性来说,那份坦率很耀眼。为了让她们别太顾虑我而做的姑息模拟,结果毫无意义。啊,不过被坦率地表示开心果然还是很高兴。最高兴了。真想学学这份坦率。

“小诗用过浴盐吗?”

“我没有用过。”

“我想也是——我用过泡泡浴和浴用香氛。”

“还有……柚子之类的?”

“咦,柚子可以放进浴缸?”

彩乃和诗织头碰着头,一边看着浴盐的说明书一边聊着。我看着她们俩开心聊天的样子就已经很满足了。我把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松开领带。拿起杯子,打开冰箱,倒了杯事先泡好的麦茶喝下。她们俩还在后面聊着说明书。

“上面写着分量和使用方法之类的,好详细呢——”

“不过,也没那么复杂……呢……”

“嗯——看不太懂,机会难得,一起泡吧?”

“——噗!!”

彩乃和诗织回过头,看向不小心喷出麦茶的我。诗织“啊,呃……”地有些不知所措,彩乃则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怎么?阿晴也要一起泡吗?”

“谁要泡啊笨蛋!问题是你们要一起泡吗!?”

“阿晴家的浴室很大,应该可以一起泡吧?”

“如果物理上没问题,那中世纪的奴隶船在物理上也没问题!这是伦理和贞操观的问题!”

“不用说得那么激动,本来就不行啦~小诗的裸体对阿晴来说刺激太强了。小诗柔嫩的肌肤,我要独占~”

“啊,彩乃……!?”

“你刚才的说法有点大叔味哦。”

“啊啊~被现役女高中生说有大叔味,真是没神经~好了,小诗,别管那个大叔了,我们去洗澡吧!”

“啊,等等……所以决定要一起洗了吗!?”

“你们两个可别忘了带换洗衣物啊。”

“嗯,知道了!”

彩乃笑着回答,牵起诗织的手走向浴室。我目送两人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先用抹布把喷出来的麦茶擦干净了。



“原来大的真的会浮起来呢~”

“呀!等等,彩乃!?突、突然摸我,我、我会吓到……”

“抱歉。啊,小诗,我来帮你搓背!当作你教我功课的回礼!”

“啊,彩乃,你的眼神有点可怕……”

“放心!我要摸的话会事先声明的!”

“啊,彩乃……?”

“开玩笑的。我会正常帮你搓背的。不过,这样真不错呢,好像姐妹一样。”

“啊,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咦!小诗也这么觉得!我、我好高兴!我一直想要一个像小诗这样的姐姐~又温柔又可爱又成熟的类型,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我也……一直觉得……要是有个像彩乃这样开朗又活泼的妹妹,该有多好……”

“我们是两情相悦呢。要结婚吗?”

“噫~”

浴室那边传来了百合——更正,是青涩的对话。我先声明,我人在餐厅。目前听到的仅仅是她们的对话声。宪法保障思想自由,而这些声音传入我耳中纯属不可抗力。也就是说,从她们的对话自然联想到里面的状况,完全是不违反宪法的行为。然而,宪法允许不代表时代的伦理观允许。不如说,我无法容许。

为了将邪念逐出脑海,我把耳机插进手机,用视频网站播放《般若心经》,用大音量灌入鼓膜,试图灭却烦恼。

“哎~呀~手滑了~”

“啊,彩乃!等等,啊——不行啦,嘿!”

“呀!小、小诗!?”

“这、这是回敬你的!”

“哇!等等,哇!不要搔腋下!等等,呀!嗯!”

我一边念着佛,一边面对自己的烦恼。只要现在就好。拜托谁来敲响除夕的钟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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