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宛如波浪的关系-章节
「今天也在第一个闹钟就停了耶。」
自从天条礼优来我家吃饭后,过了一个星期。
如果是以前,闹钟应该会响好几次,但现在第一次就停了。
而且她有时会在我起床之前,就先传讯息过来。
礼优:早啊。我今早要吃吐司。果酱差不多要吃完了吧?好难过。
悠凪:早安。吐司收到。
只要有材料,随时都还能再做果酱啊。
礼优:真的吗?那就再拜托你了。
现在她已经会主动提出要求,我们基于邻居协定的生活节奏也已经完全定型。我制作早餐,和天条小姐一起吃,送她出门后,我再间隔一段时间出门上学。
即使在教室碰面,基本上也装作不知道。
我自己是极度小心不要和她说话。
但或许是因为我就近在眼前,显得方便交谈吧。天条老师会对我抛出话题,当作简易的互动。
「各位同学,早安!好像有很多人还是很困耶,大家都有确实吃早餐吗?不吃的话,脑袋会转不过来,所以要乖乖吃喔。我今天早上是吃吐司配自制的果酱,简直是极品啊。啊,锦同学,你今天早上吃什么?」
你分明知道。
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可口地品尝和我相同的食物。
「我吃了涂有草莓果酱的吐司喔。」
「哦,真巧啊。」
这个人为什么要故意说这种可能会让我们之间的秘密曝光的话啊?
「小礼老师,我有问题!你最近好像都很开心,难道是交了男朋友吗?」
班上开朗团体的代表女生──黛梨梨花的双眼因好奇而发亮。
天条礼优总是开朗、有朝气,令人印象深刻,但经黛这么一说,她的情绪确实比以前还要高。
「没有这回事啦。好了,要点名喽。」
她笑着应对这道不重要的问题,专注在工作上。
今天迟到、缺席人数也是零。
迟到大王久宝院旭在老师的警告下,从那之后都会赶上早上的班会时间。不过时间一久,抵达教室的时间也愈来愈晚,今天是勉强安全上垒。
到了第四节的数学课,这位久宝院被老师点名上台解题。
她以慵懒的步伐走到黑板前──也就是我面前。
她大略看过题目后,拿起粉笔,没有任何迷惘地写下算式得出解答。
与我写在手边笔记本上的算式及答案一样。
而且她的字体很工整。
「你为什么要看我?」
她拍了拍粉笔沾在指尖的粉,同时察觉我的视线。
「只是因为你站在我眼前吧。」
「我会在意你的视线。」
「我只是认真上课。」
「不准看我。」
她的眉尾往上抬,眼睛随即变成三角形。
「你才是,眼神很凶喔。是因为睡眠不足吗?」
人类一旦睡眠不足,就会易怒。
「是因为成天色眯眯地看着班导的男人说了有够不爽的话啦。」
被出乎意料的人指出这件事,我不禁慌了。
「我没有成天吧?」
但我不否认。
「你太过迷恋对方了。」
「……久宝院,你看我看得很认真嘛。」
「啥?我才没在看你。」
「假设我真的成天色眯眯的好了,但这就是你成天盯着我看的证据啊。」
我抓了她的语病后,她小声咒骂:「讨人厌的家伙。」
「写完了就回座位。」在数学老师委婉的警告下,久宝院瞥了我一眼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顺带一提,她写的答案是对的。
天条老师的观察没有错,久宝院旭的真实面貌与她不良少女的行为举止并不相符。
到了午休,我在好奇之下,来到久宝院的座位。
「唉,久宝院,可以谈一下吗?」
我坐在本来打算离开座位的久宝院前方。
「干么?」
「我想姑且为了刚才的事跟你道歉。是我不好。」
「……没差。你的视线很猥亵。」
她表现出没有想对话的态度,侧过身体。
「你找碴也该有个限度。我明明就会帮你加油耶。」
我带着苦笑,把她单方面的见解当成耳边风。
「加油?」
「久宝院,你最近早上都没迟到嘛。就照这样继续加油吧。」
「……──出个声就好的加油可真轻松啊。」
虽然是一句充满讽刺的反击,但从她的口吻判断,持续早起对她很煎熬。
「所以我可以有出声以外的鸡婆吗?」
「被人调侃很烦。」
她烦躁地看着我。
「我身为一个同班同学很担心你,这是真心话。」
「我感觉得到你别有用心。」
「一个迷恋老师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是别有用心?是说,别有用心可以算是青春期男生的标配喔。」
「整团性欲穿着制服。」
「但我没有想追你就是了啦。」我如此苦笑。
「跟班导相比,同班同学比较有戏唱吧?」
「我完全不晓得该怎么软化你这种带刺的态度。」
久宝院给人用钢铁武装内心的感觉,我连哪里有突破口都不知道。
「你没有道理费心照顾我。」
「别这么乖僻啦。我只是希望你能升上三年级。」
「为什么?如果你别有用心,那我还比较能接受。」
天条小姐前几天说的话在我的脑海里复苏。
「如果久宝院同学有什么困难,你能以同班同学的身分帮她一把,那我这个班导会很感激的。」
我主动出击,希望能实现她这个心愿。
「我不认为一个觉得留级、退学也无所谓的人会认真念书。如果你是真的因为无法早起而困扰,那我可以帮你喔。」
如果她明明有意上学,却做不到,那我就不能不管她了。
久宝院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意,她总算将脸转向我了。
「比如怎么帮?」
天条礼优忙到无法做家事,所以我主动提出由我负责她的餐食。
久宝院旭早上起不来,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想想……我可以叫你起床?」
「不需要。」
一秒就惨遭拒绝。
「如果有人能每天叫醒你,你也不会迟到了吧?」
「我说了,不需要。」
「难道你家其实住得超远,所以在跟我客气?」
她说出自己住家所在的车站名,推翻我的猜测。
「比我家还近嘛……」
咦──这样还迟到?真的假的,也太散漫了吧。我有些傻眼。
我的想法似乎写在脸上了,久宝院厌烦地低喃:
「我有低血压,所以早上难醒得要死啦。」
「所以才会即使死命起床,还是勉强上垒啊。」
「不行吗?」
「我反倒很讶异你在田径社时,居然有办法参加晨练。」
「如果需要早起的时间早到爸妈还没出门上班,他们会叫我起床啦。」
「既然这样,你不就更需要有人鸡婆了吗?要是留级,你爸妈会哭喔。」
如果能靠我充当闹钟解决,那已经很划算了。
反正她来得及出门的时间我已经起床,而且在准备老师的早餐了,没有任何负担。
「那的确是很困扰。」
久宝院以非常不情愿的表情扭曲脸孔,然后死心地说道。
我把这句话视为YES。
「总之,我们先留一下联络方式吧。」
「如果你纠缠不清,一直打给我,那我很困扰。」
「我会一直打到你起床为止,所以的确是纠缠没错。」
「烂透了。」
「要是讨厌我打电话过去,记得响一次就醒。」
「……我早上心情会无与伦比地差,可能会爆粗口,你可别退缩喔。」
这绝对不是拜托别人的态度。
「你还是一样高高在上啊。」
「要拒绝就趁现在。」
说到如此澈底的地步,我也只能笑了。
但既然是我主动提起,我就坚强地承担这个职位吧。
「要是你又迟到,然后跟老师争吵不休,我看了也难受,所以会接受喔。」
「……只靠闹钟实在起不来,所以说真的,你帮了大忙。」
「你这样很好。与其死要面子,不如乖乖接受别人帮助。我也是这么做的。」
久宝院旭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我互留联络方式了。
*
隔天早上。
隔壁传来的闹钟声响一次就停了,天条小姐已成每天早上惯例的讯息接着传来。
礼优:早啊。我跟昨天一样的时间过去喔。
悠凪:早安。收到。
天条小姐会频繁联络我,这点真的很感激。
我也起床盥洗,开始准备餐点。
途中,我昨晚事先设定好的手机闹铃响了。
「好了,这次是晨唤服务的时间了。」
我事先询问久宝院上学不会迟到的出门时间,反向推算后,才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没有等多久,电话就通了。
「久宝院,早啊,我是锦。时间到了,快起床。要迟到了喔。」
『……你还真的打来了。』
听筒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毫无生气,感觉困得要死。丝毫不见在教室展现的压迫感,她的活力低得像在地上爬。
「看来你说你早上起不来不是骗人的。」
『……吵死了。』
好像连出声都很难受。
「吵人就是晨唤服务的工作啊。」
『那你马上把困意变不见……』
她的思绪似乎转不动,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去淋个浴会清爽很多喔。」
『那拜托把我弄到浴室……』
「你这样简直是哪个贵族大人的生活。」
『…………』
「久宝院?」
『ZZZ』
「喂,不准睡回笼觉!起来!你又要迟到了喔!」
『人类不适合早起啦……』
主词很庞大,声音却很羸弱。对话能勉强成立根本堪称奇迹。
我稍微提高音量吼她,却没有效果。
「受不了,你刚醒来的声音还真可爱啊。」
总之我继续对她说话,避免她又睡着。
『──唔,别说这种无聊的话……』
这句回应虽然有气无力,却有翻身的动静。
「我这是夸奖。」
『你以为对女人只要夸一句可爱,任谁都会开心吗?』
她回话的内容突然增加了。是对「可爱」这个词有反应吗?
「我只是对发出可爱声音的可爱女孩子说了句可爱啊。」
『……你有够怪。』
「录下这段通话,然后拿去给其他男生听,你就会明白你很可爱了。」
『死罪犯。』
她的话语慢慢带有感情了。
可爱攻势出乎意料有效。
「我只是想把你可爱的事实诏告天下罢了。」
『不用你鸡婆。』
「要我叫你起床,事到如今却嫌我鸡婆啊。」我隐忍着笑意。
『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
「多亏我鸡婆,才能听到你刚起床的可爱声音啊。」
『变态。』
「好好好,如果你讨厌跟变态讲电话,就快点起床。或者你是故意假装想睡?」
『我宰了你。』
真是欠缺魄力的威胁。
「你讲话有气无力,办得到的话,就来试试看啊。」
『我要大叫,震破你的耳膜。』
「居然事先告知,你可真好心啊。可爱的女生就是不一样。」
『……你一直说人可爱,真的很恶心。』
再怎么样,说了这么多次,也一定让她退避三舍吧。
「你刚起床时嘴巴真的很坏。」
『还不都要怪你要用恶心的方式叫人起床。』
「我只是用对你有效的方式说话而已。」
『我们又不是恋人。』
「哎呀,意思是你希望恋人用甜蜜的方式叫醒你?」
『──唔!我说的只是一种印象!你好烦!』
她总算能以清楚的声音回嘴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窥见她少女的一面,感觉让人会心一笑。
「你也不用害羞啊。能恣意卿卿我我,是恋人的特权好吗?」
『烦死了。好了,我已经醒了。』
久宝院旭不悦地挂断电话。
我按照时间准备好早餐后,邻居也准时现身。
「悠凪同学,早啊!我看看,今天吃什么呀?」
她笑嘻嘻地来到桌子前。
「我今天换了个主题,试着做小仓奶油吐司。」
「哦,太棒了。甜咸交织的口味会让人上瘾。」
老师今天也开心地享用早餐。
我目送吃完早餐、心情大好的天条小姐出门。收拾好使用的餐具后也离开公寓。
我检视手机上的时间,在坐上电车时,传讯息给久宝院。
悠凪:你出门了吗?
旭:出门了啦。不用管我了啦!
悠凪:这是以防万一。
旭:疑心病有够重。
过了一会儿,我再度传了一则讯息。
悠凪:你有坐上电车吧?
旭:啊?干么?有够恶!你是跟踪狂?为什么刚好在我上车的时候传讯息啊!
悠凪:是巧合。那你坐几号车厢?
旭:不知道啦。应该在中间。
我抵达最靠近学校的车站。
如果是平常,我会直接往学校走去,但今天坐在月台上的长椅,等待下一班电车。
下一班电车进站了。当车厢门开启,久宝院旭也下车了。
「早啊,幸好你顺利到了。」
「锦!你怎么在这里?」
「以防万一,我在这里等你。」
「咦?你掌握了我的行动吗?能在这么正确的时机不断联络我,这太怪了吧?你真的很可怕耶。」
久宝院睡意完全消散,对我真心地退避三舍。
「我昨天不是有问你从家里到车站要多久吗?只要这段时间不出错,就能反向推算你抵达各处的大致时间了。」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规划了能让你睡到最后一秒,又不会迟到的时间表。」
「你是不照表操课就浑身不对劲的人吗?要是管别人管得太紧,会被讨厌喔。」
她以看着怪人的眼神看我。
「我没那么讲究啦。而且如果不是你报告正确的资讯,我的推算也不会成立。」
「我只是看不惯时间不正确。」
很有前田径社成员风格的发言。
她率先往前走,我便跟在后头。我们走出车站的验票闸门,往学校前进。
「你干么跟在我后面?真的是跟踪狂吗?」
走在前方的久宝院开口抱怨。
「这条是通学路,你别胡说八道。我也不想迟到。」
「这样好像有人在追我,我静不下来。」
「那我走前面,你等我追过你。」
我快步拉进我们的距离。
「这样我也不爽。」
久宝院彷佛要跟我较劲,也加快自己的脚步,结果我们并排一起走。
「你以前是田径社的,果然很讨厌被人超车吗?」
「──并不是。只是这样很像我们一起上学。」
「就只是一起走而已吧?」
「我会在意。」
「你想太多了啦。」
「我也觉得旁人一直在看。」
我环视周遭。
现在是上学时间,所以同一条路上有很多辉阳高中的学生。但无论男女确实都看着我们。
「啊啊,这是因为你很可爱吧。」
上学路上有个平常不曾见过的美少女走着,目光总是会为之停留。
「啥!」
一旁的久宝院发出怪叫,我也吓了一跳。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今早也在电话里讲过啊。」
「……我还以为是我睡傻听错了。」
久宝院别开她的脸。
「久宝院旭是很引人注目的女生,这纯粹是一件事实吧。」
「你就是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话,我才说你恶心。」
她不断搓揉自己的手臂,似乎是起鸡皮疙瘩了。
「我反倒讶异你居然没听惯这种话。」
「以前都泡在社团里,恋爱是其次啦。毕竟就算化了妆,脚程也不会因此变快。」
久宝院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番话。
「我觉得这种毅然决然的态度很棒。」
「只是笨拙而已。」
「这是你专心致志努力一件事的证据,很帅喔。」
「────……你啊,总是泰然自若地来跟我讲话耶。不是居心不良地接近我,也不会怕我。」
久宝院的声音显得有些生硬。
「原来你知道别人会怕你啊。」
我不禁苦笑。
「你要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再怎么不想也会发现。」
「你个性强势,且顶着这副外表不苟言笑,大家当然容易觉得你不好亲近啊。」
我说出客观事实。
正确来说,久宝院旭在二年C班当中,是众人承认的美女型学生。她绝对没有被人讨厌。只是因为她下课时间都看起来很想睡,大家才会有所顾虑,不去和她说话。
「锦会跟我这种麻烦的女人讲话,真是个癖好特殊的男人。」
久宝院终于露出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啊啊,不错喔,只要你带着这张笑脸主动靠近别人,感觉到的隔阂一定一下子就消失了。」
听见我这句建言,她瞪大眼睛。
「锦,难道你有姊姊或妹妹吗?」
「算是有个继妹(妹妹)。」
「这样啊,难怪你对待女人得心应手。花花公子。」
听起来实在不像夸奖。
「如果我是,那我觉得可以再更受欢迎一点啊。」
我的桃花期啊,快来吧!
「锦,你好像没几个朋友嘛。」
「只有你没资格说我。」
「没差啊。谁规定朋友多的人就比较伟大?」
久宝院旭哼着歌,抛出这句话。
身在团体中,许多人都会看周遭的脸色。但她却不会随波逐流,是个坚强的人。
我们正好经过离学校最近的便利商店前。
「好了,你要吃什么早餐?跑着去买的话,还来得及喔。」
「这也在你规划的行程中吗?」
「因为你没有说谎,老实报告了啊。这是奖励时间。」
「好。那你等我一下。」
「咦?我要先去学校啊。」
「别问了,站着别动!」
久宝院用手指着我,要我在原地等待后,快步进入便利商店。
「到底是有多讨厌我走在前面啦。」
久宝院按照我的吩咐,立刻买好东西回来了。
「来,给你。这是今早的谢礼。」
接着,她递出一条和早餐一起买的巧克力棒给我。
「不了,多不好意思。」
「我不想欠人情债。别说了,收下就对了。」
她直接放在我手上,嘴里咬着加倍佳棒棒糖就走了。
就算硬是塞还给她,也只会惹她不开心吧。
「还有啊,久宝院叫起来很长吧?叫我旭就好了。」
(插图009)
「可以吗?」
「我的姓氏太夸张,我自己都不太喜欢。叫旭比较好。」
「感觉好紧张喔。」
「不过就是叫女生的名字,给我自然而然做到啊。有够窝囊。」
久宝院嗤之以鼻。
「充其量只是以朋友的身分这么叫喔。」
我忍不住开口确认。
「是男人的话,有时就要霸道一点。这么一来,女人也比较好找借口。」
「要是霸道之后,被讨厌怎么办?」
「你就是这样,才没有恋人吧?」
她这句话用力刺入我的胸口。
走在身旁的同班女同学挑衅地看向我。
「这个零食我就当作点心收下了,旭。」
我将巧克力棒放入制服口袋中。
我们就这样边聊边走,很快便抵达学校。
我们来到穿堂后,班上的阳光辣妹──黛梨梨花以大嗓门与我们攀谈。
「哎呀──小锦锦和旭旭走在一起好难得喔!这个组合好意外。」
黛同学晃动她那对已变成个人特色的长长双马尾,感到稀奇地靠近我们。
「小锦锦指的是我?」
「嗯。因为你感觉就是小锦锦。」
完全不懂。
「梨梨花,你还没改掉突然随便给人取绰号的习惯啊。」
旭的表情露骨地扭曲。
「咦──有什么关系嘛,有绰号比较好玩啊。」
「烦死人了。」
「旭旭,你待人还是一样,像没加盐巴的食物一样淡耶。」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像加了胡椒吧?」我也道出感想。
像辛香料那样辣得刺人。
「锦,闭嘴。」
她猛瞪我一眼,换好室内鞋后,立刻先行离去。
「果然是胡椒嘛。」
「小锦锦,你说得没错呢!」
黛同学咯咯笑道。
「话说回来,黛同学跟旭很要好吗?」
我、旭,还有黛同学去年都同班。
因为我和她们两个人都只是同班同学,并不清楚她们之间的交情。
「不知道耶。因为一直是梨梨花单方面缠着她嘛。」
个性开朗的人内心好强大。
照理来说,看到那么明显厌恶的态度,都会放弃跟对方说话。
黛同学和旭算是不同意义上的我行我素。
「所以,小锦锦为什么会和旭旭走在一起呀?」
黛同学嗅到了八卦的气味,一脸兴致勃勃。
「只是碰巧在车站遇见,就一起走来学校了。」
我没有说谎。
旭绝对会因为我随便说出我在负责叫醒她而感到不开心。
「是喔。看我的!」
黛同学抽出我放在胸前口袋里的巧克力棒。
「啊,那是我的!」
「真的是你的吗?」
「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旭旭喜欢的巧克力喔。」
她笑吟吟地以看透一切的表情看着我。
「…………你居然知道她的喜好,我觉得你和她已经算很好了喔。」
「谢谢你。话说回来,其实人家没吃到早餐耶。好想吃点甜的喔。」
是想当成封口费吗?要是旭等一下被波及,然后跑来找我抱怨,那也很困扰。
「请吃吧。」
「太棒啦!小锦锦,谢啦。」
旭,抱歉。巧克力棒被拿走了。
第四节的历史课结束后,黛梨梨花来到天条老师身边。
「小礼老师,人家有点恋爱的烦恼想跟你商量耶。」
「咦?你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老师讶异地瞪大眼睛。
我趁她还没开始在我眼前商量恋爱烦恼就先站起来,准备去买午餐。
「小锦锦先慢着!你也要参加。」
「咦?我也要?为什么!」
「人家也想听听男生代表的意见。可以吧?唉,小礼老师。」
「如果你不介意,老师没问题喔。」
我不禁与老师四目相交。
「人家不介意。因为是朋友的事啦。」
好像有很多像这样说是朋友,但其实是自己的例子,不过我认为以她的情况来说,应该百分之百如她所说。
「其实啊,她是个平常不苟言笑的人,可是却突然跟男生一起来上学。这不就是恋爱吗?是恋爱吧!就是恋爱吧!」
切入点有够随便!
跟国小生只是看到男女走在一起,就认定人家在交往一样随便。
天条老师也面露苦笑。
「黛同学,你这样实在是太先入为主了吧?」
「咦?绝对是这样啦。人家的女性直觉超灵敏。」
「你有确实跟那个朋友确认过吗?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还没。因为她其实很害羞。」
「如果那个朋友有个真心喜欢的人,我觉得局外人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但如果她是真心喜欢对方,我希望能有个好的结果啊。」
「并非所有人都是喜欢就等于想交往吧?」
「一直单相思才比较煎熬吧?只要弄清楚是黑是白,就能往下一段恋情前进啊。」
黛同学的意见很单纯,但也因此难以否定。
「每个人对恋爱的想法都不同。你可不能硬是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在朋友身上喔。」
「跟喜欢的人交往绝对会比较开心啊。」
嗯──谈不拢啊。
双方的说词都没有错。
「锦同学有什么想法?」
「居然在这种时候把问题丢给我吗?」
「小锦锦觉得小礼老师和人家谁才是对的?」
双方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
「那我投黛同学一票。因为我希望喜欢的人能回头看我。」
「小锦锦,你果然有一套!」
黛同学拍了拍我的肩。
「锦同学这个叛徒。」
老师对我投以哀怨的眼神。
「我根本没有和老师串通好吧!」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尊重长辈的意见吗?」
「二年C班什么时候变得没有言论自由了啊?」
「真是小题大作。」
「不不不,天条老师的影响力很大啦。」
「骗人!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引导大家了吗?我应该要维持学生的自主性啊。」
听了我的指谪,这位教师资历第二年的人真的慌了。
惨了,刺激过头了吗?
「……小锦锦和小礼老师好像感情很好耶。一搭一唱的。」
黛同学一脸不可思议地交互看着我们,这么说道。
「纯粹是我现在的座位离老师很近,说话机会变多了而已。」
我即刻否定。
「是吗?大部分男生跟小礼老师说话时,感觉都很紧绷,可是你却很正常啊。」
「天条老师顶多就是我们的班导啊。」
「是这样吗?我看小礼老师面对小锦锦的时候,也都很放松。」
黛同学无法接受我的说词。
于是我为了将话题拉回去,陈述对恋爱的意见。
「总而言之!我也觉得两情相悦很棒,可是就像天条老师说的,我也可以理解不是在一起了,就一定会幸福的观点。」
黛同学指出疑点后,天条老师就愣住了。所以我提高音量,让黛同学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有够保守~~这种事不交往看看,怎么会知道嘛。」
她说得很对。黛同学总会丢出让人难以否定的直白意见。
「就算运气好交往了,结果也有可能弄得一身伤啊。」
「如果一直这么胆小,本来有机会圆满的恋情也会失败啦。」
她斩钉截铁地回击。
拜托谁来阻止这个恋爱杀人魔辣妹。
她讲的道理正确到我快窒息了。
「哇,这句话好刺耳。」天条老师也一脸苦涩。
「黛同学,我跟你说,这世界也有告白之后,结果更痛苦的情形啦。」
如果大家对恋爱都能说积极就积极,根本不用这么辛苦。
大家并不是提不起勇气。而是冷静判断状况后,刻意压抑自己的感情。
「小锦锦啊,你以前出过什么事吗?要用新恋情疗愈恋爱的旧伤啦。」
「不用你管!」
黛同学觉得与我的一问一答很有趣,将眼睛眯得像是新月一样。
「好了,停!就算我们现在热络聊着恋爱论,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天条老师适时喊停了。
「重要的是当事人的想法。就算是朋友,在一旁起哄也只会造成人家的困扰,现在就默默从旁守候吧。」
「嗯──既然小礼老师这么说……」
面对景仰的天条老师说的话,黛同学难掩失落。
天条老师大概是觉得就这样解散,黛同学太可怜了,于是继续往下说:
「我跟你说,我有个高中时期交到的朋友。她的恋爱经验很丰富。会给我建议,替我加油,可是她绝对不会强硬地催促我。所以即使我们现在长大成人,也还能继续维持友情。每个人对事情都有自己的步调和苦衷。要好好理解对方喔。在这个前提之下,等朋友来求助你的时候,你再尽情地帮助朋友吧。」
「好──梨梨花也想重视友情,所以会再观望一阵子。」
黛同学充满朝气地离开讲桌。
「好了,我要回办公室了。」
「我也要去福利社买午餐。」
我和老师同时走出教室。
秘密差点被黛同学知道,我和她都一脸疲倦。
「我们这样说话算违反邻居协定吗?」她以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说话。
「反正是边走边闲聊,不成问题吧?」
我带着期待,道出肯定。
「也是。这只是闲聊嘛。」
我们在走廊上并排走着,话题就是刚才的事。
「刚才老师成功说服黛同学,而且阻止她干涉朋友了耶。」
要是和黛同学的争吵继续白热化,我绝对会出纰漏。
「这是因为我比学生成熟,看事情的视野稍微宽广了一点啦。」
「果然比不上老师。」
果然没办法轻易追上这个人。
再累积多一点人生经验的话,就能明白天条老师的心情吗?
「不知道黛同学说的朋友是谁耶。是我们班的人吗?」
「不知道。我也没有头绪。」
「你要再看得更广一点啊。」
「呜哇,有够讽刺人。我的视野只容得下老师啦。」
「……你是指在教室座位上的视野吧?」
被她这么一问,我才回想自己刚才的发言。
「那、那当然!我说的是物理上的视野!」
「啊哈哈,我想也是啦。有一瞬间吓到我了。」
我们相视而笑,接着在途中尴尬地分开。
*
星期四吃晚餐时,天条小姐带着满面的笑容前来报告:
「最近啊,久宝院同学都不迟到了,我好开心喔。」
我的策略奏效,大大地改善久宝院旭的迟到。
自从我开始打电话叫她起床,她回应中刚起床的感觉已经一天比一天还少了。
「要是她能继续保持就好了呢。」
「这种事情讲求习惯。一旦习惯固定,生活节奏也就不容易被打乱了喔。」
「你就是最好的证明啊。最近闹钟响一次就能醒了。」
「如果从早上就有大餐等着,干劲果然就会不一样啊。」
「但我不觉得自己做的餐点有多了不起就是了。」
「不不不,我每天早上都心怀感激。」
「我也是,谢谢你总是吃得很干净。」
像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当天发生的事已经成了平日的惯例。
今天的餐点是白饭、味噌汤、姜汁烧肉配高丽菜丝、小蕃茄、小黄瓜。小菜是放了很多佐料的日式冷豆腐。
天条小姐开心地动筷品尝这顿适合男生、很有饱足感的餐点。
每当我看着她满足的吃相,就觉得自己做得很值得。
当我和天真无邪的天条小姐一同用餐时,看见饭粒不知不觉间黏在她的嘴角。
「天条小姐,你的嘴角有白饭喔。」
「哪里?」
「左下。」
她伸手触摸自己的嘴角,却没能拿下来。
「在哪里?我拿不到,你帮我。」
她极其自然地把脸凑过来。
家里有弟弟的女性果然不会把年纪小的男生当成恋爱对象吗?
我也不愿因为没胆子就退却,于是照着她所说,伸出手指尽可能以不碰到她的方式,把自己的手指当成镊子,轻轻拿走饭粒。
「好了,拿下来了喔。」
话说回来,这粒饭该怎么处置?
「……果然很难为情耶。被年纪小的人当成小孩对待,感觉好怪。」
「是你自己叫我拿的吧!为什么要自爆啊!」
我从卫生纸盒中抽出一张卫生纸,偷偷将饭粒包起来。
「没有啦,我想说都被摸过头了,应该能靠气势挺过去──但心还是跳得好快。」
「你能不能别害羞地自己开口解释啊!这样岂不是连我都会觉得难为情了吗?」
「我只是捉弄你一下嘛。」
该说太过大意了吗?还是太过放松了?
天条小姐真是难以捉摸。
多亏有邻居协定,我和她才能保持着友好的距离。
说实话,的确很感谢彼此能在家里慢慢变得不去在意年龄和性别。
即使如此,我和她还是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意识到对方是异性的事实。
所以,我才会想知道。
对天条礼优而言,锦悠凪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你这样疏于防备──」
「因、因为这是在家里啊!而且我今天心情很好。」
「是久宝院的事吗?那是因为我每天早上都会叫她起床啦。」
当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脱口说出这句话。
天条小姐一听,马上放下筷子。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无法理解她听了我的话后表现出的反应。
因为刚才心情还很好的人,现在却看起来很生气。
我不明白她生气的理由,不禁陷入沉默。
「锦同学,你解释一下。久宝院同学不再迟到和你有关吗?」
结果松懈的人是我。
我知道天条小姐天真地感到开心的理由是认为这是她的功劳,所以希望能被夸奖。
我因为心中自私的面子和些微的烦躁,不小心说了出来。
她以认真的表情等待我解释。
我无法承受这种尴尬的沉默,便说出事情经过。
「我每天早上都会打电话叫她起床。所以她才来得及出席早上的班会。」
「什么时候?你早上还要忙着准备早餐吧?」
「只是在你来之前打一通电话而已。少了一桩心事,老师也很高兴吧?」
我意气用事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做错事。事实上也没有人因此吃亏。
「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提出疑问,彷佛我的所作所为是一种麻烦。
「我只是因为老师那么说,才去帮助久宝院而已!」
我觉得自己的行动受到责难,气得回嘴。
只见天条小姐微微屏息,发出「啊」的一声。
「────这样啊,也对。都怪我叫你伸出援手帮她。」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明显露出失落的神色。
「我又让你费心了吧。我真的是依赖你依赖得很澈底啊。」
天条小姐抱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块石头,散发出忧郁的气氛。
看到她比我想像中还要沮丧,我也感到不解。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我很开心喔。我还以为学生终于听进我的话了,结果原来是误会一场啊……」
天条小姐以抱着膝盖的姿势倒向一旁的地上。
感觉像是不满我抢走她的功劳而闹别扭。
「话说回来,原来悠凪同学跟久宝院同学交情好到会打电话啊?对喔,因为你们去年也同班嘛。」
我的班导以刻意到不行的口吻,像鼠妇一样蜷缩在学生家里。
「你连这种事都知道吗?」
「因为是班导啊。」
「我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才首次跟她互留联络方式啦。我们的交情不好也不坏。」
我急忙订正。
「因为你对有困难的女生都很温柔嘛。」
她维持倒下的姿势,唯有大大的双眼直盯着我看。
「要是否定了这点,我和天条小姐的这段关系就会从根本开始松动喔。」
天条小姐以缓慢的动作恢复原本的姿势。
「我们在这里的对话影响了其他事情果然不太好。」
「你还不是在教室提到草莓果酱,算我们半斤八两不就好了?」
我希望她能不计较。但事与愿违,天条小姐不容许如此。
「嗯,所以责任在于先松懈的我身上。」
她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态度令我无法释怀。
「我要稍微冷静一下脑袋。抱歉,今晚要先回去了。晚餐没吃完真对不起。」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我家。
这是她第一次把东西剩下。
「…………」
我也没有心情把晚餐吃完,直接倒在床上。
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段时间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我妨碍了努力工作的社会人士……?」
呜哇──好想死。
适得其反的体贴。
我只能被无处宣泄的焦躁搅乱心绪。
「天条小姐一定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吧。」
如果解读成我伤到她身为老师的自尊,那就能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改变。
就算再怎么认为这是为天条小姐好,如果她不希望如此,那根本毫无意义。
我真的是太过鸡婆了。
我叹了一口气,同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早知会如此,或许什么都不做还好一点。
「好不想听到她说要把邻居协定作废喔……」
我也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的半同居生活了。
我们的秘密关系仅止于平日的校外时光。
照着一开始制定的规则,各自度过假日。
严谨地划出公私界线──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白天、晚上都会见面的生活,使我和她都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各种事,接着变得松懈、暧昧。
只不过是天条小姐不在房里,我甚至感到室温开始下降。
觉得狭小的房间莫名宽敞。
房内无比静谧,只有乏味的时间不断流逝。
令我久违想起自己是孤单一人。
「原来我现在觉得寂寞啊。」
自从离开家里,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感受。
与天条礼优不满一个月的共同生活已经完全改变了我。
天条礼优对我而言,有着太过强大的影响力。
见不到对方而感到寂寞,正是依恋对方的证明。
*
隔天早上,天条小姐在同样的时间起床,并传讯息给我。
礼优:早,我今天有教职员会议,所以不用吃早餐没关系。
「她是在躲我吗?还是说……」
无论是哪种,时机都很糟,让人忍不住想东想西。
尽管昨晚发生的事掠过脑海,我还是打电话叫旭起床。
旭马上接了电话。我听着她刚起床的可爱谩骂,然后结束通话。
如果是平常,我现在应该在做早餐,但如果只要做自己的份就不想开火了。
我烤了吐司,涂上最后的草莓果酱,直接站在厨房吃完。
没人会唠叨自己没规矩,这就是一个人住的自由。
我坐在床上,茫然喝着咖啡之际,要出门上学的时间已经过去,我急忙拿起制服的西装外套离开家里。
接着,随即因为艳阳的热度蹙眉。
「现在虽然是四月底,但也几乎等于夏天了嘛。」
太阳根本不管历法,无情地照耀大地。
我没有穿上制服的西装外套,而是夹在腋下走到车站。
我坐上电车,抵达最靠近辉阳高中的车站。
「锦,你今天很慢啊。」
我明明比平常晚了一班车抵达,旭却依旧在车站等我。
我和旭明明没有讲好,最近却总是一起上学。
她竞争般的敌对心也完全消失了。
「锦,你今天是不是没精神?」
「有吗?」
「难道是因为我,让早起成了负担?」
旭试探似的看着我。
「难得你这么谦虚啊。」
「每天早上都要你打电话给我,多少还是觉得有点愧疚。」
「也对啦。我已经不需要再打给你了吧。」
毕竟昨天也和老师闹僵了。如果要停止叫她起床,现在是个好时机。
「咦,不行。你是我的救命绳。」
刚才内敛的态度跑去哪里了?
「……旭,你要养成自己起床的习惯。」
「既然你已经出手帮忙培养这个习惯了,如果不负责到最后一刻,我会很困扰。」
「什么最后,你应该不会要我一直当你的闹钟到毕业吧?」
如果是她,难保不会这么说。
「难道你不在意我留级吗?」
「你这句威胁是怎样啦?」
「居然要舍弃同班同学,真是冷血。」
我这一点善意的价值居然水涨船高了。
「不然你去拜托其他朋友。比如黛同学。」
「梨梨花的情绪太高涨了。」
「但她是个好人吧?感觉会二话不说接下这个任务。」
旭突然绕到我前方。
「你喜欢那种强势的女生吗?」
「为什么变成在聊我的喜好啦?」
「少废话,快回答。」
那么,我要怎么回答呢?
「我想想……我看到努力做事的人就会很在意。」
我的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天条礼优这个人。
「是喔。但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的女生比较没有余力和时间谈恋爱,所以很容易觉得恋人碍手碍脚的喔。如果你没有与众不同的魅力,那根本没什么希望。」
旭莫名明确地断定。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如果是你,只要想交往,随时都能找到男友吧?」
「我懒得配合对方。色眯眯看着别人奶子的猴子有够恶。还有,我也讨厌男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换句话说,恋爱就只是一种麻烦。」
「这点我同意。」
「所以像你这样随随便便的就很刚好。」
「刚好是什么意思?」
「以依存对象来说,刚刚好。」
「你竟然直接说是依存啊。」
「不然改成寄生对象。」
「这两种差不多吧?」
「我明明每天早上都会请你吃零食耶。」
还有什么不满吗──她以这种眼神看着我。
「你每次都买给我吃,我反而觉得过意不去。」
我今天也拿到巧克力棒了。
「还是说,你不想要巧克力,要加倍佳?」
旭早上总是含着棒棒糖来补充糖分。
她将自己舔过的加倍佳棒棒糖拿到我的嘴边。
「这根本是你吃过的。」
「是间接接吻喔。恭喜你啊。」
「恭什么喜啊。要是我真的吃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咦,我会吓一跳,不过如果是你,勉强可以。」
「那还真是谢谢喔。」
「呜哇,居然觉得开心。笑死了。」
「我干脆真的别再叫你起床好了。」
「锦,我喜欢你,你很可靠,是个好人,你超棒。」
「少装模作样地夸我。有够假。」
就算演得不好,至少也试着演一下啊。念稿也该有个限度。
「不然我该怎么做,你才会愿意继续叫我起床?希望做些色色的事吗?」
旭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胸部。
「你在别人面前搞什么鬼啦?」
我急忙警告她。
「自我推销。我对胸部还有点信心。我退出社团后,就突然变大了。」
「做这种事也要挑人。你太没戒心了。」
「我有在挑啊,挑得很认真。」
旭用不以为意的微笑看着我。
「……旭?」
因为有帮助她起床的交流,我很清楚她并不是坏人。
「锦,你实在有点啰嗦。」
「不想被人啰嗦的话,就靠自己起床。这样一切就能结束。」
因为这个交流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所以我想结束了。
「办不到!」
她不知为何顶着满面笑容,双手比出叉叉手势。
看到久宝院旭像这样把自己的弱点摊在人前,我不禁有些羡慕。
走进教室的天条礼优在我眼里看来,以跟平常没两样的态度直接开始主持早上的班会。她似乎觉得今天也很热,便脱下西装外套,露出手臂。
她面带笑容,以朝气十足的声音点名。
脸对着教室后方,固定不动。
从进入教室的瞬间,一直到点完名,她的视线都不曾落在眼前的我身上。
哦哦,看来今天是打算完全忽视我了。
既然你打着这种主意,我也有我的作法。
「(我盯~~)」
我找碴似的紧紧盯着天条礼优。
极近距离下的紧迫盯人。
来吧,天条礼优,看你究竟能维持不以为然的表情到何时。
要是你有办法承受这股沉重的压力,就忍给我看吧。
「今天还是一样很热耶。天气预报说黄金周也大概是这么热,或许正好适合去海边玩水踏浪吧?」
教室里的人纷纷回答天条老师的提问。
我等班导即使承受我的视线攻击,依旧若无其事地与学生闲聊,简直可恨。
话说回来,她口中说的「浪」这个词,形象非常符合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和天条礼优的距离就像涨了又退的海浪。
一下觉得我们非常亲近,一下又彷佛远在天边。
上一秒明明风平浪静,下一秒却突然惊涛骇浪。
不断变换风貌,不曾停歇。
即使如此,那在日照之下波光粼粼的层层海浪,却让我感到无比美丽,不厌其烦地眺望。
「唉唉,小礼老师,你今天情绪好像比较低落?」
黛梨梨花提出疑问。
「有吗?我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看起来很像跟男朋友吵架,所以心情低落耶。」
虽然我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但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敏锐啊?
「是你多心了。我连交往对象都没有。」
这句宣告单身的发言让全班情绪沸腾。
天条老师最后以看似想说什么的视线瞥了我一眼,然后走出吵闹的教室。
看样子是对我火热的视线很有意见,但这次换我假装没看见了。
事情发生在当天晚上。
现在是星期五晚上,如果按照惯例,她应该会来我家吃饭。
可是她根本没传讯息给我,无法判断她要不要吃晚餐。
其实只要乖乖向她确认就好了,但白天的态度让我很纠结,无法坦率面对。
于是本来打算回到家后,躺在床上休息一下,结果却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让我清醒的是一道有如裂帛的女性尖叫声。
「怎么了!」
我急忙起身,寻找尖叫声的来源。
我站起来,打开房间的电灯。我在这段时间还是能听见细小的尖叫不断传来。
「是从老师家传来的吧?她没事吧……?」
显然不是小事。
我现在依旧能听见另一边慌乱暴动的声音隔着一道薄墙传来。
呀──呀啊──不要啊──这样的尖叫不绝于耳。
「应该报警吗?不对,还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在我犹豫的期间,隔壁还是持续发出「碰碰碰」的激烈声响。
「我只是要确认状况。」
我以掌握邻居状况为由,将耳朵贴在墙上。
「不要!别过来!走开!」
声音的主人确实是天条小姐无误。
「为什么要擅自过来啊!别闹了!」
老师吐出拒绝「第三者」的言语。
「──唔,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过去这段时间,即使天条小姐会进来我家,却没有反过来的情况。
我认为那是最低限度的礼仪,是不能跨越的界线。
我并不打算以自己的意志打破这个原则。
如果天条礼优没有拜托我做什么特殊的事,就绝不能踏入她家。
我一直误会这种明理的态度就是成熟的大人。
但现在的我只是个因自作主张的行动以失败收场,就闹别扭的小孩子。
只要对称为老师的成年女性抱有甜美的憧憬,我就只是个仰望着她的人。
如果始终被动地随对方的反应起舞,那我这辈子永远是个不可靠的弟弟。
年纪的差距不会缩小。
可是,如果真的想成为对方的支柱,就该成为一个能与她并肩齐行的人。
要展现出即使她将一切托付给我,也能够屹立不摇的一面。
要以失败为戒,主动采取更多行动。
我连凉鞋都没穿,直接飞奔而出。
「天条小姐!你还好吗!请你开门!」
我连按隔壁一○三号室的门铃,并敲打大门。
不久后,门立刻用力打开。
我被门吓得往后踉跄。
「救命啊!」
天条小姐穿着细肩带背心,从里头哭着飞奔而出,直扑我的怀里。
我居然能轻而易举环抱一个成年女性,这令我相当讶异。
还有就结果而言,压在我身上的胸部有多柔软也令人震惊。
这是我首次用全身感受她的存在,而那感觉非常地确实。
那和碰触异性会有的常见情绪不同,并非纯粹的兴奋和感动这种常见的情绪。
而是一种特别的感触,让我确信世上绝对没有人能够取代她。
既然我已经察觉,就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我无可救药地不想与臂弯中的人分离。
我想守护眼里噙着泪水的她。
「为什么我会这么倒楣──」
天条小姐哭哭啼啼地抬起头。
「天条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发生的事已从脑中消失,我一心只想着要帮她。
天条小姐已经腿软,一步也走不动,所以我先请她来我家避难。
「谢谢你过来找我。我还以为死定了~~」
她真的非常憔悴,连开口说话都得用尽全力。
(插图010)
一进我的家门,她就瘫坐在玄关。
「反正你今天也要过来吃晚餐,所以请别觉得给我添了麻烦喔。」
我在天条小姐道歉前,先下手为强。
「────其实我今晚打算不来了。」
「今早也是吧?」
「早上是真的有教职员会议啦!……不过,用那种态度对待你之后,我根本不敢来吃早餐啊。」
天条小姐也和我一样,一直放在心上。
「你一定是看不惯我偷偷帮助久宝院吧?」
「不是,我身为老师,当然很高兴喔。我反而很嫉妒你。」
她不甘地说着。
「嫉妒我?」
「因为我苦恼那么久的问题,你一下子就解决了啊。我这个老师根本无地自容。」
简单来说,天条小姐不开心的理由是──久宝院旭在我的帮助下,改善了迟到的情形,而她因此萌生挫败感。
「太好了~~我还以为一定被你讨厌了。这样啊,是嫉妒啊。」
我得知真相后,松了一口气,也直接坐在玄关。
我们并排坐在狭窄的玄关,彼此靠近到肩膀都要碰在一起了。
「话说回来,那个久宝院同学还真信赖你耶。」
「她只把我当成方便的闹钟啦。」
「你啊,不会觉得久宝院同学很可爱吗?」
这个问题太残忍了。
心仪的女性根本不把自己当成异性,世上没有比这件事更悲哀的了。
「要是我承认她很可爱,结果会怎样?」
「……如果你喜欢她,我也只能替你加油啊。」
这张美丽的容颜就近在咫尺。刚才流下的一滴泪水还留在长长的睫毛上。
我觉得很在意,于是伸出手指抹去。
接着向面对我的天条小姐抱怨:
「既然都要嫉妒的话,我倒希望是因为你是看不惯我和你以外的女性互动,这样我会比较开心。」
「──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讨厌你啦。」
「呃,意思是……」
「意、意思是,你就像弟弟一样啦。再说了,要是我这个班导看到自己的学生和其他女学生处得融洽就嫉妒,那也太奇怪了吧?我和你只是单纯的邻居啊。啊,邻居协定多一条规定吧?要是有交往对象,邻居协定就马上结束。」
天条小姐一口气讲完这句话。
我则是深深了解到一点。
不管怎么样,锦悠凪只是邻居。
就算能在生活上给予协助,却无法在真正的意义上成为她的支柱。
至少照现在这样下去,一定难以达成。
「我们进屋喝杯茶吧。」我率先起身说道。
我们各自坐在老位置,喝着冰麦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东西出现了。」
她一副连提起都觉得毛骨悚然的表情。
「那东西?」
「就是那个啊!那个!黑黑的东西!」
她还是老样子,肢体动作很多,但这次我实在看不懂。
「在你房里的不是前男友、跟踪狂或可疑人物吗?我差点要报警了。」
「不需要报警,我也从没跟别人交往过!」
她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爆出自己从没交过男友。
这个人其实常常顺势脱口爆料耶。
看我反应迟钝,天条小姐暴怒。
「真是的!你平常明明很敏锐的啊。那个啦,就是触角长长的,黑色光泽的,动作快得很不必要的,啊──不要再让我说下去了!」
「啊,出现了是吧?蟑──」
「我连听到名字都讨厌──!」
我才刚说出第一个字,天条小姐就用大叫把我的声音盖过。
她用双手捂着耳朵,不断左右摇晃脑袋。
看来是真的很怕。
「往后全面禁止提起那个名字!知道了吗!」
她的双眼发直,感觉真的会把我宰了。
「知道了。总之,幸好不是发生什么危险事件。」
我的猜测扑了个空,顿时浑身乏力。
简单来说,她的屋子里出现蟑──小强,所以才会变得那么恐慌。现在天气变暖了,所以才会开始活跃吧。
「对我来说是大事件!是存在同个屋檐下的紧急事态!」
「我有确实做好防范措施了。」
「你这个叛徒!」
「你别乱说,我才没有。」
「总之,去打倒小强吧!这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全面开战!」
天条小姐理所当然地要把我拖下水。
「我把杀虫剂借你,请自便。」
这么一来,我也不必踏入天条小姐的家中了。
我从橱柜中拿出杀虫剂,然后放在她面前。猎杀小强!祝你好运!
「我一个人绝对没办法!」
她使劲哭喊丧气话。难得我赐予武器了,她却连拿都不想拿。
「看准目标瞄准后,喷嘴对着它按下去就解决了。很简单吧?」
「我无法直视敌人。」
「看你要用直觉或心眼都行,请努力克服。」
「我不想当那种高手,也当不成!悠凪同学,你好冷血!」
「再怎么说,踏进女性的屋里还是不太好。」
「我准了,拜托你救我!求求你!帮我除掉它!邻人协定第二条!Help me!」
她一脸认真地恳求我。
被那双水润的双眼由下往上看,实在教人心跳加速。
「你会住在我隔壁一定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这个解释太自私自利了。」
「悠凪同学,我从小就真的只怕虫。」
我还是没能当个狠心舍弃她的冷血邻居。
无法对有困难的女性视而不见。
我勇敢前往隔壁一○三号室。
「小心一点,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出现!」
「我连大门都还没开,请你放开我。这样很难活动。」
天条小姐把我当成盾牌,整个人贴在我的背上前进。
她用力将整副身体贴着我。
因为这样,我就像在玩丧尸游戏,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被她这样贴着,我也难以进行驱除作业。
「啊,我会补强你的死角,所以不用担心。」
她连声音都在抖,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而且她会无意识地把胸部压在我身上。这比起小强更让我在意。尽管早就借由视觉知道那很大,现在却更能鲜明地品味背部那物理上的感触。
那种触感和想像力结合,让我的脑海中开启了夏日祭典。
原来实物这么软啊。
哪怕一秒也好,我还想多品尝一下这份意外的幸福,但另一方面却又不能不行动。
我含泪面向她。
「天条小姐,我一定会除掉小强。所以请你在我家等我。」
「房间被异性看到还是会害羞啊。」
「你不是没把我当成男的吗?」
「怎么可能啊!」
「可是,你说我是像弟弟的男生啊。」
「像弟弟跟弟弟是不一样的。」
好不容易要贯彻邻居的身分了,不过她这么明确地表示,又让我开始在意。
我假装平静,不断在心里默念「只是要驱除害虫」。
「还是会在意让你进家门啦。」
「好。那我们一起上吧。」我边说边握住门把。
「等、等一下!」
「怎么了?」
「要、要做心理准备。」
「包在我身上就对了啦。」
「……你真可靠。」
「──打扰了。」
我终于踏入天条礼优的家中。
从家中的气味可知两家的差异,这让我吓了一跳。
明明是一样的格局,原来光是生活在其中的人不一样,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我在玄关脱鞋,然后通过走道。
走道的灯泡有一个不亮,所以有些昏暗。
我留意脚步,并像举枪一样手拿杀虫剂对着前方。
盥洗室上方有黑影在晃动。我随即将喷管对准该处。
「啊,那是泳衣。我正在晾今天穿的泳衣,那东西就出现了,所以还挂在那里。」
天条小姐害羞地补充。
居然提防一件竞赛型泳衣,我真是没出息。
我直接踏入电灯没关的房间中。
「你的房间很干净整齐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你之前说没什么时间整理。」
老师的房里非常整洁。
我原以为会乱得无路可走,但完全没有那回事。
有生活感的东西顶多就是脱放在床上的睡衣了。枕边的玩偶和抱枕很有女性气息。地上铺着绒毛较长的地垫,上头放有小圆桌和坐垫。靠墙的地方有电视和一套小书桌,书架上摆放着与历史相关的书,很有历史老师的风格。
「你不要一直盯着看喔。」
「不好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独居女性的家中。
虽说是班导,却也是个年长的姊姊。
如果是纯粹的恋爱事件,男女主角的感情就会因为这次机会变得更好吧。我身为一个男人,自然期待如此。
但我现在是代替真的怕到极点的人站在第一线驱除小强,根本毫无浪漫可言。
「怎、怎么样?有吗?」
「乍看之下是没看到啦。」
「一定要找到它!」
我刚才说过了,拜托不要整个人贴上来。我真的很困扰。
「我要查看桌子下方和家具的缝隙,可以吧?」
「拜托你了。」
我仔细窥探整个家中的缝隙寻找小强。
彷佛自己成了侦探。
我是第一次如此钜细靡遗地搜寻别人的房间。
已经仔细检视过视线所及的范围了,却还是没看见小强的身影。
「没有耶。」
「刚才真的有啊!」
「这样的话,就很有可能躲在哪个我们还没检查的地方了。」
「也有可能跑到房外了。」
「如果你能接受这个答案,那我就撤退了。」
但杀虫剂还是借给她吧。
「你不要走!」她拼命抓住我的衣袖。
「现在还没看过的地方就是床铺周围和衣橱里了。」
要我这个男人找这两处,实在令人踌躇。
「这两个地方你有办法自己看吗?」
「……没办法,可以拜托你吗?」
「那你之后不要有意见喔。」
我在天条小姐的观望下,开始巡视。
首先是床。要爬上年轻女性每天睡觉的地方,还真令人紧张。
我屏除杂念,尤其极力不去思考气味。
我拿开枕头、棉被、玩偶和抱枕,并仔细检查床铺和墙壁的缝隙。
这里也没有小强的身影。
「这样的话,再来就是衣柜了吗?」
此处的心理门槛就更高了。
「我可以开吗?没有不能被看到的东西吧?」我再次进行确认。
「没关系。如果不在今天解决,我今天也睡不着了。」
她看起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也做好觉悟,打开衣橱。
放在衣橱里头的收纳抽屉没有推进去。里面的缤纷内衣一览无遗。该怎么说呢?看起来全是刺激性强烈的性感设计。
加上胸罩的罩杯感觉非常大。
那让我浮现一道纯粹的疑问──她到底是什么罩杯?
「啊,内衣不行!」
老师慌了手脚,挡在我面前,用屁股将抽屉撞进去。
她的脸因害羞而染上红晕。
我也尴尬地将视线朝下,看向地板。只见有个黑影在地上爬行。
「找到了!」
「骗人!呀!」
老师看到飞奔过脚边的小强,再度大声尖叫,并扑到我身上。
「等,好难受!」
「快点想办法啊~~」
「这样我没办法杀它!」
结果,我们上演了一场在屋内狂喷杀虫剂的慌乱戏码,最后才终于除掉小强。
打开窗户通风后,将尸体用好几层卫生纸包起来并丢到我家的垃圾桶。
因为天条小姐说,就算已经不动了,生理上仍旧无法接受那东西存在自己的屋里。
我回到老师家,向她报告都结束了。
「结束了喔。」
「悠凪同学,真的谢谢你帮了大忙。」
总算获得解放后,天条小姐的表情缓和不少,但明明是在自己家,她却一直站着,彷佛没有安身之地。
「如果你会担心,最好重新做好防虫对策喔。」
「等一下!既然这样,你能不能也帮我巡视其他地方?」
她挽留我,而我又多嘴说了一句不必要的话。
她的表情再度浮现紧张。
「既然如此,就做得澈底一点吧。我想先找出它入侵的路线,可以看看流理台下方吗?」
「找吧!如果有同伴,就要确实让它们断气!我只认可全灭!」
「好好好。」
我也逐一检查屋内排水设施。
蹲下来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并察看流理台下方。但没有异常。
天条小姐确实是会做家事的人吧。厨具和调味料该有的都有,不过却没有经常使用的迹象。
「排水系统很容易脏,你之前都没下厨,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也看了流理台和瓦斯线路,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
家中没有因厨余或脏污引来小强的迹象。她打扫得很干净。
「怎么样?有吗?」
「目前没看到。」
「那它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低楼层就是容易被入侵啊。」
「其实我也想租一楼以外的房子,可是符合条件的只有这里还空着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找房子,而且这里浴室跟厕所是分开的,租金也稍微便宜一点。」
虽然抱怨也没用,但租房子总有只能向现实理由妥协的时候。
「照这样下去,我今晚会不敢睡在家里,能不能想想办法!」
她表情悲痛得令人怜悯,感觉又要哭出来了。
这与长辈的威严无关,她是真的很困扰。
而遗憾的是,我也当不成一个有办法撒手不管的冷血男子。
「重新保持排水设施的整洁,并在可能入侵的地方放上新的除虫用品之类的吧。」
「就这么做吧!现在马上做!要把房内的安全视为第一!」
她展现出难得的强硬态度。
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现在马上出门的话还来得及。
「药妆店还开着。我现在就去买新的回来。」
基本上,定点式的灭蟑物品都是抛弃式,所以我没有库存。
「那我跟你去。你那间没有出现吧?我和你买同款的。然后不管怎么样,都要在今天之内做个了断!」
她的眼神很坚定。
「咦?你要跟我去吗?我一个人没问题啊。」
「出问题的是我家啊。至少让我拿东西。」
「那些东西没有很重。」
「在这个屋子里等很恐怖嘛。不管啦,我要跟!」
就这样,因为漆黑入侵者出现,我和隔壁邻居要在晚上出门买东西了。
星期五晚上,我们两人走在住宅区的街道上。
和自己的班导并肩走在熟悉的住家周边道路上,感觉还真奇怪。
周围很安静。现场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没有与任何人擦身而过。
「感觉好奇怪喔。」
先开口的人是天条小姐。
我和在家居服外穿上连帽外套的她走在路上。
或许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她的存在变得比较亲近。
「唉,悠凪同学,你真的没有喜欢久宝院同学吗?」
她自信满满地抛出完全误判的事。
「又要问这个吗?问不腻呢。」
「因为久宝院同学很可爱啊。班上有很多男生会在上课的时候偷瞄她喔。」
来吧,来跟大姊姊商量吧──她以这种态度面对我。
「你的脑袋因为阿蟑坏掉了吗?」
「省略名称也不行!绝对不准叫出那个名字!」
她用力地打我的手臂。
「真要说起来,天条小姐的恋爱偏差值感觉就很低。」
「没礼貌。虽然我没有跟人交往过,但被很多人告白过啊。」
从当事人毫无炫耀之心来看,天条小姐对恋爱大概没有兴趣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好奇她有什么样的恋爱观。
「不然,请你给我一点建议,好让我可以跟喜欢的人交往。」
只见天条小姐一脸得意地说出如何成就恋爱的方法:
「恋爱讲求速战速决!女性一旦认识一个男人久了,就会慢慢不再把对方当成恋爱对象了。所以要在短时间内频繁见面聊天,为了打开对方的恋爱开关,频繁接触就是关键!」
「恋爱开关是什么?」
我立刻提出疑问。
「呃──开启对方心跳加速的状态吧?」
「具体来说,如果要让人心跳加速,那该怎么做?」
我间不容发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来耶!」
「我只是想要建议啊,大姊姊。来,请你回答。」
我如此笑道,同时不给任何思考时间,逼她说出答案。
「你等一下啦。」
「咦,不想一下就不知道吗?」
「悠凪同学,你有点坏心眼。」
「是你多心了吧?是说,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从别人那学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被我看穿后,天条小姐瞪大双眼。
「听不出是你的经验谈。」
「是我恋爱经验丰富的朋友说的,所以的确是建议喔。频繁接触超重要!」
「你自己不实践看看吗?」
「你就会戳人家的痛处耶。」
天条小姐仰望夜空,岔开话题。
「另外,你有发现一件事吗?」
从她开始在我家吃晚餐,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白天在学校,晚上在我家。我和天条礼优谈话的时间比任何朋友、家人都要长。
「什么事?」
「……对我来说,接触得最频繁的女性非你莫属喔。」
天条礼优是个任谁来看,都觉得是美女的人。
有许多人对她怀有好感,却也很清楚不可能和她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
她所处的世界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只是碰巧在同一个时期和她待得比较近。
所以应该感谢自己在附近遇见她的幸运,安于自己与这样的美女交谈过就好。
一个有魅力的人只要待在身边,就能带给周遭的人幸福。
又或者──带来疯狂。
我说不定也只是众多着迷于她的人的其中之一。
一旦开口说出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感情随即开始躁动。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剧烈地跳动。
脑袋彷佛因高烧昏昏沉沉,阻止我正常思考。
我并不是单单受到生理欲望的刺激而行动。
无论年龄差距、立场、常识等等,除去所有理性上的限制,只论单纯的男女身分,我对天条礼优最真实的感情已经昭然若揭。
锦悠凪将自己的班导师视为现实中的恋爱对象。
欢笑、哭泣、喜悦、慌张、生气、开心、惊讶,然后又欢笑──她在这段时间内每天露出的表情,都令我心醉。
我的恋爱开关早就已经被打开了。
我──无可救药地喜欢名为天条礼优的女性。
「──────」
天条小姐倒抽了一口气,当场站着不动。
她就像是受到了过去视为理所当然的常识突然被颠覆的冲击,脑袋还跟不上状况。
「要我再说一次吗?」
我回过头望向一直站在后方不动的她,并这么问着。
「不必!不用了!我听得很清楚!」
她带着生硬的表情,小跑步追上我。
看样子是有点被我吓到了。
「啊~~呃……不对不对,我年纪这么大,应该算不上对象吧?」
天条小姐不断挥手,用尽全力否定。
你明明对年纪小的人没兴趣,为什么要慌成这样?
要装傻的话,就弄得更像在开玩笑啊。
就用在学校展现的从容态度,干净俐落地忽略我说的话啊。
态度如此不明确,只会让我有所期待。
「你想嘛,就算我们总是一起吃饭,可是该怎么说呢?比较像是无限趋近家人的存在?我的定位是可靠的大姊姊啦。」
「我还是很难把你当成姊姊。」
「抱歉喔,我不够可靠。」
「请你不要闹别扭了。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说了,不要捉弄大人!」
「这是我最真实的心情。」
「那更糟了!就算你在走在这种夜路时若无其事地这么跟我说,我也无法当真!」
「哦,那么,只要规划好情境就行了,是吧?」
听到一件好情报了。以后应该用得上。
「问题不在那里!」
「我让你很为难吗?」
「以现在的我来说,你太近太远都让我很为难!只有这件事很清楚!」
我和天条小姐之间的关系果然很像海浪。
尽管时常有交集,界线却暧昧模糊。
无法划下一条明确的分界线,清楚分成黑白两边。
「我这样的回答是不是有点狡诈?」
她自嘲般低语。
「怎么会。多亏如此,我才能待在你身边。」
如果天条礼优是个如外表那般完美、没有缺点的大人,我一定没有机会参与她的私生活。
这话说来真是讽刺。
「──你这一点会让女生误会喔。」
「咦?」
「没事!」
我们在不知不觉间抵达目的地的药妆店,天条小姐往前跑去。
「好了!已经到了,所以这个话题结束!知道了吗?」
她转身回头,严厉地伸手指着我。
因为背后店铺的照明,使她的身影浮现明显的轮廓。
明明是夜晚,却让人感到炫目。我不禁眯起眼睛。
我们一进药妆店,就将整套灭蟑产品扔进购物篮。就在即将前往柜台结帐时,我停在别的货架前。
「还有要买其他东西吗?」
「你家走道的灯泡坏了,就一起买吧。」
「你看得真仔细。谢谢你。」
你很有一套嘛──天条小姐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啊,不过你知道灯泡的尺寸吗?」
「我们家的格局一样喔。设备也一样。」
「不过记得是哪个尺寸也太厉害了吧?」
「因为我之前换过。」
我把灯泡放入购物篮。
「我每次都提醒自己要买,但还是经常忘记。谢谢你注意到了。」
「毕竟如果走道亮一点,也就不会被泳衣吓到了。」
因为刚好是浴室前面那一带比较暗,那画面已经铭刻在我的记忆当中了。
「是吗?该不会只是看到泳衣脸红心跳吧?」
她捉弄我似的窥探我的脸。
「好了啦,请你快去结帐。」
「啊,你想糊弄过去。」
「……我毕竟是男人,泳衣的地位别具一格。」
「是喔。加入游泳社的话,就可以随你看喔。」
天条小姐这么说道后,便前往柜台结帐。
她的身材很好,穿泳装一定也很好看吧。
那一条高性能、单薄的布包覆着她魅惑人心的肉体,不由分说地强调出她紧实的身体以及属于女性的浑圆。
光想像就有强烈的刺激了,等亲眼看到的那一天,我有办法冷静应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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